山海纪之龙缘 by 大风刮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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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纪之龙缘 by 大风刮过(二)
灵异神怪因为,这件事,师弟们不知道,反而会比较好··乐越闭上眼,觉得头更疼了··从论武大会回来到此时,他一直被一个问题缠得寝食难安··为什么傻龙的龙珠认定的人会从洛凌之变成了他乐越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乐越不相信自己会和皇帝家扯上关系,他觉得大概是当时自己的血和洛凌之的血混在了一起,导致了龙珠辨别错误··晚上,各自回房睡觉时,乐越把昭沅从床角拎起来,戳戳它的肚子:“喂,我觉得这事是出错了,你觉得呢”·昭沅在他的手掌中有气无力地趴着:“我、我不知道。”
自从变成蛇后,它就再也没有办法变成人形·被乐越的师弟们围观让它觉得很苦恼,它偷空就缩在乐越怀中,连睡觉时都蜷缩在乐越的床角··乐越抓抓头:“你要找的是皇帝家的人,我不可能是,我父母都是生意人,而且你看我,一点和皇帝家沾边的样子都没有。
是不是因为涂龙珠的时候我的血和洛凌之的血混在一起,所以出了点错”·昭沅晃晃头:“我不知道·”·乐越皱眉:“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不是很希望快点和洛凌之定血契”·昭沅抬起眼皮看看他。
它没有说,其实它确实一点都不着急,不知道为什么,龙珠定下的人不是洛凌之而是乐越,这件事让它有点……欢喜··迎春花要吞下乐越的一瞬间,它下意识地想要救他,而后它发现自己和乐越之间连上的法线,那时,它的确很惊愕。
但是,当它变成了蛇,乐越在凤凰面前保护它,把它藏进怀中时,它缩在乐越怀里,感觉很温暖,很幸福··虽然它很欣赏洛凌之,但,它更喜欢乐越··只是,它觉得很对不起琳箐,这样做,算不算和琳箐抢人它答应过琳箐,不会动乐越,琳箐对它这么好,如今它成了一条没有遵守承诺的龙。
而且,乐越的梦想是做大侠,他连琳箐的大英雄都不愿意做,肯定更不愿意当皇帝··所以,昭沅现在心情很复杂·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乐越长吁短叹:“你知道的,我就想当个大侠,造反做皇帝这种事情我一点也不想扯上。
可以把龙珠里的血洗掉重新灌别人的不”·昭沅点点头:“把我的龙珠打烂就行·”它张开嘴,把龙珠吐到乐越的手心里,龙珠中盘旋浮动的金色龙形上有了一条丝线般粗细的殷红,从龙首处蔓延到龙尾。
昭沅小声说:“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把它打烂·”·乐越再皱眉:“打烂龙珠不是和毁了你没两样你觉得我是这种人我是在问,除了打烂龙珠外,还有别的方法吗”·昭沅又低头:“我不知道。”
乐越捣了捣胸口:“快被你堵死了”·昭沅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确实没有出错,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是不是不愿意做皇帝”·乐越立刻回答:“废话,当然不愿意你所说的做皇帝,就是造反啊。
你知道造反在人间是多大的罪万一被发现,我们整个师门都会被灭掉·而且你当造反是很容易的事情”·戏文话本里都说过,但凡造反,肯定要手里有重兵,麾下有猛将,帐中有谋士,得天时地利人和。
出身寒微者,如汉高祖,手下有萧何韩信·落魄者,如刘皇叔,也有张飞关羽两兄弟,外加请得孔明定关中··唉,这些凡间的道理,这条傻龙肯定不会懂。
乐越只能再肯定地道:“绝对出错了,我不可能是你要找的人·”·昭沅唔了一声,闷闷地把龙珠吞回肚子里,又垂头趴下··乐越再皱眉想了想:“对了,你好像和我说过,天上的神仙可以把龙珠里的血洗掉,重新涂上对吧。”
昭沅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乐越将它放回床角的被褥上,掀开被子下床:“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先睡吧·”·昭沅钻进被子里,听着乐越的脚步声出了房门,苦恼地用脑袋蹭了蹭被褥。
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乐越出了卧房,顺着回廊绕向另一侧的厢房,直奔鹤机子的卧房而去··他身上的伤还挺疼,走得一跛一拐,好不容易来到了鹤机子门前,敲了敲房门。
半晌后,鹤机子方才睡眼惺忪地开门:“小混账,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得明天说,非半夜三更打扰为师好梦”·乐越钻进房,抱抱拳头:“弟子急躁,打扰师父休息,请师父不要怪罪。
只因弟子晚上参悟道法时,忽然想到一事,特来请教师父·”·鹤机子在床沿上坐下:“你居然会半夜参修道法,为师甚是欣慰,有何不解,说给师父听听。”
乐越正色道:“弟子想到,天下修道者甚众,有种种不同法门,但最终殊途同归,都是要去秽浊,存清气,融通自然,至境者,可白日飞升·想达到白日飞升,到底要修到什么程度”·鹤机子掂着胡须道:“修道首先要心无旁骛,唯有专才能静,唯有静才能清。
你此时根基未牢,离着白日飞升尚有十万八千里远,徒然幻想只能增添杂念·况且,为师也在修行中,白日飞升与我也是不能想之事,所以无法回答你·”·乐越眨眨眼:“呃,那么,我们青山派当年那位白日飞升做了神仙的师祖,他飞升时是什么情形还有,他老人家做了神仙后,还管不管凡间事,比如我们这些徒子徒孙们想求他老人家办点事什么的,有没有方法可以联系上他”·鹤机子眯起眼:“乐越,你老实点说,你打听那位师祖的事情,到底想做什么”·乐越僵了僵,师父果然厉害,不过自己想找神仙师祖洗掉龙珠里的血这种事,他老人家应该想不到。
他立刻干笑两声:“师父真英明,一下就看出了弟子的小算盘,我是在想……这次论武大会上,那条龙差点被凤凰认了出来,今后万一有什么厉害角色来找我们青山派晦气,可不可以干脆请神仙师祖帮忙,修理掉他们算了。”
鹤机子悠悠道:“所谓仙,就是抛却了凡俗·既已抛却,怎么还会重新捡起·”·乐越摸摸鼻子:“偶尔仙恩普照,拯救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算仙功一件吧。”
鹤机子道:“仙与仙各有不同,可能师祖恰巧不用管这个·”·乐越只好又摸摸鼻子··他告辞准备回房,忽然心中一动,又从门口折回:“师父,弟子还有一件事想问一下。
关于我的爹娘……除了师父曾告诉我的那些,还有别的么比如我还有没有亲戚之类的·”·他本来怕师父疑心昭沅的来历,不想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问,但到底还是没忍住。
鹤机子倒没有表现出什么疑惑来,只是摇头:“当时我偶尔路过那里,恰好在乱军之中救了你·后来我也曾回去打听过,你父亲姓李名庭,是两江一带还算出名的商贾,但据说是孤儿出身,没有亲戚。
你母亲刘氏父母早逝,有两个哥哥,都跟随你父亲一起做生意,当时也死在战乱中,所以我才将你带回了青山派·”·乐越抓了抓后脑:“这样啊……那么弟子没有别的事情了,师父继续休息吧。”
他转身向门外去,身后鹤机子道:“对了,那位龙公子,还好否”·乐越回身道:“还好吧,能吃能睡的,就是还是条蛇的模样,变不了人也变不回龙,可能和琳箐姑娘送它的项圈有关,估计只有她能帮它取下来。
不过她从论武大会上妖兽闹场后就不见踪影了·”·鹤机子微颔首,淡淡地说了句:“你这几日暂且好好照顾它·”·灵异神怪·乐越应了一声,暗中观察师父的神色,没发现什么异样,偷偷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嘿,再贴一章··另外,关于本文的属性问题,这篇是在杂志上连载,所以不是耽美文,但也不算言情,实际是冒险为主的仙侠友情文,但是因为文章属性里没有友情只有言情和耽美,所以就选了言情……·昭沅是公的,不会变母龙……·嘿,我喜欢友情(*^__^*)·第三十二章·    从师父房中出来时,夜风微凉,此时三更已过,庭中月色清幽。
乐越走到廊下抬头望了望天·天高而开阔,星繁而明亮,吸一口清凉的气,瞬息间,从头到脚都舒爽起来··“长夜漫漫,原来大师兄也睡不着,出来赏月观星。”
乐越身侧的老树后,突然传来人声··乐越诧异转头,只见树影中走出一人,单儒衫,发未束,手握一卷书,头顶一只龟·原来是那位神叨叨的挂名师弟杜如渊。
乐越遂道:“我不是睡不着,是临时有事找师父,顺便站一站,杜师弟你大晚上的还拿着书,能看得见字么别看坏了眼·”·杜如渊卷了卷手中的书册:“哦,我是到庭院中随意走走,这书,是平日里拿惯了。”
他将手负在身后,“大师兄觉得今晚的夜色如何”·乐越道:“挺好·”·杜如渊仰首:“星辰又如何”·乐越道:“挺亮。”
杜如渊叹息:“我方才略观星象,近日天下恐怕会有大变故·”·星象这东西,乐越稍微知道些皮毛,身为修真门派的弟子,像这种看个面相星象、摸个骨、卜个卦、观个风水、测个生辰八字之类,都是必备之技,在关键时刻可以赚钱糊口,比参透虚无缥缈的玄道之术更为实际。
此时的星,乐越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寻常,太白星北斗星方位很正,明亮璀璨,既没异色,也无晦暗,四方天空,星位也无动荡·看来杜书生又在装模作样·乐越懒得辩驳,打了个呵欠。
杜如渊依然仰首看着天:“正北天色有异,紫垣闪烁,白天时我见天主星光中隐隐有变,再加之鬼方忽明·变乱之相·”他忽而话题一转,“那天在论武场中,亲眼见到了新太子,大师兄以为如何”·乐越道:“不错啊,一表人才。”
杜如渊摇头:“但不知以后天下究竟是姓慕还是姓和·”·乐越想了想道:“杜师弟,我觉得我们平头百姓,少问国事为妙·再则皇上要认谁做儿子,这是他的家务事,皇上高兴就行。
只要是能让大家过好日子的皇帝,管他原本姓什么,现在姓什么·”·杜如渊侧身看他:“我记得大师兄曾说,自己的志向是济世扶弱,想来胸中定有天下。
假如有一天,你做了皇帝,会怎样治理天下”·乐越心中一惊,猛地看向杜如渊,他和那只龟在夜色中不甚清晰,看不出什么异常··乐越谨慎地道:“杜师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被有心人听到了要抓去砍头的。”
他挠挠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不过现在也没旁人哈……我觉得吧,皇帝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做的,要看是不是那块材料·像我,做个大侠,快意江湖,就心满意足了。
做了皇帝估计还会觉得活受罪·管大臣批奏折处理政务什么都不会,那不就是个昏君么·让我天天穿着龙袍装模作样地蹲在皇宫里我肯定憋得难受·”·杜如渊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乐越又站了片刻,再打了个呵欠:“杜师弟,我要先回房去睡了·夜深有露水,你也别在外面站太久·”·杜如渊点点头:“我再稍微站一站便也回去了。
大师兄请便吧·”·乐越转身回房,杜如渊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似在沉思··昭沅缩在床内侧枕头边的被子里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乐越躺回床上的动静,便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乐越瞄瞄酣睡中的它,叹口长气,熄灭油灯··昭沅做了个梦,它梦见自己站在第一次看见乐越的旷野中,乐越拉着洛凌之眉飞色舞地向它道:“我找到能把龙珠中的血洗掉的方法了,马上你就可以和洛兄重定血契,开不开心快点把龙珠拿出来,快点快点”·它掏出龙珠,乐越拿出一块布,使劲擦着龙珠,龙珠中金色龙脉上的那条殷红果然一点点消去,每消去一些,乐越的脸上就多出一分开心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心里却越来越闷,好像被压上越来越多的石头··乐越一边擦一边兴高采烈地说:“从今往后,大家就各走各路,各不相干了你们被凤凰抓住,千万不要说认识我啊”·龙脉上的殷红全部没有了,乐越抓起洛凌之的手,用刀割破,挤出几滴血。
鲜红的颜色忽然铺天盖地,龙珠和洛凌之都蓦然不见了,它惊惶四顾,周围的鲜红色化作一片七彩绚烂,一只花得不能再花的大凤凰从天而降,抓住了乐越的肩膀·它冲上前,拼命想把乐越从凤凰爪下拽出来,乐越却掰开它的前爪,一脸很熟的样子笑眯眯地对凤凰说:“凤兄,你终于来了”·凤凰抓着乐越飞到了高高的天上,越变越小,向着太阳飞去,阳光刺痛了它的眼,它努力去追,突然脚下一绊……·昭沅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
四周黑漆漆的,很静,乐越熟睡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昭沅望着乐越沉睡的脸,又向枕头边凑了凑,把头靠在乐越的肩旁··第二天,乐越起床后,得知了一个大消息和一个小消息。
小消息是,杜如渊向师父辞行,要离开青山派,继续踏上进京赶考之路··大消息是,今天天刚亮时,有慕王府的亲兵送来一张拜帖,说新太子和祯殿下要前来拜会青山派掌门鹤机子道长。
大消息让青山派上下都很诧异,自从青山派衰败后,便没有再和官府打过交道,这么多年来连附近小县城中的七品县令都不曾接待过,新太子居然要大驾光临,实在令人震惊加费解,不知是福是祸。
乐越的师弟们蹲在一起猜测:“难道是要表彰大师兄在论武大会上奋不顾身大战妖兽”“我觉得不是,太子殿下说是来找师父,可能太子殿下在围剿妖兽时发现师父他老人家比重华老儿厉害得多,所以想请师父做护国法师之类的。”
乐越心中有些惴惴,太子和那只凤凰是一伙的·难道他们回去后左思右想,还是察觉到了不对,特意上山来抓昭沅鹤机子道:“不管是福是祸,反正横竖躲不过,平常心应付吧。”
吃完早饭,鹤机子、三位长老以及青山派的弟子们一起为杜如渊饯行··杜如渊在祖师殿中取下束发的黄木簪,与弟子服一齐奉还与鹤机子··乐越道:“杜公子这几天帮了我们青山派很多忙,我们感激不尽。
只要杜公子不嫌弃,我们永远会把你当同门兄弟看待,将来若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说句话就行·”·杜如渊微笑,文绉绉地回道:“吾承蒙几位道长及各位师兄搭救,又有幸得入道门,这几日眼界开阔不少,更得了很多见识。
至于吾的一点作为,皆是举手之劳,师兄无需太客气·”·乐越也笑笑,又抱抱拳头:“多谢多谢·”他这句话实际上是对杜如渊头顶那只乌龟说的,谢过它在论武大会上告之答案。
这一举止在不明内情的人眼中略显突兀,杜如渊微挑眉,但没说什么··乐吴乐晋等几个弟子接着道:“杜公子,你这次进京赶考,如果能金榜题名,将来做了大官,可别忘了我们啊。”
杜如渊微笑:“一定一定·”·青山派上下人等要赶着把门派上下打扫收拾一遍,以恭候太子大驾·乐越身上有伤做不了重活,遂由他送杜如渊出门。
灵异神怪·到了下山的小路前,杜如渊停下脚步,抬袖为礼,向乐越道:“乐越师兄,你伤未痊愈,不便多劳累,送到此处便可·最近承蒙照顾,不胜感激。
就此别过,望多珍重·”·昭沅从乐越怀中探出脑袋,杜如渊头顶的乌龟眯着小眼睛端详着它和乐越,对它点点头··乐越露齿笑道:“客气客气,那么祝杜公子你一路顺风,这次科举能中个状元。”
杜如渊背着行囊书箱向山下行去,乐越待他背影渐远,方才转过身,刚要往大门处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站住”·是女孩子的声音,好像是琳箐。
乐越立刻回头,只见山路上站在一名少女,身穿一袭红裳,手握软鞭,正是琳箐··她那声“站住”,不是对乐越喊的··琳箐站在山路正中,拦住杜如渊的去路,玩弄着手中的软鞭,挑起柳眉:“你,不能走。”
杜如渊怔了片刻,方才诧异道:“琳箐姑娘为何要拦住在下的去路”·琳箐冷笑一声:“少和我装模作样,我已经查清楚了你的底细。
你走这么急,是不是赶着去通风报信,投靠凤凰那边”·这下连乐越和他怀中的昭沅都怔住了,杜如渊的声音依然很诧异:“琳箐姑娘,在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琳箐的眉梢再挑得高了些:“不明白”她手中的软鞭突然闪电般甩出,鞭身燃着火焰,重重抽向杜如渊··乐越大惊,杜如渊的身周蓦地出现一圈绿褐色的光罩,挡下琳箐的鞭子,鞭身的火焰在触碰到光罩的瞬间嗤地熄灭。
琳箐再一扬手,把辫子收回手中:“不愧是护脉龟家的大长老,好硬的龟壳·”·光罩淡去,杜如渊头顶的乌龟动了动,开口道:“小麒麟不要太无礼。”
琳箐哼了一声,直视着杜如渊:“书生,不用再装模作样了,你头顶的这只乌龟,其实你看得见吧·”·乐越和昭沅双双惊了··杜如渊从容地站着,嘴角微扬:“看得见如何,看不见又如何”·琳箐扬起下巴:“很简单,你留下,我们就是盟友,你走,我们便是敌人。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决定了·”·乐越终于忍不住走到近前,插话道:“二位,暂且停一停,可不可以容我先问一句,你们说的究竟是……”·琳箐看了看乐越,待看到他怀中的昭沅,便立刻别开脸,将视线投到路边的树干上,咬了咬嘴唇,而后用手中的软鞭一指杜如渊,简洁明了地道:“他头上的那只龟是这一代的护脉玄龟,他就是玄龟选上的人。”
乐越“啊”的一声,惊诧之下,张开的大嘴合不上了··龙、麒麟、凤凰、玄龟·传说中的四大护脉神像赶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不到几天的工夫,居然让他见识齐全。
乐越抓抓头,反复把杜如渊和那只龟看了几遍,方才露出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怪不得龟兄和杜兄都如此有学问·”·琳箐再哼道:“不用夸他们,他们正准备赶去抱凤凰的大腿,卖了你和这只傻龙。”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__^*)·第三十三章·    杜如渊皱眉:“琳箐姑娘……”·乌龟慢吞吞道:“小麒麟,言语不要太刻薄。”
琳箐撇嘴:“难道我有说错”她一指杜如渊的鼻子,“你我看到昨天晚上你套乐越的话,就知道你没打好主意,果然如此”·乐越莫名。
昭沅小声道:“原来这几天琳箐你都在啊·”·琳箐又把脸别向一边,不看它,昭沅低头,往乐越衣襟里缩缩··杜如渊道:“琳箐姑娘,据我所知,玄龟一族和你们麒麟族规矩不同,改朝换代时可以在各方势力中任意选择。
也就是说,龟兄选中的在下不管是去辅助新太子还是留下帮助乐越少侠,都合情合理·琳箐姑娘又有何立场来斥责我们”·琳箐将双手环在胸前:“选择站在哪一边是你们的自由没错,但你既然已经选了乐越这边,又临阵倒戈,还是带着这边的秘密去投靠凤凰,这就有些卑鄙了。”
琳箐和杜如渊你来我往,乐越和昭沅这两个吵架的中心点实在插不上话,乐越带着伤,不能站久,索性在路边的草丛中坐下,昭沅从他的怀里钻出来,趴在他的身边。
杜如渊挑起嘴角:“琳箐姑娘的话在下不能苟同·在下一直以为,乐越少侠是琳箐姑娘选中的人,护脉龙挑中的人选尚未确定,何来龟兄与我已站在这一方之说。
现下,不管是凤凰那边的新太子,还是和龙有缘的乐越少侠,都是论武大会时才见分明,我比较之后,选择觉得好的一方,有何不可”·琳箐瞪起眼:“喂,你不要狡辩,乐越救过你嗳,明明之前你们一脸很欣赏他的样子。
凤凰挑上的那个新太子哪里好了,连这只傻龙一开始盯上的洛凌之都不如·和凤凰一样,一副小肚鸡肠的阴险嘴脸·根本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杜如渊慢悠悠道:“琳箐姑娘说的还是只重匹夫之勇的枭雄标准。
从古至今,成为帝王的,鲜少这种热血勇夫·”·一旁坐着观看口水战的乐越忍不住挖了挖耳朵··就算本少侠是只有匹夫之勇的莽汉,能不能至少看在我本人就在现场的份上,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热血勇夫怎么了白送我张龙椅我还不愿意坐哩··琳箐也很恼火:“呵,说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我看上的人虽然做不了枭雄,却成了皇帝备选。
而护脉龟居然挑上了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装神弄鬼的书生,果然是老眼昏花了·”·乌龟淡然不动·杜如渊道:“也是,也是,龟兄的眼光是不如麒麟姑娘这么独到,把别人的看成自己的,费尽无用功,以至真正的人选到今日也未择定。
当然,乐越少侠一直没答应你的事儿就不提了,呵呵~~龟兄确实与你差了甚远·”·琳箐几乎要跳起来:“你”·乐越和昭沅大眼小眼一起瞪着出神地看,口水战貌似已经走题到互相人身攻击了。
幸而乌龟又开口,适时地正回了话题:“凤凰的行事作为老夫并不赞同,但乐越少侠似乎志向不在皇位上,徒然勉强,对他并非好事,老夫也无可奈何·”·琳箐的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乐越,杜如渊和乌龟也随之向他望来,目光都很复杂沉重。
乐越摸摸鼻子道:“那个……我的血进了龙珠一事,我觉得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怎样不重要·你们应该讨论到底帮不帮昭沅,而非我·”·盯着他的六道目光更复杂更沉重了,连昭沅都从草中抬起头,用那双清亮亮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
乌龟慢吞吞道:“少年,你错了·”·杜如渊摇头:“乐越兄还没有接受现实啊·”·琳箐垂下眼帘,低声道:“乐越,虽然我不甘心,但,没有出错,不可能出错。
护脉龙神的龙脉,从它存在的那天起,直至如今,从没有出过错·”她的眼中有什么在闪烁,很亮,“我和傻龙打的赌是我赢了,我的眼光,是比它好,洛凌之的确不是它要找的人。
注定和护脉龙神有缘的人,是你·”·那亮亮的东西终于漫出了眼眶,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琳箐抬袖捂住嘴,哇的一声哭出来:“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凭什么啊……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明明只有我真的喜欢你欣赏你……就因为龙有天庭赐给的权力,就因为天命册上写好的注定,我连和你定血契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乐越站起身,走向琳箐:“对不起,听你这样讲,我很……很感动。
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哄我做那什么乱世枭雄,才一直夸我……”·灵异神怪·看着痛哭的琳箐,他终于明白,原来琳箐一直以来说的话,都是真的·即使他有时候爱理不理,敷敷衍衍地应付,琳箐也还是真心实意地夸着他,用尽办法帮助他,假装不在意地跟在他身边。
对不起……·乐越站在琳箐面前,用手轻轻扶住她的肩:“琳箐,你是个好护脉神,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真的·”·琳箐扑进他的怀中,泣不成声:“我……我……第一次这么用心地对谁……凭什么……那只傻龙看上的明明是洛凌之,乌龟也觉得你不是当皇帝的材料……看不上就让给我啊……我喜欢你……我觉得你比谁都好……让傻龙去找洛凌之,让乌龟去帮着它捧洛凌之当皇帝……把你让给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不可以……”·乐越感到琳箐的眼泪湿透了他的衣襟,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轻轻扶住琳箐的后背,低声道:“对不起,琳箐,我之前,有时候对你很不好。
假如给我权利的选择,我会选你·”·琳箐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头··乐越从怀中翻出一条皱巴巴的汗巾,替她擦了擦眼泪··四周的一切好像一瞬间都凝固住了。
乐越和琳箐的脑子在这时候也都凝固住了··他们两个都遗忘了,乐越不单不想当皇帝,更不想当琳箐的乱世枭雄··杜如渊注视着乐越和琳箐,颇有感触地向乌龟感叹道:“真是悲剧啊。”
乌龟慢慢晃晃脑袋:“凡间的世事通常都很无奈·”·昭沅蜷缩在草丛中,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很闷··琳箐哭了是它的错,如果没有它抢了乐越,琳箐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做乐越的护脉神了。
到了现在,琳箐还愿意帮着乐越它应该很感激·但是,乐越的那句“假如给我权利选择,我会选你”在它的心上戳了一下··它知道了,乐越不喜欢它。
它不像琳箐那样强,可以帮乐越很多忙,可以保护他·它一直都在麻烦乐越,能定下血契,也是因为乐越的努力和误打误撞,它什么都没做··而现在,它既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乐越当皇帝,也不知道目前自己最该做什么。
它压根没有资格做护脉神··所以它对琳箐很愧疚,很鄙视自己,连光明正大地告诉乐越——“其实比起洛凌之我更喜欢你,我觉得你非常合适,我想做你的护脉神”都不敢。
而且它也在迷惑,为了从凤凰爪中夺回护脉神的位置,便让乐越去做皇帝到底是对是错··乐越他一点也不想当皇帝·他想做大侠··昭沅把头□草里,觉得很混乱。
琳箐深吸一口气,抬袖用力地擦擦眼角:“不过,就算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事实.我决定要想开了·”她望着乐越,目光坚定,“就算我不是你的护脉神,我也一样会帮助你。
乌龟爱投靠凤凰就去投靠吧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这边输·我要再去找一个有潜质的人,把他培养成大英雄,让他和你一起打拼出天下”·乐越低头看着她,诚恳地说:“琳箐,谢谢。”
琳箐灿烂地笑起来:“不用,原本这也是我该做的呀·谁让我是个称职的护脉神呢·”·乐越也跟着笑起来:“麒麟神的境界的确和我们凡人不同,佩服佩服。”
就在一笑之中,好像又有了一种新的默契··乐越指指一旁的草丛:“目前就有件事要麻烦琳箐你·那只傻龙被凤凰施了法术,原本要现原形的,可能是你借给它的项圈护住了它,结果它变成了蛇的模样。
但它之后就既变不回龙也变不了人形了·”·“那个项圈上有变形法咒,”琳箐快步走过去,蹲到昭沅的身边,“这个法咒是我父王和我们族中的十大长老一起设上的,只能用特定的法术解,昭沅自己当然变不回本形。”
说着,她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昭沅颈项处的金线上,闭上双眼喃喃念了句什么··紧紧箍住昭沅的金线晕出一层薄薄的红光,渐渐变大变大,还原成原本的项圈模样。
昭沅从项圈环中爬到一边,在心中念动仙诀,灿烂的金光中,白色的小蛇渐渐变成金色,长出龙鳞,化出龙爪,脑袋变幻形状,还原成了那只小小的金龙·金光越来越亮,越扩越大,小龙的身影淹没入其中,拔高、变长、化形,最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少年。
乐越站在它身边,抬手在它的头顶敲了一记:“嘿,总算变回来了,不容易·”·昭沅揉揉被敲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看看琳箐,头抬起又低下,小声说:“谢谢。
嗯……对不起·”·琳箐哼了一声:“对不起什么啊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虽然你确实把乐越给抢了,我很不高兴·不过……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
她忍不住也在它头上敲了一下,“但是,现在你是乐越的护脉神了,就不要再惦记那个什么洛凌之,我就告诉过你嘛,那人很平庸,远远不如乐越·你要好好做乐越的护脉神喔,一定要让他当上皇帝”·昭沅嗯了一声,点头点头,悄悄看看乐越。
它刚要开口,琳箐一把抓起它一只前爪,再拉住乐越的一只手,自信满满地道:“让我们三个从现在起,为打拼出另一番天下努力吧”·乐越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已被□来的声音打断。
“要么……也算上在下吧·”·琳箐回身,瞪大眼看着杜如渊和乌龟:“你们不是要去抱凤凰的大腿吗怎么一会儿说走一会儿要留的。
痛快点,该去哪去哪我就不信,我们这边缺只乌龟,便会输掉这个凡间的江山”·杜如渊抱起双臂摇了摇头:“麒麟姑娘,你所谓的你们这边,到底能不能争到江山,眼下和你的斗志没关系吧最大的问题,似乎还没摆平。”
琳箐眨眨眼,昭沅默默地看向乐越,乐越把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声··乌龟抬起眼皮,向乐越道:“少年人,你想做皇帝吗越再咳了一声,很干脆地回答了两个字:“不想。”
昭沅垂下头,杜如渊呵呵笑起来:“看吧·”·琳箐瞪着乐越握起拳:“你呀,不要总是一根筋想着做大侠大侠大侠嘛,做皇帝多好啊整个凡间你最大。
想要什么有什么,说什么是什么……你为什么就是想不开呢?!”·杜如渊在一旁凉凉地道:“没用的,他志不在此·你如果勉强,反而是强人所难。
我昨夜就是试探到他根本无心做皇帝,也发觉他确实不是这块材料,方才决定去京城,再观察观察局势·”·琳箐却不放弃,又一把揪住昭沅:“你是乐越的护脉神吧,你也劝劝他啊”扯着昭沅再瞪向乐越,“喂,乐越,你看看这条龙,多可怜,它的爹被凤凰暗算,变成龙族之耻,只能全家挤在小河沟里寄人篱下讨生活。
如果你不做皇帝,它们全家就都没有希望了,会被嘲笑到死永不翻身,你忍心吗你看它,可能就因为从小到大被挤着,都吃不饱,才长这么小,只有半尺多长。”
乐越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就在此时,杜如渊又在一旁凉凉插嘴道:“你这样拿龙的可怜来逼迫他,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没道理他必须为了龙,牺牲掉他想过的人生。
就算他此时被你哄得同意了,万一将来后悔,还会怨恨这条龙·”·琳箐有种把杜如渊捏扁塞进乌龟壳埋进土里再踏上两脚的冲动··昭沅低着头道:“我没关系的,还是要看乐越自己的意思。”
琳箐顿时想把它和杜如渊一起捏扁:“口是心非的装什么伟大气死我了”她恨恨一跺脚,“好吧,我不管了。”
趴在杜如渊头顶的玄龟突然从龟壳中探出头:“有人来了·”·灵异神怪·乐越昭沅和琳箐都一惊,蓦然醒悟已经在山道上纠葛耽误了很长时间。
乐越抬头向青山派大门处看看:“可能是师弟们见我很久没回去,过来找了·”·琳箐屏息凝神:“不对,人是从山下来的·有很多·”·乐越皱眉:“可能是新太子和慕王府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第三十四章·    琳箐立刻掏出刚刚收起的金项圈,又噌地套回昭沅颈间··乐越转身道:“我们聚在一起在山路上还是会惹他们疑心,先回师门吧。”
琳箐和昭沅跟着他一起走··杜如渊笑嘻嘻地道:“要么,我也一起回去吧·我和龟兄被麒麟姑娘的精神所感动,决定留下来。
我觉得这边会有趣一些,也想见识一下,不可能的事情,能不能变成可能·”·琳箐断定此人脸皮比龟壳还厚·此时,山下过来的人气息越来越近,隐隐能察觉到凤凰的鸟毛气。
琳箐便懒得再还口,和乐越昭沅一道向青山派的大门处去·杜如渊笑嘻嘻地跟着··杜如渊去而复返,青山派的众人果然很惊诧··看到琳箐和人形的昭沅,他们更惊诧。
杜如渊从容地胡扯道,方才和乐越一同下山时,忽然偶遇琳箐师妹,而后昭沅又忽然像吸收了天地灵气一般,从一条蛇迅速地变回了一个人·虽然已经知道昭沅师弟是个蛇精,但是亲眼见到这种变化的情形,仍然让他感觉到玄法的奇妙。
“在下顿时领悟,所谓世俗功名不过是虚浮的云烟,天地造化神奇,玄道之法,奥妙无边·此方是世间之根本·于是在下愿意彻底放弃功名,钻研玄道,但愿此生,可窥得门径一二。”
乐越再次对杜如渊装模作样的本事叹为观止,并由他圆熟的谎技生出一种英雄惜英雄之情··除乐越外,青山派的其他人都接受了这个谎话··因为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到大门口了,大家都来不及去琢磨,为什么在论武大会上的玄法比试、妖兽变形、凤凰现身、昭沅化蛇等等大阵仗都没能让杜如渊死心塌地拜倒在博大精深的玄道法门下,反而在下山时,偶尔看见昭沅从蛇变回人就让他顿悟了。
新太子和祯这次来访,只带了五六个随从,十余名护卫,乘的一顶小轿也甚是简朴·看样子的确是善意到访,并非来找茬的··青山派一干人等,在前殿阶下恭迎。
小轿停在前院正中,一个随从打起轿帘,太子下轿··他此时的衣装自然与当日在清玄派中做弟子时不同,头束玳瑁冠,一身淡紫色长衫,衬得面如白玉,眉目风流,恰如唐时诗人笔下,一枝雨后的海棠。
他的举止态度中,固然有些矜贵倨傲,与鹤机子等人说话时,神情言语倒也还算随和:“本宫当日在清玄派时,便十分想到青山派看一看,只因两派之间有些不睦,一直未能如愿。
鹤机子掌门和其他几位道长本宫一向甚是钦佩,门下的诸位弟子也都少年有为,未失昔日名门之风·”·鹤机子躬身道:“殿下谬赞了·鄙派只有几间旧屋,贫道等三四个老头子,外加十来个不成气候的弟子而已,‘昔日名门’四个字,早已不敢提了。”
乐越和昭沅琳箐杜如渊及所有师弟们一道假装恭敬地整齐排列站着,乐燕小声嘀咕道:“什么很想来我们青山派看看,满嘴谎话·老欺负我们,拿白眼看我们的人里总少不了有他。”
乐越低声道:“小声点,别被听见,人家现在可是太子,未来的皇上,万一惹到他,他动动手指就能要你的命·”·乐燕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乐越依然一副恭敬模样地站着,不敢松懈地暗中观察··太子的轿后,还跟着一顶小轿,从那轿中下来的人,依然穿着一身刺眼的不得了的红衣,是那只凤凰··凤凰自始至终随在太子身后,乐越心中的那根弦就一直紧紧地绷着。
昭沅身上的每一片龙鳞也都充满了戒备,琳箐在它身边小声道:“你放心,看样子不像是来抓你的·就算是,大不了打嘛,我们还能输给他”·太子被鹤机子让入大殿,凤凰依然跟在其后,看也没看他们这群弟子。
进了正殿,太子在上首落座,凤凰陪在一旁,鹤机子亲自端上茶水,太子端起沾了沾唇,又闲话几句,渐渐切入正题··“鹤道长,本宫今日前来,是有件要事与道长商量,前日论武大会上突现妖兽,察访后方才发现,原来近一二年精怪妖兽突然横行,各地各州均有百姓伤亡,有的官员道,近日连京城中都常有匪夷离奇事出现,恐有妖孽污秽作乱,而父皇突然病重,恐也与此有关。
因而本宫特意前来向鹤道长借一样东西,携往京中,以镇秽气,护持父皇龙体康健·”·听了这话,乐越和师弟们都很惊讶··太子上门居然是向青山派讨要可以镇妖降怪的宝贝。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应该找他自己的门派清玄派要看看青山派的这些破房旧屋,就知道肯定没有那种东西··乐越在心中道,如果有宝贝早八百年就被本少侠和师弟们挖出来卖钱换大米吃了。
鹤机子也显得很惊诧:“平定妖祸,保护圣上龙体是修习玄道的门派应尽之责·但青山派已衰败许久,贫道并不记得鄙派中还有什么可以镇妖气去污秽的宝贝,不知太子所言,是指何物”·和祯笑了笑:“本宫在清玄派时,时常听师父提及,许多年前,青山、清玄还是一个门派时,有位白日飞升的师祖,留下一件降妖伏魔的法器,代代相传,只有每代的掌门才知道这件法器究竟是什么,藏在哪里。
后来两派分开,这件法器留在了青山派·想来已传给了鹤道长·本宫今日来借的,就是这件法器·”·乐越与师弟们都惊讶了,居然还有这种事白日飞升的师祖的事迹经常被师父师叔们当做范本榜样来教训大家,乐越和师弟们都能倒背如流。
但,他们只知道这位师祖帮助天庭的神仙降伏了某个大妖怪之后,就在菜园子里飞升成仙了,当时菜园里的黄瓜白菜们却没有沾染他的仙气,吃下那些白菜黄瓜的其他师祖们也没有因此长生不老或者功力大增。
所以,师父和师叔们总会在此处总结道,由此事可以得知,想修行成仙要靠自己努力,不要妄想投机取巧··据说连用来斩杀大妖怪的剑都被那位师祖带去了天庭,没听说他有留下什么宝贝。
难道是师父有意隐瞒乐越和师弟们各自考虑了一下,都觉得鹤机子做得出··于是,众弟子们都兴致勃勃地睁大了眼,看向师父··鹤机子却好像的确不知情,神色中有迷茫有疑问有困惑,这些复杂的表情深深地刻在他的每一道皱纹乃至每一根胡子里,非常真诚。
“太子殿下,贫道从未听说过,本门中有这件宝物·”·和祯微笑道:“道长是不是一时忘记了此物对父皇十分重要,道长再好好想想。”
鹤机子摇头:“飞升成仙的那位师祖的事迹,本派任何一个小弟子都能倒背如流·当日先代掌门辞世时,所交托于贫道之事,贫道日夜铭刻在心,绝无遗忘。
但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件宝贝·贫道猜想,或是谣传”·和祯挑眉,鹤机子接着道:“而且,殿下请推敲一下,白日飞升,乃千载难逢之事,倘若那位师祖当日真遗留下什么降妖伏魔的法器,必定惊动全派上下,流传亦必广,要如何做,才能将之变成秘密,只传于各代掌门”·和祯怔了怔,一时间无话可驳,无话可说。
乐越和师弟们在心中道有理··一直静坐旁听的红衣男子语气和缓地道:“道长的话,的确有道理·不过,也或许道长虽不知情,此物却真的有,只是先代的掌门忘记告诉道长了。”
鹤机子道:“或许如此,可是无从查证了·”·红衣男子微微笑了笑:“查证的方法,大概还是有的·”他站起身,将右手平抬在胸前,“鹤道长,玄法之术,我亦曾学过些,尤其比较擅长找东西。”
他右手中有红光聚起,“正好可以替道长和殿下找一找那件旧物,不知道长是否愿意”·灵异神怪·他还客气地问着,手中的红光已光芒大盛,聚集成一个光球,悬浮至半空,瞬间化作一只硕大的火凤。
火凤清啼一声,舒展双翼,飞出了正殿,在青山派的屋宇上空一圈圈盘旋··乐越和师弟们忍不住好奇,纷纷跑出去看··殿内的其余人等也随即跟出,琳箐暗自嘀咕:“雕虫小技,只会在无知凡人面前卖弄。”
火凤贴着屋顶缓缓滑翔,飞了一圈又一圈,乐越忍不住道:“万一那件宝贝埋在地下,它在天上能知道”·红衣男子道:“无妨,既然是宝物,一定会有仙气。”
原来那只火凤是在探测仙气··乐越没想到凤凰居然会和自己搭话,不由向他瞄了一眼,凤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他一扫··火凤在天上五圈六圈七圈八圈地飞着,乐越哧笑道:“看样子是查探不到吧。”
红衣男子侧身向太子道:“殿下,或者青山派中确实没有这件宝贝·”·太子依然很坚持:“师父不会说无根据的话,而且此物对父皇的确异常重要。
桐先生没有别的办法了”·红衣男子道:“办法自然有,只是……”向青山派众人处望了望··太子立刻道:“有办法就用,无论如何,本宫今天要彻底弄清青山派中究竟有没有此物。”
红衣男子道:“既然如此……”抬手击掌,天上的火凤再次长啼一声,呼地吐出一团火焰,直落向青山派大殿的屋顶··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__^*)·第三十五章·    乐越大惊,怒道:“你们做什么”·杜如渊将他的衣袖一拉:“此时不宜妄动。”
红衣男子淡定自若地道:“殿下,假如烧完之后,没有什么东西剩下,那么青山派中,就确实没有那样法器了·”·房屋一沾上火焰,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太子向鹤机子微笑道:“鹤道长,这次暂且委屈贵派了,此事过后,本宫赏你们黄金千两,重修殿阁·”·青山派的弟子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跳起来,想冲上前救火,太子的随从中立刻有人拔出兵器,厉声喝道:“大胆,谁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话音未落,那几位随从手中的兵器突然啪啪断成了数截。
半空扑着翅膀煽风吐火的火凤哀鸣一声,双翅一颤,险些从空中一头栽下··琳箐从青山派的人群中走出,玩弄着手中的软鞭:“我就是要违抗,怎样”她扬起柳眉,冷冷地看着红衣男子,“让那只鸟把火熄了。”
红衣男子依然淡然自若地道:“姑娘请少管闲事·”·琳箐一扬手,长鞭脱手甩出,化成一条长满荆刺的长链,像条活的长蛇一般,狠狠鞭向半空中的火凤,那火凤蓦地凄厉悲鸣,长链紧紧缠上它的身体,猛地一扯——火凤在响彻云霄的哀啼声中被扯成数片,化作几片残光,落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红衣男子冷笑一声,一挥衣袖,燃烧的房屋火势暴涨,轰地蹿入半空,从火焰中竟然又聚集出一只凤凰的形状,振翅飞出,向地上的琳箐扑来··琳箐拍拍双手,还在半天空的长链蜿蜒拧了个弯儿,再次又快又狠地抽中了凤凰的身体,当那火凤再度化作数片残光时,琳箐抬手,长链落回手里,再一抖,重重地甩向红衣男子的方向。
一旁的众人纷纷散开躲避,红衣男子挥袖抵挡,抓向琳箐的鞭梢:“琳公主,何必为了区区几间破屋伤了两方的和气”·琳箐冷笑:“还轮不到你这只小凤凰来和我谈和气”·她鞭势再一甩,红衣男子闪身避过,身形竟飘飘而起,升上半空,琳箐随即追上。
地上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个身影在半天空中缠斗··红衣男子明显敌不过琳箐,左右躲避,都只能算是堪堪避过··但,他每一次闪身,就会顺势挥出一簇火焰,落向一旁尚未着火的屋顶,于是青山派不多的几间房屋,几乎全烧了起来。
琳箐却无法扑救起火的房屋,因为她是一只火麒麟,只对放火比较在行··昭沅握着拳在乐越身边站着,再次感到了自己的无用··它会喷水,懂得灭火的法术,房屋烧起的瞬间,它本想冲出去,却听见杜如渊头顶的乌龟道:“你不能动。”
这四个字像道定身符定住了它的脚··它不能动,因为它是龙,一旦被凤凰发现,可能整个青山派的人都会被连累丢掉性命··它便只有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火势越来越大,新太子被侍卫们护着从火场撤离·他们走后,乐越和师弟们立刻扑向水井,想赶紧救火,鹤机子摇头阻止:“这种术法之火用水扑不灭,赶紧出去,免得被烧伤。”
几位师叔拉着众弟子向大门外跑··乐郑乐鲁等几个年纪小的弟子边跑边回头边哭:“那怎么办,我们连住的地方也没了·”·乐越握紧拳,按住腰间的佩剑,疾步迈出尚未烧着的大门,鹤机子在他身后沉声道:“乐越,你去做什么”·乐越的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欺人太甚”·杜如渊在不远处道:“可他毕竟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和他过不去,等于和你自己过不去。”
乐越的拳攥得紧紧的,有些颤抖··昭沅轻轻拉拉他的衣袖··乐越大声道:“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王法”·杜如渊道:“在这尘世,皇上的话就是天理就是王法。”
乐越攥着拳头,慢慢回身··师父师叔和师弟们在空地上沉默地站着,他们身后,据说从几百年前传下来的,他几乎从出生起便住着的,青山派的破旧房屋已经尽在火焰中燃烧。
前殿、正殿、祖师殿……·师父师叔们的卧房,他和师弟们住的厢房……·厨房、柴房、冲澡房……·相传某师祖在此飞升的小菜园……·而在另一边的空地处,太子那帮龟孙子们正优哉游哉地观赏着火焰,等着屋子快点烧完。
鹤机子叹气道:“徒儿啊,要看开,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而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太子殿下不是说了要给咱们一大笔黄金么,到时候就能盖新房了·”·乐越僵僵地站在原地,昭沅仰头看他,乐越的眼中映着燃烧的火焰,脸上没什么表情。
慢慢的,他的手从腰间的佩剑上移开,大步走到一棵树下,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青山派的房屋一点点燃尽··昭沅跟在他身后,挨着他坐下,它再拉拉乐越的衣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空中琳箐和凤凰犹在酣战··凤凰知道自己不是琳箐的对手,对她的攻击一概只避不接,琳箐大怒之中,力道难免拿捏不准,无意中把青山派的房子轰塌了几座。
不知内情的观战众人都对她的神勇十分惊叹钦佩··灵异神怪·乐越的师弟们苦中作乐,开始打赌琳箐到底什么来历,是人是妖··乐楚道:“琳箐师妹如果是人的话,她这么厉害,不知有哪位高人能娶她做老婆。”
大家在心中幻想了一下,都对琳箐未来的相公产生了深刻的钦佩之情··乐晋小声道:“其实吧,我觉得,琳箐师妹对大师兄很有意思·”·其他人纷纷赞同点头,乐楚道:“但是大师兄肯定打不过琳箐师妹。”
其余人偷偷看了看乐越,再点头·假如琳箐师妹变成了大师嫂,大师兄一定很可怜··另一厢太子众人也在闲坐观火并观战··陪在和祯身边的宦官道:“那个姑娘真厉害,好像连桐公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和祯凝望着那抹和凤凰打斗的身影,似乎已经出神了··侍卫们摸出弓箭,向天瞄准,跃跃欲试:“殿下,要不要小的们助桐公子一助,把那个小妞儿射下来。”
和祯猛敛眉喝道:“不得胡来”·侍卫们诺诺低头,手从弓弦上松开··和祯仰首,继续凝视着天上··轰——青山派最后一堵立着的墙塌下,凤凰甩袖,向地上落去,笑吟吟向琳箐道:“琳公主,承让承让。”
琳箐虽然招招胜他,但碍于不能波及其余人,不敢放开手脚,始终没有伤到凤凰,还无意中帮着凤凰让青山派毁得更快些,不禁心中气苦,骂道:“卑鄙无耻的秃毛鸟”·凤凰没有还口,径直落到太子等人所站之处。
琳箐只好忿忿地回到地上,大声道:“等哪天方便时,我一定好好教训你”·凤凰弯着双目,远远道:“凤桐随时恭候琳公主指教。”
琳箐恨了一声,跺脚向乐越那边去,和祯自人群中走出,在她身后道:“姑娘·”·琳箐回头:“干什么”·和祯向她身边走了几步,浮起微笑道:“姑娘,本宫今天火烧青山派,实属无奈,还望姑娘谅解。
方才,桐先生有得罪姑娘的地方,也望姑娘宽宏大量,不要计较·”·琳箐懒得多理会他,哦了一声,转头欲走,和祯又赶上前一步道:“姑娘,本宫……”·琳箐再回头,不耐烦地皱眉:“你老老实实说我不行么,本宫本宫的,我偶尔听不清楚,还以为你在自称本公公。”
和祯的神色僵了僵,他身边的绿衣宦官立刻呵斥道:“大胆,竟然敢……”·和祯抬手制止,又露出微笑:“琳姑娘只是在和本宫开玩笑。”
继续凝视着琳箐,“姑娘说得很是,本……我也是因为侥幸当了这个太子,方才不得不如此称呼,自己说的时候,其实也觉得很拗口·”·琳箐更不耐烦了,和祯却假装看不到,依然不屈不挠地道:“我在论武大会时,就对姑娘印象深刻,但那时未有机会说话。
不知姑娘你家乡哪里,什么时候加入的青山派”·琳箐扬起眉毛道:“我的家离这里挺远的,我不久前才到这里,为了找人·”·和祯紧紧望着她道:“喔,找谁”·青山派的众人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乐楚戳戳乐吴:“二师兄,现在的情形是不是应该叫做太子爷调戏民女”·乐越在树下坐着,心道,应该叫太子爷摸虎须,哦,不,是麒麟须,胆色过人。
昭沅在他身旁睁大眼睛看,那个太子喜欢上琳箐了,原来凡人雄的向雌的求偶,是这样的··琳箐玩弄着胸前的头发,甜甜一笑:“我来找我相公·”·和祯的神色又僵了僵,然后勉强再微笑道:“琳姑娘你这么年轻,又做未嫁打扮,原来已经……”·琳箐双颊的酒窝深深的,像是不好意思地掩了掩口:“嗯,我们还没有拜堂啦,但因为从出生起就定了亲,所以,我一直都喊他相公。”
她侧身,在众人直直的目光中像一只扑向菜花的蝴蝶一般径直扑到还在地上捡下巴的乐越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双眼像两弯幸福的下弦月:“相公,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我刚才厉不厉害”·乐越感到自己抖了一下,刚刚捡起的下巴和其他人的一起又掉回地上。
乐越的小师弟们变成了岩石,变成了风里的沙··昭沅抬爪揉揉眼,茫然地道:“为什么琳箐你……”依偎在乐越胳膊上的琳箐竖起眉毛,不露痕迹地剜了它一眼。
昭沅是条识趣并有悟性的龙,立刻乖乖地闭上嘴··乐越开始有点佩服和祯了,他居然还能挣扎着露出一个还算像微笑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本宫竟一直没看出来。
怪不得……琳姑娘一直在乐越少侠身边·真是伉俪情深·”·乐越从嗓子里呵呵了两声:“还好还好·”·凤凰的法力之火非同一般,不到一个时辰,青山派所有的房屋已即将烧尽,大片的焦土□在外,火势渐渐熄灭,凤桐眯起眼,走到烟雾弥漫的焦土边,浮起一抹淡淡的悦色:“青山派中,果然有宝物。”
其余的人都向他视线所落之处望去,只见光秃秃的焦黑荒土上,有一坨黑色的物体,静静地在一片平坦中鼓起,最后一簇微弱的火焰在其上跳跃了两下,熄灭··和祯喜色闪动,快步走上前,青山派的众弟子也忍不住凑过去看热闹,这坨所谓的宝贝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原本的厨房。
连乐越的几位师叔都面有诧异之色,看向鹤机子,他捋着胡须站在原地,遥遥望向那方··太子走到近前,迫不及待地弯腰,凤桐抬袖拦住,缓缓俯身,拂去那坨物体上的黑灰。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地贴··《第三十六章》·那样东西原来是一只圆滚滚的坛子,像一般的酒坛那么大,黑褐色坛身,有一只圆盖··青山派的弟子们都大惊,乐晋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我们天天拿来腌咸菜鸭蛋泡大蒜的坛子吗”·凤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缓缓抚摸着那个坛子,坛身完好无损,既没有变色,也没有裂痕,甚至连坛盖下蒙着的那层粗布都原模原样,凤桐拿掉盖布,呼喇倒出半坛冒着滚滚热气的水,二三十个白皮或绿皮的鸭蛋骨碌碌四散滚开。
凤桐拿起一枚鸭蛋,往地上敲几下,剥开蛋壳,露出白色的蛋清,是枚熟蛋··乐魏幽幽地道:“昨天刚泡上留着过端午的鸭蛋都被煮熟了·”这个时候,他依然在心疼吃食。
凤桐将布塞回坛内,盖上盖子,捧着坛子站起身:“青山派的道长们实在能想旁人所不能想·这样一个平庸的坛子,成天在厨房内泡咸菜,谁能料到它就是当日降伏天魔的宝物”·和祯的双眼中闪动着狂热的喜悦:“今日多亏有桐先生,否则就算这个坛子放在本宫面前,本宫也不会想到它就是那件法器。”
乐越和他的师弟们心情都很复杂··他们用这个坛子腌了无数的咸菜大蒜咸鸭蛋,从不曾想过它居然是个宝贝··乐吴喃喃道:“怪不得我们厨房里从没闹过耗子,原来因为有这个宝坛镇着。”
乐越更加痛心,如果早知道它是件法宝,方才就用它把混账太子混账凤凰和那些混账小喽啰们一遭收了,倒进几斤盐巴,当咸菜腌。·灵异神怪·不对,如果早知这是件法宝,一早就用它打倒清玄派了,说不定青山派早已不今天的局面,什么太子凤凰的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人··宝坛这么一件世间稀有的法宝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许多年·乐越眼睁睁看着凤凰手里的坛子,心在滴血··师父应该早知道这是只宝坛,却一直任由它沦落为咸菜坛,他老人家真的傻到掉渣啊·坛子被装入了一个垫着厚厚黄绸缎的银箱内,太子和凤凰带着它扬长而去。
临行前,太子还假惺惺地向鹤机子客气道:“原来确实有法宝,本宫甚是意外,这件宝物本宫先借走了,重新修建青山派的钱款本宫会吩咐知府衙门,让他们尽快送来。”
鹤机子的神情依然很从容,对宝物最终落入太子手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痛心:“此物在本门派中数年,一直无人识得它是昔日师祖传下来的降妖宝物,致使它沦为锅间灶上的一件庸物。
今日被太子殿下辨出,可见与它有缘,倘若宝物有灵,亦应欣慰·”·和祯负手道:“鹤道长,你的这番话,本宫很喜欢·你虽然有些迂腐,却是个识时务的人。”
太子和凤凰走了,青山派唯一的宝贝也没了··乐越站在焦土之上,蓦然有种天地之间什么都空了的感觉··师弟们问他:“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房子都烧没了,钱和衣服,什么都没了,从今天起我们要住在哪里,吃什么”·乐越木木地回答:“我不知道,等下问师父和师叔们吧,总会有办法。
我们守着这么大一座少青山,还能没地方睡,淋着饿着”·琳箐转着手中的鞭子道:“不过真奇怪啊,那个坛子居然是件法宝·你们那位做神仙的师祖很厉害嘛,我都没有察觉出坛子上有仙气。
你们的师父也真是的,有法宝就要用,拿来泡咸菜太可惜了,宝贝是藏不住的,早晚会被人家抢·”·乐越虽然也很心痛,不能理解师父的做法,但还是辩解道:“师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他大概是怕法宝引起某些人的贪念,也或者,那个坛子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用的。
总之,反正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多说无用·现在先顾眼下再说·”·他从随身的皮囊里翻出一块包袱皮,蹲下身,把地上被凤凰从坛中倒掉的鸭蛋一个一个捡起来。
昭沅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捡··乐越一边捡一边道:“凤凰倒也算做了件好事,帮我们把鸭蛋煮熟了·”·要不然,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锅来煮这些蛋,生蛋不好拿,容易破。
乐越把鸭蛋们包好,塞给昭沅抱着,去和师父、师叔及师弟们一起商量,今后该怎么办··大家坐在山坡空地的草皮上,望着不远处的大片焦土,心中滋味万千··乐越捡了根树棍,在地上划道:“还好现在不是冬天,漫山遍野都是吃的。
目前第一要解决的,是住在哪里·”·太子虽然说会立刻命人办理拨款事宜,但凭着他们所知道的官府衙门的办事速度,估计至少要等三四天后,补偿款才能送到。
拿到了补偿款,还要买砖瓦泥沙等材料,根据钱的多少来定如何重建门派、以及画图纸、挖地基、开始动工等等··重建完毕可以住人,怎么样也要几个月之后了。
这几个月内,要住到哪里这一二十个人,作为一个门派,看起来人很少,但此时无处可住时,人就显得多了··青山派的人都讲尊严,不愿暂时寄宿在别的门派屋檐下。
这么多年从牙缝里刮下的一点余钱全在凤凰的那把火里化成灰了,没钱去住客栈··城中的破庙废屋是丐帮的势力··原本附近的山中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勉强能让他们这么多人容身,但,算他们倒霉,一个月前下了场雷雨,那座土地庙好巧不巧被雷劈塌了。
乐越一一分析,最后道:“要么,去山中找山洞住,要么我们搭几间茅屋栖身·”·茅屋,也不是随随便便一文不花就能搭的··要先做土坯砖、砍树、削木头,要有绳子或铁丝把树枝长草拧起来铺屋顶,需要很多工具材料。
乐吴抓头道:“大师兄,置办这些好像也要花挺多钱·”·一直未出声的杜如渊开口道:“吾的行囊里还有些银钱,虽然不多,应该也能解一时之需。”
乐越紧锁眉心摸着下巴道:“还是能不花钱最好·”·昭沅抬爪道:“我和琳箐可以用法术帮忙·”·乐越拍拍它的肩膀,心道,精神可嘉,但,你那点法术估计顶不了大用,琳箐比较擅长拆房子,盖房子恐怕指望不上。
师叔松岁子道:“要么还是先进深山里找找有没有大山洞吧·”·乐吴唉声叹气:“可是少青山里的山洞都比较潮,不知道会不会引师傅和师叔们犯风湿。”
松岁子道:“已到如厮地步,哪还有许多计较”·琳箐突然开口道:“我想到了可以不花钱住舒服地方的好办法·”·乐越喜道:“真的什么办法”·大家都一起望向她,连鹤机子和松岁子等也凝神倾听。
琳箐长长的羽睫眨了眨,笑盈盈道:“这一带的山里,应该有妖怪吧·”·狐老七是包括少青山在内的,方圆数百里群山中最有钱的妖怪··它做妖怪的追求和其他妖不同,它既不想做为祸一方的大魔头,对修炼成仙也没多大兴趣。
它每天所想的,只是如何能活得更舒服些··它勤勤恳恳,白手起家,自己养了一窝鸡,种了点地,用收获的作物喂鸡,自给自足,再把鸡吃不完的粮食和在山里挖的草药野参等等拿到附近城里的市集上,换油盐酱醋及其他有用的小东西。
渐渐的,狐老七越来越富,如今它有了一座相当华美的洞府,一个大鸡场,里面有上百只鸡·很多亩地,各种鸡爱吃的粮食以及葱姜等佐料应有尽有·狐老七还弄了两个药圃,种紧俏的药材,甚至有一个山洞做暗室,专门养银耳木耳和菌菇。
城中的人不知道它是妖怪,只当它是隐居在深山里的商人,都喊它胡员外·狐老七很喜欢这个称呼·它不算很风流,只有三位夫人,六个儿女·一家十只狐狸在洞府里过得幸福惬意。
直到今天,突然降临的灾祸打乱了狐老七神仙般的小日子··一头凶猛的母麒麟和一只乌龟杀进了它的家,拿着鞭子恐吓它,说要暂时借住几天··十几个凡人随后进了它的洞府,为首的那个是大名鼎鼎的鹤机子道长,几十年前曾经端掉过两座山的妖怪窝,它认得。
狐老七的腿都软了,它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各位大仙道长,我们全家都是本分的好狐狸,从来没伤过人·”·鹤机子笑眯眯地把手搭在它肩上:“狐员外,你放心,贫道知道你全家都是良善之妖。
贫道的门派今天被一把火烧了,满派上下无处可去,只得来你洞府中暂且借住一段时日,以后几个月,要多叨扰你了·”·狐老七哪敢说半个不字,它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招惹上这么一群大爷,它在角落里偷偷地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地贴··《第三十七章》·人只有经历过风浪,胸襟才能开阔,见识才能成长···灵异神怪经过这段时日的种种之后,青山派的弟子们对于住进妖精洞这种小事已经能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进了狐老七的洞府后,乐越和师弟们开始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琳箐掏出一块玉,放在狐老七面前的圆桌上:“这块麒麟宝玉能保你全家平安渡过天劫,就当房钱了,可别说我们是恶霸,强占了你的窝。”
狐老七抬爪收下,这才消去了满脸愁苦,露出笑脸,喊三位夫人出来一起招呼众人,还殷勤地领他们在府中四处参观··狐老七是只红黄毛的狐狸,它的三位夫人一只是白狐、一只是红狐、还有一只灰狐,各个娇媚美貌,满头珠翠,浑身绫罗。
六个儿女还都是幼狐模样,尚不会变成人形,圆滚滚的,黄毛红毛白毛灰毛等等各色皆有,有几只蜷在椅榻上的鸡毛垫子上睡觉,有几只在各处扑来扑去,像一堆滚动毛团。
狐老七的洞府建在数道山壁间的空隙处,数个大小山洞连在一起,又加盖了几间屋,居然比青山派的地方还大··洞内屋中布置得富丽精致,地上铺设着厚厚的毛毡或精致的花砖,桌椅案几、床榻屏风,应有尽有。
墙角有花瓶,壁上有字画,被当作正厅来用的那个最大的山洞里摆设的宽屏风上,绘着一只狐狸卧在姹紫嫣红的牡丹丛中,是狐老七特意请城里最有名的画师画的,还题着四个大字——满门富贵。
宽阔的庭院中有鱼池、鸡场和药圃,最后面的院子里还有一汪天然的温泉··乐越的师弟们不禁感叹:“狐狸过的比咱们好多了·”·吃午饭时,一张大圆桌上摆满大盘小盘,炸鸡、蒸鸡、烤鸡、烧鸡、炒鸡杂、酱翅尖……其间点缀着蒿炒面筋、凉拌木耳等几道素菜。
狐老七亲自捧着酒壶,殷勤劝酒,果酒芳香清冽,也是它自家酿造··乐魏脸喝得红扑扑的,擦着油汪汪的嘴角向鹤机子道:“师父,不如我们都做妖怪算了修道修得一穷二白,哪有做妖怪滋润。”
鹤机子没说什么,三位师叔的脸色顿时沉了沉,碍于正住在狐老七这里,不好呵斥··狐老七笑眯眯道:“小道长,修道才是正途,我们是没办法,天生异类,只能先做妖怪。
其实,我冒昧说一句,你们这种门派,有很多挣钱的方法,只是各位道长没想到罢了·比方说,青山派在人间算是百年名观,如果接待香客拜神,光每月的初一十五,就能挣不少钱。”
乐越本在尽情吃菜,一听此话,顿时双眼亮了,立刻道:“狐员外,你说的太对了,事实上我们也曾想这么做,可惜因为门派衰败多年,殿阁都又旧又破,香客不爱上门,当时也没钱重建,所以只能越来越穷。
我准备这次拿到补偿款后,宁可别的地方先省点,也要将几大殿阁盖得大些气派些,好多招揽香客·”·他遂和狐老七开始探讨生意之道,越说越投机··昭沅一面扒饭,一面听乐越和狐老七讨论青山派重建后,如何多多挣钱,一人一狐惺惺相惜,已开始称兄道弟。
狐老七道:“……乐越老弟,还有一项,你们平时无事,可以帮那些城里人看看风水、去点小晦小灾,治些小病小痛之类,看似小买卖不起眼,赚得可不少。
我自家种了不少药材,还常进深山里去,你们缺这些只管来找我拿,比市集上便宜得多·”·乐越灌下一杯酒,咂咂嘴:“多谢多谢,老七兄,不瞒你说,我还有个打算,我们有个师祖曾在菜园里飞升成仙,我打算重修那个菜园,改叫怀仙园,让香客们到园子里许愿,许一个愿或还一个愿都不上香,改种菜,种一棵菜二十文。
园子里的仙菜六十文一斤·”·狐老七的前爪重重一拍大腿,深表钦佩··人狐之间的相惜之情越来越浓烈··昭沅隐隐有些郁闷··乐越张口闭口都是他对青山派的重建以及将来的想法,甚至已经想到了十多年之后,也就是说,他还是一丁点儿做皇帝的意思都没有。
论武大会后,乐越就对它很冷淡,虽然会把它揣在怀里,也让它在自己床上睡觉,但一直一口咬定是龙珠出错了·琳箐告诉他龙珠不可能出错后,乐越开始避免说这件事,好像压根不愿意想,更没有认可它是他的护脉神。
像现在吃饭时,它坐在青山派弟子的最末尾,离乐越老远,以前乐越都是拉它坐在一起的··是不是乐越正在想办法赶它走,摆脱它到底要不要努力说服乐越去做皇帝要怎么说服它非常苦恼,低头扒饭。
一双筷子伸过来,把一只鸡翅放进它碗中··昭沅抬起头,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白狐夫人正对它盈盈地笑,温柔地道:“你为什么老在扒饭,不吃菜”·昭沅连忙咽下口里的饭道:“唔,我有在吃。”
白狐夫人眼波流转:“你,也不是人吧,是什么呢麒麟”昭沅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让它全身散发着麒麟的气息,故而白狐夫人如此问。
昭沅只好含糊地点点头··白狐夫人伸手捏捏它的脸颊:“你长得真可爱,将来我的富贵变成人形后也像你一样漂亮就好了·”·三位狐狸夫人都抱着她们的小狐狸吃饭。
白狐夫人的膝盖上卧着一白一黄两个毛团,她的话刚说完,那只黄色的毛团便歪头看着昭沅甩甩尾巴··昭沅忍不住用前爪摸摸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抬头舔了舔它的手,从白狐夫人的膝盖上跳到它怀中,在它的衣襟上蹭蹭油汪汪的嘴,卧下盘成一团。
白狐夫人掩口笑道:“哎呀,富贵很喜欢你,这孩子比他弟弟爱和旁人亲近·”·另外那只白色的小狐狸果然比较冷酷,一直在淡然地啃着鸡肉,看都没看昭沅一眼。
它毛色雪白,异常漂亮,昭沅也想去摸一摸,小狐狸立刻炸起毛,昭沅拿了块鸡肉想讨好它,小白狐噌地把头扭到一边··白狐夫人捏捏小白狐的耳朵,叹息道:“银澜这孩子这么孤僻,既不像我也不像他爹,到底像谁呢”·灰狐夫人道:“相公不是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又傲气又孤僻的么”·红狐夫人嗤笑道:“你听他吹吧,他还一直说他和我是一个颜色的,当年向我提亲的时候说什么,因为我们两个一样的红,所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娘家都觉得它不是眼睛有毛病,就是脑子有毛病,一直拦着不让我和他好·”·三位夫人吃吃笑成一团,黄毛的小狐狸抬起头叼住昭沅拿去逗小白狐的鸡肉吞了,舔舔嘴,又在昭沅胸前的衣襟上蹭蹭油油的胡须,再次盘着趴下。
吃完饭后,狐老七安排客房,空房不够一人一间,众弟子们还是需要两个或三个住在一起··大家商议怎么凑着住,昭沅挪到乐越身边站,乐越道:“一共十一间客房。
师父、三位师叔和琳箐每人单住一间是肯定的·剩下的六间,乐吴,乐韩和我最年长,三个人睡一间吧·乐秦乐晋乐楚也是三人一间·剩下的四间房,其余八个人每两人一间。”
昭沅拉拉乐越的衣袖:“我不怕挤,我可以和乐吴或乐韩师兄换换·”·乐越神情很平淡地看了它一眼:“不用了,你还是和杜师弟两人住一间吧。”
昭沅抱紧怀里的鸭蛋包袱,低低应了一声··其余人暂时去房里歇脚,乐越喊了乐吴乐韩一道留下和狐老七及众夫人们一道收拾饭厅,到后厨洗碗··红狐夫人笑道:“你们是客人,不必做这些杂事。”
乐越道:“我们是来借住的,可不是什么客,老七兄与几位夫人有什么日常琐事只管喊我和师弟们做就是了,像是喂鸡浇菜看地之类的我们都会做·希望这段时间别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红狐夫人妩媚的眉眼弯弯的:“要是那些凡人都像你们这样就好了·”·昭沅依然跟在乐越身边,看他干什么,就帮着干什么··乐越道:“你先回房去歇着吧。”
昭沅拿了把扫帚和他一起扫地:“我不累·”·乐越看了看它外行的拿扫帚姿势,以及乱七八糟被东扫西扫过的地面,道:“呃,你还是去歇歇吧,有时候帮忙帮不好,等于越帮越忙。”
灵异神怪·昭沅怔住,慢慢地低下头,慢慢地放下扫帚,慢慢地走了··作者有话要说:再接再厉地贴^^·第三十八章·    晚上,冲完澡后,众人纷纷去泡后院的那汪温泉。
唯独乐越身上有伤,不能去泡··他独自躺在房间内打瞌睡,昭沅悄悄走到他房门前,探头往里看了看,敲敲房门··乐越睁开眼:“你怎么没去泡温泉”·昭沅走到他的床边坐下,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
乐越坐起身:“你找我有事”·昭沅沉默片刻,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地开口,声音恳切:“乐越,做皇帝,很好的·比做……嗯,是和做大侠一样好。
我觉得很适合你·”·乐越好像被它这句话震到了,定定地瞧着它,然后吭地笑了,敢情傻龙是来做说客的,它倒是很会向琳箐学·只是,这种话从它的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如此有喜气乐越环起手臂,挑眉:“喔你倒是说一说,做皇帝哪里好了”·昭沅握起拳头:“做了皇帝,凡间的所有人都会听你的,都敬畏你。”
乐越道:“我不想让别人都听我的,而且,皇帝说的话并非人人都听,有时候,很多人会偷偷骂他·”·昭沅道:“做了皇帝,你可以办到很多你想办到的事情。”
乐越道:“可也有很多一般人能做的事情皇帝不能做,还要早起上朝,听大臣啰嗦,批成堆的奏折,闷得要命。”·昭沅继续不屈不挠地道:“做了皇帝,可以娶很多很多美女做老婆。”
·乐越抓抓头:“这个好处的确蛮诱惑的·不过女人太多了也烦得慌,我觉得能娶个十个八个就可以了,后宫佳丽三千,实在有点多,招架不过来。”
乐越油盐不进,昭沅郁闷地垂下头··乐越道:“就算我愿意做皇帝,凭着你我目前的能耐,你觉得我要怎样才能当上”·这句话重重戳进了昭沅的死穴,它一声不吭地闷头坐着。
乐越揉揉额头:“我知道你很混乱,我也很混乱·这几天事情太多,都没有喘气的工夫,我想先琢磨一下·”·昭沅点头点头··乐越继续揉着前额:“看见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到此刻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真的和龙珠有关,更不敢相信他能和皇帝家扯上关系·如果他真是和氏的后人,那么这件事情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精彩··不过最近发生的事的确都比戏文更离奇。
乐越长叹一声躺下·昭沅站起身,低声道:“那我,先不让你看见,我先走了·”它把怀里抱的那包鸭蛋放在一旁的桌上:“这个,你让我拿的,我给你带过来了。”
转身轻轻走开··昭沅回到自己房里,在床铺上抱膝坐着,那只叫作富贵的黄毛小狐从门外蹿进来,跳到床铺上,蹭了蹭它,钻进它怀中··昭沅坐着坐着坐着,终于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时,它被怀中的蠕动感惊醒,刚睁开眼一动,一道白色的影子蹭地从床上蹿下,闪进阴暗的角落·昭沅抬爪揉揉眼,发现黄毛狐还蜷成一团紧挨着它呼呼酣睡,杜如渊早已回来,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墙角的阴暗处有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着阴森森的光。
昭沅倒头,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片刻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跃上了它的床,跟着,挨着它的黄毛小狐又开始蠕动··昭沅偷偷睁眼,发现那只名叫银澜的白色幼狐正用嘴叼住黄毛狐的尾巴,用力地拉扯。
黄毛狐被拉得动了动,白狐一松嘴,它立刻又缩回来,挨到昭沅身边,白狐不屈不挠地继续凑过来,衔住黄毛狐的耳朵,再拉再拉··昭沅不禁睁大眼,白狐似有所察,一抬头,视线与视线恰好相遇。
对视了片刻,白色的幼狐别开头,在一边坐下··黄毛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打着呼噜缩在昭沅胸前··白色幼狐背对着昭沅突然开口说话:“你小心点。”
昭沅吃了一惊:“啊”原来小狐狸会说话白狐声音生硬地继续说:“你小心点,我哥哥没安好心·它想偷你的项圈。
我哥哥和我爹一样,是个财迷,它最喜欢金子做的东西·”·一直好像在熟睡的黄毛狐噌地跳了起来:“你污蔑我喜欢这个哥哥,才来找他。”
白狐坐直身体:“我才没有污蔑你·我在窗外看见你偷摘项圈,听见我进来的动静你才装睡·你再不回去睡觉,我就告诉娘亲·”·它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黄毛小狐耷拉下脑袋,耳尖动了动:“哥哥,对不起,我看你的项圈很好看,想借去玩玩。
我保证我只是想借,说不定会还·拜托不要告诉我娘亲·”它用水汪汪的眼凝望着昭沅,舔舔它的脸,“我也很喜欢哥哥,哥哥身上有股鱼味·我喜欢吃鱼。”
它也跳下床,追向白色幼狐:“银澜银澜·”·白狐头也不回地钻出门缝,黄毛狐紧跟在它身后钻了出去··一旁床上突然响起乌龟的声音:“如今的孩子们真让人忧心。”
杜如渊坐起身:“不过,龟兄,它们的兄弟感情还是很好的·”他转过头看昭沅,“是吧,昭沅师弟·”·昭沅嗯了一声·杜如渊又问:“对了,昭沅师弟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曾经,乐越也问过它这句话。
昭沅点点头:“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杜如渊道:“哦,真让人羡慕·”·昭沅重新躺下,狐老七一家和乐融融的模样让它有点想家了,想父王母后与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如果乐越真的不愿意做皇帝,真的赶它走,它该怎么办要不要还是回家算了可是回家后该怎么说,它没能完成托付,没脸回去。
等杜如渊又睡着后,昭沅悄悄下床,拉开门走了出去··夜已深,月亮很亮,它走到最寂静的后院,在温泉池边坐下··乐越睡到半夜醒来,起身去上茅房,途经后院,发现傻龙正蹲在温泉池边,像一匹荒野中的孤狼一样,寂寞地望着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再接再厉地贴·第三十九章·    乐越从茅房出来后,想了想,还是向温泉边走去:“喂,你怎么不睡觉在这里发呆”·傻龙好像被吓了一跳,等他走到近前,又露出受气小媳妇一样的神情,道:“哦,我这就回去。”
乐越抓抓后脑,几步外一个声音道:“哎呀,你就答应做个皇帝怎么了,你看它,多可怜·”·昭沅又吃了一惊,乐越无语地转头:“琳箐,你什么时候在的”·琳箐从树后绕出来:“刚刚喽,我去房里找傻龙,它不在,又去找你,你也不在,我猜你们就是出来看月亮了。”
她晃晃手里的包袱,在昭沅身边坐下:“我去你房里时,顺便把这包鸭蛋带出来了·这东西不禁放的,干脆当宵夜吃吧·”·树后跟着走出一人道:“很是很是,有星有月有宵夜,真乃快意的人生。”
居然是杜如渊,头顶上依然趴着乌龟··灵异神怪·琳箐道:“我去房里找傻龙时他就跟着了·我想,我们三个护脉神,两个人,还没凑在一起说过话,趁这个机会商量下前程也好。”
杜如渊在池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枚鸭蛋,剥开咬了一口··琳箐也抓起一枚敲了敲,向乐越道:“哦,对了,还没和你道歉,今天被那个太子缠上,我拿你当了幌子,不好意思哈。”
乐越立刻道:“没关系没关系,可以理解的,江湖救急嘛·”·只是拜托姑娘你以后别乱认别人当相公了,尤其大庭广众下,还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琳箐剥着鸭蛋壳,又拿起一枚递给昭沅,盯着乐越道:“我真搞不懂你,干嘛死都不愿意做皇帝,你当了皇帝,起码不会让那个什么安顺王世子小人得志,你们师门也不会再被人欺负啊,否则,你做再厉害的大侠,始终也没办法跟朝廷作对。”
·乐越愁眉苦脸地叹气··杜如渊道:“我能理解乐越师兄,人各有志,他的确不适合做皇帝·如果是洛凌之,顶多是希望渺茫。
乐越师兄的话,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是绝望·”·乐越听着这话有点刺耳··琳箐立刻又瞪起眼:“喂,你……”·杜如渊抬手道:“麒麟姑娘,我不和你争论,反正他也不愿意做,争也没意义。”
琳箐恨恨咬了一口鸭蛋:“是啊,乐越你不愿意做皇帝,这只龟还能去投靠凤凰,傻龙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乐越叹息道:“我……”·昭沅小声道:“我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让乐越不由自主有种负罪感··杜如渊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说到办法,在下倒是有一个,应该挺好用·就算乐越师兄想做皇帝,这个办法也比帮他当皇帝实际得多。”
琳箐和眼睛立时亮了:“什么办法”·“就是选另一个人·”·昭沅道:“可是,龙脉已经是乐越的血,不好改。”
杜如渊正色道:“不用改·”·昭沅疑惑皱眉··杜如渊慢吞吞道:“从现在起,乐越师兄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们别的不插手,只负责抓紧时间给他找个媳妇。”
琳箐慢慢露出恍然的神色,颔首:“高明·书呆子,你还真有些好办法·”·昭沅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给乐越找个媳妇··杜如渊微笑:“给他找个媳妇,让他快点成亲,早点生个儿子,我们就有下一个人选了。”
昭沅终于明白了,它异常钦佩地看着杜如渊,这个办法太好了,杜如渊不愧是被乌龟选中的人··杜如渊一一详细分析,这样的话,一来,龙脉的问题可以完全解决;二来,等乐越的儿子长大成人,大概只需十五六年的时间,假如努力点,应该这一两年内,就能给他找到媳妇,让儿子出生,加在一起,也就近二十年,对昭沅琳箐和乌龟来说,不过是眨眼的时间,那时候的杜如渊,也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第三,这个孩子由他们几个一起从小培养,一定不会像他爹那样令人绝望。
乐越拧起眉毛,什么叫不会像他爹那样令人绝望杜如渊、琳箐、昭沅和乌龟已经完全把他抛在一边,兴高采烈地分析··杜如渊继续滔滔不绝:“这个孩子,在我们的栽培下,一定会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绝对不可能是那种事事无成游手好闲之徒,首先,他肯定饱读诗书兵法与治国之道,胸怀韬略。”
琳箐立刻插道:“而且一定会有好武艺,懂很多厉害法术,是心中有大志,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英雄,伟丈夫·”·昭沅跟着道:“嗯,也一定会有帝王气质,有君临天下、让凡人臣服的魄力和才能。”
乌龟慢吞吞地接道:“心可怀万壑,气可折山河·”·他们越说越兴奋,似乎口中的那个婴儿已经在眼前··琳箐双眼闪闪发亮地道:“完美,太完美了,这种人,才应该是开启一代盛世的人选。”
杜如渊道:“是啊,在下一直都说,皇帝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当的·可惜,乐越师兄身上,没有一项符合需要的长处可以传给他儿子,我们给他找的这个媳妇,一定要是个知书达理聪颖美貌,比很多男子都要强的那种百年难遇的奇女子才行。”
他有些忧虑地摸摸下巴,“不好找啊·”·琳箐说:“是耶,就算找到了,万一孩子生下来不幸比较像乐越怎么办”·不幸比较像……这叫什么话杜如渊道:“不要紧,一般儿子随娘,就算再不像,起码也能有一两分相似的地方,总胜过一点都没有吧。”
琳箐赞同地颔首:“那就这样定了,我天亮就着手去找·”她拍拍昭沅的肩,“你要躲凤凰,不太方便出去,乐越就交给你盯,在我们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不要给任何雌性留下和乐越好上的机会。”
昭沅用力点头··被忽视在一旁的乐越脸色越来越青:“你们……”·昭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万一,乐越生不出儿子怎么办”·琳箐和杜如渊都僵住。
现在和氏的皇族就是老生女儿,没有儿子,凤凰才要重新找人·乐越他应该是和氏的后人……万一他也……·这种生不出儿子的毛病,好像姓和的人大部分都有。
杜如渊面露沉思之色:“是哦,虽然我们要对乐越师兄有信心……不过为防万一……我们要不要多给他找几个媳妇”·琳箐道:“总生女儿,毛病是在他身上耶,关人家女孩子什么事生不出来的话娶谁都一样。
我看还是我传信回去让族里的长老想想办法,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生儿子的药……”·乐越终于铁青着面孔,猛地站起身:“够了”·昭沅、琳箐、杜如渊、乌龟都抬头无辜地看他。
乐越咯咯地磨牙:“你们这是在讨论养小猪的种猪么”·昭沅小声道:“没有,我们在想另一个人选而已·”·杜如渊笑吟吟地道:“这是为人间的江山社稷着想啊,乐越师兄。”
琳箐说:“是呀,你没得商量,我们商量你儿子还不行吗”·乐越青着面孔,重重点头:“好,你们慢慢商量吧,反正看到我就绝望,我就不参与了,各位继续”转身大步离去。
昭沅扯扯琳箐:“他生气了”他们刚才讨论的太投入,可能一不留神伤到了乐越的自尊··昭沅有点愧疚,思索要不要去找乐越道歉。
琳箐和杜如渊对望一眼,琳箐挑挑眉,杜如渊微笑··琳箐打个呵欠站起身:“今天先这样吧,我回去睡了·”·乐越回到房中,倒头睡了一觉,第二天,心中仍然莫名地微堵。
昭沅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好像想找他说话的模样,乐越假装没看见,不理会··他静下之后,也曾想过,昨天晚上是不是杜如渊等人有意串通起来激将他···灵异神怪即使是激将法,乐越承认,这个激将法很成功,他的确有点被激了。
·虽然他的确一点当皇帝的意思都没有,但请着去当不愿意当,和被指着鼻子说你压根没能耐当,所带来的感受差别是大大的··为什么本少侠去当皇帝就是绝望本少侠起码也是个天生的大侠,就算徒有匹夫之勇,一无所精,没什么大长处,起码也光明磊落,有智慧,很果敢。
魄力么,也有一些·比那个小人太子和温开水一样的洛凌之肯定强出十万八千里··吃饭的时候,昭沅凑到他身边坐,讨好地帮他夹菜,挑了一只最大的鸡腿放进他碗中。
乐越回了它一筷木耳炒蛋,假装不在意地问:“琳箐呢”·昭沅低头把炒蛋送进嘴中:“不知道,早上就出去了·”·不会真的去帮本少侠找媳妇了吧。
乐越在心里冷笑一声,也罢,如果真找到一个倾城倾国的美女,本少侠可以考虑勉强接收··结果,到了傍晚天快黑时,琳箐没等到,倒是也一早出去的鹤机子和松岁子回来了。
鹤机子还带回一个好消息,知府衙门破天荒地办事迅捷了一回,赔给他们的重建门派费已经发了,太子殿下很大方,拨给他们几千两黄金··青山派弟子们欢欣鼓舞。
乐越摩拳擦掌:“师父,那我们一定要好好计划一下这笔钱怎么花,弟子一定尽力重建门派,把我们青山派修得气派无比·”·其余弟子们纷纷跟着表态。
鹤机子面色平和地道:“此事可以慢慢商议,不用急于一时·”看了乐越一眼,“晚饭后,你到为师房中来一趟·”·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不舒服,睡的早,忘记贴了,今天再贴一章(*^__^*)另外,看到有的大人的留言,添点话哈^^我不入V是因为我速度慢,更新不是很稳定,赶不上VIP的速度,而且龙缘这篇是杂志连载文,所以也没条件VIP啊,笑,如果我速度够快我可能也会争取VIP的,VIP的都是经过网站筛选的很优的作者,也是对作者的一种肯定。
而且在线付费阅读也是大趋势,V不V都是个人选择,像我的耽美文有些台湾出书,书价要比买V阅读高很多了,VIP的话题比较有争议性,所以拜托大人们以后不要再提起啦,多谢多谢^^·第四十章·    晚饭后,乐越到了师父房内,鹤机子神色肃然,示意他插紧房门。
乐越很少见师父神情如此郑重,不知等下会说什么要紧的大事,便依言关门,鹤机子第一句话先问他:“乐越,被带走的宝坛中,原本腌的那些蛋,你收起来后,如今都放在何处”·乐越没想到师父摆出如斯阵仗居然是为了打听几个鸭蛋,愣一愣后才道:“吃了。”
鹤机子惊道:“吃了谁吃了”·乐越摸摸鼻子:“来狐狸洞的时候,有师弟肚子饿,就拿了几个吃,还剩下些昨天晚上弟子和杜师弟琳箐姑娘还有昭沅在后院聊天,当宵夜了。”
鹤机子道:“全吃光了”·乐越想了想,犹豫道:“应该吧,不清楚,我一边吃一边说话也没留意·反正今天我没再看见还有了。”
难道师父对失去宝坛很不甘心,想研究研究宝坛中腌过的鸭蛋和寻常鸭蛋有无差别鹤机子面无表情地沉默半晌,忽而长长叹息:“也罢,可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随缘吧。”
他再看向乐越,神色复又肃然,“乐越,你不能再留在青山派了·”·天地在一瞬间静止,乐越觉得自己没有听懂:“师父,你说什么”·鹤机子的声音再一次道:“乐越,你不能再留在青山派了,也不能留在此地,明天,你就必须走。”
乐越的双耳嗡嗡作响,眼前有无数金色银色的斑点飞舞:“师父,为什么”他腿一软,下意识地跪倒,“师父,是不是弟子做错了什么。
请师父尽管责罚,我……”·鹤机子再长长叹息:“乐越,你几乎从出生起就跟在我身边,我把你一手养大,今日对你说这话,我又何尝不痛心·但,事已至此,为你为青山派,为师都不得不这样做。”
乐越抬头,鹤机子的目光中全是无奈和沉痛:“乐越啊,虽然你不说,但那条龙是什么,论武场上战妖兽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当为师真的不知道么”·乐越一瞬间僵住,一种钝钝的麻木从头顶开始渐渐向下蔓延。
鹤机子转过身去,仰首看着万丈虚空:“这些天为师一直在犹豫,你是我最喜欢的徒儿,像我的亲儿子一样·你从小到大为了青山派,吃了很多苦,几乎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但是,就算凤神一族现在没发现你是谁,只要他们将种种迹象串在一起,稍做推敲,就可能猜到那条龙的来历,和你的身份。”
乐越闭上眼··师父的话钻进耳膜,钻入心里:“乐越,为师不能不向你说一句,有些事情,可能真是像安排好了一样被老天送到你面前,每个人都有需要他去做的事,也有注定为他而生的机缘。
三大护脉神都在你身边,你的将来,谁也不知道会怎样·”·乐越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廊上,他走得很慢,回廊很长,好像每走一步,他在青山派中度过的十几年便像穿过筛网的沙土一样,流去一些。
他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他和昭沅势必会引起凤凰的注意,留在青山派中只会拖累整个门派,他们也会更加麻烦··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还是很难接受··乐越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片刻后,门开了,昭沅站在门边惊讶地看他,它身后的房里坐着琳箐和杜如渊··乐越走进房内,插紧房门,向昭沅道:“我要离开青山派了,你也不能继续留下,你要和我一起走么”·昭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他。
乐越再向另一边转身:“琳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今天夜里就必须离开,要无声无息地走,不被师弟们和狐老七一家发现,你能帮我么”·琳箐倒显得不是很惊讶,点头道:“可以呀,包在我身上。”
杜如渊站起身:“那么在下也要收拾一下行李了,还好,没怎么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立即就能收完·”他笑了笑,“我这几天一直在疑惑,为什么鹤道长没有动作,他的决定比我想的慢了些许。”
昭沅走到乐越身边:“我肯定和你一起走·你到哪里我都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是你的护脉神,从今后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子孙,直到有你血脉的最后一个人。
·乐越的身影在灯光下半晦暗半清晰:“我也许会考虑去做皇帝,起码不能让安顺王世子那种人祸害天下·不过只是也许,我不是当皇帝的材料,我还没考虑清楚。”
杜如渊收着书册道:“没关系,我们可以陪你慢慢考虑·”·琳箐道:“是呀,反正你不行,我们还能再培养你儿子嘛·”·乐越笑了一声。
昭沅碰碰他:“你,不要太难过·”·乐越扬眉:“小看我这个天生的大侠”·昭沅看看他,摇头··乐越又笑了一声,道:“实际上,我确实很难受,不过,要连这种小关口都过不去,还算什么大丈夫”·福祸两相依,他会离开青山派,注定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既然如此,就要向前看·大丈夫要心怀天下·青山派,师父师叔和师弟们,即使离别,也一直都在这个天下中··清晨,第一抹红光划开天幕时,乐越站在荒野中向某处遥望。
琳箐的驾云术很厉害,此时他们已在青山派的数百里外·琳箐坐在草地上擦汗:“累死我了,没想到带着凡人驾云这么累,耗尽我全部的力气才走这一点路。”
灵异神怪·杜如渊拿着书册扇风:“幸亏在下有龟兄·”·琳箐瞟着昭沅:“是呀,幸亏这条龙会驾云·要不然一下带三个,我肯定飞不了两里路就掉下来。”
乐越又望了望青山派的方向,终于回过身,也在草地上坐下··杜如渊道:“越兄,你接下来打算怎样如果真的决定拼杀皇位的话,在下收回曾经说过的话。
你也不是完全绝望,办法还是有的·”·他掏出一张纸,铺开:“待我来给你分析一下如今的天下局势·虽然皇上病重,朝中大权看似都落在安顺王手中。
其实纵观全局,天下势力被分成了四份,握在四位藩王手中,安顺王手中的势力最大,又有护脉凤凰的支持,但倘若你能将另外三个藩王的势力全部收为己用,胜算也很大……”·琳箐挥手道:“行了,乐越他刚刚离开师门,情绪还没好起来,你的天下局势留待以后分析不迟。”
昭沅跑到一边的小溪旁,装满一水袋水,递给乐越:“你喝·”乐越接过,道了声谢,喝了两口··昭沅露出牙齿开心地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再递到乐越面前:“你吃。”
是一枚青绿色的鸭蛋··乐越接过:“你居然还留了一个当存粮,我还以为吃完了·”说起来,师父昨天还曾问起过鸭蛋··昭沅道:“前天晚上我老剥不开这个蛋的蛋壳,就把它留下来了。”
琳箐撇嘴道:“被你揣在怀里一天两夜,不知道有没有闷坏,现在天热,如果是个生蛋,说不定都孵出小鸭子了·”·昭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乐越拿着蛋往地上砸了两下,砰砰的,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砸地的声音·蛋壳丝毫未破··乐越皱眉,举着蛋看了看:“奇怪,这蛋是挺结实的·”·他再用力往地上砸砸砸砸,无论横砸竖砸,砸大头砸小头,使内功砸,搬石头砸,蛋都丝毫不损,坚如磐石。
琳箐卷起袖子:“看我来用火烧烧它·”·她把蛋放在掌心中,手上冒出火焰,一刻钟后,琳箐烧得有点手酸,蛋依然是刚才那个蛋··乐越拧眉端详,肯定地道:“这不是一般的蛋。”
杜如渊头顶的乌龟缓缓吐出几个字:“有不一般的气息·”·像证实这句话一样,蛋自己在琳箐掌中打了个圈,咕噜滚到地下,又来回转圈滚动。
琳箐向后退了一步:“呀,它是活的”·杜如渊弯腰观察:“不会真的孵出小鸭子了吧·”·乐越拔下根草戳戳蛋身:“就算是鸭子,也肯定不是一般的鸭子。
说不定里面睡着一只绝世大妖怪·”·他话音刚落,蛋壳突然喀拉一声,裂开一条缝隙··天地之间,忽然有声音响起·阴沉、晦暗,带着修罗地狱般的森冷。
“少年人,有些眼色·”·风,突然阴冷了,变得如刀般锋利·原本的朗朗晴空在转瞬间抹去碧色,铺满重云·漆黑的云雾翻滚,遮蔽了整个天空,似乎立刻便要将地面压覆吞噬。
绿皮鸭蛋抖动了一下,裂开的缝隙处,一块蛋壳掉了下来··“尔等究竟是何人,敢打扰本座安眠”·作者有话要说:嗯,再贴一章(*^__^*)·第四十一章·    宁瑞十一年三月二十日清晨,京城风暖日和,晨光甚好。
树叶的清香,春花的悠香荡漾在风中,只有皇帝的寝宫之中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崇德帝和韶躺在偏殿的软榻上,看窗外的□·皇城内这几日都洋溢着一股喜洋洋的气氛,如同烂漫的春光一样。
新太子的册立诏书已发,三天之后,将举行太子册封大典··大内总管许公公站在软榻的不远处,躬身禀报:“……刚刚有消息到,和祯殿下已经在赶来京城的路上,大概明日便可到京城了。”
和韶淡淡哦了一声,许公公偷眼察看他的神色,又道:“新太子殿下可真是孝顺皇上,费尽心思找来了有仙缘的法器,皇上的龙体不日便可痊愈康健·”·和韶笑了一声:“太子啊,也难为他了,这般年纪,要给朕做儿子。”
崇德帝和韶今年方才二十八岁,比慕祯只大了数岁··许公公连忙道:“皇上这话若让太子听见可是会折杀他了,别说太子殿下,就算安顺王爷做皇上的儿子,也是对他天大的恩德。”
和韶依然看着窗外,又笑了一声:“安顺王么恐怕他巴不得了·”·许公公赔笑道:“安顺王爷一向对朝廷对皇上赤胆忠心,这次替皇上前往天下第一论武大会,法器之事,据说也是王爷先留意,太子方才去办的。
那件法器,好像是太子殿下修习武艺的门派内一位飞升的师祖所留,有仙家法术护佑·”·和韶遥遥望着阶下一株含苞的芍药:“仙法之事虚无缥缈,朕一向并不如何相信。
便譬如昔日先祖得凤神护佑终得天下之事,朕就一直心存疑惑·”他收回目光,侧首,“许礼,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凤神么”·许公公怔了怔,将腰弯得更深些:“皇上,这个,老奴可说不好,先凤祥皇帝陛下能看见凤神,典册中都有记载。
依据此等,凤神的确存在无疑了·仙玄法术,确实是有的,比如太子殿下这次为皇上龙体特意找回的法器,就是清玄派当年飞升成仙的一位道长所留,再比如安顺王府的幕僚凤桐,是位通晓玄法的异士,老奴听说此人这次在论武大会上大展神通,震慑了不少人。”
·和韶挑眉:“这次论武大会,凤桐也去了”许公公点头··和韶沉吟,昔日曾有人向他举荐过此人,言其通晓玄法,身怀异能,他曾派人去凤桐隐居之处请他出山,还许诺司天监监正的官衔,凤桐推拒,却进了安顺王府做幕僚。
和韶问道:“太子的册封大典预备的如何了”·许公公道:“禀皇上,都已经预备好了,礼部那边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当,太子殿下的袍服也已经预备好。”
和韶哦了一声,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咳起来,许公公急忙上前,偏殿的帷幕后涌出几个宦官宫女,奉盂端茶递帕,和韶用衣袖掩住口,苍白的双颊泛出一抹暗红,片刻后,躺倒在榻上,轻声道:“让人预备太子袍服的时候,顺便替他把龙袍也做了罢……”·许公公和众宦官宫女们立刻扑通通跪倒在地,许公公伏在地面上,叩首道:“皇上,太子已经寻来珍贵的仙家宝物,皇上的龙体一定可以痊愈。”
和韶轻笑一声:“太子,仙家宝物,痊愈……”他又转过头,去看窗外,“倘若这个世上当真有神仙,朕的凤神又在哪里”·京城东南角梧桐巷的宅第内,碧叶连荫,花香怡人,凤桐在悬挂着细竹帘的廊下站,帘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锦衣的少女挑起竹帘,帘旁的流苏上缀着的银铃摇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君上让你进去·”·凤桐走进帘内,少女跟在他身后,偷偷拉他衣袖:“桐哥哥,论武大会好不好玩”凤桐微笑:“好玩,我还制服了一只噬骨兽,可惜留在那边让那些凡人处置了,早知道就带回来给你玩。”
少女皱皱鼻子:“桐哥哥就老爱说这些马后炮的话,我知道你一忙就把我忘了·”·凤桐再笑,将要走到门前,少女吐吐舌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替凤桐推开门扇。
凤桐迈入房内,向着垂帘后隐约的身影跪下:“君上,凤桐回来了·”·垂帘后的身影正坐在窗边,合上手中的书册:“凤桐,你没有和新太子一道回京”·灵异神怪·凤桐低首:“太子还在路上,凤桐有事禀报君上,故而先行一步。”
他将这几日论武大会上所见,一一向凤君禀报,昆仑山麒麟族的公主琳箐已经到了凡间,新一任的护脉玄龟及所选之人也已出现,似乎麒麟和玄龟两家,打算串通起来与龙联手与凤神族做对。
帘后的凤君淡淡道:“意料之中·”·凤桐接着道:“麒麟族选中的人是一名青山派的弟子,叫做乐越·与琳箐公主的脾气有几分类似,勇而无谋,不足为患。
龟神选中之人我正在查其来历·龙那边的动静还未查到·”·凤君放下书册:“凤桐,你行事还是欠缺老练·龙族的继位者其实一直在你身边。”
凤桐诧异抬头,凤君道:“与麒麟和玄龟在一起的人中,是否有个看起来像凡人十三四岁大小的少年他是辰尚的儿子,叫做昭沅·”·凤桐猛然回忆起当日论武会上的种种,那条白色的小蛇,以及与蛇连着的法契金线……他急抬头,神色微变:“不好,君上,是凤桐疏忽了,龙族要找的人恐怕已经找到了,原来……”·凤君悠然道:“不但已经找到了,而且血契也已经定下,青山派的弟子乐越,不是麒麟族选中的人,而是遗留在外的和氏后代。”
凤桐僵僵地跪着,神情变幻不定,片刻后再低头:“君上,是我眼拙疏忽,请君上责罚”·凤君抬手摆了摆:“罢了,此事你察觉不出情有可原。”
凤桐迟疑地道:“那么,接下来要怎样办”·凤君云淡风轻道:“不足为患,只管依旧按着目前计划一步步走便是·”·凤桐垂首领命。
凤君又道:“凤桐,依你看来,如今的太子与和氏的后人乐越,孰优孰弱”·凤桐思索片刻:“新太子争强好胜,器量略窄,偶尔好些投机取巧事,并非完全合格的人选,但就目前来说,他却是最优之人。
至于那个乐越……”凤桐皱眉,“就我在论武大会上所见,此人资质平庸,并无专长,空有些莽撞与勇武·与太子悬殊太大,没有比较的可能。”
凤君没有说话,待过了约半盏茶工夫,方才道:“你为了栽培辅助太子,花了不少心血,今后便一直帮扶他吧,来日他继位为君,你就和如今的凤梧一样,做他的凤神。”
凤桐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丝喜悦的神色:“多谢君上·”他再抬头,眼底又闪过一丝犹豫,“只是君上,为何您从不亲自做这些皇帝的凤神”·帘内的凤君又不再回答,凤桐心知唐突,忙转换话题:“对了,我还有件小事,要禀报君上,我和太子昨日从青山派处得到了一件宝物,据说是青山派一位成仙的道士留下的,那东西确实有些仙气,被我的凤火烧了半日都没有一丝损坏。
此物现在太子处·”他笑一笑,“据太子说,他要用这件宝物来使当今的皇帝痼疾痊愈·不过据我看,他是打算拿着这件东西另外做些别的事情。”
凤君看了看帘外凤桐的身影,微微蹙眉:“宝物该不会是当年助天庭伏妖魔的道士留下的东西吧·”·凤桐点头:“正是。”
凤君笑了一声:“那你们可真是抢错东西了,虽然这件事年代久远,我并没有经历过,不过据我所知,留下的那件东西并不是什么能有大用的法宝·你们可能抢了个棘手的东西。”
凤桐抬首,再次怔住··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贴贴贴……·《第四十二章》·乐越、昭沅、琳箐、杜如渊和乌龟矗立在阴寒刺骨的风中··朗朗晨色早已变成森森黑夜。
绿皮鸭蛋上的裂纹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两道变三道,渐渐像渔网的网纹一样布满整个蛋身··裂纹每多一道,周围就阴暗一分,冷峭的风,卷动着琳箐的长发和乐越的衣襟。
浓云涌动,电闪雷鸣··这,是绝代的大妖怪将要横空出世的场景·昭沅和杜如渊及乌龟兴致勃勃地瞪大眼,琳箐握紧手中的鞭子,双眼闪动着欣喜的光。
乐越忽然猜到了,这枚蛋究竟是什么东西··恐怕新太子和凤凰要找的,就是它,恐怕师父知道这件事情,正是师父把蛋藏进了腌咸蛋的坛子内,太子和凤凰错把咸菜坛当成了法宝,乐颠颠地抱走了。
实际上飞升的祖师留下来的,可能不是降妖伏魔的法宝,而是封着魔头的器具·传说中连天庭都觉得棘手的大妖魔就被关在蛋内,由掌门人代代看守,以保凡间太平。
蛋中传来的声音在幽幽地念:“从来不被哪个管,不怕玉帝不怕天;九霄只任我来去,随他谁看不顺眼·串通凡人将我骗,我在蛋里睡得甜;不知营营蝼蚁辈,已成灰烬多少年……”·乐越道:“这是诗么。”
琳箐道:“算是吧·”杜如渊摇头:“否,处处不通,顶多是个顺口溜·”·那念顺口溜的声音虽然充满了霸气和潇洒,但其中蕴藏的不满情绪,怨气冲天。
昭沅扯扯乐越,小声说:“它为什么要念这个”·乐越摸摸下巴:“可能因为刚醒,需要发泄一下·”·他的口气虽然轻松,右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琳箐双手绕着鞭子,饶有兴趣地看,目光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隐隐雷声中,蛋身的裂纹又多了几道,那声音森森道:“打扰本座好梦者,是谁”·乐越按着剑上前一步:“是我·”·那声音长笑一声:“好,想不到此时的凡间,还有如此有骨气的少年。
你姓甚名谁,敢不敢报给本座”·乐越痛快地道;“晚辈叫乐越·”·那声音又问:“眼下是何年何月,离明昌八年有多少年了”·乐越想了一想,回道:“今天是宁瑞十一年三月二十,明昌是前朝宣武帝的年号,离现在有四百二三十年了吧。”
那声音长笑道:“原来这一觉,竟然睡了快五百年,真是好得很·”它说了这么话,却依然在蛋里没有出来,只见蛋壳上的裂纹多了再多,这位魔头仍安然不动,真不知该说它沉得住气还是说它磨蹭。
魔头仍旧在蛋中道:“少年,你可知道清玄派有无听说过一个叫做卿遥的人”·乐越答道:“清玄派在百余年前分成了青山和清玄两个门派,晚辈是青山派前弟子,飞升成仙的卿遥道长是晚辈的师祖。”
遮天蔽日的浓云突然急促地翻滚起来,雷声大作··“成仙卿遥竟然成仙了哈哈,原来他真的如愿以偿了,你竟然是卿遥的徒孙哈哈哈,好实在是太好了”·在长笑声中,一道闪电划出刺目的白光,惊天的雷声炸响,蛋壳在雷声中四散碎开,狂风卷开重云,黑暗渐除,白昼逐现,四散的蛋壳中冒出黑色的浓烟,怪异狰狞,顶天立地。
乐越昭沅琳箐杜如渊和乌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昭沅忽然皱起眉,喃喃道:“龙气,是……龙·”·黑色的浓烟翻滚变幻,渐渐淡去淡去淡去淡去……·乐越昭沅琳箐杜如渊和乌龟继续屏着呼吸凝视凝视凝视……直到烟雾渐渐变得透明,琳箐方才疑惑地嘀咕:“哪去了怎么什么都没有立刻,幽幽的,低沉的一声哼响起:“你们这群小娃娃,打扰本座沉眠,要付出一些代价。”
琳箐的眼眨了眨,拧起眉毛,这个声音,似乎是从……··灵异神怪众人一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脚下的草丛里,方才蛋的位置,趴着一团黑乎乎的物体。
那物体扭动了一下,冷笑:“怎么,尔等小后生,看见本座真身,竟然吓傻了”·众人目前是都有些傻,不过不是被吓的··蛋中爬出的“魔头”是个十分奇怪的东西,身体很像蛇,但有四只爪,长短和昭沅的原身差不多,皮色黑漆漆的,最稀罕的是,它的脊背上有一对小小的肉翅,扑扇扑扇的。
琳箐蹲下身,凑近那团物体:“好奇怪耶,我第一看见长翅膀的蜥蜴·”·蜥蜴勃然大怒,浑身砰地又冒出一团黑烟,黑烟再次散去后,草地上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黑衣黑发,横眉竖目望着琳箐,一脸老气横秋:“无知的小麒麟,当日本座大战十几个神仙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居然敢如此无礼”·琳箐挑挑眉,正要再开口,杜如渊头顶的乌龟道:“敢问前辈可是昔日应龙帝君应泽”·乐越诧异,应龙传说中生有双翼曾助黄帝灭蚩尤,又助大禹治水的应龙乌龟的语气异常谦恭,男童舒眉笑了一声,负起双手:“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人记得本座的名字。”
乌龟从杜如渊头顶爬到地面,趴在草丛中头点首三下:“护脉玄龟族商景见过应泽殿下·”·男童哼了一声,神情异常倨傲:“原来是玉帝派给凡人的奴才护脉神族,看在你态度尚且恭敬地份上,本座免你死罪,不用多礼了。”
乐越皱眉,这口气也太拽了些,应龙帝君应泽听起来很了不得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琳箐伸手指向应泽:“呀,原来你就是那个犯天条被压在凡间的应龙应泽”男童冷笑,琳箐再眨眨眼,“不对啊,我记得应泽被收是在太古仙魔大战的时候,怎么会变成窝在凡间小土山的小妖魔,还是被一?个?凡?人收服的小妖魔。”
仙界典籍记载,太古时,仙魔大战,应龙帝君应泽与魔族之帝有交情,私漏军情给魔族,使天庭折损数员天将,无数天兵,神霄浮黎仙帝亲自斩断应泽的龙筋,将应泽镇锁在凡间岩山下,深水潭中,万年不得翻身。
在传说中,应泽是应龙一族最强的龙,何至于被一个小小的凡间道士封在一颗蛋里应泽负手望着天边,童稚的脸上充满了沧桑和寂寞:“仙魔大战时,是我做错了,不该相信妖王的谎言,以为他有向善投降之意,念在故交,想放他一条生路,泄露了仙机。
神霄帝座没有取我性命,已是手下留情·”·乐越和昭沅杜如渊都不知内情,听他这样感叹,听得一晕一晕的··他身量太矮,众人看他要低头看,有点累,琳箐递给他水袋,索性在他身边坐下:“那么应泽殿下您,为什么会从被镇封的地方出来,又为什么会被凡人封在蛋里呀”·应泽蔑视地看了一眼水袋,但还是伸手接过,喝了一口。
乐越拉着昭沅也坐下,杜如渊也跟着坐到他们身边,大家一起目光灼灼地望着满脸寂寞沧桑的应泽,听他继续叙述··应泽冷哼道:“几百年前,我侥幸从封押处脱身,重得自由。
我的龙筋当日被神霄帝座斩断,虽然后来又重新长起,法力已远不及当年·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玉帝竟然变得昏聩,我为了救少青山下镇中的人,私下了一场雨,让天庭察觉到了我的气息,玉帝便以为我脱身后要反对天庭,派天将来抓我。”
琳箐点头:“然后您老人家就大展昔日雄风,独自大战数名天将·”·应泽再蔑视地冷笑,仰头喝了一口水:“虽然本座的法力远不如当年,但区区几个小后生,还休想在我手下讨便宜。”
琳箐托着下巴:“那您老人家最后为什么会被他的师祖,一个小小的凡人小道士关在蛋里,关了几百年啊·”·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应泽的软肋,他手中的水袋扑哧一声,被掐出了几个破洞,所剩不多的水顺着洞和他的手指滴滴答答留下。
应泽冷冷看着乐越:“凡人都不是好东西卿遥的徒孙,你想好怎么死了么”·乐越挖挖耳朵,简洁地回答:“没有,我还没活够,暂时不考虑死的事情。”
应泽的阴冷的目光又如刀般锋利起来,昭沅站起身,挡在乐越面前··作者有话要说:贴章龙缘^^大家2010年快乐,大吉大利呀·《第四十三章》·琳箐笑嘻嘻地在一旁观望:“小傻龙越来越有出息了。”
应泽眯起眼:“你是龙”·昭沅戒备地看着他,不说话·应泽的双目再眯得很了些:“你是护脉龙神原来如此,卿遥的这个徒孙,是你选中的人”·昭沅紧紧护住身后的乐越:“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应泽挑起一边的嘴角:“好大的口气·你这条乳臭未干的小龙要怎么拦住本座”·琳箐也站起身,绕着手中的长鞭:“您老人家现在的模样,比他还要乳臭未干。”
空气中凝结的气氛像一根紧绷到极点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乐越慢吞吞从昭沅身后站起,拍拍身上的草屑,绕到昭沅的身边··昭沅急忙再要挡到他面前,乐越按住它的肩膀,看向应泽:“这位应龙前辈,我不知道几百年师祖和您有什么恩怨。
不过你口口声声说我打扰了你的好梦,你要取我性命,实在太不讲道理·你分明是被关在了这个蛋里,如果不是我,应龙前辈你可能还要在这个蛋内关几百年几千年甚至上万年。
现在我放出了前辈你,你却要杀我·原来堂堂上古龙帝就是这么知恩图报的,我真是长见识了·”·应泽紧紧地盯着他:“少年,难道你还想以本座的恩人自居”·乐越摇头:“不敢,我不知道应龙帝君阁下被关在这个蛋里,只是误将蛋壳打破,而且我师祖与阁下似乎还有恩怨,于是我和阁下算是各不相欠。”
乐越在心中补充,如果本少侠知道鸭蛋里关着的是你,一定把蛋有多远扔多远,给我玉皇大帝做我也不放你出来··应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过了片刻,大笑:“各不相欠,好厉害的少年人,你的个性与卿遥一点都不一样,这个歪理本座喜欢。”
他似乎认可了乐越的说法,不想再取乐越的性命了,昭沅松了口气,转头佩服地看看乐越··乐越拉住昭沅的衣袖:“既然各不相欠,我们还有要事要做,先告辞了哈,阁下多多保重,我们就此别过,从此山高水长,再也不见。”
乐越潇洒地挥一挥衣袖,拖着昭沅,迅速撤离,琳箐和杜如渊心领神会,走得一点也不比他们慢··刚闪出不到一丈远,面前突然黑光一闪,应泽又挡在他们面前。
乐越含笑道:“阁下还有什么事情吗”·应泽的双手依然负在身后:“虽然你说各不相欠,但本座思虑了一下,觉得你的确算是本座的恩人,我应当报答你。”
乐越边向后退边道:“我只是无意为之,阁下实在不用报答,真的·”·应泽眯眼:“不行,假如我不报答你,本座日后岂不会落人口实,说我不知报恩这样吧,少年人,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你想一想,需要什么·”·看样子这位应龙大人是打算蛮不讲理地跟他们耗上了,乐越在心中叹息,道:“好吧,我们想到离这里最近的城镇中投宿,请阁下送我们过去吧。”
应泽摇头:“不行,这个要求太简单了,本座报恩,岂能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没有复杂一点的·”·乐越在心中哀叹一声,道:“那么,我的愿望就是,请阁下不要再报恩了。”
应泽又摇头:“唯独这种愿望,本座不能答应你·”·乐越压抑住仰天长啸的冲动,道:“那怎样的愿望才可以”·应泽道:“本座也不晓得,反正就是你想一想,想个本座觉得可以的愿望就行。”
灵异神怪·乐越终于明白了,和这位目前一脸青春年少的老龙没有道理可讲,可怜他乐越少侠纵横江湖数年,今天终于遇到了一个比他还会歪缠的··乐越忍不住道:“凭什么”·应泽皱眉:“嗯”他的头顶立刻咻地飘来一朵小黑云,喀拉,轰隆隆,打了一道闪电,两个闷雷。
乐越立刻从善如流地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可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怎么办·”·应泽似乎沉思了一下,而后道:“这样吧,本座暂且跟着你们一路,等你慢慢想到了愿望,再告诉我不迟。”
广福镇最好的面馆是阿福面馆,阿福面馆的招牌面是福禄面··福禄面一概用青蓝福字的敞口瓷碗盛,面条颜色金黄,半韭菜叶粗细,用鸡蛋和面,揉面醒面擀面切面皆有讲究,是店内的独门秘诀。
面汤乃是大骨熬成的秘制高汤,雪白的汤浸泡着金黄的面,点缀着青菜葱丝香菜和酱红色的酱菜粒儿,顶上还码着几片酱肉,热腾腾地上桌,再浇上一小勺辣油,堪称人间绝品。
这样人间绝品的面摆在眼前,乐越却觉得食欲不是很高,身边的琳箐戳戳他,悄悄向旁边比一比,压低声音:“嗳,你觉得他跟着我们真的是要向你报恩么”·乐越用涣散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几乎将头插在面碗中,狼吞虎咽的应龙殿下,以及他身边的摞起的三个空碗,喃喃道:“假的,他是来蹭吃蹭喝的。”
杜如渊愁眉苦脸:“这样下去,吾的一点盘缠实在很难坚持很久啊·”·应泽把头从面碗中抬起来,从桌中的咸菜碟中挑起一筷咸菜,绊进面碗内,又开始埋头继续。
端上第五碗面的店小二笑嘻嘻地向乐越说:“令弟的饭量真好·”·琳箐小声道:“要不然我们就假装没钱付饭费了,把他押在店里洗盘子算了。”
乐越僵硬地抽动嘴角:“你敢吗”·琳箐吐吐舌头,不说话了··昭沅悄悄拉拉乐越的衣角:“如果没钱了,我可以帮你洗盘子赚钱。”
乐越摇头:“你洗一个月的盘子,恐怕也赚不了他一顿的饭费·”·第六个空碗放下时,应泽殿下终于抬袖抹了抹嘴:“嗯,勉强垫垫底了。”
乐越迅速一拍桌子,“小二,结账·”·出了面馆,应泽还舔着嘴角,一脸意犹未尽:“凡间的饭食,过了几百年,的确有长进了·不知道凡间的酒,有没有也一同长进。”
乐越昭沅琳箐杜如渊和商景统统当做没有听到·应泽继续自言自语:“想当年,我在山崖上赏月喝酒,共喝了十八坛,那酒,我记得,叫做女儿红·”·乐越等人依然当做没有听到,琳箐向杜如渊道:“对了,书生,你那天说分析天下局势什么的,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往哪里去”·杜如渊走到街角的一个棚子下,席地而坐,伸手到袖子里掏了两掏,掏出一张图纸,在膝盖上摊开,乐越、昭沅和琳箐凑到他身边或蹲或坐下,杜如渊指了指图纸:“现在我们在广福镇内,向东走,可到京城,向南走是定南王属地。
我那日曾说过,如今天下兵马大权,分落在四个藩王手中,京城的安顺王势力最大·其余的三个王分别是定南王、平北王、镇西王·假如能得到这三王的兵权,乐越师兄夺皇位有很大的希望。”
乐越道:“也就是如果能说服这三个王联手反对安顺王,就能阻止安顺王和新太子夺皇位”·他仍然将自己得皇位的事情剔除掉,杜如渊和商景默默看看他,昭沅低头,目光有点哀怨。
杜如渊颔首:“可以这么说·”琳箐道:“可是乐越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能证明他是皇室血脉·两手空空,拿什么说服那三个王,让他们支持乐越”·乐越道:“如果能向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们安顺王和新太子其实是想谋朝篡位呢”·杜如渊摇头:“四个藩王各踞一方,如今安顺王坐大,其实其余三王早已都和他有过节,但,这三位藩王彼此之间也有过节。
这三王中,也不是都对皇室忠心,更有想和安顺王一样,企图有朝一日拥兵自立·”·乐越皱眉,局势如此,十分棘手··杜如渊接着道:“不过,办法,还是有的。”
他指着地图,逐一分析,原来其余三个王中,只有定南王一直忠心于和氏皇族,平北王势力稍大,早有拥兵自立的野心,镇西王的势力最弱·杜如渊道,只要先说服定南王,再摆平镇西王,最后合两王的势力搞定平北王,就可以万事大吉。
琳箐撇嘴:“你说的倒容易,有什么能成功的办法么”·杜如渊笑眯眯道:“不急不急·”抬手在地图上定南王的势力范围处画了个圈儿,“我们如今,可以先去定南王处,先说服了定南王,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至于镇西王处,如果乐越师兄愿意奉献,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琳箐诧异:“怎么奉献,怎么一个人搞定”杜如渊笑盈盈的目光落在乐越身上,乐越直觉地感到一股寒意,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杜如渊跟着道,镇西王与平北王一向势不两立,平北王意图谋反,想要扩张势力,不敢向安顺王下手,只能先蚕食临近的镇西王地盘,两方数度交兵,前日,有平北王处的奸细混入镇西王府,毒死了镇西王和王妃,镇西王的世子今年才两岁,如今只能由镇西王的女儿楚龄郡主主持局面。
这位楚龄郡主今年才十六七岁,是位难得的有见识有骨气的女子,据说从小习武,还能上战场打仗,但她一个女孩子毕竟难撑大局,所以楚龄郡主在父母灵床前发出招亲告示,谁能替她取下平北王的项上人头,她就嫁给谁。
杜如渊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新太子殿下一定会打算将这位郡主纳为太子妃,但镇西王和安顺王也素有旧怨,郡主定然不会轻易相从,像她这样的刚烈少女,说不定乐越师兄这种豪迈爽朗的江湖侠少正合她心意……”·作者有话要说:嘿,更新一章·第四十四章·   乐越睁大眼:“你让本少侠使美男计□郡主”·昭沅用前爪挠挠头,它觉得这个方法有点……杜如渊摇摇手指:“别说的这么难听,哪里是□了,乐越师兄你身为未来的大侠,为一位柔弱少女讨回公道难道不是理所应当那位少女因此倾心于你,愿意以身相许,又难道不是顺理成章说不定这件事情还能成为千古佳话。
英雄美人,家仇国恨,爱恨交加,多么动人心魄啊”·琳箐白他一眼:“你能不能出一个像样点的主意”·杜如渊正色道:“为何麒麟姑娘你也如此没有见识了这个办法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得到一方势力。
得郡主等于得镇西王兵权·”·乐越道:“为了兵权就去欺骗勾引一个父母双亡的女孩子,这种事我做不来·”·杜如渊再摇头:“乐越兄,你怎么如此迂腐哪里让你勾引了哪里让你欺骗了现在只是让你去那位郡主面前晃一圈,行侠义之事帮帮她,看看她能不能顺便看上你而已。
光明正大,有哪点违背道义情理”·昭沅在一旁听,觉得是很有道理,只是还有哪个地方怪怪的··乐越嗤鼻:“这是歪理·”·杜如渊悠然道:“管他歪理正理,只要好用便可。”
折起膝盖上的地图,重新收回袖内,“当然,我只是提供主意而已,要不要做,最终还是看乐越兄你自己的意思·”杜如渊掸掸衣袖,轻飘飘地道,“如果你真的无意为之,大不了在下还可以去投靠太子。”
琳箐瞪眼:“你敢·”·杜如渊轻笑:“麒麟姑娘,在下不喜欢被人恐吓·”·眼看双方将要争执起来,一直站在一旁不做声聆听的应泽忽然道:“原来尔等是要谋朝篡位。”
端详了一下昭沅,“你这只小龙保的,不是太平皇帝,而是开国之君·”·灵异神怪·可它这个保开国之君的龙神做的很不称职,昭沅有些惭愧。
应泽点头:“有志向,本座喜欢·你们要对付的龙神比你强很多”·昭沅小声说:“我们对付的不是龙,而是凤凰·”·应泽诧异:“什么”·杜如渊长叹道:“唉,应龙殿下,你老人家在蛋里呆了太久,还不知道眼下的凡间的局势,已与几百年前大不相同。”
他口舌翻飞,将护脉龙神与护脉凤族的恩怨以及近百年来的天下局势一一道来··应泽越听神色越凝重,最后一拍大腿,勃然大怒:“你爹辰尚也忒不中用了,我龙神一族自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没怕过谁,他竟然被几只凤凰欺负成这样实在丢脸。
区区几只小鸟,能有多大能耐,他就打不过废物,实在是废物·”·昭沅挺直脊背:“我父王不是废物”它的争辩声太响亮,引起过往行人侧目,乐越急忙安抚地拍拍它肩膀。
应泽冷笑:“不是废物,就是蠢材,太蠢了·”·昭沅攥起拳头:“不准你这样说我父王·”·应泽眯眼:“不准你这只乳臭未干的小龙敢对本座说不准你拿什么来和本座说不准”·乐越急忙一把拉住昭沅:“它还小,不懂事。
您老人家别和它计较·”·应泽哼了一声,看着昭沅摇头:“你身为龙神,竟然要让凡人反过来护着你,实在太没用了·”·他又负起手,望向乐越,他一贯常做的这个姿势本该十分有威仪,可惜他现在是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还要抬头才能与乐越对视,威仪打了不少折扣。
“少年,你是卿遥的徒孙,我本不是很待见你,但你能明目张胆地谋朝篡位,坦坦荡荡,有野心,敢承认,这点与卿遥不同,本座有些欣赏·不如,你抛弃那条无用的小龙,本座来做你的龙神如何”·昭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转眼看乐越。
在一旁看热闹的琳箐嗤笑道:“护脉神是由玉帝册封的神族,在天庭典册上均有记录,不是谁说想做就能做了·”·应泽又眯起双目:“天地间的事情还没有本座做不了的。”
这口气也太大了,乐越腹诽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被压在凡间几千年,又被关在蛋里几百年应泽盯着他:“怎样,少年这就当是本座报你放我出来的恩。
假如本座做了你的龙神,别说是区区一个凡间皇帝,这个世间,你想要的,本座都能满足你·什么天,什么地,什么凡规天条,什么玉帝,统统不用在意·”·乐越道:“那个……应龙殿下,此事须从长计议,我先要考虑考虑。”
据最近几天观察,这位应龙帝君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对他不能硬顶撞,只要先使用缓兵之计··应泽道:“还考虑什么你现在立刻答应,我立刻帮你让整个凡间血流成河。”
它一甩衣袖,抬手,“看透吧,少年,我告诉你,这世上人人皆会负你,可信的唯有你自己·假如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只有鲜血流遍大地,多么安静,多么美丽,从此世间便归于你。”
看来老龙当年曾经遭遇过被背叛的伤心事,导致他颓废愤懑,捡个机会就要抒发下对整个世间的绝望··从他的言语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成仙的师祖卿遥有关。
乐越小心翼翼地绕开他的疮疤,道:“倘若如此,我不是成了货真价实的光杆皇帝除了我没别的活人,我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连碗面都吃不上了。”
应泽沉吟道:“那就把卖面的留下吧,其余的都灭掉·”·乐越道:“您老人家也喝不成女儿红了·”应泽道:“唔,那么把卖酒的也留下,别的灭掉。”
乐越面无表情道:“我看您老人家还是把所有人都留下,只灭掉我就可以了·”·应泽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道:“你竟然打算宁死不从本座在你眼中竟然比不上一条百无一用的小龙它哪里强过本座”·昭沅凑到乐越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乐越在心中道,它再百无一用,也比你正常。
经过这几天,乐越越发感觉,“正常”是一种最难能可贵的品格··应泽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和昭沅,片刻之后,半闭起眼道:“算了,看来此事对你来说太过突然,你的确需要考虑一下。
本座从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就暂时还跟着你,等你的决定·”·他充满威仪地踱开,走向棚子外,昭沅轻声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乐越望着应泽径直走向包子铺的背影:“他的意思就是,他会继续跟着我们,蹭吃蹭喝。”
不远处应泽在包子铺前的对话顺着熏熏然的春风飘来··“你们店铺中,都有什么包子”·“酱肉包、雪菜包、豆沙包、大肉包、三鲜包……什么都有,大约十来种,小少爷你想吃什么馅儿要几个”·“唔,每样先来两只尝尝吧。
那边棚子里的人付钱·”·晚上,投宿到客栈内,再经过合计,乐越决定先听从杜如渊的意见,去定南王处,至于镇西王那边,主动赢得楚龄郡主芳心一事,他仍然不妥协。
杜如渊道:“也罢,反正只要说服了定南王,和定南王与镇西王两方的兵力,一定可以打败平北王,所以说不定不用娶楚龄郡主,只要双方联手出兵就可以,总之总有办法,到时候再说。”
他这番话,乐越觉得可以接受,琳箐道:“你为什么如此笃定可以说服定南王,还说由你一个人就可以”·杜如渊笑嘻嘻道:“自然因为我有独门妙计。”
他口风严实,似乎打算在这件事上卖个大关子,一直不肯透露会用什么方法说服定南王··琳箐切了一声,抱起双臂:“装模作样·”·琳箐最近有些心浮气躁,她真正要找的乱世枭雄人选迟迟没有出现,她曾经动用法力占卜,却无甚所获。
眼下唯有辅助乐越的大将未能确定,她觉得有些丢面子··简单合计完毕后,各自散去睡觉·因为杜如渊的盘缠所剩不多,为了节省开支,他们只要了两间客房。
琳箐单独睡一间,乐越、昭沅、杜如渊、商景加上应泽挤在一间··琳箐走后,剩下的几个开始分床,房间窄小,地上只能铺下一张地铺·乐越道:“我睡地下吧,杜兄床上请。”
·杜如渊道:“不不,有应泽殿下在,要么你我一同睡地铺,请应泽殿下床上歇息·”·昭沅道:“我变回原形睡就好,不占地方。”
它念动咒语,嘭地变回原身,趴到地铺枕头边的被角处··应泽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看昭沅,道:“本座也能变小,少年,我就与这条小龙一道,和你挤一挤吧。”
乐越立刻说:“不敢不敢,殿下您还是床上请·”·应泽道:“本座从不是一个计较这种事情的人,你不用太小心·”只见他浑身冒出一股黑烟,也变成半尺大小,他忌讳如今原身的模样像条长翅膀的蜥蜴,太难看,只是变小了尺寸,依然是人形。
乐越在地铺上睡下,应泽蹲到他的枕边:“少年,我今天所说之事,你要好好考虑清楚·能得到本座当你龙神的机会,是你几辈子都难得的福气·只要你不是想打倒天庭,自己当玉帝,其他的事情,只要你想,本座便能为你办到。”
他的后背处伸出一对黑漆漆的翅膀,扑扑地扇动·应龙乃有翼之龙,乐越只听过传说,如今当真见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应泽侧首看他:“你似乎对本座的双翼很感兴趣。”
说着,两只翅膀又拍打几下,向乐越鼻子尖处凑了凑,“你想不想摸摸看本座恩准你摸·”·乐越还真有些想碰碰,昭沅抬爪在他后颈上挠了一下,小声说:“千万别摸。”
它听父王说过,应龙有翼,触碰龙翼者便视为与应龙订立誓约,有生之年,不离不弃··灵异神怪·应泽引诱乐越摸他翅膀,是想让乐越稀里糊涂便认他做了龙神。
昭沅觉得这种抢人的方法很无耻··应泽哼道:“想不到你这条小龙还懂一些事情,罢了,本座从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今日便算了·”背后的双翼噌地收起,钻进被中。
昭沅还是不放心,便绕着地铺的席子边缘从乐越的枕头左侧爬到右侧,挡在应泽和乐越中央··应泽阴森森道:“小龙,你难道怀疑本座会食言”·昭沅不回话,把头埋在被子中。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第四十五章·    半夜,昭沅在梦中,感觉到自己驾云般飞了起来··有什么捏着它的后颈,让它悬在半空中,风凉凉地吹在它身上,昭沅下意识地扭动抓挠几下,什么都抓不到。
昭沅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醒了··它发现自己的确在天上飞,头顶是明月寒星,脚下房屋的屋顶像山峦般连绵·有只手捏着它的后颈,昭沅有些惊慌,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头顶上一个声音道:“不用怕,本座只是想让你出来陪我看看月亮·”·跟着,它的身体在半空停住,然后落下,落到了一片屋瓦上··昭沅立刻变回人形,站起身揉了揉眼,它正在一处房屋的房顶,应泽坐在它身边的屋脊之上,脚边还放着两个圆圆的坛子。
应泽拍拍身侧:“来这里坐下,陪本座赏月·”·昭沅皱眉,明明这位应龙殿下刚刚还企图和它抢乐越,为什么突然又把它弄到这里看月亮··它谨慎地也在屋脊上坐下,应泽望向夜空:“从凡间看天上,月有时盈有时缺,不管多少年,都是一样。”
应泽的身影在夜空下看起来很寂寞·昭沅忍不住道:“在天庭,月亮是什么模样”·应泽道:“在天庭月亮叫做月宫,由太阴星君掌管,他与太阳星君轮流当值,这样人间就有黑夜白昼,月宫中还有很多美貌的仙女,很多桂花树,有最香醇的桂花酒。”
他又侧首瞧了瞧昭沅,“你对天庭有兴趣”·昭沅点头,应泽道:“我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回过天庭了,不知道如今的天庭有没有变模样。”
他又看着月亮,目光很寂寞··昭沅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很想回天庭”·应泽依然看着夜空,没有回答··应泽拎起脚边的一个坛子,打开封口,凑到嘴边,风中顿时酒香四溢。
应泽仰首饮了两口,举着坛子向昭沅晃了晃:“要么”·昭沅犹豫地伸出双手捧过酒坛,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刺呛辛辣的味道顿时顺着舌头蔓延入腹中,昭沅被呛得皱起脸咳了两声。
应泽哈哈笑道:“看来你是第一次喝酒,酒要大口喝才痛快·”·他从昭沅手中拿回酒坛,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从几百年前传过来:“泽兄此言差矣,大口喝酒固然淋漓酣畅,浅斟慢酌亦有怡然之趣。”
应泽猛地举起酒坛,向口中灌去··昭沅擦着充满酒气的嘴角钦佩地看他,待坛中酒尽,应泽方才放下空坛:“今日本座要做那少年的龙神,你是不是很不高兴”·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直接说不高兴会不会惹到这位应龙殿下昭沅谨慎地没有做声。
应泽道:“我只是有意试探,看看那少年品德如何,如今看来,他目前还勉强凑合·”他盯着昭沅,“不过,千万不要相信凡人·”·昭沅觉得不能苟同,但它依旧没有说出来。
应泽挑眉:“怎么,看你的神色,你觉得本座的话不对你很喜欢那个少年”·昭沅嗯了一声:“我要帮助他当上皇帝,把父王丢掉的护脉龙神位置拿回来。”
应泽拍拍它肩头,满脸赞许:“这句话说得好,记住,这个凡人,只是你夺回护脉龙神位置的棋子·”·昭沅终于还是忍不住反驳:“不是棋子,乐越和我是朋友。”
应泽嗤鼻:“朋友你还乳臭未干,不知道凡人究竟是什么东西·连他们自己都定论说,人心难测·你也只不过是他的棋子。”
“棋子”两个字让昭沅觉得很刺耳··“乐越根本就不想做皇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就帮了我很多忙,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被凤凰抓去了。”
应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呵呵大笑:“他是不是还和你说,他无心权势,只想逍遥自在他是不是一直好像不图回报似的和你在一起,说你和他是朋友”·昭沅点头。
应泽又呵呵两声:“果然啊,果然不愧是卿遥的徒孙,果然这些凡人的伎俩全都一样·”他又拎起一个酒坛,拍开,“你既然不服本座说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等到有一天你后悔时,你就会明白本座告诉你的道理多么正确。”
·昭沅没做声··应泽仰头饮了口酒:“我问你,假如你不是护脉龙神,你打算做什么”·昭沅老实地回答:“我想变成像敖广表舅公那样的龙,可以呼风唤雨,法力高强。”
应泽哼道:“敖广兄弟那四条小泥鳅,愚忠玉帝,不值得效仿·真正的龙,当无拘无束,天上天下任意纵横·所谓世间凡人,不过都是渺小尘埃,转瞬无影无形,不足挂碍。”
把应泽关进鸭蛋中的乐越的师祖,一定对应泽刺激很深,昭沅同情地看他,小心转开话题:“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应泽没有回答,沉默地喝酒。
昭沅也就不再说什么,默默地陪他坐着··酒渐渐又要喝尽,残缺的月偏离了中天,应泽眯眼看着星光,耳边似有笛声··他总记不住那些曲子的名字,只觉得悠扬婉转如同九天上缭绕的浮云,让他忍不住想睡,半迷蒙中,身侧浅青的衣袂在夜风中飞扬。
那真的已是许多许多年前··次日清晨,乐越从酣梦中乍醒,先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从房内的一个角处飘来·他诧异望去,只见正常尺寸的应泽正躺在墙角的地上,睡成了一个大字。
乐越戳戳枕头边的被子,昭沅睡眼朦胧地从被角处露出脑袋,乐越指向墙角处:“这位应龙殿下怎么了”·昭沅抬起前爪揉揉眼:“唔,他昨天抓我去房顶看月亮,喝了很多酒,最后在房顶上睡着了,我费了很大劲才把他背回来。”
当时应泽睡得像滩淤泥,它好不容易扛着他找回了客栈,现在后背还隐隐作痛··乐越痛心疾首地看它:“你干吗不把他扔在房顶上自己回来就好·”·昭沅愣了愣,片刻后道:“可是我觉得他醒来之后还是会找过来继续跟着我们。”
乐越长叹一声··应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乐越一行退房结账,出了客栈,只听街边有闲人聚在一处嘀嘀咕咕:“你说奇怪不,几坛二十年的竹叶青,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从地窖里丢了,空坛子跑到了杀猪刘大家房顶,王掌柜气得半死,说是黄鼠狼精作怪。”
“黄鼠狼只偷鸡,怎么会偷酒喝,我觉得另有蹊跷·”……·昭沅瞄了一眼应泽,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奔向路边的小吃摊,向摊主露齿一笑,充满一个普通的十岁孩童应有的稚气,天真烂漫:“五碗豆腐脑,十屉小笼包。”
乐越喃喃道:“总有一天他会逼我和他同归于尽·”·灵异神怪·杜如渊拍拍他肩膀:“大丈夫当忍一时之气,淡定·”·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第四十六章·    按照杜如渊的计策,乐越一行出了广福镇后,折转向南,直奔定南王的封地。
应泽对于凡间美食的热情一直有增无减,大概过了四五天后,杜如渊的盘缠就被吃了个精光··一时之间搞不到钱,他们连城镇都进不得,只好落魄地在郊外露宿,乐越打开包袱,拿出最后几只干烧饼。
应泽看看烧饼,表示了对这种粗糙食物的不屑:“本座不吃·”乐越道:“只剩下这个了,如果殿下不怕饿肚子,不吃也行·”应泽抛下一句“我去去就来”,冒出一股黑烟,踪迹不见。
乐越和其他人都懒得问他去哪里了,真心希望他就此不回来了更好·昭沅跑去附近的河边接了点水,大家围坐在几棵大树间的空地上,升起一堆火,就着凉水啃烧饼,一旁的草丛里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乐越侧首听了听,精神大振:“难道有野兔”油汪汪的烤野兔,乃露宿荒野安慰漫漫长夜的最佳滋补··琳箐摇摇头:“不像,好像有妖气,是只小妖怪。”
妖怪不能当食物,乐越兴趣顿失·琳箐道:“懒得理它,它如果敢过来,我们就修理修理它,如果不过来就算了·”·杜如渊道:“很是,现在主动找事就是浪费力气,浪费力气等于浪费食物。”
也不知道草丛里的妖怪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论,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琳箐道:“没有走,好像藏在草里偷看我们呢·”大家都觉得,现在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被一只妖怪偷窥一下并无不妥,于是全都坦坦荡荡地坐着,任凭它看。
啃完烧饼后,乐越摸摸肚皮,就地躺下,准备闭上眼睛一觉到天亮,正在此时,突然有阵阴风吹过,火堆抖了两抖,接着,又有一股黑烟冒出,应泽无声无息地站在火堆边,扑地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包袱丢到地上。
一股浓郁的烧鸡香味从包袱中散发出来,应泽简洁地吐出两个字:“晚饭·”·乐越翻身坐起,拆开包袱,两只肥硕的烧鸡,三个丰满的卤蹄髈各自躺在荷叶包中,冒着热腾腾的白烟,在火光下反射出销魂的油光。
应泽在地上坐下,又放下一个酒坛··乐越吸了吸鼻子:“这些东西,您老人家从哪里弄来的”·应泽仍然简洁地说:“城里。”
老龙身无分文,一路吃来,全是杜如渊付账,如今能抱来这些东西,除非……·应泽道:“哦,我看见城里有个钱庄,就进去拿了点钱·”·乐越的手抖了一下:“这叫抢劫。
被抓住要坐牢的·”您老人家不会坐牢,我们就不一定了··应泽耷拉着眼皮道:“抢劫本座见过,本座这是拿,不是抢·”·乐越道:“不告而取非窃即抢。”
应泽道:“那么本座现在回去告诉他们一声,钱是本座拿了,有胆他们就来从我手中再拿回去·”·乐越扶住额头:“这更叫抢了·”·应泽噌地站起身:“凡人就是忒多规矩,吃饭要付钱,拿点钱叫做抢,这里那里都要讲规矩,满口什么礼仪,什么规矩,都是利用,到最后都无情无义。”
他一甩衣袖,卷起一只烧鸡和那只酒坛,走到远处的树下,自啃自饮··琳箐眨眨眼,看看乐越:“你的那位师祖,当年到底对他做过什么”·乐越揉揉太阳穴:“我也很想知道。”
包袱里的烧鸡和蹄髈散发出勾人的香气,乐越十分犹豫是吃还是不吃·反正应泽抢也抢了,东西也买了,放着不吃也挽回不了什么,但吃的话又实在对不住江湖道义和自己的良心。
乐越从一旁的草丛中掐了一片草叶,抛起来,假如落到地面正面朝上,就吃,背面朝上,就不吃··草叶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个转,被一阵过路风一吹,竟落进了火堆之中。
乐越只得再去掐一片··昭沅在一旁看乐越的挣扎和矛盾,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树后有团黑影悄悄探出了头··昭沅讶然,对面坐的琳箐向它眨眨眼,示意它不要说话。
乐越也有所察觉,仍然装作不知情,弯腰掐草叶··黑影探头探脑地从树后跳出,悄悄地,一点一点,跳向装着烧鸡和蹄髈的包袱,用嘴叼住包袱皮的一角,一点点往树的阴影中拖。
眼看即将接近它方才藏身的大树,乐越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加一个饿虎扑食势,牢牢将黑影擒获在掌下··昭沅琳箐和杜如渊纷纷凑上前,连在一旁孤独地啃烧鸡的应泽都向这边望来,只有商景还趴在杜如渊肩膀上酣睡。
那黑影是只野兔,灰扑扑的,乐越拎着它的耳朵晃了晃,野兔瑟瑟颤抖,突然口吐人言:“大侠饶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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