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道长 by 梅弄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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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道长 by 梅弄影(4)
·狐偃微笑着为他理了理额前乱发,想着在镜中看到的前几世,心中有种莫名的滋味·越看小尚,越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手指沿着小尚鼻梁渐渐往下,来到他红润的嘴唇。
小尚在梦中似乎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张了张嘴,将他的手指含了进去··狐偃猛地收回手,身子一颤,小尚被弹了出去,脑袋撞在窗边上·他迷迷糊糊醒来,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脑门,就在此时,马车停了。
“唉,道长,马车怎么突然停了呀·”·狐偃掀开车窗帘子,只见野地里站着十来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拿着兵器·他们现在所在之地是一处荒岭,四周无人居住,看来,这十来个手持兵器的彪形大汉是山贼土匪无疑了。
“要钱还是要命要命的将行李和马车留下,麻溜地下车”果然,其中一个大汉朝他们喊话了··小尚哪里见过这阵仗,连忙捂紧手边的包袱,问狐偃道:“道长,我们怎么办”·狐偃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说:“无妨,几个莽夫罢了,根本无需担心。”
狐偃掀开车帘缓步下车,等众人看清他一身青色道袍,才发觉眼前之人是个道士··“妈的,这世道道士也有钱坐马车了,手里定然有不少银钱·识相的,就把钱财留下。”
狐偃拱拱手,道:“诸位也看清了,贫道只不过是个道士,哪来的银钱·马车,不过是相识的公子送的,不信贫道也没有办法·”·小尚在车中抱着装满银子的包袱,座位下还有个装满金子的箱子。
狐偃这狐狸又在骗人了·狐偃在江湖上混了多年,为人解难治病得了不少金银·不过他平日里不怎么花钱,都放在房间里·他存的钱,够他两个吃吃喝喝几辈子了。
“这道士……长得还挺不赖的,若是不做道士,倒可以做个大户人家的男妾,哈哈哈……”·其中一人流里流气地打趣,其余强盗嘻嘻哈哈乐着。
狐偃也不生气,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脉,问道:“这罗浮山,是不是再过两个山头就到了·”·“你这不知死活的道士,都这时候了,还问这么多,嫌死的不够快吗”·狐偃遥望远处山脉,离开六七年,路都快认不得了,没想到还是要回到此处。
“喂,你这道士,竟然无视我们兄弟·兄弟们上啊,将这道士捉住”·狐偃微微眯起眼眸,袖中飘出几张符纸·符纸化作几十只乌鸦,盘旋于众人头顶。
山贼见了这些乌鸦有一瞬间的惊诧,很快就拿起兵器,朝狐偃挥去·这些乌鸦盘旋了几圈附身而下,挡住众人视线,用尖细的嘴,啄着他们的眼睛·众山贼应接不暇,只能拿手中兵器驱赶乌鸦。
狐偃转身,掀开帘子,回到车上·小尚正掀着帘子往外瞧,被狐偃制止住了·他一抽马鞭,马儿便狂奔起来·冲开山贼的包围,往远处奔去··罗浮山快到了,山下有一个百来人的小镇。
他此次并非为了回当年师傅修道之处,而是为了找不忧,因此也不用急匆匆赶回山中·回了山里,空无一人,吃饭住宿倒不方便了·因此落日前,他在小镇客栈停下,拉着小尚上楼吃饭。
小尚被山贼吓了一跳,不过这会儿也不怕了·谁让狐偃厉害呢,有狐偃在,他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罗浮山上,本该清冷的大殿此刻燃着熊熊火把。
穿着劲装的黑衣男子坐在铺着虎皮的座椅上,手中金杯装着美酒·他冷眼看着身上缠满绷带的十几个兄弟,问:“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怎么了”·“报……报告老大,今天兄弟几个在路上碰上个道士,那道士也不知用的是什么妖法,弄了很多乌鸦出来,把十几个兄弟都给弄伤了。
老大……你……你看那,乌鸦飞走后地上留了几道符纸,肯定是那妖道弄的·”·被叫做老大的人,接过手下人递来的符纸,嗤笑道:“不过是小小把戏,也能把你们一帮蠢材弄成这样。
说说看,那道士是什么模样”·“那妖道看年龄不过二十来岁,模样长得倒是不错,但一看就是会妖法的,眼睛跟狐狸似的……”·老大不耐烦地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赶紧撤吧,多抹点金疮药好好歇着,明天就不用出去了。”
“是是是……我们几个先下去了……”·所有人出去后,他拿起那符纸细细辨认,见了那样式,不禁乐道:“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故人。”
客栈之中,小二端了饭菜送到狐偃房间,小尚早就又累又饿,见了饭菜饥不择食·狐偃只见那小二神情慌张,楼下老板不时催促其下楼早些关门,便问道:“请问,你们为何如此急着打烊天还没有黑。”
小二紧张道:“客官有所不知啊,这罗浮山上五六年前来了一伙强盗,经常打家劫舍,有时还杀人放火·这里又是小地方,离镇上远,官府也不怎么管。
那些强盗入夜后经常光顾,不弄出人命来就算好的了……”·狐偃点点头,五六年前来的,差不多正是他离开罗浮山那年·他是师傅所收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罗浮山的。
没想到他走后,竟来了一伙强盗将他们的地盘占了,当真是世事难预料··“道长,这里的饭菜没有道观里的好吃”小尚一边抱怨,一边大口大口吃着。
这一路上多是荒郊野岭,好不容易才能遇上客栈,他们已经好久没吃上一顿正常的饭菜了·虽说狐偃有时会让马车整个飞起来,省了不少时间,但不能总这样干·因此他们从建康来罗浮山,还是花了两日多。
“将就些吧,等遇上好一些的餐馆,再去大吃一顿·对了,我们出门在外,有时候道士身份反而不方便,若是去吃好的,恐怕引来他人异样的目光·”·“有什么不满的,为啥要异样地看我们啊”·“道家讲究无欲清修,在吃食上尽量清淡,像我这样修仙的,甚至要辟谷,就是不吃东西。”
小尚瞪大了眼睛:“辟谷道长你开玩笑吧,我看你每日吃得不少啊”·狐偃笑道:“那是寻常人修仙的傻办法,我倒不觉得非要不吃东西才行。
哎,别以为我做不到,我在罗浮山之时,就有好几年未曾吃过任何东西·”·“啊”小尚惊得合不拢嘴,“这也能活吗不会饿死”·“不会,我每日只喝少许露水,并不觉得饥饿。
只不过下山之后,十分怀念红尘的日子,便又开始吃东西了·”·“哦……”·“快吃吧,明日我们不要穿道袍了,穿普通人的衣裳便好。
你也不要叫我道长·”·小尚惊讶道:“那我叫你什么”·“叫我阿偃·别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你哥哥·”·小尚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说:“突然这样……我怪不习惯的……”·“这有什么,我反正也不是你师傅,你就像叫朋友那般叫我便好。”
小尚低下头夹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好吧·”·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七)·狐偃和小尚只要了一间房,入夜后两人吃过饭,小二便打来水让二人沐浴。
虽说有帘子挡着,小尚坐在床边上简直是坐立不安·听着不远处水声传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个什么劲,但他现在就像只红透了的大闸蟹,好看得很·他坐不住开了窗子透气,又拍拍自己的脸蛋,督促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前世今生三教九流·“小尚,你开窗户做什么,觉得热吗”狐偃突然问道··“呃……嗯……是有点,这边可比建康城热多了,我们来之前的那几天,建康还在下雪呢。”
小尚回答得结结巴巴··“这边虽说暖和不少,但也没那么热,小心着凉啊·”·“知道了知道了,道长你就快洗吧,我一会儿也要洗的。”
过了一会儿,狐偃的声音传来:“小尚,我忘了拿衣裳,你给我送来·”·“什么”小尚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那……那衣裳放哪儿了。”
“就在床上,在枕头边上·”·“哦……我给你送来……”·小尚拿了衣裳,递给狐偃,也不敢多看,连忙回到床边。
狐偃穿着单薄的里衣出来,用干布慢慢擦着头发·小尚不安地偷偷看着他,只觉得他好看极了,从头到脚都好看·他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唯一一个比得上狐偃的,就是他哥哥萧昭业。
当然了,清越那只狐狸精也挺好看,不过小尚没把他当人看,也就不拿他跟狐偃和萧昭业比了··“小尚,我让他们换水,你进去洗·”·小尚心不在焉:“哦……嗯……知道了。”
狐偃凑到他近前看,凝视着小尚的眼睛·小尚吞了吞唾沫,正想说些什么,狐偃道:“你想什么呐,脑子这么迟钝·”·小尚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只是……觉得累了,想早点歇息……”·狐偃擦干了头发,又从包袱里拿了两套普通人的衣裳。
小尚这才知道,原来狐偃早就准备好了,连他的那份衣裳都乖乖地躺在包袱里,就等着他穿··“原来道长早就准备好了呀·”·“我刚刚同你说什么来着,别叫我道长。”
“哦……阿偃,这回对了吧·”·狐偃摸摸小尚的脑袋,笑道:“这回对了·”·小尚脑袋晕晕的,被迷得七荤八素。
直到小二来换水,他才晕晕地去洗澡·等他出来时,狐偃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还有一点湿润·他拿了干布去给小尚擦头发,小尚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却不好推辞,只好安分守己地等狐偃给他擦头发。
·小尚瞄到狐偃搬到床底下的装金子的盒子,问道:“道长……不,阿偃,你带这么多钱出来,要做什么啊我们用不着这么多。”
“我师兄喜欢钱,我去拜访他,自然得给他送点,你说是吗”·小尚点点头,说:“可是既然是师兄弟,干嘛要给这么多啊,这是你积攒了很久的钱吧。”
“我要挣钱,其实挺容易的·只要去哪家大户人家做做法事,驱赶晦气便能得不少银钱·这些不算什么,想要还可以挣·我师兄可是爱财如命,若是不多给点,他恐怕会不高兴了。
头发干了就睡吧,天色不早了·”·小尚看了看他们身下的那张床,紧张问道:“道长……,不阿偃,我们今晚上一起睡啊这床又不大,我会吵到你的。”
“没关系啊,我要给我师兄那么多钱,自然得节省一些·再说了,睡一起才好把钱看着,别让山贼们趁机偷了去,你说是吧·”·小尚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乖乖上床歇了。
狐偃用手拂灭桌上灯火,关上窗子·晚上还是有些凉的,山风一阵阵敲击着窗子·好久没有回来了,从前就是这样,每晚都能听见阵阵山风·现在听见这山风,倒有种怀念的感觉。
“阿偃……你睡了吗”小尚蜷着身子睡在里边,轻声问道··“我还没睡着,你有什么想说的”·“不……还是不了吧,我也睡了。
明天还要找人呢,阿偃早点歇下吧·”·狐偃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顶,说:“好,我们睡下吧·”·小尚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脸红得能挤出血来,头脑发热。
太尴尬了,这样睡着太尴尬了·小尚默默想道,不过胡思乱想一阵,他便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到了半夜,风变得急了·狐偃从浅眠中醒来,发觉房中有一丝异样。
一支空竹管从窗子外伸了进来,吹出一阵迷烟·他用手一拂,那迷烟便统统退了回去,呛得外边的人咳了两声,倒了下去·狐偃摸摸小尚的脸,确定他是正常睡着的,便轻手轻脚起身,来到窗前探视。
这家店应该不是黑店才对,今日见那老板和小二都像普通百姓,不像会杀人越货的·此时有人放迷烟,恐怕是白天遇见的那群强盗干的·果不其然,吹过迷烟后,等了一刻,便有几名大汉持刀闯入。
狐偃眉头微皱,袖中符纸射出,变幻为七个黑衣猛士,与大汉搏斗·黑衣猛士勇猛无敌,不一会儿便将强盗打得七零八落·狐偃见房中没有危险了,便走出房门,点了灯火。
只见老板和小二都被绑在柱子上,眼睛紧闭着,像是被迷昏了过去··再往下走,门外又冲出十来个黑衣人,与他的黑衣猛士缠斗一处·狐偃蹙眉,这十来个黑衣人身材模样统一,武功招数也相当精良,动作整齐划一,倒像是同一个人,与刚刚那群乌合之众大相径庭。
这并非训练有素的杀手死士,与他的黑衣猛士一样,用法术变的··而且这十个黑衣人个个动作干净利落,招数狠辣,与他的黑衣猛士不相上下,这说明施术人的功力并不亚于他。
狐偃心道不好,连忙回房探视,床上已然没了小尚的踪影··该死狐偃开了窗子叫了两声“小尚”,并未得到任何回应,看来是被那帮人掳走了。
真不该轻敌的,他没料到在山贼堆里,居然有法力高强的术士··难不成是……·狐偃正忙着理清思绪,房门和窗子却突然闭紧,将他困住·他微微皱眉,拔出利剑,没料到浑身突然酥软,只觉得头昏脑涨天旋地转。
他苦苦坚持着,直到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便昏迷了过去,任意识跌入黑色深渊··不知过了多久,脑子逐渐苏醒,从冗长的梦中醒来·狐偃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然而脑中还不甚清明,只能迷迷糊糊看见这是一处山洞。
这处山洞他认得,正是师傅闭关之处·只不过如今同从前又不一样了,墙上安了壁灯,仔细一看,这些壁灯不是别的,全是白花花的头骨·他突然想起盛佛头青的花盆里萧昭业的头颅,不禁有些冷汗涔涔。
一双有力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为他擦去额上的汗水·他转过身来,才发觉身旁站了个人·那人着黑色劲装,腰间配着金刀,拿着湿了的巾帕擦着他的脸·狐偃认了半天,捉住他的手,问:“你……你是谁”·黑衣人慢慢蹲下身,凑到他跟前,说:“你不认识我又有什么要紧”·“小……小尚呢”·“哦,那个跟你睡一个被窝的小子啊,还在睡呐,在后边洞里。”
“你捉我来做什么”·黑衣人回答得简单明了:“劫财,劫色·”见狐偃狐疑的目光,他解释道:“瞧什么瞧,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方圆千里之内,也没个漂亮女人·如今来了个漂亮男人,当然要劫色喽·”·“放了他”·“啧啧,你说那小子啊。
我劫他做什么虽说脸蛋也长得不错,比起你来可差得远了·是不是啊,大美人·”·狐偃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知眼前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师门的人都是极厉害的,师兄弟中除了大师兄不忧比他强,其余师兄皆非他对手·然而眼前此人的脸,却并非他师兄不忧·狐偃迷惑不已,难不成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眼前此人看年纪不过二十来岁,与他差不多的年岁。
就算修炼道术,要修炼到能跟他抗衡的程度,也该是他师兄那个年纪了·不过……兴许他养生有道,年龄大了看上去也年轻亦说不定··“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乃男子,你怎能如此饥不择食。
兄台你道法高明,不知师承何处·”·黑衣人在床边坐下,缓缓道:“想知道是不是我比你厉害,你觉很奇怪”他负手在洞里转了几圈,说:“我知道,你比一般术士强了百倍,不过很不巧,我又比你强了那么一点。
至于师承何处,恕我无法奉告·”·“哼,你也未必比我强上许多·你对我施了不入流的招数,在房中放置了无色无味专门对付术士的吸魂香,扰乱了我的法力。
我们两人若是堂堂正正斗上一回,指不定谁赢·”·黑衣人拍了拍他的脸蛋,说:“小道士,别想用激将法让我与你斗法,我不想跟你斗,你只要乖乖地躺着就够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对了,你带来的那些金银我也拿了,没想到你还挺能挣啊,建康城来的听说那里的大户人家十分阔绰,出手便一掷千金·”·“这里……原本是我师傅的地盘,你究竟是何人,在我离开之后便占了这座山头,干杀人越货的事情”·“这事儿啊,你甭管。
你只要知道,这座山头,现在是我的·你,也是我的·”·狐偃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自己轻敌,竟遇上此等祸事·眼前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令他不得随意轻举妄动。
现在只有慢慢地等身体自动复原了,只有他恢复了法力,才能与面前此人抗衡··“话说,跟你睡一起那小子是什么人你个小道士,不会还玩断袖吧。”
“胡言乱语他是我弟弟·”·那人摸着下巴打量狐偃:“我看不像,你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哦……肯说真话了·我看你两睡一张床,你又如此关心他,搞不好真是那种关系……”·狐偃头偏到一边,无奈道:“随你怎么说吧,无聊之人。”
说完后便不再搭理他··这里的一切他都是熟悉的,墙上的机关,他睡觉的石床·只不过现在洞里多了很多东西,俨然是个不错的卧室了·床上软绵绵的,十分暖和,铺着的全是上好的兽皮。
石桌上放着不少水果吃食,只有人头灯格外渗人··“你叫什么名字”狐偃问·“你总该让我知道,我要如何称呼你。”
那人微微一笑,说:“我叫邱无愁,你可以叫我邱大哥·你怎么称呼啊我总不能每日里管你叫大美人吧·”·不忧,无愁狐偃看着他,试图从他的面皮上看出点什么来,但他实在是没看出到底能有什么。
“你认识不忧吗”·邱无愁笑道:“不忧那是个什么东西”·“是我师兄的名号,不认识就算了,我叫狐偃。”
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八)·狐偃搞不清眼前此人的来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且观察一阵再说·他撑起身子,只觉得全身虚浮无力·“邱无愁,你对我做了什么吗为何我如此无力”·邱无愁摸摸下巴,调侃道:“还能做什么呀”见狐偃蹙起眉头,才嬉笑道:“阿偃,这不过是吸魂香的劲儿还没过去罢了,放心,再过一日你便恢复了。”
狐偃有几分不悦,除了师傅和小尚以及清悠这类的朋友,他并不乐意别人如此称呼他·他面无表情道:“那再好不过,你带我去见小尚·”·邱无愁伸手挠挠乱发,随意道:“不急不急,那小东西睡着。
你穿好衣裳,陪我四处走走·等我心情好了,我叫上那小东西一起吃顿饭·”·狐偃狭长的眼眸瞥过邱无愁,心中虽不愿,但看邱无愁并没有对他起杀心,也不知是动的什么心思。
邱无愁说劫色他是不信的,狐偃认为,他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邱无愁在床边看了他一阵便走了,狐偃见床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衣裳,那正是他为此次出行准备的寻常人穿的衣裳。
狐偃将衣裳拿起来,眉头微蹙·思量半晌,还是将衣裳给穿上了··前世今生三教九流·出了山洞,邱无愁就在不远处站着,一身黑衣,仰望远处烟雾缭绕的山脉。
狐偃往远处望去,美景尽收眼底·从前在罗浮山跟着师傅修道的时候他便常常这样做,就像邱无愁这样·师兄弟们都喜欢往远处眺望,修仙太不易,大多数师兄弟不过想做个地仙,在人世间享受浮华。
山脉的尽头,便是无尽红尘··邱无愁见他出来,对他笑了笑,说:“走吧,陪我走走·你不穿道袍,好看多了·好好的修什么仙呢,就留在这红尘难道不快活”·狐偃负手跟在邱无愁身后,道:“邱兄不是也精通道法么。”
“我是不想到上面去的,这十丈红尘才是我邱某愿意停留之所·”·“邱兄道法高明,不知师承何处”·邱无愁挠了挠头发,调侃道:“看来阿偃你对我还是有两分兴趣的嘛,走,我们去后山下一盘棋如何”·邱无愁并未告诉狐偃师承何处,狐偃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天色,道:“邱兄,时候不早,该吃午饭了。”
“哦,时候真是不早了·”邱无愁也抬头看了天色,“是该吃饭了,虽说你是被我抢来的,但也是客不是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吹响口哨,远处便飞来一只大鸟,狐偃看清那是只绿鹦鹉,但个头比普通鹦鹉大了不少··“去,告诉其他人准备好菜好酒,我要待客·”·“知道了,知道了”·鹦鹉扑闪着翅膀飞走了,邱无愁朝狐偃挤眉弄眼,“这鸟我养的,有意思吧。
你若是留在这山上,还能见识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当然了,我也不是一直都留在山上,我下山的时候你跟我一起走,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邱无愁滔滔不绝地说起种种,仿佛狐偃已然要留下来当他的压寨。
狐偃不悦道:“邱兄,赶紧回去吧·”·邱无愁朝他笑笑,转过身,朝回走了··看着邱无愁的身影,狐偃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觉得这邱无愁来头定是不小。
而且……他还隐隐觉得,这邱无愁,似乎早就认得他··吃饭的时候,狐偃果然见到了小尚·小尚似乎刚刚从梦中醒来,打着呵欠揉着眼睛从后面石洞走来。
然而在看到狐偃的一瞬,眼睛立马亮了,站起身来挽住狐偃的胳膊:“道长,你没事儿啊”又看看邱无愁,眼中带着一丝警惕··邱无愁安然坐下,端起碗筷,道:“趁热吃吧,菜凉了便不好了。”
狐偃与小尚对视一眼,狐偃还没有头绪,小尚自然也没有·见邱无愁真的十分随意,不像有半点事情·狐偃虽说搞不清状况,不过他和小尚都累着,同他吃一顿也不会怎样,便道:“小尚,坐吧,坐下吃饭。”
邱无愁抬眼看了狐偃一眼,唇边带着一丝笑意·狐偃见了,却如没看到一般,给小尚夹了菜,便淡然吃饭··邱无愁吃饱了,便起身要走,说:“我还有些事情。”
便不见了踪影··狐偃回到他方才醒来的地方,四周无人,石门机关还是从前师傅在时的样子·他拨动石门机关,石门便轰然打开,现出个洞来·他所有的行李都被邱无愁拿走了,包括贴身放的照妖镜。
邱无愁道法高明,自然能看出那并非普通的镜子·难不成,他是为了那镜子而来然而现在他们身处贼窝,这邱无愁又敌我难分,狐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只好暂且等着。
·小尚跟在狐偃身后,左看看,右看看,问道:“道长……阿偃,你说这罗浮山上曾是你们师门修炼的处所,怎的变成山贼窝了刚刚那个也是山贼吗”·狐偃点点头,说:“他是山贼头子,会道法,而且道法可能比我还高了一点。
不然我们也不会着了他的道·”·小尚惊讶道:“比你还厉害么”除了清越那只狐妖,小尚没见过比狐偃更厉害的角色了,一时间十分惊讶。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狐偃细细看了小尚,没发现他哪里伤着碰着,安心不少··小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在这儿了。
刚刚有个人来叫我出去吃饭,说这里是罗浮山,你和我都被抓来了,我还以为在做梦呢·”小尚挠挠后脑勺,努力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是……他们要把我们捉来做什么啊要枪钱,钱都拿走了。
要杀人灭口的话,又留着我们做什么·偏偏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也不说是为什么……道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们不是还要找你师兄的嘛。”
狐偃摸摸小尚的脑袋,说:“我也不清楚,既然他不开口,我们也不问了·若是想走,两日后我恢复了体力,拿回行李,便带你下山·”·狐偃在他从前住过的地方看了一遭,意外地发现所有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周围的房间,是师兄弟们的房间和客房·有的现在已经变成山贼的住所,有的则空着··狐偃见这山顶处倒没几个山贼,兴许多半住在山腰或山脚··傍晚时分,邱无愁和一帮山贼从山下回来,又抢来不少东西,只不过没有抢人回来。
狐偃站在高处,远远地看着他·这罗浮山周围笼罩着一层雾气,而且结了结界·这结界对他来说并不难,想走立马便能走·只不过,他得要回他的东西。
邱无愁回来,第一眼便看到狐偃,调笑道:“哟,阿偃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呀·”他身后的一群山贼纷纷笑了起来,狐偃也不生气,转身便走了··那些山贼将东西在殿堂里安置好,一部分便下山去了,邱无愁则留着,剩下的几人忙着去做饭,看上去还挺有秩序。
邱无愁双手叉腰,慢慢走到狐偃近前,摸摸鼻子,说:“阿偃你没走啊,我还以为你会趁着我下山,带着你的小相好,忙不迭地逃走呢·”·狐偃冷冷道:“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邱无愁笑道:“我邱无愁到手的钱,可是不会吐出来的·”·“钱可以给你,除了钱,别的东西还给我·”·邱无愁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正是狐偃的照妖镜。
“这镜子是个好东西,山里经常有个什么山妖精怪,我拿着它,好傍身呀·”·“邱兄有这样好的身手,又有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何愁无物傍身这镜子是师祖所传之物,还请还给贫道吧。”
邱无愁将镜子塞了回去,“不还又如何不就是面镜子么你若留在山上,要用的时候我交予你便是了·”·“哎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钱是我们的,东西也是我们的,你这山贼,赶紧将财物都还回来”小尚本来在狐偃原来的房中坐着,听见前殿的动静,又不见狐偃,料想是那山贼回来了,连忙从后院过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这山贼蛮不讲理,而且做事莫名其妙·要抢劫便抢劫好了,怎的把他二人抢来,又不放走,也不知是要做什么··邱无愁似笑非笑看着小尚,对狐偃道:“你家这只小鬼,看来是时日不多了。
你平日里应该好好管教管教他,这样大呼小叫伤筋动骨的,小心魂飞魄散·”·小尚听了一惊,这人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他已经是鬼了·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么自己是不是真的快魂飞魄散了呢他看向狐偃,只见狐偃冷冷地盯着邱无愁,却伸手拉住了自己。
小尚心里一暖,恐惧少了几分··“我们的事,邱兄便不必过问了·我和小尚还有要事在身,麻烦邱兄将行李还给我二人,否则我便不客气了·”·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九)·“小尚,退后。”
小尚连忙往后退去,给二人留足了场地·邱无愁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对狐偃的反应早有预料··“邱兄,不如今日一决胜负,我赢了,你便放我和小尚下山。
若是输了,悉听尊便·”·邱无愁挑眉:“嗨呀,阿偃呐阿偃,吸魂香的效力刚过,你体力还未完全恢复,符纸和长剑又都被我收起来了,你能赢得过我”·小尚恨恨地看了一眼邱无愁,他讨厌他这样叫狐偃。
他远远注视着狐偃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担心·这毕竟是在这恶贼的地盘,若是他不认账怎么办·邱无愁挠挠脑袋,想了一阵,说:“要不这样吧,你要与我斗法,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肚子正饿着,你跟你那位小兄弟想必也饿了·先吃饭,我们明日上午,在此处决斗,到时候我会将你的长剑和符纸还给你,你觉得如何多住一晚罢了,有什么好急的。”
狐偃对邱无愁半信半疑,但他说的不错·虽说吸魂香的功效已经过了,但他并没有把握赢过邱无愁·若是拿到自己的佩剑和法器,胜算便多了几分。
他回道:“那好,明日早晨,我们在此决斗,我赢了你便放我们下山·”·这一夜弯月如勾,狐偃回到自己从前的住所,坐在窄小的木床上·他在罗浮山的十来年,除了练功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房中度过的。
这地方虽然简陋,但离了娘亲后,这是他住过的最好的地方·这里有师兄们,还有疼他的师傅·虽说师兄们平素里都忙着自己修炼,交往并不算太亲密,但总好过自己孤单一人。
他翻开床边的小匣子,当时没拿走的书还在,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拣起其中几本,随意翻看起来·师傅尸解后留下的东西不多,他是最后走的,得到的东西也最多。
他记得大师兄似乎是第一个下山的,师傅尸解前一年便将他赶下山去,后来便不知所踪,师傅尸解登仙了也没回来·后来师兄们都纷纷下山,最后留在师傅身边的只有他和二师兄四师兄而已。
再后来他也走了,去各地游历,最后在建康城外落脚,这罗浮山上的道场便萧条了··小尚静静待在他身边,搅着手指不出声·狐偃摸摸他的脑袋,问:“小尚,你有什么话想同我说么”·小尚不安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难得小尚说出这样的话,狐偃心下一动,低头便吻上他的额头·小尚莲藕做的肉身微微发烫,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语无伦次道:“道……道长……我我我……”·狐偃摸摸他的脸蛋,说:“不要叫我道长,叫我阿偃。”
小尚结结巴巴道:“阿……阿偃……”·“明明是莲藕做的,可跟真人倒差不了多少,瞧瞧,你脸红了·”·听了狐偃的话,小尚的脸更红了,对上狐偃的双眸不知所措。
远处山坡上,邱无愁手中提着一壶酒,对月而饮·狐偃和小尚的情态早就尽收他眼底·他唇边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喃喃道:“不是说要修仙么还以为你会格外坚持,难不成你也离不了这红尘了……小宴……”·这夜,小尚回客房歇息,狐偃躺在从前的床上,沉睡中竟梦到从前的事情。
“喂,小孩,新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狐偃从梦中醒来,发觉自己又到了个陌生的地方·自从被那个男人救起后,他便时常辗转于各个客栈。
那个男人说要带他去他修炼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南边,终年潮湿温暖,最冷的时候不过穿两件衣裳·反正自己也没有家了,留在荒山野地也不是办法·等冬天到来,他该如何御寒呢。
还不如跟他走呢,去到温暖的地方,就不会冷了··于是一路上,他在不同的地方醒来,但这次不一样·他记得昨夜迷迷糊糊之际,师傅说,罗浮山快到了,便将他背在背上,御风而行,他醒来便是这儿了。
这个地方,便是他的新落脚地吧·这个年轻男人,又是谁·年轻男人看模样大约二十来岁,模样挺周正,身穿青灰道袍,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他手里端着清粥小菜,见他清醒,便递到他面前,说:“早饿了吧,这是给你吃的·我是你大师兄,不忧·”说罢拧了拧他的脸蛋:“师傅收徒弟还真是看脸来着,小子,你又是在哪里被捡回来的”·狐偃淡漠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在山上。”
前世今生三教九流·“哟,北边来的吧,师傅前段日子刚好去了北边·这时候北边还冷着吧,还是南边好,尤其是这里·冬天不会太冷,夏天在山上也凉快。
对了,你叫什么”·狐偃犹豫了一下,说:“小宴,我叫小宴·”是的,小宴·妈妈和外婆常常这样叫他·后来师傅为他改了名字,他便成了狐偃。
“小宴,小宴,你还真是可爱啊,家里只有你一个了吗”不忧笑眯眯看着他,说:“我家里只剩我了,十几年前南边发洪水,家里人都死了,师傅救了我。”
狐偃点点头,想起在水中长睡的母亲,说:“只有我了·”·初来乍到的小宴,对笑眯眯的不忧,虽然警惕心颇重,却也渐渐放下了防备·刚去罗浮山的那段日子,除了师傅,最关心小宴的,当属不忧。
除了给他偷偷送吃的,还常常在师傅教授结束后,助他练功·小宴最喜欢的当属大师兄不忧,其次则是满腹经纶的四师兄解忧··跟着师傅修行后,他的功力一日千里。
因他是个半妖,因此学起道法来格外快·然而他每月到了十五,依然会无法抑制地变成狐狸·他问过师傅,要如何才能在十五不受影响·若是在十五变为狐狸,身上法力尽失,若是遇上仇家,要如何安身但师傅摇摇头,说那是无法避免的。
因此每月十五,他便独自躲在房中,谁来了也不见··日子久了,总有人能看出端倪·常常与他练功的不忧不到半年便发现了这个秘密·狐偃缩着身子躺在被中,迷糊间听见有人轻声开门而入,他刚想阻止,却已经是迟了。
不忧见房中无人,但被子轻轻动了一下·他在床边坐下,揭开被子,只见一只小小白狐蜷缩在被中·他很快便明白,这便是狐偃每月十五总是消失的原因。
狐偃睁开眼,怒目圆瞪,朝后退了退·不忧将他抱在怀中,道:“师弟,你是半妖半妖练起道术来,比普通人快多了,难怪师傅如此看重你。
不要怕,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师兄不会告诉其他人了·”·狐偃蜷缩在不忧怀中,他曾经有一瞬间以为不忧会是他的依靠,就像师傅那样·不忧甚至比师傅更关心他。
于是除了练功之外,他总跟在不忧身后,随他下山采买,随他漫山遍野漫无目的地瞎走·他的话不多,倒是不忧常常同他说话,天南地北,红尘趣事,什么话都说··一晃七八年过去,师傅开始频繁闭关,一闭关便是十天半个月,长则半年。
在师傅闭关的日子里,不忧便成了狐偃的师傅,教授他一些道法·狐偃已经长成少年,依然爱跟在不忧身后·他很少下山,对于外面的世界,了解真的不多。
他的记忆里只有清溪镇,和来罗浮山时路过的一些小城·那些小城中也有热闹的,但他并不觉得有多好玩··“师兄,你说的那些地方,真有那么多好玩的么”·“这是自然。
我们去的集市都是小地方,乡下人瞎闹闹罢了·听说建康、会稽、江陵、襄阳这些地方,才是真真的好玩·尤其是建康,那里是都城所在之地,格外热闹·”·“师兄,你不修仙么”·不忧反问:“难不成你要修修仙可是很难的,我慧根不够,不能像师傅那样得道成仙。
就是师傅,现在还差了些呢,恐怕还要过不少年月才能羽化而去·我跟你其他师兄一样,就想修个地仙,在红尘中过逍遥日子,然后再带带徒弟,传授师傅的道法·天上神仙也不是好当的,哪有人间快活逍遥。
你若是不修仙,等师傅去了,我们可以寻一处好地方,还像现在这样过日子,难道不好”·狐偃认真想了想,依然坚定道:“我要修仙,像师傅那样。”
不忧摸摸他的头,说:“你……兴许能成也说不定,你毕竟是半妖,根基便比寻常人好一些·”·从那日起,不忧对狐偃说,他也要闭关了。
因为修炼上有些事情他想不清楚,但最近似乎开始明了,因此要闭关一阵,好早些弄通透·反正师兄弟们都会不时闭关修炼,不忧要去闭关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他记得不忧很少闭关,山上常常只剩下他们两人还可以说句话。
他还没练到能闭关的份上,因此就不必想闭关的事儿了··没想到,不忧这次闭关整整去了一年·这一年中他只偶尔出来拿些书籍,剩下的时间都在石洞中修炼。
他只好自己学着书上的内容,试着自己往前走·师傅偶尔出来的时候会对他指点一二,他长大了,理解力在变强,自己看书修炼,也能练得很好··这一年,师兄弟们大都在闭关,只是每次闭关时间有长有短。
每个人似乎都有种不服输的精神,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不输给其他人·师傅见山上无人差遣,只好差他去会稽和南徐州给友人送信··这是他第一次下山,第一次出远门。
他想,若是不忧跟他一起去就好了·不忧本来就喜欢繁华的地方,会稽和南徐州都是不错的城市,应该会很热闹吧··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不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狐偃已经不大记得清了。
他记得此后两年,不忧似乎变了很多·不忧的道法修为进步很快,身上却多了一股邪气·师傅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因此有时他能听到师傅在叱骂他··不忧依旧对他笑眯眯的,不练功的时候也常来看他。
不过他那时修炼速度很快,师傅甚至为了他减少闭关时间,他一心扑在修道上,倒顾不得太多·之后又过了两年,他的道术进步飞快,已然在众师兄之上,不过还不及无忧。
就在这一年,不忧被师傅赶下山去·听到这个消息,他才恍然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忧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才惹得师傅大怒·不忧在房中慢慢收拾着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些简单的东西·除了几本书,和钱财,其余的东西都可以丢掉,没什么价值··“师兄,为什么”狐偃问道。
不忧回过头来看他,说:“没什么,师傅不大喜欢我的修炼方式,不必大惊小怪·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你都这么大了,我也该下山了·别说我,就是你其他师兄,也该到下山的时候了。”
“为什么”·“你没看出来么师傅大约快了,或羽化飞升,或尸解而去·你想跟我走么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懵懵懂懂,你却已经快强过我了。
你若不修仙,倒可以与我一同游历红尘·”·狐偃摇摇头,说:“我不去·”·不忧微微笑了:“那好,今后有缘再见吧·”·看着单薄的身影渐渐朝山下走去,狐偃记起刚上山时是谁对他最为关心,一时间有些不舍。
他远远跟在他身后,想送他一程·听师兄们说,不忧是练了了不得的妖法,师傅才将他赶下山的·他不知道不忧到底练了什么,他只觉得不忧除了身上多了几分邪气,别的似乎也没有太大改变,还是从前的那个不忧。
也许是不想走得太快,不忧居然没有御风而行,只是慢慢地用双脚走路,觉得累了便停下来歇息一阵·修道到了这个程度,也不用吃饭,喝点水便行,就是没有水,也能活下去。
夜晚,见不忧在树下和衣休息,狐偃化作青鸟栖在树上,没想到第二日清晨,却被尖叫声惊醒·此处已经到了山脚,不时会有一两个村民上山采药砍柴·狐偃睁眼,只见不忧身边躺着一张人皮。
那是个被吸干了血的樵夫··不忧说,是他的修炼方式惹得师傅大怒,但他没想到,竟是这样练的·难怪有时候他会消失一两天,既不是在闭关,也不是在干别的,看来是出去寻人去了。
狐偃有一半狐的血液,他不会墨守成规,但却有基本的良知·人的本性告诉他,伤人性命是绝对不行的·除了大奸大恶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其余的人是绝对不能伤害的。
再往前走,不忧又杀了一人·不忧的速度太快,狐偃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人便被吸干了血液,几乎变成一张人皮··不忧站在原处,抬头看天,青鸟在树梢上盘旋:“师弟,你还要跟着我么”·狐偃惊出一身冷汗,他道:“师兄……你居然……”变回人形,站在他面前。
“你都看见了,这便是师傅将我赶下山去的原因·只不过,他没料到,放我下山,会更麻烦·”·狐偃皱起眉头:“师兄,你不能这么做你……”·不忧微笑着,和从前一样。
狐偃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不忧··“回去吧,若是你再留着,正好成为我练功的好材料·”·“不可能”狐偃以符纸幻化出宝剑,道:“师兄,回去你若是控制不了自己,堕了邪道,师傅定能帮你”·不忧眼神一厉,狐偃手中的剑断成两截。
他惊讶地看着手中断剑,两截断剑变回残破的符纸,飘落于地··“你看到了吗,这便是这邪术的力量,它能令我长生·否则,以我的能力,练到五六十老头子的年龄,才能长生不老。
一个老头子,要长生做什么只有年轻人的身体,才能好好享受红尘·”·不忧走了,狐偃没有再追·走了便走了,只愿红尘不再相见。
天亮了,狐偃从梦中醒来,只觉得这罗浮山上修道的日子恍如隔世·其实距他最后离开罗浮山,也不过六年左右罢了·很久不曾梦见师傅和师兄们,也就不曾怀念。
昨夜一梦,倒令他想起不少从前的事情··今日该同邱无愁决斗了·邱无愁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狐偃也摸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昨夜睡好了么你可要养足了精神再同我斗,不然就没意思了。”
狐偃刚迈出门,便看到邱无愁在庭中站着,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副闲散模样··“劳邱兄费心了,昨夜睡得很好·”·“很好,那么吃过饭便开始。”
行至大殿,早膳早就做好呈上桌·只是狐偃却不见小尚··“邱兄,我去叫我那朋友·他平素贪睡,恐怕是误了吃饭的时辰·”·邱无愁摆摆手,说:“不必了,我叫手下弟兄带他吃饭去了。
你若赢了我,带他下山便是·”·“好,我便信你一次·希望我赢了,你能遵守诺言,将小尚和我的行李还给我·”·半个时辰后,邱无愁将狐偃的佩剑和法器还给了他。
狐偃摸了摸剑身,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这剑是师傅留给他的,他带在身边已经六年了,用起来最为称手··二人来到开阔的平场,这里是当年师兄弟们练功的地方,他和不忧常常在此练剑。
这一晃多年,站在这位置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然而对面的人,不是与他切磋为他指点动作的不忧,而是邱无愁··“来吧,你想从什么开始”邱无愁从袖中抽出符纸,右手一抛,袖中便掀起一阵火焰。
那火焰越升越高,变成一条火龙,朝狐偃而去··邱无愁手下的一帮兄弟见了赶紧躲得远远的,只探出脑袋来看热闹·小尚被他们控制着,只能远远看着狐偃。
见火龙如此强大,不免为狐偃担心··狐偃也幻化符纸一张,化出一条差不多大小的水龙,缠着火龙的脖子,将他团团围住·火龙虽强,但遇上天敌,便慢慢熄灭。
邱无愁也不急,再用一张符纸,手一挥,火龙散去,狐偃的水龙在瞬间被慢慢冻成冰块,变成巨大的冰龙·冰龙身上渐渐出现裂缝,撕裂开来,散作一地冰块·在落地的一瞬,冰块散去,变为一张破碎的符纸。
这一回合,二人不相上下··“阿偃,不错嘛,很有一套·”·狐偃皱起眉头,他觉得这邱无愁所学道法,与他所学实在非常接近·这世上除了他师傅一支,自然是有别的道人也擅长符纸之术,然而套路不可能如此相似。
虽说邱无愁的方式与他有一些区别,但大体上几乎是相同的··“除了符纸之术,你还想比什么不如……比御剑吧·此处地方太窄,我们去往别处。
最先到达对面那座山,并先返回的,就算赢,如何”说罢便跳上自己的佩剑,说:“上吧,我可不想出发时抢了头,被人说不公正·”·狐偃跳上佩剑,与邱无愁同时飞起。
邱无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中间是可以打斗的,掉下剑,就算输了·”·前世今生三教九流·狐偃道:“随你吧·”便专心御剑。
御剑而行,也是师门必学之术·他常常往来于罗浮山和这对面的山脉,为的便是修行·这种比试对他来说,甚至是熟悉的·他熟悉空中的每一条路线,熟悉山脉的走向,熟悉山上的树木。
但邱无愁同样熟悉,仿佛这样的事情,他也做过千百次··此时邱无愁还在他前面,狐偃并不急着赶到邱无愁前面去,因为方才邱无愁说,他们可以互相攻击,掉下剑去便算输。
若他将后背留给邱无愁,自然是万万不行的·看着邱无愁的身影,他开始慢慢思考·邱无愁这群人,是在他走后上的山·他这个会法术的盗贼,为何偏偏来了这个地方莫非是从前便知晓有这么一处场所,可以供他们休憩驻扎·然而,他的道术又如何解释邱无愁的道术套路与他简直是同出师门,经验上甚至比他略胜一筹。
难不成他曾经是认识他的人么然而狐偃仔细辨认了他的身形,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而且从邱无愁的面容可以看出,他并没有易容·难不成是与师傅同出一脉的旁支别系弟子·狐偃脑中思绪混乱,邱无愁回过头来看他,笑道:“你想什么呐,我都快到了,你再不追上来,过会儿必定落下一大截,我便赢定了。”
狐偃飞身上前,袖中飞出数千乌鸦,纷纷向邱无愁飞去··“这才像话嘛,不斗两下,多没意思·”·邱无愁幻化出火球,抛了出去,将乌鸦们纷纷逼退,然后屈身向前,往身后狐偃的位置抛出数千冰针。
狐偃幻化出一把铜伞,将冰针截了,却又落后了一些·眼看着就要到山那头了,赛程过半,只有一半的路程·狐偃沉思半晌,忽然朝下飞去,远远地离开邱无愁的视线。
邱无愁咦了一声,却不见狐偃到底去了哪里,喃喃道:“难不成掉下去了不该啊,肯定是躲起来了·”说罢便饶有兴致地也朝下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一)·几个来回之间,狐偃已看出这邱无愁并没有为难他,与他比试似乎只是想同他斗斗看罢了,并未在乎输赢·邱无愁虽不在意,但狐偃却不得不在意。
因此,要想赢,他必须做些别的事情··他俯身往下冲去,刚到树冠便隐去自身踪迹,躲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暗暗往前飞·他仰头看去,果然见邱无愁也俯身冲下来,停在树梢处。
此时狐偃便停下动作,屏气凝神·邱无愁并未看到狐偃就在附近,因此他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着,缓缓朝前飞去··树林中忽然吹起一阵大风,夹杂着树叶迎面吹来。
这风并不是普通的风,力道格外之猛,夹杂着刀片一般的树叶,向邱无愁吹去·树叶划破了他的衣袖,他才猛然明白,原来这风是狐偃在作祟··虽说他知道狐偃是故意引他下来,但他们若就这样一直飞着,似乎也没什么乐趣,还不如他下来陪他玩玩,看看他到底能耍些什么把戏。
风还在吹,力道有增无减·邱无愁用符纸变出一块盾牌,将树叶挡住,细细观察着狐偃的踪迹·挡住了树叶的攻势,他立马往前移去,他速度极快,就是这猛风也奈何不了他。
然而他屈身向前,前方的树木却突然合抱,枝桠并拢,挡住他的去路·他飞身而上,树枝也跟着蹭蹭上长,伸出的枝蔓往他的手脚伸去,仿佛打算将他缠住··邱无愁想用火,但这么大片林子燃起来可就不得了了,他可不想放火烧山。
于是乎便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快刀,将横生的枝桠砍断,往前行去··“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你控制植物的能力渐长,比我还厉害了·”他向前大喊:“嗨,小偃,有你这样的吗将我引下来害我,讲不讲江湖道义啊”·狐偃的声音从远处幽幽传来:“邱兄,是你自己说路上可以打斗的。
我已经到了,现在正在走回程·”·“什么你小子太快了吧·”邱无愁连忙拿起盾牌,运起内力,直往前冲,瞬间便冲出树海的重围,回到了天上,此时狐偃已经在往回赶了。
小宴,小宴·邱无愁的声音还在狐偃耳边回响·他突然记起不忧对他笑时的模样,他如此亲密的叫着自己,那时他是真的将他当哥哥看的·只可惜……·狐偃摇摇头,小尚还在等他。
这一仗,他定不能输··“可恶可恶”邱无愁连忙奔至山前,摸到山上一颗小树,便往回赶·狐偃这次是竭尽全力往回飞,速度快得惊人。
邱无愁并不想就这样简简单单便结束,使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往前冲去,竟真在半途赶回了一些,只差了狐偃一丈远··狐偃的后背就在他前面,他幻化出漫天马蜂,将狐偃团团围住。
狐偃蹙眉,从袖中扔出一个火球,围着自己转·那些马蜂奈何不了他,只能在火球外转悠·眼看着终点就不远了,邱无愁欺身上前,猛地拉住他的衣袖·狐偃险些站立不稳,但很快便平衡了身子。
他复杂地看了邱无愁一眼,用力一扯,袖子便断裂开来·邱无愁又拉住他另一只手,情急之下,狐偃双脚微动,在空中划了个旋,朝邱无愁脚下的佩剑击去··两剑相碰,御剑之气立马断开,两人往下落。
掉下去便算输了,若是两人都掉下去,那么便是先落地的人输·狐偃紧急之中不忘目的,在空中抱住邱无愁·邱无愁没料到狐偃会不要命地突然这样做,愣了一愣,身体便开始往下落了。
·飞鸟从他们身边经过,很快便到了树冠顶部·邱无愁看着狐偃,思维仿佛已经停顿·不过这样落下去,不死也会重伤了·他微微动了手指,地面突然撑出一个蘑菇。
因为下落速度太快,时间有限,蘑菇撑的不够大,但也足够缓冲了··他重重地砸在蘑菇上,只觉得后背的骨头都松了,吃的早饭差些吐出来·狐偃也受了点冲击,但他趴在他身上,基本上没什么事情。
狐偃冷淡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说:“你输了,你先从剑上掉下去·”·邱无愁咳了两下,说:“你不也掉下来了你也没有完成整个比试啊。”
“但这一轮,我比你强是毋庸置疑的·”·邱无愁摸了摸胸口,说:“好好好,是我疏忽了,算你赢·若不是你太狡猾,我至于摔成这样吗”·邱无愁正忙着喘气,冰冷的匕首抵上他的脖子。
狐偃冷声问道:“邱无愁,你到底什么来历你从前认识我么”·邱无愁没料到狐偃回突然发难,愣愣看着他,反而笑了出来:“我说阿偃呐,你怎么比我还像土匪啊你若是留下来,必定是我的良助,你若是想当一把手,我也可以考虑让贤给你嘛。”
“少罗嗦,赶紧告诉我·”·狐偃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用左手在他下巴和耳朵边摸索着·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人并未易容,这副模样,是天生的。
邱无愁笑意更浓,甚至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你以为我是谁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你老相好啊,变成另一个模样专门来接近你”·“休得胡说八道我的刀很快,如果你是敌非友,我会考虑除掉你。”
邱无愁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叹了声气,道:“怎么你也会杀人了不是说不杀生么·”·狐偃凝视着他的双眸,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他虽觉得邱无愁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无法判断这种熟悉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你果然从前便认得我你是谁”·“小宴,一别多年,你果然更加老练了。
我还以为,你是永远不会对人动刀子的·不过……这样也好,厉害一些,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狐偃猛地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邱无愁,道:“你是不忧你……”他俯下身摸了他手脚的骨头,这的确不是不忧的,而另一个人。
“你怎么回事这肉身不是你的·”·不忧哈哈大笑起来:“害怕了吗这是我,又不是我·准确地说,这肉身是别人的,里边住着的魂魄,是我的。
只要我魂魄还在,就能无止境地寻找新的肉身,永远存活于世上·”·狐偃震惊于不忧所学的禁术,这样的存活方式,几乎和妖怪无异了··“你原本的肉身呢当年你四十来岁,却只同二十多一般。
我以为你会用你自己的肉身修炼,达成长生不老·”·“你觉得我年轻,其实那时我已经开始衰老了·学了禁术,那副肉身无法从吸食人血中摆脱出来,我便干脆换了一个。
你瞧瞧,我今日所用的肉身,不是挺合适的么我可以用这副肉身再修炼,让这个人的容颜不老·若是不成,我还可以再找一个年轻身体好的,继续活下去。”
不忧说完这番话,发觉狐偃没有回应,他笑道:“小宴,你觉得我很可怕吗”·不忧以为狐偃是被他惊到了,才没有回应·然而狐偃并没有纠结于这点,而是问:“你换完肉身便回罗浮山了吗我听人说,你们这帮强盗,是在我走后不久便到山上来的。”
“是啊,我知道师傅走了,还想来见见你和其他师弟·只是想见见罢了,也不想跟你们相认,毕竟你们不可能认得我·不过我来的时候,你们早就离开了。”
狐偃将匕首收了回去,说:“为什么做山贼打家劫舍为什么把我和小尚劫到山上来”·不忧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在你找到‘我’之前,将你们接到山上,只是想跟你玩玩。
至于为什么当山贼我想我是逃不出这红尘的,我的慧根使我无法像你那样修仙飞升,既然要在红尘中留那么久,就什么事情都做做呗·我以前没当过山贼,就想当个山贼玩玩。
这个身体的主人,原先也是个草寇来着,我便带着人上罗浮山占山来了·当惯了良民,不知道干坏事的乐趣,我现在觉得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挺好玩的,你要不要试试……”·“你疯了我真该刚刚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二)·不忧凝视着狐偃,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的神色:“小宴,你不会杀我·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我么让我猜猜,你带了这么多钱定是给我的,你想让我为你办一件事。
你会求我做什么呢你从前性子淡薄,就连我这么关心你,你也很少同我说你的心事·当然,你那时还小,也没什么可说的心事·除了你的身世,也没有别的了。
你现在是多了什么呢是那个小鬼吧·他留在阳间的日子要尽了,你不想让他走,你想让我为你找一个法子不让他离开,对不对”·狐偃沉吟半晌,道:“我与他是三世怨侣。
前几世都是我负了他,因此我想尽可能把这份情还给他·”狐偃想的没错,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最了解他的定是不忧·这些事情,他不必瞒他,干脆便说明了。
反正之后也要同他说的,不如现在便开门见山地说清楚··“你不修仙了”·狐偃摇摇头,说:“我还没想清楚今后该怎么走,但一定不会再修仙了。
我想先走走再看,若是他能留在阳间,我便教他学习道术,也让他成个地仙·若是他学不好,我也不修了,该什么时候去死便什么时候去死,与他一道进入轮回,来世再相见。”
不忧愣了愣,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深情了你让他修道是不成的,那小子一看就傻乎乎的,估计不大能成·你是想让我尽可能地延长他在这世上的时间,好等你阳寿耗尽小宴呐小宴,没想到你竟然被红尘绊住,不得解脱……”·“师兄,你不用嘲笑我。
从前我不大懂事,总想着跟随师父和师兄们·师父想要修仙,我便也想修仙·师兄你说得对,要多去红尘中走走,或许能看到自己喜欢的留恋的·”·不忧喃喃道:“我还不如盼着你修仙呢……”·狐偃当他是为自己放弃修行而可惜,便道:“师兄不必为我可惜,永世地活着,未必比普通人幸福。
那些普通人娶妻生子从事耕作努力生活,老了便安享晚年,静等轮回·到了来世,便又经历不一样的人生·这何尝不是一种得到,何尝不是一种幸事”·不忧沉吟半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掉下来许久了。
若是再不回去,我的弟兄们可要担心了·”·前世今生三教九流·狐偃想起小尚,心里也有一丝紧张,他拉起不忧,将他背到背上,催动法力,将自己的佩剑给招了过来,乘着佩剑飞上树梢。
不忧其实伤得没那么重,但狐偃将他背在背上,他也乐得享受这难得的待遇,靠在他背上好好歇息··方才他们在空中打斗然后落下都被众人看在眼里,见他们二人落下后快半个时辰了都没个信儿,青云寨的其他兄弟坐不住了,纷纷出动,开始巡山。
小尚也急得不行,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然而这么危机的关头,那些强盗居然还在遵守他们强盗头子的命令,不放他走··小尚哭丧着脸,奋力挣扎·那擒住他双手的大汉怒道:“小兔崽子,叫你别动了兄弟们都下山寻人去了,若是寻不回来,那便是没有了,你也不用再想。
你这么细胳膊细腿的,又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小尚知道那大汉说的是实话,可他担心狐偃的安危,担心到心都要跳出来了。
“道长……阿偃……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他祈求道·然而等他再次往天上看去,一个小黑点又出现在他视线中。
“道长是道长回来了”·那大汉也瞧见天上飞的东西,一时间没看牢,让小尚挣脱了出去·小尚跑到悬崖边上,使劲朝狐偃挥手。
尽管刚刚他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但他确信那便是狐偃··狐偃背着不忧回了罗浮山,不忧从他背上下来,看上去也没什么事·青云寨的兄弟们方才还以为老大受了伤,但看样子好像也没什么事,便放心了。
小尚扑进狐偃的怀中,哽咽道:“道长……,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看着你掉下去……半天也不见踪影……”·狐偃抚了抚他的后背,说:“没什么事,我赢了,想走想留都随我们。”
不忧侧身看了一眼小尚和狐偃,心中有种难言的滋味··“老大,这两个人真的让他们走吗”一个虎背熊腰的壮实弟兄在他耳边问道。
不忧点点头:“说,随他们去·不过……他们现在应该还不会走·你们今后在路上碰到他们,都要恭恭敬敬的,不许为难,明白了么”·“明白,明白。”
对于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小尚都不大明白·就是狐偃,也才刚刚弄清他们为什么会被抢上山来,为什么邱无愁对他的态度暧昧不明··原来邱无愁便是不忧,那么他们便不用再花时间去寻人了。
关于小尚的事,他确信邱无愁有办法解决·不忧当年所学的许多禁术邪术都是从师父那里偷来的,师父毕生都将这些典籍藏得好好的,没想到倒被自己的弟子偷了去。
那些法子是师祖搜集来的,原本要毁掉,然而又可惜这些精妙的法子就这样消失,便一代代传了下来··到师父这一代,他将这些书都烧了·不过这些书不忧看过,只要他还记得一些相关的法子,对小尚和他来说,便意味着一次转机。
“什么原来那山贼头子便是你师兄啊,他改头换脸连你都没认出他来”听了狐偃的话,小尚惊得合不拢嘴··狐偃点点头,说:“他说,他将我们抢上山来,只是同我们玩玩。”
小尚嘟囔道:“那你这师兄可真会开玩笑·不过我们在这儿的时候,确实没受什么委屈……”·“那我们便留下来吧,我会让他想办法,令你多在这世上停留一阵,至少……等到我死掉。”
小尚杏眼圆睁:“道长,你不是在修仙,然后可以长生不老么你法力这么高强,也会死掉么”·“小尚,叫我阿偃。
关于此事,我想过很多·其实修仙也没什么好的,有时还不如当个普通人来的自在·人活在这世上,便有喜怒哀乐·成了神,没了七情六欲,想想就觉得挺无聊的。
若是在人间享有无尽寿命,或许也算不得幸事·所有你认识的人,交好的人都死了,只有你长久地活着,你会不会寂寞呢”·“这么想想,的确挺寂寞的。
所以说……你是想等你阳寿尽了,跟我一起走么”小尚想起他与狐偃的三世情缘,想起他给他的吻,不禁脸面发烫··狐偃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在我阳寿尽之前,我会送你走,让你有个好人家可以去。
然后我进入轮回,下辈子我们再相见·我想……三世怨侣必定是有渊源在先,我们已错过了几世,这个圈是一定要被打破的·这个圈破了,我们才不用担心再被命运玩弄,有缘而无份,最后空伤心……”·小尚想起在镜子看到的痴情男女,不禁有些感触。
他与狐偃的前世一直在纠缠不清,却没有一世能修成正果·就是这一世,也是人鬼殊途,面临种种磨难··“好,阿偃,就照你说的做·你想让我等你,我便等你。
要走,我们也一起走……”·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三)·不忧从旁走过,听了二人言语,不禁心下一愣·小宴呐小宴,你竟是认真的。
不忧回到房中,念及以往之事,只觉得胸中愤懑·拿起铜钱为二人算了一卦,却真是前世有缘,命格纠缠·也罢也罢,三世怨侣嘛,修成正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小鬼往生的日子快要到了,这事儿办不办得好还未必呢··想到此处,不忧唇边浮现一丝微笑,似乎宽慰了不少··月色正明,小尚在房中歇下了,狐偃踏着步子往后山行去。
不忧提着一壶酒,坐在高处,正仰头看天边弯月··“师兄·”狐偃叫道··不忧低下头去看他,将酒壶扔了下去,狐偃正好接在手中··“月色正好,咱们两喝酒。”
不忧的脸色发红,似乎在狐偃来之前已经喝下不少··狐偃提起酒壶喝了一口,竟是最烈的烈酒·他道:“师兄,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喝了多少”·见不忧脚边还放着两个酒壶,狐偃微微皱眉:“师兄,你平素都喝这么多”·不忧笑呵呵地看着他:“无事无事,今日快活,多喝点又何妨”·狐偃在他身边坐下,仰头去看月亮:“师兄,我是想来问你,要怎样让小尚这样的鬼魂继续留在人间。
他的日子快到了,如若不出意外,一个月后地府的人便会来寻他·若是他不去地府,不去投胎,最长不出今年,便会魂飞魄散了·”·不忧喝了一口酒,摇摇头:“逆天而行,可不是什么好事……”·“可师兄不就逆天了么”·不忧继续摇头,道:“是,我是逆了天,且必须一直这样逆下去。
我不能重新转世,只能世世占人身体而活·若是被上边发现,恐怕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那究竟有没有办法……”·不忧偏过头来看他,微微一笑:“有,自然是有的。
不过……我这会儿醉醺醺的,脑子也糊涂了·不如你今夜便陪我喝酒,明日我将法子告诉你二人·”说罢他举起酒壶,说:“先干为敬了……”·狐偃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只好也喝了几口。
从前在山下采买时,不忧故意给他喝酒的事情,他还记得·那时候不忧便喜欢喝酒了,这个爱好一直都没变··翌日,天朗气清·小尚休息够了便起来活动,在罗浮山上的庭院周围走走看看。
来罗浮山后,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顾虑地纯粹赏景·前几日都担惊受怕的,也没机会好好看看··山上的桃花快开了·这才年后没多久呢·小尚先是惊讶了一番,想到此地比建康城温暖,花开得早也是情理之中了。
桃花丛中,远远地站了个黑衣人·小尚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只盯着那几朵刚开的桃花看,然后伸长脖子嗅了几下·桃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把蜜蜂给引来了。
他小心翼翼不去招惹那些蜜蜂,虽说他的身子是莲藕做的,但也会觉得疼··“小鬼,你的名字叫小尚”·小尚偏过头去,不忧正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材给他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他几乎是吓了一跳,想起这人是狐偃的师兄,也就淡定了,回道:“是啊,大家都这么叫我·”·“你很喜欢我师弟”·小尚愣住了,没料到不忧居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他结结巴巴道:“喜……喜欢呐,怎……怎么了”·不忧笑道:“没什么,不过问问罢了·所谓三世怨侣,世世互相吸引,却难以修成正果。
你这辈子做了鬼还敢跟他在一起,真令我佩服·”·小尚低下头去,脸蛋微红·他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坦白心思·不过这人既然是狐偃师兄,也该称得上长辈了。
他和狐偃都没有亲人,多了个师兄,倒多了几分人气··“今日阿偃还没醒,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说罢便牵着小尚往前走··小尚今早去看过狐偃,知道狐偃昨夜怕是喝了酒,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因此才独自一人四处转悠。
此时被不忧牵着走,不禁回头看了几眼··不忧笑道:“他该醒时便会醒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快些随我去吧·”·小尚点点头,跟着不忧往前走。
再往前又是一个山洞·这罗浮山上山洞大大小小恐怕有百十来个·上回刚来时,他便是住在其中一个山洞石室内·不过这里的石洞太多,他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住在哪一个了。
不忧将他领到一个小石室前,将机关打开,石门缓缓开启·小尚定睛一看,石室中躺着一个与他年龄看上去差不多大小的清秀男孩,十四五岁的模样·他闭着眼睛,手脚被缚住,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也可能是昏迷了。
小尚疑惑地看着不忧,不忧缓缓道:“这便是我今晨下山为你找的身体,挺健康的,你可还满意若是满意,那便好办了·如若你不满意,我明日再为你寻一个来便是。”
小尚惊诧道:“师兄,你为我找身体是为了帮我续魂么他……他还是个活人吧……”·不忧微笑着点点头,说:“帮你续魂,便得找个活人才行。
我先将他魂魄引出,关入瓮内,然后将你的魂魄送进去·等你在身体里住得安稳了,我便将他的魂魄做成魂药,令你服下·这样你离开这身体之时,便可以这男孩的名字重新往生……”·小尚忐忑道:“这……这不是杀人了么他还活得好好的……”·就在此时,男孩听见人声,似乎醒了过来。
大大的双眸看着二人,使劲挣扎起来,眼中满是恐惧的泪水··小尚见了连忙后退几步,躲入桃花丛,不敢再看·不忧吹了口气,那男孩又沉沉睡了·他放下石门,走到小尚边上,揽着他的肩,柔声道:“怎么了不满意么”·小尚猛地摇头:“不……不是不满意……可他好端端地,就要死掉。
我……我不能这么做……”·“那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就算他长大,也不过是个乡野樵夫,能有什么作为小尚,你不同,若是你能留在这世上,我师弟会很开心,你们也能过得很幸福。
这样难道不好么”·远处,狐偃一身白衫,正往此处走来,神色有些焦急··小尚见了那一抹白,喃喃问道:“道长……阿偃他希望我这样做么”·“阿偃嘴上不说,但心里绝对希望你能陪着他,不管用怎样的方法,即使逆天也在所不惜。
他很爱你……”·小尚回头看了那石室一眼,擦了擦眼角的泪,狐偃已经到了跟前··“师兄,小尚·”他看见小尚的眼睛似乎有点红,问道:“小尚你怎么了”·小尚抬起头看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刚刚贪玩忙着摆弄桃花,被沙子迷了眼……”·前世今生三教九流·狐偃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转头去问不忧:“师兄,我昨日问你的,你可有办法”·不忧对他勾勾手指,说:“过来吧,我告诉你。”
狐偃看了小尚一眼,说:“小尚,在这里等我·”说罢,便跟着不忧走了··小尚慢慢蹲下身,仰头去看即将开放的桃枝·他不能这样做,不能残害无辜的性命。
他占了那少年的身体,又吃下他的魂魄,以他的名义去往生·那少年岂不是完完全全地消失了么他的父母兄弟若是知道,该多么痛心··石室中,狐偃看着地上的少年皱起眉头。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他问··不忧摇摇头:“或许有,我却不知道·”·“非要用年轻健康的少年么那种快要死去的的呢”·不忧摇头。
狐偃也明白,不健康的或者快死掉之人的身体是用不得的·这种人的魂魄原本就要归西,很难锁住,也做不成魂药·就算成了,身体也用不了几年就要去了,还很有可能因为魂魄融合度不好而投不了胎。
可要残害无辜,他做不出来·但如果不这样……小尚他便要离开了……·狐偃一脸愁绪走出石室,小尚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野花编花环玩。
见狐偃表情严肃,他向他挥挥手,说:“阿偃,我好久都没有下山走走了,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下山玩玩吧·”·狐偃点点头,说:“也好,总在这山上,你也该倦了。”
罗浮山脚下有个小镇,更远一些有一个大一些的镇·因为要定时采买的缘故,这两个镇他从前都常去,因此路线都熟得很·两个镇间,不骑马,走上半天也能到。
今日他们不过出来散心,不赶时间,便在街上慢慢地走··小镇地方小,谁家有什么人都认得·狐偃和小尚是外面来的,一出现在街上便吸引了不少目光·他们逛到一个买胖阿福的小摊,摆摊的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伯。
他盯了狐偃半晌,咳了两声,道:“小兄弟,我记得你·”·小尚吓了一跳,看看那老伯,又看看狐偃·狐偃也有些诧异,问:“老伯,你认得我”·“小兄弟从前每隔几月便会出现在这集市上,只不过这六七年间竟是没见过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狐偃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道:“承蒙老伯厚爱,我去了建康,有好些年没回来了·”·老伯点点头,拿了个可爱的胖阿福塞给小尚,说:“好久没见了,老伯送个胖阿福给你。”
小尚连忙摆手:“老爷爷,我们给钱吧,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怎么好白拿·”说罢塞了几个铜板就走··他抱着胖阿福,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他抬起头看狐偃,说:“阿偃,还有人记得你呢,定是你太引人注目了·”·狐偃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我也没想到有人会记得我·毕竟我也只是几月来一次集市,买够要用的东西便回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四)·狐偃和小尚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走乏了,便在一间小酒馆叫了些小菜,坐下歇脚·小尚失望地发现,乡下小酒馆的菜真的是不怎么样,或许连他自己做的都不如。
不过附近产的水果倒是好吃,种类也多,他一不留神便吃下许多··此时马蹄声由远而近,两辆马车自官道驰来,带起些许尘土·狐偃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回头去看。
只见两辆马车在酒馆边上停下,其中一辆车走下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手中抱着一个婴孩·另一辆车却走下一个年轻的素衣公子,那公子他和小尚都熟悉,正是清悠·许久不见,清悠依旧如刚离开时那般清瘦,精神却似好了不少。
狐偃朝他看去,清悠也正好看见狐偃·他惊讶了一下,立马朝他笑了··小尚也见了清悠,惊讶得筷子都要掉了,清悠走到他跟前,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小尚,好久不见,可有想我”说罢便在狐偃边上坐下了。
“清悠,他们是你朋友”那对年轻夫妻中的丈夫问道··清悠笑着颔首道:“表兄,你跟嫂子进去坐吧,我在这儿而同我朋友说话。”
年轻夫妻抱着孩子进了雅间,小尚却好奇地瞧着那妇人手中婴儿·狐偃想到什么,掐指一算,看着那对年轻夫妻的背影,问清悠道:“他们是兰陵王家”·清悠惊讶:“狐兄,你怎么知道”·小尚目光朝那妇人投去:“她手上抱的,是哥哥么”·清悠看看狐偃,又看看小尚,问道:“你两人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狐偃解释道:“我送小尚哥哥投胎到兰陵王家,不过我并不知道,他正好是你表兄。”
“小尚哥哥”清悠双眸圆睁,“小尚哥哥不是那个美男皇帝萧昭业么怎么,你送他当我表兄的儿子了”清悠猛地锤了一下桌子,可惜道:“他什么时候去的早知道早些日子我便去拜访你了,说不准能见他一面……”·小尚伸着脑袋去看那抱孩子的妇人,清悠也看出他是想看孩子,便道:“不然我们过去一起坐吧,我表兄和表嫂都是好客的人。”
小尚点点头,连忙站起身来,说:“阿偃,我们过去吧·”·清悠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唇边掠过一丝微笑,连忙替他二人引荐。
诚如他所说,王公子和王夫人都很好客,几人寒暄几句便其乐融融坐下吃饭·见小尚一直盯着孩子看,王夫人含笑道:“小公子想抱抱这孩子么”·小尚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问:“我能抱抱他吗”·王夫人轻手轻脚将孩子递到小尚怀中,孩子正酣睡着,安安静静的,看得出眉眼清秀,将来定是个美男子。
小尚小心翼翼抱住他,孩子蹬了蹬腿,又安安静静睡着了·小尚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好一阵,只觉得十分微妙·几个月前他还是他哥哥,现在却投胎,做了别家孩子。
看久了也能看出,这孩子与上辈子的他有几分相似,却终究是不一样了··他将他抱在胸前,孩子就在他怀中安睡,均匀地呼吸着·他一定已经将前尘忘得干干净净了,这样再世为人,似乎也很不错啊。
几人谈了很久的话,清悠说他身体好些后便开始访亲问友,前些日子便住在王表兄家中·王夫人刚生产两个月,想念父母兄弟,王公子便陪着王夫人回家省亲·清悠闲着无聊,又没去过南边,便决定厚脸皮地跟上来。
小尚瞧他的气色比刚离开建康城那会儿好了不少,看来是想开了·想开了便好,人生短暂,不过几十年的光景·清悠又不能再修道,同寻常人一般·而他和阿偃呢阿偃为了他愿意做寻常人,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想及此处,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饭后,王氏夫妇便要起身离开,继续赶路·清悠很舍不得狐偃和小尚,不过狐偃却劝他先随他们去,以免到时候走散了,人生地不熟,倒多了不少麻烦。
于是清悠郑重同他们道别,临了,挥了挥手,白色衣衫被风吹起,他微笑着上了马车··小尚也朝他挥挥手,末了,牵住狐偃的手,久久未曾放开··回到罗浮山,已是天黑。
不忧站在高处,见他们回来打了个招呼便往远处走了·小尚看着狐偃,欲言又止··“阿偃……我……我想我还是去投胎吧,你好好修炼,等我的下一世出生,你便去找我,这样也好不是么……”·“那时你便不再认得我了,还不如我也进入轮回,一切重新开始或许更好。”
小尚犹豫道:“那个……石室里的孩子,放他走吧·我不想伤他·今日我见了哥哥,忽然觉得前去往生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瞧哥哥,有爱他的父母,有新的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狐偃也不想伤害那个男孩·为了一己私欲伤人性命,他做不到·小尚说得对,往生对于小尚来说,的确不是坏事·也许他执意要留住他,已经是自私了。
“我不会伤他,明日我便让师兄将他放下山去·你的事情,我再想办法吧·”·不忧坐在高处,这几日月亮渐渐变圆,再过几日,便又是十五了。
狐偃和小尚站在远处,情态亲昵,他仰头去看天边月色,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此二人不会伤那少年,他知道的·其实除了这个,也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不过他不会告诉他··华丽宫室中,铺满丝缎的柔软大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男人·他双眸紧闭,手无力地低垂着,手腕上有数道青紫淤痕,看得出是新旧伤痕积累叠加造成的。
他已经昏迷过去许久了··清越坐在床边,银发及地·他已经在此处坐了很久,久到他都忘了时间·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已经超过一天了··他很少再去南梁宫廷。
最近已经几乎不再去了·如果他不醒来,他便不会有心情去做别的事情··“厉星,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就不打算起来看看么跟我说两句话,不,就一句话也好……”·他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着上边的青紫淤痕。
他将他禁锢在地宫之中,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来,他不是不想他不疼他,只是……他太过倔强,也太过恨他·若是将他从地宫中放出来,他恐怕片刻也不会逗留。
不过他此时宁愿他早就离开了他·也许早点放他走,他便不会如今日这般,受尽煎熬··红发男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主人……”·“可还有药师能给他看病”·男子摇头道:“已经寻过了,能找的也都找来了,您都不满意。”
清越回头看他,说:“既然如此,那还不出去”他的声音很冷,如同冰窖里传来一般··洪焰浑身一颤,看着他的双眸,道:“不过……听说南边有个厉害的术士,修炼的是逆天之道,我想……说不定他有些法子……”·“哦南边的术士……”清悠喃喃道:“好像有这么回事。
我从前便听说,南边有个厉害的术士,教了几个徒弟·他是不是在罗浮山上”·洪焰点头道:“正是·”·“不错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去南边试试……,洪焰,你去准备准备,我要起身去南边。”
“是,洪焰这就去准备·”洪焰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眼中的恨意转瞬即逝··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五)·放走那被捉来的少年,不忧嘴里嚼着一片树叶,慢悠悠地往回走。
此时正是清晨,天边泛着些鱼肚白,离太阳升起还有一阵功夫·罗浮山上空气清新,叶子沾着露水,翠绿欲滴·他双手背在脑后,仰头去看山间泛起的白雾。
那白雾自山腰便开始环绕,一直弥漫到山顶的位置·从山脚下往上看去,仿若仙境··这就是他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虽说师傅曾将他赶下山,但当时他心里便有一个声音,那便是他还会回来。
他走进了迷雾,静听林间鸟鸣·然而今日的气氛有些奇怪,林间似乎躲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警觉起来,往四周望去·忽然,一双手扼住他的脖子。
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兄弟,你是住在这山上的么告诉我,从哪里上去”·罗浮山上有结界,并非什么人都能顺利到达修道场。
这结界师傅在的时候便有了,近些年他又将结界加深了一些,因此闲杂人等是更难上去了· 不过,这结界对于法力高强的妖来说,应该是不难的·只不过要多费些时间罢了,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两天。
不忧微微侧身,嗅了嗅那人身上的味道,说:“你是狐狸我看你法力高强,这结界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前世今生三教九流·“你是术士只闻闻便知道我是狐狸,能力不赖。”
狐妖放开了手,不忧连忙退后两步,转过头去··迷雾之中,他看见那狐妖银发及地,身穿白色长袍,眉眼标致,说不出的风流·他觉得这狐妖有几分像狐偃,也只是有几分罢了。
毕竟,他俩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这狐妖身边,还站着个红发狐妖,那是火狐·他皱起眉头,不耐道:“小子,赶紧给我们带路,否则你担待不起”·不忧啧啧两声,道:“我一介村夫,不知道能担待什么,因此就不打扰二位了,就此别过。
你们二位,想走哪儿去便走哪儿去,我不再过问·”·“你”红发火狐怒气暴涨,手中的烈焰在滚动·清越按住他的肩膀,说:“洪焰,不可胡来”洪焰瞥了不忧一眼,这才将火焰给收了回去。
清越朝不忧拱拱手,道:“方才在下实在是太心急了,多有得罪,还请先生不要计较·我们前来,是想寻找这罗浮山上的术士,请他帮忙救一个人·需要什么报酬,只要我有,我能付得起,便一定奉上。”
不忧摸了摸下巴,这狐狸前一秒还掐着他的脖子,这下又变得彬彬有礼了,倒有两分有趣·便道:“你说说,是怎样的病症需要医治的是谁,他在么”·洪焰道:“小兄弟,你还是快些带我们上山吧,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们耽搁不起。”
清越盯着不忧的眼眸,说:“你这罗浮山上,有几个厉害的术士我从前听说此处有好几个,可昨夜我在山脚下询问,他们说如今这罗浮山上,只有强盗,术士早就离开了。”
不忧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不错,我便是强盗·至于厉害的术士嘛,走了几个,剩下的也不是没有·我一个,我师弟一个·怎么,信不过我”·洪焰见不忧十分年轻,山上的另一个还是他师弟,想必更是年少,也不知有几分本事。
清越也隐隐担忧,但已经到了这儿,试一试总是好的·他将手伸入怀中,抱出一只浑身雪白的雪狐·那雪狐双眸紧闭,奄奄一息·身上没什么重伤,却满是经年累月造成的细小伤口。
不忧将手伸了过去,摸了摸雪狐的脑袋,只感觉它气息微弱,魂魄都将要散了··动物和人不同·人多半是有转世的,而动物则多半没有·而生于狐妖一族,想要长生不死,便只有不断修炼。
若是魂魄散尽,便不复存在·而且这只狐的魂魄已经很弱了,说不好随时都有可能散去··“他受过重伤,但似乎已经是旧伤了·他身上的这些小伤和淤痕并不重,关键是经年累月的旧伤,以及……他没有求生的意志。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就算他有求生的意志,也未必能活下去……他的魂魄快要散去了·”·听了不忧的话,清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将白狐抱在怀中,冷声问道:“那你有救他的办法么如果能救他,只要我能付的,我全都给你。”
不忧抬头看了天色,太阳已经从山边冒出了头,整个山头金灿灿的一片,白雾也散了一半·他说:“让我想想,兴许是有办法的·你远道而来,定是什么都试过了。
何不在我这里住下,让我好好给他看看,或许能将他医好也说不定·”·不忧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在他说出结论的那一刹,面前这狐妖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太阳的光线。
他将雪狐紧紧抱着,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罗浮山,问:“小兄弟,怎么称呼”·“我叫邱无愁·”不忧笑道··“无愁兄,在下清越。
走吧,这段时日,我们要叨扰你了·”·天气日渐变暖,罗浮山上的桃花也尽数开满,如同粉色烟雾,弥漫在山间·狐偃在桃花从中,将一把剑练得生风。
桃花零落如雨,铺满石阶·他收回剑,却见不忧带着两人走上山来·此时阳光正巧射到山前,他眯起眼眸,只见那人银发及地,素色云纹长袍,身后跟着一名红发男子。
清越他眼眸转了转,即刻转身离去··清越见了他的背影,也愣了一愣,然后露出微笑·“无愁兄,看来此处,还有不少熟悉的人呢。”
“熟悉”不忧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衣角,道:“难不成……你认识他”·“先不说这个吧,快些给它看病才是正事,无愁兄请莫怪清越心急。”
不忧笑道:“那是那是,我们赶紧过去,是我又忘记正事了·请恕无愁多问,请问……他是你什么人”·清越轻轻抚弄怀中白狐的皮毛,说:“他是我表兄。”
不忧见他眼中情绪涌动,心想他若只是你表兄,你怎会如此嘴上却道:“清越兄,你与你表兄当真是手足情深,令人艳羡·”·他将清越与洪焰引到石室,这石室又大又宽敞,摆设齐全,倒是间不错的住房。
他说:“就请清越兄先暂时在此歇下,我即刻便去将药箱取来·”说罢便离去了··清越在石室中转了一圈,这石室够大,可以容身·他在床边坐下,洪焰问道:“主人,需要吃的或是喝的么小的为您去取。”
清越摇摇头,说:“不必了,你去为我取两支桃花,然后插在瓶中吧·”·“是·”·洪焰出去后,清越将法力灌入雪狐的身体,他怀中的雪狐动了动,身体慢慢拉长,变成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
他双眸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清越用薄被将他裹好,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面庞,喃喃道:“厉星,若是你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日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让我如何是好”·“从前都是我的过错,若是你从不曾去过清溪镇,从未遇见那女人,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尚从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发觉太阳已经老高了·这个时候,早该吃饭了吧·他从床上弹了起来,胡乱擦了几把脸,正要换衣裳,狐偃却进来了。
小尚脸红道:“阿偃……你……你怎么忽然进来了……”·“清越上来了·”·小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清越他为何来此处”·狐偃摇头,说:“我方才见他同师兄上山来,却不知他前来所为何事,不过今后必定会在山上碰到,你不用慌张。”
小尚点点头,说:“此处也不是他地盘,不必怕他·”话虽如此说,小尚却隐隐后怕·清越这狐妖虽说从未真正伤害过狐偃,却时常来找他们麻烦,也不知这次又是为的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六)·不忧回到石室,见白狐已化作年轻男子的模样,有些惊诧·但见清越一直握着他的手,便有几分明了·看来是清越为他渡了气,否则以他现在的状况,是绝对无法化成人形的。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前,床上的男子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的年岁·当然,他们狐妖不大看得出年龄,看清越的本事,估计至少能有上百年的道行,年龄得一两百岁往上了。
那男人虽然双眸紧闭,但看得出,面容十分英俊··他咳了两声,清越转过头来,说:“无愁兄,麻烦你快些给他瞧瞧·”·不忧在床边坐定,把了他的脉搏,脉象极其微弱,魂魄也几乎是游离状态,若不是被清越的气强行锁住,他恐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怎么样可还有救”·不忧道:“你可以暂时就这么做,将他的魂魄禁锢于身体之中·至于办法么……容我再想想……”·清越垂下眼帘,抚摸着厉星的手腕,幽幽道:“我只是想让他再起来看我一眼,同我说一句话罢了……”·“主人。”
洪焰从石室外走来,将桃枝插入花瓶之中,为冰冷的石室增添了一抹艳色··不忧拱拱手,道:“我去准备一些药材,然后再想想如何救他·这就先告辞了”·清越喃喃道:“去吧,洪焰,你也出去走走。”
洪焰看了厉星一眼,又看看清越,转身离去··桃花开得正好,小尚托腮坐在一颗最大的桃花树下,看着桃花,慢慢回想起从前的事情··若是他不按照不忧的方法去做,那么他留在人间的时间便只有短短一个月了。
从前一个人在荒地里游走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实在太漫长,巴不得早些到投胎往生的日子·而认识了狐偃之后,却渐渐地舍不得了·狐偃说不舍得他,他也舍不得呀。
重新投胎到别的人家,失去从前的记忆,一切重新开始·那他就会把现在的经历统统忘掉了··身后传来轻轻的窸窣声,有花瓣从头顶飘落·小尚回过头,原来是狐偃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他摸了摸他的头顶,说:“小尚,在想什么呢”·小尚把玩着掉落在膝盖上的花朵,说:“没什么……我在想,这桃花能开多久呢。”
自从送走那少年,二人对今后发生的事情便心照不宣了·小尚觉得,虽然舍不得,但他该去投胎便应当去了,他不想连累狐偃修行·若是没有他,说不定狐偃某天飞升成仙,不再为红尘所累,这不是功德圆满么。
若是他真的想找自己,便可以等自己出生,然后再等上十几年,那么他们可以再续前缘,仔细想想,这样也不错呢……·可是……自己为何如此地舍不得呢……·他低下头去,捡起地上的花瓣,捧在手心。
狐偃将他的乱发拨到脑后,二人坐在花丛中,各怀心事,却都只字不提··不忧从石室中出来,见二人情态亲昵,狐偃搂着小尚的肩膀,虽然不言不语,却十分和谐。
是在珍惜这最后的时光么不忧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并未打扰二人,往远处去了··要救魂魄将散之精怪,也不是没有办法·他进入师傅生前常去修炼的石室,从墙壁的机关中,翻出几本秘籍。
这些书是他当年藏起来的,师傅烧了一些,而这几本则幸免于难··这几本里记载的全是些秘术,或是禁术,对修行的作用并不大,但要害人或是救人或许能用得上。
他一页页翻着,许多逆天之术皆记载其中·有些方法阐释得过于晦涩,他也难以明白·其实想要救小尚,还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将厉害术士的骨血渡给鬼魂,便可以延长他们在阳间的时间。
但这对术士的伤害非常大,或许会法力尽失,变成身体孱弱的普通人·而且法子太险,未必能成功··他不会将这法子告诉狐偃,若狐偃知道,定会去做的。
“老大,老大山下来了一个商队,你看要不要动手”是绿鹦鹉的声音··他的兄弟们大多住在山腰,有急事要与他传话时,便派遣鹦鹉前来报信。
他放下手中书,出了石室,绿鹦鹉停在他手中,用红红的喙梳理着身上的羽毛·他抚了抚它头顶的细毛,说:“好,我这就下山看看·送到嘴边的肥羊谁不爱呢”·再过几日便又是十五,狐偃这才想起,他已经离开桃花道观快一个月了。
即使道法再高强,到了这一日他也会变成狐狸·而此时清越又在山上,他没法放下心来··今日师兄似乎有事要忙,将清越带入其中一个石室便进了从前师傅修炼的那个石室,一直没出来。
师兄或许不知清越狡猾,他决定先去同师兄打探打探,清越上山,究竟是为了什么··穿过粉色的桃花丛,他缓步往罗浮山上最大的石室走去·没想到,在尽头之处,却见清越凭栏而坐,见他来了微微一笑。
“乖儿子,没想到又在这儿遇上你了·”·狐偃冷声道:“你来此处做什么”·“无愁兄说,这山上还有两个术士,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师弟。
你就是他师弟吧我还真没料到,你也是从这里学习道法的,毕竟……此处离清溪镇或是建康城都隔了十万八千里呢·”·听清越提起清溪镇,狐偃心中便燃起一股无名火,将他的理智都要烧光了。
前世今生三教九流·“你放心……我来此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不会找你麻烦·你就安心做你的事情吧,我来……只是为了救一个人罢了……”·狐偃想及再过三日便是十五,若是再与他起了争执,对他和小尚,甚至师兄都没有好处。
他生生忍了下心中不快,道:“如此甚好,那我失陪了·”·清越倚靠着栏杆,看着狐偃远去的身影,喃喃道:“早知道就不去逗弄那女人了,当时便带他离开多好……”·他回忆起清溪镇上的过往,想及躺在床上如同死人的厉星,心中居然非常懊悔。
他是从不轻易后悔的,厉星是唯一一个能令他产生懊悔的人·原以为他可以锁住他一辈子,就算厉星不原谅他,他也能强迫他留在自己身边·原来……他就连这个都快做不到了……·天色渐暗,不忧从山下扛来一箱珠宝,其余的则分给兄弟们了。
没错,他一直爱财,有了钱,可以做到很多没钱做不到的事情·虽说他常年都在山上,不过每隔那么一段时日,他便会下山,寻一处繁华地,大把大把地将金钱挥霍出去,以图寻找快乐。
回到石室,他将珠宝藏进床底,在桌边坐下,翻弄着早上看了一半的书·视线停留在卷子上的某一页,他瞳孔猛地放大,因为那页上有一个浅浅的掐痕·若是别的地方,他定不会如此注意,然而这一页,记载的恰好是渡魂续魂之术。
狐偃是知道石室机关的,难不成他离开的时候,狐偃来过了·真该死,他离开的时候,该将书放回原处去的·他是知道了么他若是知道了,该怎么做·不忧将书放了回去,开始细细思量,不觉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升上山谷,将罗浮山照得通明·不忧走出石室,看了天上将圆之明月,想起狐偃身体的秘密,便又暂时放下心来·他还有几天时间便到最弱的时候,因此他至少会等到十五过后才会动手。
他唇边带了一丝笑意,在看到洪焰坐在远处时更浓了·对啊,山上还有一只需要渡魂的狐狸,他只要稍稍做点手脚,狐偃便不能跟那小鬼在一起了··三世姻缘又算什么谁离了谁又不能活呢·要他说,这三世姻缘不要也罢,何必非要听天命呢若是他们二人之中的一人永远消失,这宿命不就自然破了么。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慢慢往后山走去,他要去找狐偃··狐偃在石室中,看到了桌上的渡魂之法·他并非有意偷看,只不过他进来时,不忧已经走了,只留了一卷道书在桌上。
他不过拿起随意翻了翻,便被其中一章所吸引··原来不忧知道除了伤人性命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可行,但却并未告诉他··他知道这个法子对术士伤害很大,需要渡一半的骨血过去,但结果不过是变成孱弱的普通人罢了,他没什么好怕的。
他想不忧或许是担心他的身体才并未告诉他,其实没必要的,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修行了··他还没将事情告诉小尚,虽说这是好事,但小尚若是知道后果,或许也会拒绝的。
他还需要几件东西,必须集齐了才能施法·山上还有个清越在,他不得不防··身后传来轻微脚步之声,狐偃不用回头看,也能辨别那脚步是属于不忧的·他在他身边坐下,仰头去看天边明月,说:“师弟,十五将至,你需要准备些什么吗”·“今日那狐妖是怎么回事”·不忧反问:“你认得他”·狐偃颔首道:“是,从前与他有些过节。
他可不是良善之妖·十五快到了,到时山上便只有你一个术士,你斗不过他·”·不忧笑道:“放心吧,他有求于我,不会对我下手的·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在这里,想必他也不会轻易挑衅。”
“他来此处,是为了救谁”·“他表兄,那白狐魂魄快散了·”·表兄他想起雨夜桃花道观外出现的那个黑衣狐妖。
是他么他还不知道,原来清越也有在乎的人··“可有办法”他想起今日在书中所见,其实救那狐妖应该也能用渡魂之法,只不过清越修炼的并非道术,只有他和不忧这样修为纯正的术士,才能渡魂。
若要让清越知道渡魂能救他表兄,不忧就危险了··不忧摇摇头,说:“还没找到好法子·”·狐偃直视着不忧的双眸,道:“师兄,其实你是知道的吧,有一个法子能救小尚。”
“你都看到了”·“我不知师兄出于何种原因,并未将这法子告诉我·你不必为我担忧,这法子的后果不过是折损身体罢了,比起让我们分开,是再好不过的。”
不忧回道:“这法子我没见人用过,而且究竟最后后果怎样,谁都不得而知·比起这个,我倒宁愿让那小鬼先去往生,你好好修炼着,等他出世,再将他带在身边,这不是更稳妥么”·“不,就算有一丝希望,我也会去试的。
我不想再错过几十年,或是再一世的时间·”·“你真顽固,不过……我也拿你没办法,要试便去试吧,我不会拦你·不过……十五就要到了,你好歹得等到体力和法力恢复了再去做吧。”
狐偃盯着月亮看了半晌,道:“是,也只有十五过后才能做·”·“回去吧,虽说春日已到,但夜里总是凉的,小心着凉·”·狐偃点点头,说:“我在这里想一些事情,即刻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七)·十四的夜晚,月亮升上山顶,罗浮山氤氲在淡淡的银色光辉之中·月光下的粉色桃花,开得越发妖冶·清越将枯萎的桃枝换上新的,床上的人,还未醒来。
他用温水为他擦洗身体,这满身的伤痕虽然有所淡去,却依旧碍眼·他轻抚过他的额头,淡色的嘴唇始终紧闭着·他多想再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即使是带着怒意和绝决也没关系。
就在此时,石室的门轰然打开,不忧出现在石室门外·清越回头去看他,只见他脸上带着些喜悦之色··“无愁兄你这是……”·“我为你寻到一个方子,或许能救他性命。”
清越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他道:“还请无愁兄细说·”·“不过……”不忧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不过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无愁兄尽管道来。”
“我在师傅留下的古书上寻得一方子,便是以鬼魂为他续魂·只不过……这魂魄必须是三十年以上方能见效……”·不忧这么一说,清越才知道这难处是什么。
普通人死后最多二十年便投胎往生,三十年以上的魂魄,当真不好找·他脑中转了转,狐偃身边那小鬼可不正是只老鬼么不过……·“三十年以上的魂魄……我明日便下山去找。”
不忧拱拱手,道:“夜已深了,我这便告辞,祝清越兄好运·”说罢,便转身离去··月上中天,大地银白一片·清越坐在床前,凝视着厉星面容,心中情绪暗涌。
“放心吧表哥,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便离开我·你看,这不是又有办法了么我们还要在这世上纠缠许久,你不许先离开……”·厉星的眉头突然皱了皱,咳了两声,嘴角流下不少鲜血。
他奋力睁开双眸,在看到清越的那一刻眼中的神色变得厌恶··清越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他已经昏迷许久了,这个时候醒来,不会是突然好转,只可能是……·“厉星你怎么样了厉星……”他急切地去扶住他的肩膀,却被一把推开。
厉星直勾勾看着他,手撑着床,又慢慢低下身去,无法控制地咳了起来·血沿着他的嘴角往下,染红了大片衣襟和被褥··“咳咳咳……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你别这样好么你知不知道你病得很重”·厉星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床上,不停地咳着。
清越觉得,若是他不停下来,他浑身的血可能都要流尽了··“厉星……”清越的手抚上厉星的头,下一刻他便软倒下去·他再也无法忍受看到他不断吐血,生命将逝的模样了。
他感觉了他的魂魄,发觉方才果真是回光返照之态·他的魂魄,比之前更弱了·他将自身的气源源不断地贯入他的身体,直到快支持不住才停了下来·这样做,他至少不会马上死去。
“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魂魄来救你·你恨我也罢,我总要将我欠你的还给你,你说是吧”·他用温水将他身上的血迹轻轻擦去,又换了一床被褥,接着便飞身而出,往山下行去。
月夜桃花林中,狐偃牵着小尚的手,往高处走去·来到最大的一棵桃树底下,在树下坐定··“阿偃,今夜是十四了,你不需要闭关么”·狐偃摇摇头,说:“所谓闭关,不过是躲起来罢了。
这里没什么人,有的,也都知道我会变身,闭关不闭关,已经无所谓了·”·小尚抬头去看天上明月,问:“你会觉得不舒服么我看你变身之后,似乎很疲倦的样子。”
“是挺难受的,变成狐狸之后,会觉得浑身无力,一点精神也没有·”·小尚靠坐在狐偃身上·今夜月明星稀,空中只有几颗稀稀落落的星子。
鼻间是桃花的香甜气息·小尚不觉间便心猿意马,想起他刚遇见狐偃时的情景··那时似乎也是这个季节,桃花开得正好·他以为他真要带自己去会稽玩,结果被他狠狠地整了一道。
那时的他在桃花林中穿行,期待着一次会稽之旅,心情愉悦的不得了·后边就凄惨了,简直就是噩梦·他想着想着,既觉得有趣,又有些气愤··“阿偃,你当年把我当马给卖了,我可还生气着呢。”
狐偃拧了拧他气鼓鼓的脸蛋,说:“我不是正还着债么这辈子还不够,下辈子接着还·对了,有一事我要告诉你,我能帮你续魂了。
我能让你与我一同继续生活下去,等我阳寿尽的那一日,我们再一起走·”·小尚睁大了眼睛:“真的可是……不是要……”·“不用,你且放心,不用伤人性命。
我在师傅留下来的卷轴里看到了新的法子,等过了十五,我恢复了能力,便可以为你续魂了·这之后你想去哪里”·“真的让我想想……”小尚认真地想了起来,说:“我想去北边看看。
我一生只在南边,没去过北朝·那里,也曾经是我们的故土,怎么能不去看看呢”·狐偃微笑道:“好,那我们便去北朝看一看·”·“若说……要安家的话,还是在桃花道观吧,我喜欢那儿,去城里玩儿也方便。”
月亮又往上升了一寸,子时已经到了·狐偃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身体逐渐缩小,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的雪狐·小尚将他抱在怀中,问:“阿偃,你有没有怎么样啊”·狐偃摇摇头,说:“没怎么样,咱们再坐一会儿,一会儿再回去。”
只过了一小会儿,小尚的身体一松,莲藕节便散落开来·他没了那珠子之后,狐偃的法力消失,他便也变回原来的模样·好久没有这么轻了,他心想。
不过……觉得自己比从前轻,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魂魄比以前轻了吧··“你呢,感觉怎么样”狐偃问··“我没事呀,我还可以摸你。”
说罢,用白乎乎的手碰了碰狐偃耳朵上的毛··感觉到小尚的存在,狐偃放下心来·过不了几日,小尚又会变得与从前一样了·他们会在一起,直到这一世结束。
前世今生三教九流·这是狐偃第一次毫无抗拒地变身·只要心中无惧,便不会害怕·心里的那个人,并不会因为他会变成狐狸而疏远他,这实在是太好了。
清越与洪焰在附近村落搜寻了整整一夜,却未见过一只超过三十年的魂魄·说来也是,超过二十年的都难找,更别说三十年了·也不是说没有,只是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找到。
想起昨晚厉星吐血的凄惨模样,清越心里抽痛着·有时他甚至想放下一切,若是他死了,他便陪他一起去·不过,他想看他在活着的时候原谅他,爱着他。
若是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洪焰从远处飞来,对他摇了摇头·天亮了,鬼魂便不再活动,他们是找不着的,只能等晚上了·他垂下眼帘,轻声道:“洪焰,我们回山,晚上再出来找吧。”
“是,主人·”·这一夜过去,小尚和狐偃蜷缩在房中熟睡了·小尚怕见光,还好窗上原本就有帘子,只要不出门,便不会被晒到··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忧轻手轻脚走了进去,碰了碰狐偃尖尖的耳朵,道:“师弟,你还好么”·狐偃的耳朵动了动,睁眼看他,说:“还好,只是我法力尽失,小尚也跟着变回去了。
他现在不能见光,我们只能等晚上再出门了·”·小尚的白影在帘子内晃荡,见有光射进来,连忙躲到更阴凉的床底··不忧将粥菜放在桌上,说:“那你们便在屋内好好歇息,等太阳落山,再出来罢。”
说罢,便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去了··另一边,石室当中,不忧知道,厉星的情况在变坏·清越已经从山下回来,这一夜,他一无所获·不忧缓缓迈入石室,清越正拉着厉星的手。
见他走来,神情有些急切··“无愁兄,你来得正好·我昨夜为他输了很多气,以往都是有用的,而这一次……似乎没什么作用,你说这可如何是好”·不忧皱着眉头,探下身去,查看了厉星的状况,摇头道:“他等不了多久了,两日之内,若是再找不到为他续魂之物,他便会魂飞魄散。”
说罢,拿来十根金针,将他各个穴位封住,道:“我用这金针将他穴位封住,可以延缓时间,但最迟只到明日子时·还有今明二日,愿清悠兄能有好运气……”·清越神色陡然变了,他厉声道:“怎么会这样他从前还好好的,即使不曾醒来,也不至于到这般田地”·“清越兄稍安勿躁。”
不忧低下头去,再次查看了厉星的身体,道:“若是我的判断没错,他昨夜曾经醒来一次,对么”·清越微微点头··“这就对了,那是回光返照之状。
若不是你为他渡气,他一个时辰之内便会魂魄散尽·”·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八)·清越低下头去,抚摸着厉星的额头,道:“我明白了,我和洪焰立马下山去找。
明日以内……定能找到·”·不忧劝道:“白日里孤魂野鬼难寻,还是等日落吧·你在外面找了一夜,也累了,先歇息一阵·”·清越淡淡道:“也好,多谢无愁兄了。”
太阳渐渐落山,这一个白日,小尚断断续续做了不少的梦··他梦见繁花似锦,梦见青山绿水,梦见了他曾在镜中看到的两个少年·阿偃说,他是他们的前世。
还梦见了那个女人跟书生,那也是他们的前世·梦着梦着,他梦见深宫大院,梦见锦衣华服的众兄弟们,梦见他的哥哥·他伸出手去,企图抓住他的衣袖,萧昭业却笑着往远处走了。
“陛下,你病了,该回寝宫躺着了·”·黑衣男子抚摸着他的头顶,唇边带着一丝微笑,却令他冷汗涔涔·他记得这男人将他哥哥带出宫去,然后他将他作为傀儡,推上了帝位。
他将手中的白狐抱紧了一些,道:“不,我不喜欢喝药·”·“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现在是圣上,当称自己为‘朕’,这点都学不会么”·男人的语气冷冷的,小尚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好了好了,良药苦口,不要耍小孩脾气,赶紧回寝宫去·”·小尚看着远处金碧辉煌的楼阁,那是他的寝宫,也曾是哥哥的·虽说哥哥没有死在这里,他却觉得殿内格外阴森。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莫名从梦中惊醒·他梦见哥哥披头散发,眼中流下两行血泪·他还会微笑着叫自己季尚,他却不敢让他靠近··都是面前这个男人害的虽说他从未想过能登上帝位,也未曾学习帝王之术,对于宫中斗争却是明白的。
若不是这男人的野心,哥哥便不会凭空消失··“你这狐狸从哪儿来的养了有好几年了吧·堂堂帝王,不学无术却迷恋一只狐狸,当真令人笑话。”
也许是男人不屑的表情触怒了他,小尚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你不就希望我这样么我这样你难道不开心整个朝堂都是你的,你还会在乎我迷不迷恋狐狸”·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口吐真言,冷笑一声,右手擒住狐狸尾巴,将它从他怀中抱走。
“你放开它”小尚怒道··“比起你那浪荡哥哥,玩个狐狸的确算不上什么·不过……本王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小尚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温热的红色液体洒了他一脸·他尖叫着往后退去,那男人随意将白狐的尸体丢在地上··“我的陛下,好自为之吧。
玩物丧志可不得了,本王替你将它杀了,乖,回去·”·小尚猛地摇头,喊道:“来人呐,来人呐他杀了朕的狐狸”·羽林军闻声赶来,其中还有忠于正统皇室之人,却碍于萧鸾地位,并不敢上前捉拿。
御花园中,三两个宫人闻声经过,萧鸾指了指几位宫人,道:“陛下感了风寒,需要休息,你们几人赶紧扶陛下回去,然后去太医院找太医·”·宫人颤颤巍巍前去扶人,小尚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小小白色尸体,眼中掉下两行泪水。
他将它抱回怀中,喃喃低语道:“小乖,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太阳落了山,只余天边一抹红霞·小尚从梦中醒来,发觉狐偃还睡在身旁。
他想及方才梦境,摸了摸狐偃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心道狐狸还真是长得像呢·狐偃化作狐狸时的模样,真跟梦中小乖的模样差不离多··他以为这些宫廷之事他早就忘了,没想到此时却又想起一些。
他还记得有回他身边的宫人询问他想吃什么菜,他不过想吃蒸鱼菜罢了,太官令却说没有宣城王的命令,不能随意更改食谱··那萧鸾估计是明白自己作恶太多,怕轮回转世之后要还他和哥哥的账,便企图令他二人无法转世。
若是没有别的原因,萧鸾早该转世,也不知这一世成了什么样的人··天已经完全黑了,天边冒出两颗星子·小尚探着脑袋往外看,凉风阵阵朝他袭来,很是舒爽。
山下有亮晶晶的东西飘来,像是村民在放孔明灯·他碰了碰狐狸耳朵,叫道:“阿偃,阿偃呐,睡够了么有人放孔明灯吖·”·狐偃的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眸。
他跳上窗台,同小尚靠在窗边·山下飞来几只孔明灯,今夜非清明也非七夕之类的节日,也不知是何人所放··“真漂亮,山下能看到的更多吧·等到了七夕,我想去河边放河灯。”
小尚想象着七夕时年轻男女人头攒动的场景,不禁有些期许··狐偃看着孔明灯飘来的方向,回道:“好,七月也不过几个月的光景,我们会有机会去的。”
他看向清越所在的石室,如果他没猜错,清越此时并不在那里·他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忙·是为了厉星么也许是的,也许不是。
他只想等到今夜子时,恢复人形·在那之后,他便会准备为小尚续魂··罗浮山下,清越一袭白袍行走于人群中·昨日在这个小镇附近一无所获,他决定与洪焰去往别处。
他心思沉重,没有发觉许多人在回头看他·远远的地方飘起无数孔明灯,他隐去身形前往那处,原来是一户人家在办丧事·那户人似乎是做花灯生意的,男主人去了,家里人将孔明灯全都点了,以作送别。
看着白色孔明灯越飞越高,最后变作星星点点,清越居然有些鼻头发酸·他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与厉星也相识了几百年,没想到终有一日面临这样的场面··遥远的青丘之国,住着白狐一族,他们的祖先是已修炼成精的狐仙,因此他们生下来便多多少少带着灵气,极易修炼成精。
青丘国风景优美,狐族世代都住在那处,然而清越却从不认为,那里是他的故土··“你们几个,怎么能以大欺小呢”·一只小小白狐被几个小男孩围在中央,浑身是伤,颤颤巍巍缩成一团。
这个黑衣男孩一出现,几个小男孩迅速化作狐狸模样,一溜烟跑得没影··男孩蹙起眉头,嘟囔道:“真是的,狐族里怎么总有这种爱欺负人的孩子呢,真不可爱。
你怎么样了”·他躬下身去,将小狐狸抱了起来,顺了顺他被人弄乱的毛发·小狐狸微微睁眼,清亮的瞳孔中印出一个清秀的人影·这是个很好看的男孩,他在家族祭祀的时候见过他。
他是狐族嫡系最受宠爱的几个孩子之一,而他,不过是旁系所出,与他大约只是表亲,而且是很远的那种··“没……我没事·”他结结巴巴道。
“还能变出人形么”·清越从他手中跳下,犹豫一会儿,化作一个五六岁小孩的模样·他模样乖巧漂亮,脸上却有好几道刮痕,也不知是方才那些男孩弄的,还是不小心摔的。
男孩心疼地捂住那伤口,不消一会儿,清越脸上的伤痕便愈合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孩的手,这种法术,是他这样的狐狸学不到的·在狐族里,没人会教给他这些。
他没有资格··“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厉星·你呢”·“清越。
你……你真厉害……”·男孩笑了起来,说:“这有什么,我比你大了一些,会的本事多是理所当然的·下次若是有人欺负你,对付不了便躲开吧。”
清越重重地点点头,说:“嗯,知道了·我……我可以跟着你玩儿么”·男孩惊讶地看着他,说:“自然可以,不过我这会儿要去和师傅学法术,待会儿还会经过这里,你那时还在么”·清越连忙点头,说:“在,我等你。”
那个午后,清越爬上树梢,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便是他们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相识·虽然时间已过去几百年,他却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真的已经无可挽回了么·不,不会的·清越摇头··至少……至少还有最后的希望……·作者有话要说:·☆、佛头青(十九)·第二日日暮,狐偃身着青色长袍,慢慢将来时所带的行李一一整理好,甚至将房间和后院都打扫了一遍。
今日他在山下已将东西备齐,别的所需之物山上自有,他打算明日便为小尚续魂·若是事情进展顺利,他在山上休息两三个月,便能离开此处·回到建康之后,再过段时日,正好能赶上七夕。
那时,他便着小尚去看花灯··太阳已经落山,小尚轻飘飘地跟在他身后,他问:“阿偃,这次不为我再做肉身了么”·狐偃摇头道:“不了,做肉身太费力,我还要留着力气为你续魂。
续魂过后,我说不定很长时间都不会为你再造肉身,你便这样跟着我吧,白天时我会将你收到阴宅里去的,或是为你做个布偶,让你附着在它的身上·”·小尚感到一丝异样,却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道:“可我想像原来那样跟着你呀,你去哪里我就走到哪里。”
前世今生三教九流·“续魂耗费的力气有些大,可能好几个月以内做这件事都会比较费力·”·小尚担忧道:“阿偃,续魂到底会发生什么若是太难办,就算了吧。”
“不,没那么容易,也绝对没难到需要放弃·你就安心等着,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狐偃并不打算将续魂的后果告诉小尚·为他续魂过后,他身上的修行可能会全部废掉,他再也没有能力为小尚做肉身,只能委屈他待在阴宅里或是附着在小物件上了。
他往远处看去,清越住的那座石室没有人回来·清越已经有一天一夜未归了,他在忙什么不过他不在也好,省得他分心··月亮升起,大地一片银白。
小尚跟在狐偃身后,一蹦一跳进了桃花林·这几日天气颇好,桃花开得十分艳丽,目之所及皆是粉色的一片烟雾,如梦似幻·他们照例在大桃树下坐定,讲起一些从前的事情。
说着说着,夜已深了·他刚准备同小尚离去,忽然有风从耳畔袭来·狐偃警觉地往右看去,只见一个白影闪过,身边便没了小尚的气息·狐偃定睛一看,眼前身着白衣之人,正是清越。
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瓶子,那是用来捉鬼的··“清越,你做什么”·然而清越似乎没听到般,径直往前去了·狐偃跟上他的步伐,将他拦在身前,质问道:“清越,你捉了小尚做什么”·清越冷淡的面容浮上一丝焦急的神色,他冷声道:“让开,别挡着你爹的路。”
“混账,你将他放出来”·清越反手一击,巨大的力便扑面而来,狐偃不堪承受,身体撞向桃树,粉色的桃瓣落了一地·他连忙起身,用起符纸之术,令前方遍生枝桠,将清越困在原地。
清越暴躁道:“洪焰,用火将树枝烧掉”·“是,主人·”洪焰的狐火弥漫天地,就连原本长得好好的桃树也未能幸免于难。
粉色的桃花在月夜下化作灰烬··狐偃往后看去,此时火光冲天,怎的却不见不忧和他的弟兄们难不成,他们都被放倒了么·不,不对。
不忧的法力至少与他差不多,在某些方面还高了一些,没有理由被轻易放倒·若是他们打斗,他定能发觉·此时情况危急,狐偃顾不得其他,以千里传音唤道:“不忧,师兄。
你在何处速速出来见我”·清越的眼神越过大火,看向远处厉星所在的石室·手一挥,面前焦炭状的枝桠便即刻化作灰烬。
狐偃将洪焰火能量吸入瓶内,又化作火龙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他不能没有小尚,不能放任清越胡作非为··他飞身进入火圈,右手抓住清越手中的捉妖瓶,眼神坚毅。
今日清越的状态与往日不同,他的唇边不再带着一丝笑意,不再带着些许蔑视,不再出言挑衅,一切都不一样·今日的清越,似乎有些最后一搏的意味··“为什么”狐偃问。
清越仰头看了月色,道:“只有一个时辰了,我该早些回来的·”说完这话,他直视着狐偃的眼眸·“若不是为你,我也不用顾忌太多·此时情况危急,原谅我,我顾不了你了。
我还是不当你爹了,将我当做杀父仇人罢·”·狐偃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却隐隐觉得,他要拿小尚去做什么事情·这件事,会危及小尚的性命··“放开小尚是我的。”
“我管不得他是谁,大不了今日之后,我再赔你一个模样乖巧的少年·”·“无耻你将他放下”·洪焰站立一旁,面上表情有些复杂。
清越与狐偃谁强谁弱,不一会儿便见分晓·狐偃不过是个有些天赋的半妖小子,哪里比得过清越上百年的修行然而,此时离子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若是……若是躺着的那人死了……又会如何呢·虽说狐偃远不如清越,这回却绝不肯轻易放弃·即使将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也在所不惜。
清越的鞭子缠住他的双手双脚,将他束缚在枯萎的树干之上·他将全身力气用尽,被鞭子缠住的地方绽裂开来,他以血作为结界,使之扩散成圈,将清越和洪焰围住。
这是血之禁术之一,对术士的身体损害极大,没有强大的法力,是无法强行突围的·清越或许能走得出去,却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清越急红了眼,怒道:“你疯了么你这样做会死”·烟火还在弥漫,狐偃咳了两声,道:“你才疯了,今日我便让你走不出去”·“洪焰,将结界破开”·洪焰望了一眼周围血布下的结界,犹豫了一番,将手伸了过去,却有被火灼伤的痛楚。
他急忙收回手,手上多了好几处伤痕·他看向清越急红了的双眼·若不是那人……若不是他……·“主人,出不去·”他说,心中带着一丝忐忑。
“什么你给我好好试”·他惶恐地摇头,说:“不行·”·清越上前,将手伸入结界之中·灼热的血烫伤了他的手臂,他收了回来,上边满是血污疤痕。
·“呵呵,也不过是这点痛楚,伤了皮肉又如何”他向远处看去,厉星在等他·还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还有机会。
他将瓶子吞入口中,洪焰即刻便知晓了他的意图,连忙抢过他手中的瓶子·清越似乎没料到洪焰会突然这么做,冷冷看着他··“洪焰,你要做什么把瓶子还给我。”
洪焰摇摇头,惶恐地看向清越:“主人,您不能……不能这么做您不能伤害自己·”·清越披头散发,一头银发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浑身污迹,眼睛充血,仿佛恶鬼:“你懂什么快把他还给我”·洪焰摇头,看向结界外,被捆绑于树上,浑身是血的狐偃。
他将瓶子紧紧拿在手中,高喊道:“狐狸小子,赶紧将结界收了,我将它还给你·”说罢便将瓶子朝结界扔去··瓶子碰上结界便会尸骨无存,狐偃连忙将结界收了,整个人几乎昏厥过去。
不过此时他还不能昏过去,小尚还在瓶中,若是他昏了过去,小尚会被清越捡走··见结界瞬间崩塌,清越的脑子总算有了一丝清明·他连忙上前,欲将瓶子再次捡起,却被洪焰死死抱住。
“主人……主人……你不要这样了,就将这小鬼还给那小子吧·”·“洪焰,你这是做什么”方才他还以为这不过是洪焰的计谋,何曾想到,他是真的要倒戈。
清越被洪焰缚住,手中的鞭子暂时失力,狐偃从木桩上掉了下来·方才所用之术,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他缓缓向前爬去,将瓶子握在手中·沿途全是烧焦的痕迹,还有不少明火。
他方才被缚于树上之时,背上和腿上便被烧伤了几处,方才又短暂地昏倒一次,右边脸颊被灼伤了一块·但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奋力将瓶盖拧开··“主人……主人……洪焰求您……不要再这样了……”清越回过神来,他已掐住洪焰的脖子。
血从他口中不断流出,他挣扎着说出这段话,瞳孔渐渐涣散··清越回过神来,猛地松手·洪焰软软倒了下去,也不知如何了·他抬头看了月色,不忧站在远处,朝他摇了摇头。
“呵……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他自嘲地笑了几声,眼中落下泪来··小尚被狐偃放了出来,他让他跑得远远的,小尚却不听,抚着他脸上烧伤的伤痕细细哭泣。
他四周是一片狼藉,他不明白,为何短短时间内,事情便成了这样·清越为何要捉他又为何与阿偃斗成这样·“阿偃,阿偃你怎么样了”·清越看了一眼那一人一鬼,颓然朝石室走去。
时间已经不够了·而他们,是没有来生的··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正文章节和一个番外,全文就结束了·大家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结局呢·结局某人已经想好了,大家拭目以待吧。
(╯3╰)·☆、终章·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苍凉月光洒落在地面上·清越缓缓走进室中,厉星静静躺在床上·淡淡烛光洒在他沉静的脸上,清越伸手拉住他的手,掌心还有淡淡的温度。
他还没去,但魂魄已经将要消逝了··“厉星,你不起来跟我再说句话么”·他将仅存的气输进他的身体,越输越多·他想,或许用尽全身的力气,厉星还能再看他一眼。
但脑中却有另一个声音说,这不可能··阑珊灯火中,黑色的眸子睁开来·厉星的身体飘了起来,落到地面上··“厉星,厉星”清越欣喜地叫道。
然而厉星似乎看不见他的存在,眼睛看向远处,嘴唇微微动了动,身体渐渐消失··“不厉星……”清越企图抱住他,然而刚抓住他的肩膀,厉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便消散于风中。
月光下的桃林犹如修罗场·不忧慢悠悠踩过烧焦的桃枝,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朵幸存的桃花在开放·小尚淡色的影子跪坐在狐偃身旁·狐偃伤得很重,他拂去狐偃身旁的焦木,又用凉风将周围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脚步声由远而近,今日的不忧心情似乎格外不错,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慢慢朝狐偃走去··“师兄,你赶紧救救阿偃,他伤得很重·”小尚哭道。
“放心,我会救他·”不忧俯下身去,把了狐偃的脉搏,说:“还好,他不过是经脉断了,还不至于伤了性命·”·“什么师兄,赶紧把他背回去吧,这儿烟尘很大。”
不忧冰冷的手指抚过狐偃右脸的伤痕,狐偃微微蹙眉,睁开了双眼·不忧的脸,就在近前,狐偃哑声问道:“不忧……为什么”·“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你。”
“你方才,明明在·你告诉我……,清越为何非要小尚性命”·不忧淡然道:“我告诉清越,要替他表兄续魂,需要三十年以上的鬼魂。
他在山下遍寻不得,便打起了小尚的主意·”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小尚停止了哭泣,看向不忧·他才发觉,原来此人用心不纯。
“你想要什么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不忧微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为了你·这个小鬼会毁了你这辈子,我是为你着想。”
“我早说过,不需要”·不忧看向小尚,眼底带着一丝轻蔑·“小鬼,你知道为你续魂,要付出什么吗”·小尚摇头,淡色的影子在月光下几乎要消失。
“他会变成一个废人,拥有不再健康的身体·不过……他现在这样,不可能再为你续魂·小鬼,去往生吧·”·小尚眼角掉下两滴泪水,滴落在狐偃的面颊之上。
“阿偃,早知如此,还不如你早些放我往生,你再来寻我·现在该如何是好我若去了,放心不下你……”·狐偃伸手过去,却摸不到小尚,他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隐约能看到人形。
狐偃叹息道:“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先去,我用不了多久,也会去的·”·小尚惊道:“不……不要……我要你好好活着。”
不忧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冷冷道:“师弟,若是你想不久后随他而去,我便即刻令这小鬼魂飞魄散·”·“你”狐偃惊讶地看着不忧,他没料到,不忧竟如此歹毒。
对呵,从前不就发觉了么他只是没料到,不忧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毒手··小尚哭泣一阵,断断续续道:“阿偃……,你听师兄的话好了,我走后……,好好活下去。
既然有缘,一定会再次相见·”·前世今生三教九流·狐偃听完,沉重地微微点头··“很好,现在便去吧·”不忧将怀中的供香拿出,即刻便摆好了阵。
狐偃惊讶地看着他,道:“不忧,你别胡来·”·小尚也有些惊讶,说:“师兄,不能再等几日么阿偃他伤成这样,我想再陪陪他……”·你能等,我可不想等。
不忧看向头顶,月色苍凉如冰·他道:“今日子时是个好时辰,你至少半个月内要走,此刻时辰最好,能令你来世过好日子·狐偃,你也希望小尚下辈子能衣食无忧吧。”
狐偃看向小尚,点点头,说:“是·”·“这样最好·”不忧催动咒语,小尚努力地用身上剩下的力气使自己显出模样来·他要好好看狐偃,也要让狐偃再好好看他几眼。
“小尚·”狐偃颤抖着伸出手,用自己的血在小尚的手背上点了几点,状似桃花·他微微笑道:“我在你手背上作了记号,将来好去寻你。”
小尚微微笑了,看向手背上的桃花,道:“你若出现,我一定认出你·但愿来生,还相逢在桃花盛开时节·”·空中雷鸣电闪,风声大作。
在小尚的周围,慢慢形成一道旋风·小尚拉着狐偃的手,慢慢松开,消失于飓风之中··小尚走了,狐偃虽然不舍,但心中的一块大石却放下了··“师兄,他会去哪里”狐偃问。
不忧转过身去,唇边带着一抹笑意:“谁知道呢·”·狐偃疑道:“怎么会你不是说……”·“是好时辰是吧的确是好时辰,不过我没有特意将他送往哪里。
随缘吧,个人有个人的福气,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吧·”·狐偃看着不忧的背影,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今日力气用尽,很快便陷入昏迷·恍惚间,他只记得不忧似乎在他耳边说了很多遍:“小宴,我可是为了你啊……”·物转星移,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
梁大通二年,建康城,七夕··建康城的七夕节尤其热闹,夜幕降临之后,年轻男女手持花灯,行走于大街小巷·城中的大小河流边上,都聚满了放河灯的人。
他们祈愿祈福,祈求能有一段好姻缘·秦淮河岸,更是热闹·不少富家子弟提着花灯,乘着花船,来到河中央喝酒赏景·河中漂浮着不少莲花状河灯,灯火闪烁,如天上星河,整个建康城一片繁华之景。
将至子时,人群渐渐散去,街边还有三两个花灯小贩,挑着剩下的花灯,在小声叫卖·河边几对新婚夫妇,放着河灯,双手合十,祈求家庭和美··刚过子时,一个白影出现在街口,往秦淮河的方向慢慢行去。
他身材高挑,身形瘦削,散乱白发如雪·虽说那人满头白发,看身形,却有种奇特的美感,如射姑仙人,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年轻小贩阿四被那背影吸引住,挑着花灯慢慢往那人方向走去。
那人独自走在青石路,脚步有些虚浮,却很坚定,一步步往前走着,不急不缓··阿四看了天色,方才打更的路过,已是敲了三更·这时才出现,莫不是艳鬼吧阿四仔细看了看他脚下,他是有影子的,不是鬼。
那人走到桥上,附身去看河中如星河般漂浮的花灯,嘴里喃喃念着什么·阿四这才看清,他的右脸有一块狰狞疤痕·那疤痕虽大,覆盖了小半张脸,可依然能看出那人眉目清俊,若没有那块疤痕,定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
阿四慢慢靠近,方听清他口中喃喃之语··“还好没有来迟……时辰快到了……”·“你还在等我吧……我这就去找你……”·阿四正要靠得更近一些,那人却突然纵身跃下,跳入秦淮河中。
不得了了,这人是专挑七夕之夜前来殉情么·“来人啊,有人跳水里了来人啊,有人跳水里了”·阿四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还没回去的人们连忙聚集起来,听阿四的叙述,像是个殉情的。
人们脸上带着些惋惜,几个年轻男子跳入水中前去救人,皆无功而返·那人似乎消失了一般,夜里的秦淮河寂静无波··人们的叫喊声惊动了几个上游的渔夫,他们抛下渔网,企图将人给拉上来。
即使是尸体也好,能跟他家里人有个交代不是·然而捞上来的除了几只沉下去已经熄灭的花灯,就是一些小鱼小虾··“咦这河里有只狐狸”一个渔夫拉了网,发觉网中有团白乎乎的东西,那是一只死去的白狐。
他将狐狸提了出来,惊讶道:“这狐狸怎么跑到河里去了,像是刚死掉·”·站在河岸边焦急等待的阿四猛然睁大了双眼,他看见那狐狸的右颊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
正文终·作者有话要说:正文部分已结束,感谢还在守候的你们·从去年六月开文,中间断更了几个月,一直在忙,闲下来的时候一点灵感也没有,差点就写不下去了。
幸好最近灵感勃发,才将这个坑填上·某人更新速度不大稳定,下次开新文,决定先存稿再发,就不会像这样断更好久了·开新文时,还请感兴趣的亲们前来支持呀·虽然道长和小尚这一世都没有了,某人却不觉得这算悲剧结尾。
他们都意识到彼此是相爱的,并将希望寄予来生·有了这种希冀和爱,便是一种幸福··说了这么多,某人可以卖萌打滚求收藏个作者专栏么开新文神马的,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了作者的其他已完结文,也欢迎去看哟~~~~·作者的其它文:·忠犬伴读X冰山皇子《风吹落梅满关山》(已完结)·变成白痴的腹黑教主X忠犬面瘫王爷《教主大人有点疯》(已完结)·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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