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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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上)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一个以行骗为生的神棍遇上真天师的故事··现代都市文,三教九流、风水道法、怪力乱神·天师攻x神棍受,竹马变天降,相逢不相识,强强1v1·内容标签:强强 三教九流 灵异神怪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魏阳、张修齐 ┃ 配角: ┃ 其它:三教九流、风水道法、怪力乱神·==================·编辑评价:·旧时代里开卦摊、测风水、批八字的江湖骗子被人称之为金点先生,如今这批骗子又改头换面干起了“咨询”事业。
魏阳正是这神棍大军中的一员,还是个彻彻底底不相信怪力乱神,坚持唯物主义自然观的“专业人士”·然而这个嘴上从来没有真话,把演戏当人生的小神棍却遇上了一个怪力乱神缠身又掉了枚魂魄的龙虎山天师……·作者用极其生动的语言描绘展现出了一个充斥着三教九流和怪力乱神的现代都市,小八门、金点先生、尖盘腥盘,设定自成一体又别具风格,考据亦真亦假,更是让剧情精彩纷呈,带领读者走进那个充满真实感的光怪陆离世界。
·☆、楔子 上··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一钩月牙儿浮上树梢·今夜的月亮跟往常不同,色泽暗红、月晕朦胧,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般看不清轮廓,在寂静中透出几分阴森。
淡淡的红月照耀下,乡野之间的村落显得异常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关门闭户,唯有几家还亮着灯火,只是这星点灯火似乎也显不出什么人气,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一只圆头圆脑的黄斑狸花猫跃下了院墙,四爪轻巧的踩在石板路上,沿着每日巡视的路径向村外跑去,这是它每天必经的小道,熟门熟路,不带半丝犹豫,然而当路过村西那栋独门而居的小院时,它足下突然一顿,如同过电一般炸起了浑身毛发,身体半拱,喉腔中发出刺耳的惨嚎。
猫叫声划破了寂静,若是往常,该引来一片犬吠,然而村落中依旧无声无息,夜色如同沉沉帷幕,掩蔽了整个村镇·渗人的惨嚎绵长不休,让人心底生出深深寒意,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来晚了·”·只见小径尽头,两道身影快步向这边跑来·为首的是一个30岁上下的男人,面容儒雅、身姿矫健,肩头硕大的旅行包也不影响他健步如飞,后面跟着的则是个孩子,大约7、8岁模样,身形还没长开,但是步速不逊于前者,紧紧跟在男人身后。
似乎听到了人声,那只猫扭过头,竖瞳缩得如同一条细线,散发出绿油油的凶光,背部一弓就扑了上来,男人眉头一皱,随手掐诀,从指尖弹出什么东西,落在猫儿双眼正中,黄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落下,就地打了个滚,像是突然恢复神智,呜咽一声向村外逃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那人并不在意野猫的去向,随手把旅行包递给身后的孩子,低声嘱咐道:“小齐,你在门外等着,不要乱走,我进去看看情况·”·那男孩跑的有些气喘,但是依旧稳稳接过袋子,端正的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点了点头,男人微微一笑,安慰似的摸了摸对方发顶,转身走进院中。
此时小院正中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瓦数不大,灯泡像是电压不足般微微闪烁,就着模糊的灯光,男人大致扫了一眼院中情形,这院子大概有二十来平米,并不很大,几只半人高的水缸挤在一起,不少都盖着盖子,隐隐有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从中溢出。
不远处的墙角还堆着小山似得的青铜器皿,有几只圆鼎滚落在地,鼎身上覆着厚重的斑驳锈痕,像是刚刚出土的古物·只是比起正经的古董,这院里的青铜器显然数量太多,造型也太过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量产做旧的假货,男人只是在院里一扫,就从袖中抽出了两张符篆,屏住呼吸,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一股腥臭劲风迎面扑来,快得看不清来者身形,男人毫不迟疑,手上一扬,两张符篆飞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东西倒弹了回去,符篆无火自燃,绽出赤红火焰,男子身形一晃,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桃木短剑出现在掌中,蹬蹬踏前两步,他单膝跪地,狠狠把木剑插入地板之中。
就算是乡间,这屋里用的也是实打实的水泥地面,然而此时木剑就像切开豆腐一样轻轻松松插入七寸长短,随着这动作,更大的爆炸声响起,如同凭空打了个闷雷,天花板上悬着的灯泡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炸裂开来。
没了灯光,那男人并不惊慌,只是轻轻喘了口气,站起身来,凭着朦胧月色打量了一下房间,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按下开关,雪白的光线从台灯中溢出,也终于照亮了屋内情形。
只见客厅中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身上遍布血痕,惨白的脖颈上有两个乌青手印,头颅不自然的垂在一旁,显然是掐人者力道太大,扭断了她的脖子·男的则缩在墙角,四肢扭曲,五官移位,眼角睁得太大已经迸裂,几道污血顺着耳孔滴落在地,法术的余威还在他身上波动,让尸身有些抽搐。
只看了一眼,那男人就明白这是个凶煞冲人的死局,轻轻摇了摇头,他快步走到桃木剑旁,把一张黄符拍在地板上·不一会功夫,空白的米黄色符纸上显出几道扭曲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涂抹了一番,眼看符篆成型,男人拔出木剑,在符上一划,符纸无火自燃,转瞬变成一撮细灰。
随着这蓬小小的火焰,房间中也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那种隐含腥臊的污浊空气被烧了个干净,还在颤抖的男尸也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浓浓的血腥味儿··处理完一切,男人站起了身,刚想寻找引来这次灾祸的缘由,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心中咯噔一下,男人飞身向外冲去,只见刚才还站在院外的男孩已经走到了院内,正蹲在一只歪倒的水缸前,不知在看些什么,他心头不由生出一阵焦灼:“小齐,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咦这孩子是哪儿来的”·只见面前不大的水缸里钻着一个孩子,年纪很小,估计只有3、4岁光景,长相十分可爱,然而此刻他正双手抱着膝盖死死窝在缸底,一双眼睛睁的老大,黑黝黝没有半分神彩,只是傻愣的看着缸外两人,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失了魂。
男孩飞快答道:“我刚才占了一挂,查到这边有生气,他没被冲身”·“这种凶煞之地怎么能卜筮,不怕引来邪气吗”没想到这小子会自作主张,男人不由训斥了一声,又皱了皱眉,“估计是那两人的儿子,不知看到了多少。”
毕竟是父母遇煞又自相残杀的惨剧,看着这小孩畏畏缩缩的模样,男人心底也有些不忍,伸手想把他拉出水缸,谁知那小娃却不自觉的又往里缩了缩,避开他伸来的手臂。
动作虽然微小,但是男人紧皱的眉峰稍稍舒展了些:“没有失魂,就是太害怕了·小齐,你试试看”·男孩毫不犹豫伸出了手,低声对那孩子说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可以出来了……”·这次那孩子倒是没躲,只是傻愣愣的望了回去。
男人刚想再说什么,突然站起身来:“有人正往这边来,你呆在这儿,看着这孩子,这次可不能乱跑了·”·没等男孩回答,他就径自向院外走去·刚才收拾邪祟时发出的动静的确不小,可是身边的村子里没有一人出门观望,反而从乡间小道上过来了几人,像是从邻村过来的,更罕见的是这群人没有用手电筒、应急灯之类的工具照明,反而举着几支火把,看起来颇有些兴师动众。
领头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干净整齐,颔下蓄着花白的胡须,本来应该有点高人风度,但是此时跑得太急,已经满头满脸的汗水,看到院外站着的男人,他像是吃了一惊,但只打量了一眼,就拦住身后队伍,高声喊道:“在下姓魏,家住隔壁魏家村。
敢问这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因何鬼日登门”·今天是阴历七月七,鬼节·在城里人眼中这日子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乡下忌讳依旧颇多,别说平常时日了,这种残月当空,还是血月毛月的日子,根本不会有人深夜出行。
可是这行人偏偏跑了过来,还举着火把避道,牵着黑狗防煞,显然是专门为院里的邪祟而来,能一眼看出自己不是寻常人,想来这老者也有些门道·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说道:“龙虎山张氏,偶尔路过此地,发现起了凶煞,特地上门除煞。”
听到这话,姓魏的老者面色大变,不由踏前一步急匆匆问道:“院里的人呢他们怎么样了”·“煞鬼太凶,我来晚了一步。”
这话引得人群中一阵骚动,龙虎山的名头虽然人人都知道,但是这都什么年月了,相信道士能捉鬼的人可不多,更别提这男人根本就不是道士打扮,反而像个端着架子的年轻教授,队伍里顿时乱了起来,有人上前想说些什么,那老人却大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这声怒吼可比别的管用,身后登时鸦雀无声,魏老头深深吸了口气:“敢问这位先生,现在还能进院吗这里住的是我的儿子儿媳……”·他的声音哽咽颤抖,虽然悲痛,但是还努力保持着镇定,看着这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景象,那男人轻叹了一口气:“邪祟已经除去了,跟我来吧。”
&&&·“快出来啊,呆在这里有什么用我爹可厉害了,我也会占卦,不会害你的”蹲在水缸前费了半天口舌,里面的孩子依旧毫无动静,男孩皱起了眉,思索了会儿,从身边的旅行袋里掏出半块带着包装纸的牛轧糖,递在那小娃娃面前,“要吃吗花生牛奶味的。”
自己珍藏的糖果也没能引起这小家伙的兴趣,男孩板的有些严肃的小脸顿时显出几分沮丧,他很少接触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哄人,可是这小不点明明是自己找到的,该由自己负责才是。
蹲在地上跟那瓷娃娃一样的小家伙对视了良久,他苦恼的叹了口气,想要起身再从旅行包里翻些什么出来,一个弱小的力道拉住了他,男孩一惊,低下头,只见那孩子不知何时拉住了他的裤腿,看起来不想让他离开的样子。
男孩脸上绽出一点笑容,立刻蹲了回去,伸出自己的小手:“我不走,你出来好吗别怕,有我保护你……”·这次他没费什么功夫,那孩子终究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慢慢爬出了水缸,直到这时男孩才发现小宝宝身上的衣服上还沾着血迹,手小的可怜,带着几个肉乎乎的小窝窝,像只小奶狗一样颤巍巍的,还发着抖,大眼睛里有些雾气,似乎噙着泪水。
被那只柔柔软软的小手抓着,男孩心头就是一软,拉着他往灯光下走了两步,一起靠坐在旅行包旁·乡间的夜晚有些凉,他伸出手臂半抱住身边的小孩,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一边绞尽脑汁说道:“不怕,我爹是龙虎山真传,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等我回山后,就能学道法了,我要当个真正的天师……你知道天师是什么吗”·那小娃娃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小手,低低喊了一声:“妈妈……妈妈被爸爸打……”·男孩顿时安静了下来,他虽然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卦象是骗不了人的,估计被冲煞的人已经死掉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低声说道:“那是妖怪,不是你爸爸·别害怕,妖怪已经被我爹收了……”·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他又想了想,伸手从领口拽出了一根红绳,只见绳子上挂着一枚白色玉牌,不同于常人佩戴的生肖雕像或者佛祖菩萨玉雕,玉牌上刻的是一个奇怪的图案,看起来就像一道阳文符箓,只是犹豫了一下,他摘掉了玉牌,把它挂在了那孩子颈间。
“这是我爹给我的玉符,可以护身,你带上就不会有妖怪来捉你了·”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没事,我爹还能再雕一块给我,这块你就留着吧。”
坐在院墙角落,男孩难得有些啰嗦的慢慢说着话,声音里带着点故作老成的童稚,一道微弱的光晕照在两人身上,隔开了身后的阴影。··☆、楔子 下··踏进房门,魏老头身形微微一晃,扶住了门框。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像是某个同伴被房间内的惨剧吓到,跌跌撞撞逃了出去,他也没有阻拦,只是勉力吸了口气,站直身体,一步步向房间内走去··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屋里亮着灯,两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倒在地,此时男尸早就不再抽动,青黑色的面孔如同脱了水一般,有些发枯发皱,女尸的舌头则垂在唇边,颜色跟脖颈上的乌黑手印也相差无几,在惨白的灯光照射下,这两具尸体像是马上就要尸变一样,看起来狰狞无比。
魏老头哆嗦了半天,什么都没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糯米,哗啦一下洒在两人身上··“邪祟已经除去了,不会起尸的·”张怀言随口说道。
魏老头看了看毫无变化的白米,木然的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又扫了一遍室内,突然问道:“孩子呢他们应该还有个孩子,三岁半大……”·“还活着,在院子里。”
这答案显然超乎了老人的预料,他猛地抬起头:“孩子没事”·“没事,跟我儿子在一起……”张怀言的话还没说完,那老头就夺门而出。
·这时魏家庄的人一半在房间里收拾残局,另一半则守在院外,院子里反而没什么人,两个小孩静悄悄躲在角落里,也没被发现·魏老头一眼就瞅见了蜷缩在男孩身边的小娃,快步冲了上去,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了手:“阳阳,爷爷来接你了……”·然而面对老人的召唤,那小娃显然有些惊慌的缩了缩身体,死死拽住了身边男孩的衣袖,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男孩也有些紧张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老者,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的身份,反而半直起身子挡在孩子身前。
张怀言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三人别扭的情形不由苦笑一声,然而当视线扫过那小孩适才藏身的水缸时,他突然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往缸里一探,摸出了样东西··那是一截圆柱形物体,看起来像是一节指骨,上面还沾了点红色血痕,是新鲜的童子血。
张怀言用手一摸,就发觉上面铭刻着一圈细纹,似乎是个简单阵法,这玩意放在常人眼里估计看不出端倪,但是放在精通阴阳奇术的道士、术士眼中,就是个再典型不过的法器,只是这种骨器韧性不高,又无法携带太多咒力,当代会用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然而法器依旧是法器,如果沾上了童子血……张怀言悚然一惊,抬脚一踩院墙,飞身飘上屋顶·站在房顶向下看去,他的脸色变了,只见一片漆黑的夜幕中,村落里还有几户亮着灯光,遥遥望去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在这个龙虎山真传眼里,却看到了一条流动的生气脉络,灯光所处的正是与北斗七星对应的七关方位。
七关在道教占研派里可是大有用处,茅山术用它来除鬼降妖,形势派则用它堪舆望风,对于龙虎山一脉更是有祈福、占卜之用,只是他自小学得都是符箓篆术,对于这类望气术不太精通,之前才没能看出这个阵局的端倪。
眼前这个大阵分明是人为炮制的阵法,逆转七关,估计要用整村活人的生气冲煞,不是为法器加持,就是想咒害某人性命,是个十足十的邪门阵法·哪料在起阵的时候,阵眼处意外出现了一枚旧时遗存的骨节法器,又被童子血激活,骨节上的法力便跟大阵阵力相冲,不但毁了阵眼,还把气脉引入了这个民居之中。
张怀言低头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小院的布局,从房顶跳落下来,快步走到院子角落一处空地上,轻轻用脚踢开浮土,只见下面露出半条犬尸·那是条土狗,面目非常狰狞,像是在呲牙狂吠,尸身已经扭曲变形,说不出的诡谲。
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张怀言马上明白过来,把土狗埋入院里恐怕是为了造假古玉,把新玉放在现杀的狗腹之中,埋入地下两三年就会生出血红沁色,能当成古董玉卖上高价,这也算是造假商常用的手法了。
然而狗杀的却不是时候,埋的更不是地方,把刚刚怀崽儿还未成胎的母狗埋在院中死门,本身就有冲天煞气,再被骨节、大阵一冲,自然生出妖邪··难怪他在村外察觉到的煞气跟在屋中遇到的不是一个级别,若真只是大阵运作,这么巧妙的安排怕是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等到大阵真正成型任谁都无法破坏,届时阵力生化的邪气将会浸染整个村落,而非只害了这一家人的性命。
魏老头这时也凑了上来,面色铁青的看着地里埋着的土狗:“先生,这事是不是有人弄的”·张怀言没有立刻答道,而是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今夜这里会起煞”·魏老头低声答道:“家里有个拜家仙的,夜里突然收到通知,可惜晚来了一步。”
张怀言顿时了然,所谓“拜家仙”就是供奉狐黄白柳灰五大仙肉身,算是民间跳大神的一种·这种小妖道行有限,碰上凶煞大多是不敢惹的,通知一声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也亏得自己来得早些,否则这队人马恐怕还要死伤几个。
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向正蜷缩在儿子身边的小男孩,淡淡答道:“不是针对这家,只是阴差阳错,让他俩撞了邪·”·的的确确是阴差阳错,如果那小孩没有把玩骨器,用童子鲜血激发了骨阵,怎么可能引发大阵紊乱,气脉入院。
但是同样,如果这家人没有把死狗埋在院中,怕是煞气也不会直接冲身,要了他们的性命·然而这种事情,若是说了,恐怕只会让人心存芥蒂·只能怪在阴差阳错。
魏老头却似乎听出了言下之意,他干涩的笑了笑:“大仙说阳阳妨家,我家老二从来不信,还专门搬到邻村住,谁知……”·张怀言闻言一叹,朝儿子招了招手:“小齐,你带那孩子过来。”
刚才为了躲魏老头,两个孩子又往后退了些,这时已经快躲到院角了,听到父亲召唤,张修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牵着小孩的手走上前来·站在了父亲面前,他有些不安的看了看父亲严肃的表情,低头执拗的说道:“爹,他很可怜,我把符玉给他了,你说过符玉可以辟邪的……”·“无妨。”
张怀言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孩子的眉眼,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和手指:“我不擅长推断命理,但是这孩子绝非大凶之象,只是赶上了七杀入墓的煞劫,他脖子上这枚符玉就不要摘了,这是龙虎山一脉的保命符,可以驱邪避凶,护住性命。”
跟面对亲爷爷时的态度不同,那孩子这时倒是乖巧的紧,一声不吭缩在张修齐身后,张怀言一笑,伸手抱起那孩子,柔声说道:“你跟他倒是挺投缘,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办完大事,说不好还能回来看看你……”·冷不妨被人抱起,那孩子登时挣扎了起来,扭身想要逃走,可是抱着他的那双大手何其有力,他挣扎了半晌也没能挪动半分,小脸憋的通红,呜呜的哼了起来。
张修齐顿时也有些紧张,快走两步想要拉回孩子,却又碍于父亲的威严,没敢妄动··一旁站着的魏老头连忙接过了孩子,用力把他抱在怀中:“阳阳,别怕,别怕,爷爷在这里,我带你回家……”·几句话,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溢出眼眶,魏老头语带哽咽的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像是只有用他才能撑住自己老迈的躯体。
似乎被这泪水影响,小孩也终于不挣扎了,只是略带疑惑的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爷爷,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小哥哥,最终伸出小手,按在老人干枯的手背上··看着那孩子回到了家人的怀抱,张修齐严肃的小脸上显出几分纠结,他从小跟在父亲身边长大,学习道法锻炼体魄,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小朋友们接触,“救了”这么一个孩子,的确让他有些新鲜,也有些不舍。
然而毕竟常年在外,只是纠结了一会儿,他就站定脚步,仔细端详了那孩子几眼,默默收回了目光··张怀言捡起了一旁的旅行包,也走到儿子身边,对魏老头说道:“这里的邪祟已经除去,我们还有些要紧事,就先走了。
若是有空回来,会再帮你们追查一下事情发生的缘由·”·魏老头哆嗦着站起身来,深深给对方鞠了个躬:“多谢先生替我们解除祸患,以后若是有用到魏家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魏长风都在所不辞”·“言重了。”
张怀言摆了摆手,拉起儿子的小手,“我们上路吧·”·张修齐用力点了点头,又扭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咬了咬牙,暗自在心底下定决心,若是他们办完了事情,一定要想法拐回来看看这个小弟弟,他叫什么来着阳阳心中虽然想着事,但是男孩脚下的速度依旧不慢,暮色将尽,两人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直到这时,魏老头怀中的孩子像是才反应过来,突然睁大了眼睛,冲着张修齐离开的背影挣扎起来,只挣了两下,人就消失在视野尽头,他呜咽一声,嚎啕大哭,似乎被人抛弃了一般撕心裂肺。
魏老头心头一酸,紧紧抱住了孩子,低声安慰道:“那小哥哥会回来的,阳阳别怕,还有爷爷在……”·小孩根本没听到爷爷的安慰,胖乎乎的手指用力抓住了垂在胸前的玉牌,泪滴顺着玉牌滚落,浸湿了手心,在他左手的虎口边缘有一颗鲜红小痣,被泪水一浸,如同一滴妖艳的血珠。
玉牌悄然发出光芒,微光的照耀下,那颗红痣由深变浅,最终隐在了肌肤里,消失不见··乌云渐渐涌起,掩住了空中暗红色的月牙儿,魏老头拍拍孙子的脊背,不敢再耽搁,带着身后的队伍和儿子儿媳的尸首,向魏家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先生:乡下人称通阴阳、懂风水的人为先生,是一种敬称··五大家仙: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墓园生意·这年头,上大街上问问,什么生意最赚钱,十个有八个都会回答:房地产。
可不是嘛,经济腾飞,物价飞涨,这房价也就水涨船高·从银行手里贷款,给建筑工人打白条,顺便弄个售楼中心,卖点期房回本,只要搞定了相关部门,房地产业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敢打敢拼的地产商哪个不是富得流油。
然而对于王老板而言,这个答案却太过时了·盖房子也是需要周期的啊,一栋高层就是两年半时间,万一哪块资金断链,分分钟就逼得人上吊·交工了还要提防着那些挑毛拣刺的“消费者”,稍微偷点工减点料,就有大把人等着登报上访,摆平疏通难道不花钱吗这活人啊,就他妈的难伺候·盖给死人的房子就不一样了,盘下个荒山,挖几个土坑,随便糊层水泥就是个敞亮墓穴,一平米能卖上好几万,这还是最底层的低端价位,要是赶上个高档墓穴,随随便便提个价就能上十几二十万。
骨灰盒放进去,住着究竟好不好只有地下的死鬼们知道,他们还能蹦出来喊上当吗孝子贤孙们花钱花的干脆,墓园老板们赚钱赚的省心,可不就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这么好的生意,谁能不喜欢呢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那神乎其神的“风水”了。
站在墓园门口,王老板又一次抬起胳膊,看了看腕子上的大金表:“这他妈都十点半了,接个车还要接到啥时候”·一旁的宋助理赶紧答道:“车九点就出发了,不过小李说孙大师非要绕着山看看咱墓园的山势,耽误了点时间。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王老板一撮牙花子,有点不甘心的骂了句:“这姓孙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啊我操,前面那几个都不顶事,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骗子……”·宋助理当然也不敢打包票,吭吭哧哧说道:“呃,他们的工作室在圈子里也挺有名气的,当初永业的刘老板也说好来着。
不过这事谁也说不准,不如先试试看”·“操要是也不顶事儿,看老子不找人砸了他们的门面·”王老板嘴上嘟囔了一句,但是并没有挪开步伐,依旧乖乖等在墓园门口。
实在是不等不行啊,最近园子里出了些邪门事儿,这年头搞“建筑业”的哪个没听说过些神神鬼鬼的段子,更别说他这种做死人买卖的墓园老板·本来以为这次山头选的不错,谁知突然横生枝节,要是不赶紧处理了,别说将来影响生意,就连他心底也有些发毛,只是赚个钱而已,谁也不想惹出祸事嘛。
耐心的又在原地等了十分钟,宋助理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老板车来了”·只见山路尽头开来了一辆大奔,正是公司派去接大师的车子。
王老板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两手搭在将军肚上,摆出一副老板派头,只见那辆车子吱的一声停在了墓园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只是一个照面,王老板挺直的腰板就矮了一寸,脸上不由堆起了笑容。
其他都不说,这位孙大师的卖相真没话说,一身合体的中式唐装,三寸修剪过的短须,头发有些花白,但是面色非常红润,一点也不像五六十岁的人,两只眼睛黑亮有神,配上瘦削的身材和那种形容不出的气度,简直都跟个半仙一样了。
“孙大师您来了”宋助理立刻很有眼色的给大师引荐道,“这是我们王总,托您来看看我们墓园的风水……”·孙大师冲王老板微一颔首,淡淡说道:“路上耽搁了些时候,让你久等了。”
“哪里哪里,孙大师见外啦”王老板笑呵呵的走到老者身前,搓了搓手,“这都十点多了,要不咱们先进园看看”·孙大师矜持的点了点头,随手一指身后跟着的年轻人:“这是我的助理小魏,是个测盘好手。”
这时王老板才注意到孙大师身边还站着个人,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个头很高,模样也说得过去,偏偏觉不出什么存在感,就跟布景板一样让人过目既忘·他手里托着的东西倒是比较吸引人,方方正正一块板子,上面是个有着七八层内盘的风水罗盘,精巧别致,有那么点意思。
发现两人望过来,那个小魏板着脸冲他们点了点头,就把视线挪回了罗盘上··“哈哈,小魏看着就可靠啊,不错不错·”王老板哈哈一笑,纯属没话找话,肚里倒是又踏实了几分,这助理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是个懂行的,工具也专业,比只会空口白话的骗子要强上许多。
孙大师并不接话,微微一笑,迈步就朝院内走去,王老板和宋助理见状赶紧跟上,一行人向着墓园走去··这个时节,天还不算热,进了墓园气温更是直线下降了几度,两排松柏整整齐齐栽在道路两边,衬得这条通道更为幽静深邃。
几十米的长廊过后,整个园区便映入眼帘·这里是庙头山的一个侧峰,已经很接近市区了,旁边依山伴水,景色十分秀丽·墓园整体虽然还未全部完工,但是现有部分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走过长廊,迎门就是两个水波潋滟的往生池,里面养着大大小小的锦鲤,过了池子是一片普通墓区,每个葬位都有三平方大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可供家属立碑安葬,更后面的阶梯上则是以户计算的家庭墓园区和供奉塔,塔高九层,专门给那些临时存放骨灰盒的客人使用。
这年头还是有不少家是有祖坟的,一般讲究骨灰存放三年再迁入祖坟,故而供奉塔的生意也十分可观··绕过这半个山坡,更下面一点则是独立墓园,每个葬位都很有讲究,算是给中产阶级的选择。
至于那些真正的大富大贵,一般都直接找风水宝地土葬去了,不会跟普通人挤这种经济墓园··进了墓园后,王老板就仔细打量着孙大师的神情,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表示,只是打眼看了一下墓园结构,淡淡问道:“请人设计的”·宋助理连忙答道:“当初找设计公司搞的,花了大价钱呢。”
孙大师挑了挑唇角,不置可否,双手施施然背在身后,迈步向里走去·在他身边,那个小魏跟的很紧,每当孙大师站住脚步,年轻人就会飞快的报上一串数据,什么缝针子壬七分、正针巳丙八分、中针戊乾三分、沙三水七、戌沙大星……听得王老板和宋助理满肚子问号,这可跟之前的那些“大师”们不一样啊,难道不该说些简单易懂的“宁可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抬头望”之类的口诀吗·所谓墓园其实也就是个小山丘,晕不登登的在里面转了一圈,王老板已经跑出了一身臭汗,气都有些喘不匀了,孙大师才气定神闲停下了脚步,开口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此处两江交汇,峰峦连绵,乃是华东小龙脉的枝干,虽比不上几条大龙脉或是北邙、天寿山那样的宝地,却也是一块风水吉葬的佳穴”·王老板不由一惊,赶紧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大师说的真对,是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这块墓园我也找了不止一人看过,风水先生都说地理不坏啊……”何止是风水先生这么说,他这里的墓园推销人员都是按这种路数培训的,广告词打得别提多红火了。
“哼”孙大师脸上登时露出一分露骨的鄙夷,“此地风水的确过得去,龙气藏而不露,山秀水旺,消沙纳吉,是个墓葬的好去处。
但你开的是墓园,放到过去就是个乱葬岗罢了,真正的入土安葬讲究对人、对姓、对气运,这种不伦男女老幼、好死凶死的都拿来葬,就算是吉穴宝地,也要出乱子·多亏现今都是火葬,没那么大阴大煞,才没有闹出气候。”
这话一出口,王老板心中就是咯噔一下,他可没跟这位孙大师透底,所谓看风水就跟看中医一样,总要先伸出腕子让医生给号准了脉咱再听下文,要是根本就对不上症状,谁会花这个冤枉钱然而前几个风水先生来到墓园里,都是一个个建筑点评,说这里可能不对,那里可能不好,要怎么样改才能逢凶化吉,像孙大师这种上来就说墓园是个乱葬岗的,可真是半个都没。
然而作为墓园老板,这话王老板自己是打心眼里认同的·就这墓园,别看装修的有门有道,那都是装饰公司搞的花花肠子,他们要是通阴阳懂风水,有什么逆天改运的本事,还用苦哈哈给人家搬砖盖房子吗随便给自己弄个吉宅吉穴不就一辈子发达了。
所谓墓园风水好、环境好等等都是说给客户听得套话,他要是真信早把这里留给自家用了,何必盘个荒山野岭做这种晦气生意··所以这些墓穴吉不吉没啥大不了的,却一定不能凶别说客户知道了会影响入葬率,万一真搞出什么大凶大煞的东西,他这个墓园主岂不也要跟着倒霉这不园子里一出怪相,他立刻就慌了神,想要亡羊补牢一番,但是找了一圈“大师”,就没一个能出看问题所在的,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只不过……眼珠一转,王老板满脸堆上了笑容:“大师说的有道理啊,您看我这不是想开辟新园区吗就是专门请大师过来,看看这园子该怎么捯饬一下才好?”·孙大师目光扫了一遍墓园,淡淡问道:“那就要看王老板愿不愿跟在下讲讲内情了”·啧,又是这招,王老板顿时警醒了起来。
其实那些风水先生多多少少都有点这种倾向,先不阴不阳跟你说一大堆问题,然后张口探实底,这时不论自己说些什么,都能被纳入人家的风水理论,成为铁口直断的证据。
可是这不是骗人吗真正的神医、大师应该不用问就知道真实情况才对,都闹的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查不出来而且墓园这事如此邪性,万一被个骗子套出了话,又治不好,岂不是要坏自家口碑……·有了警觉,王老板立马哈哈一笑:“哪里有什么内情,这不就是想找高人给咱这园子号号脉嘛……”·看着对方打哈哈的神色,孙大师一哂:“无妨,那就等王老板想好了再说吧。”
说完这话,孙大师竟然转身就这么走了王老板和宋助理顿时都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情况眼看孙大师走得干脆,宋助理赶紧拦住正在收拾罗盘的跟班,低声问道:“魏助理,孙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姓魏的年轻人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又不信,还有什么好谈的”·这话可一点都不含蓄,宋助理被噎得一愣,赶紧说道:“信不信不也得大师给个说法我们才好判断嘛……”·魏小哥眉头一皱:“还要什么说法”说着他伸手指向下方,“那边是不是动过土,我看你们的新墓园早就有规划了吧,只是地方不对逢了煞,动工的时候恐怕还死了些活物,不是池塘里的鱼就是路边的树,阳水太旺犯了大凶,估计还要挖出些什么东西,还有那奉骨塔,我看建的也不怎么样……”·一通话稀里哗啦就砸了下来,王老板和宋助理两人都傻眼了,为了掩盖墓园里出的事儿,那块新开出来的墓地早就给推平了,还种上了些草掩盖痕迹,之前不少骗子还说要在那边修点什么镇地气呢,镇个屁啊死鱼和树木枯萎的事情更是没人知道,早就偷偷处理了,现在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条一条点了出来,怎能不让人惊骇莫名·王老板顿时就急了:“魏……魏师父,那您看这事要怎么整呢”·魏小哥连连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师父,别乱叫怎么整我哪知道,估计要用个法器之类的吧,还要看孙大师安排,不过你们也……”·瞥了两人一眼,这个有些呆气的年轻人脸上露出种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的表情:“心不诚,还看什么风水啊。”
说完这话,他提起背包头也不回的追着孙大师去了,只剩下王老板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宋助理颤巍巍的开口:“老板,我看,咳,咱们是不是太不庄重了,人家大师才生气的……”·王老板如同大梦方醒,一拍自己粗肥的大腿:“对是太不尊重人家了,你看我这老粗……快给安排一下,咱们下午再去接……不,不是,下午我亲自登门,一定要把孙大师再请回来小宋,你快去市里查查,看哪里有卖法器的,是个什么价位,咱们也要做好准备才是……”·这边人仰马翻,那边魏助理则快步赶到了大奔前,拉开了车门。
这时坐在后座的孙大师若无其事的看了过来,那个“老实木讷”,又有点“不通人情”的年轻人突然嘴角轻挑,冲孙大师微一颔首·只是个细小动作,他的气质却迥然变化,然而这份灵动转瞬即逝,魏助理依旧保持着一板一眼的神情,矮身坐进前排的副驾位。
孙大师移开视线,满意的摸了摸自家修剪的仙风道骨的胡须,闭目养起神来··☆、风水大师·从远郊的墓园返回市里就花了大半个小时,由于半道上宋助理专门打来了电话叮嘱,司机的态度比来时要好了整整一倍,简直是诚惶诚恐的把两人送回了工作室。
孙大师的个人工作室位于城东芳林路,附近就是远近闻名的古玩交易市场,这地方选得倒也别致,还是个临街的仿古小二楼,风水和古玩本就难解难分,比邻而居更能衬托出神秘的风韵,这点上孙大师可是深得装逼的精髓了。
毫不客气打发走了王老板的司机,孙乘风倒背着手施施然走进了“界水斋”——这店名也大有来头,《葬书》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跟“乘风”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每每都让孙大师自鸣得意的很——然而还没摆出宗师派头,就见一个身影蹭的从侧屋窜了出来,高声喊道:“老头姓王的打来电话了,说下午登门拜访”·开口这人跟装修的古香古色的工作室简直背道而驰,T恤牛仔裤,头发没怎么梳,简直就跟个天天蹲家里打网游的失业青年一样,孙乘风的脸立刻就挂了下来,低声骂道:“这他妈还在公司呢,你收拾利落点会死吗老子的生意早晚有一天要让你祸害了”·骂声一出口,孙大师那飘然的高人风度顿时就做鸟兽散,被骂的年轻人满不在乎的嘿嘿一笑:“又没外人,整天端着还不憋出个好歹别说嗳,阳哥,今天这局做的可真漂亮”·这时跟在孙乘风背后的男人也走进了房间,嘴角一挑:“网还没收呢,急什么。”
进来这人正是刚才那位魏助理,然而跟刚刚木讷平凡的形象截然不同,此时的魏阳已经换上了另一幅面孔,五官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仅是眼神和站姿略有改变,就从一块灰不拉几的土坷垃变成了光彩照人的宝石,简直就跟多出个同胞兄弟一样。
那双黝黑的眸子更是出色,精光内敛,又灵动有致,如同画龙点睛一般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偏偏长相还能压得住,打眼一看就让人倍生好感··那宅男显然也是“好感”群里的一枚,立刻腆着脸凑了过来:“阳哥,是说我今天又刷了一天论坛,找到了条好材料,要不咱再研究研究”·“研究个屁”被亲生儿子扔到了一边,孙乘风的脸色都快黑了,怒哼了一声,“先把手头的单子给结了,聚宝斋那边别忘了去打招呼,到时候开光法器就要落在他家头上了,千万别出岔子……”·“行了行了,都知道~~”孙木华还是那副二混子神情,根本带理不理。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孙大师一阵头痛,暗自运气磨了磨牙,露出一点笑模样冲魏阳打了个招呼:“阿阳,我先去屋里准备准备,今天下午咱们可要再加把劲儿,把这条大鱼钓上钩。”
“孙叔放心,我心里有数·”魏阳只是笑了笑,就被兴致勃勃的孙木华一把搂着了肩膀,往房间里拖去··孙乘风显然对这窝里蹦的兔崽子没脾气,清了清嗓子,双手照旧一背,哼着小调一步三摇朝二楼的办公室走去。
其实也不能怪孙大师心情好,就算是他这样的行家里手,想钓来这么个大单子也是不容易的,而这精彩的战绩,全都要靠刚刚加盟的魏阳魏助理了··没错,在圈子里大名鼎鼎,号称铁口直断的孙乘风孙大师,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骗子,或者换个通俗点的称呼,就是个神棍。
年轻的时候他在南方拜师学艺,也曾跟着师父闯江湖混饭吃,奈何这年头神棍这行也不好干啊,尤其是南方几个风水大省,行业竞争空前激烈,他这种走光杆路线的显然没有人家走集团事务部路线的吃香,混了好些年都没能混出名堂,最后咬了咬牙,北上到了晋省发展。
晋省这地方也算是近年来发展比较好的地界,有山有河,人傻钱多,正是扎根的好去处,他这个走“精品”路线,还是艺成自闽浙的大师,很是有几分能唬住人,一来二去就盘了个门面。
但是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路数来走,估计也就是个小富则安的命,谁知去年在古玩街碰上了魏阳那小子,顿时乘风化龙,变了副模样··其实孙乘风也摸不太清楚魏阳的根底,但是这小子明显是有“家学”在身的,还不是那种普通的学问,而是正正经经的江湖路数。
早年像他们这种摆挂算命批风水的,在江湖中被称作“金点先生”,乃是“金、皮、彩、挂、评、团、调、柳”里的一宗,最讲究的不是算命算的如何准确,而是能把住簧、骗住人的嘴上功夫。
江湖上管会真本事的叫做“尖”,管骗人的那套把戏叫做“腥”,“一腥到底”就是全是假货,没有半点真功夫,而“腥里加尖”就是又会耍把戏又会真功夫。
所谓“只尖不腥饿死鬼,一腥到底转头空,腥里加尖赛神仙”,做这种江湖买卖的,就需要有腥有尖,两者兼备,才能把生意做大做活·只是这种事情说来容易,干起来却难得要命,当年破四旧时三教九流统统被狠狠扫荡过一次,本来根基就大受影响,真材实料传下来的不多,而且现今教育普及,又有电视电影报纸小说的连番轰炸,愚民日趋减少,旧时的套路已经越来越骗不住人了。
·孙乘风就是典型的腥盘买卖,浑身上下靠的就是一张嘴,只不过他这人卖相很不错,手腕虽然略显老旧,混口饭倒是没什么问题·而魏阳就不同了,怎么看都是个相当熟悉金门下九流的行家,对于三教九流的把簧手腕更是精通,虽然使得也是腥盘,但是硬生生就有了点腥里带尖的味道,只不过他年岁实在不大,风水这玩意就跟中医似得,没点岁数根本压不住场子的,才跟孙大师搭上了伙,成了个小小的幕后控手。
有了强大助力,又做了精密安排,孙乘风的生意立刻大有起色,仅仅一年就接了四五单大生意,眼看就有飞黄腾达的势头··上了小二楼,往檀香木书桌后的官帽椅里一坐,孙乘风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那副“有道高人”的尊容,满意的笑了笑,又琢磨起待遇问题来了,这分红制是不是该改成股份合作制呢魏阳那小子实在是个人才啊,万一想出去单干可怎么好……·孙大师在上边忧着虑,楼下的孙宅男可不这么想。
把魏阳按坐在电脑椅上,他飞快点开一个网站,大咧咧的炫耀道:“阳哥,你看这个案子怎么样”·魏阳打眼一看就笑出了声:“你就给我看这个扯得都没边了。”
只见本地论坛上发了一条新贴,是说城北新区一家楼盘闹鬼的案子,据说因为开发商资金断裂跳了楼,整个楼盘都开始出现问题,住户纷纷准备搬迁·发帖者自称是小区里的一个普通住户,下面跟帖一半在讨论各种灵异事件,另一半则开始大骂开发商,痛斥房价过高问题,已经炒成了一个火贴。
本地论坛可不像天涯、微博,能炒出火贴已经是关注度不错了··“怎么可能·”孙木华大摇其头,“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我还查了他的IP,就是那个小区的住户这种案子折腾一下绝对出名,我觉得可以有啊”·“想跳大神自己去跳。”
魏阳拖着鼠标扫了一遍帖子,“咱们是风水先生,不是天师,而且这种九成九是群体心理学造成的,想要干预可不容易·记住了,咱们这行永远只能给少数人服务,人越多越不好来事,早晚要捅出篓子。”
“真不能搞”听对方口气这么坚定,孙木华顿时就有些泄气,他可是好不容易碰到这种趣闻,还盘算着是个切入点呢··“搞这个还不如去煽动一下气氛,到时候楼价跌了入个小户型……”魏阳摸了摸下巴,“哎,别说,这小区看着还真不错,我去跟个贴。”
“阳哥”孙木华顿时给跪了,眼睁睁看着对方飞快码了个长贴,从跳楼人的生辰八字到小区的风水环境再到本市的地气邪性,一套一套吹的神乎其神,句句都是睁着眼说瞎话,简直都要把那地方往十大凶宅的范畴写了。
“这么搞有用吗你还真想去那边住啊”·“反正我那间出租屋也快到期了,这次收工就能够得上首付,放心,不出一周消息就该传遍了,到时候低价出房的肯定不少。”
大功告成,魏阳一点鼠标把帖子发了出去,过了几秒一刷新,下面已经出现了拜大神的回复,他嘿嘿一笑,关了页面··“那你就不怕小区里真的闹鬼”纠结了半天,孙木华终于憋出句傻话,去收妖骗人是一码事,灵不灵都无所谓,有钱拿就好,但是住就是另一码事了,万一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那都是自个吓唬自个,骗骗人可以,千万不能把自己套进去。”
唇角露出一点鄙夷的笑容,魏阳淡淡说道,“跳大神、改风水真有用的话,这世界还不乱套了,木头你还嫩,多跟你老子学学吧·”·孙木华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了:“这叫保持对玄学的敬畏心理懂吗哼,我去聚宝斋找黑皮了,阳哥你中午吃什么”·“两荤一素老样子,不用太麻烦,晚上估计还要吃大户呢。”
魏阳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早去早回·”·宅男也不还嘴,听话的乖乖跑了出去·看着对方有些二缺的背影,魏阳露出点笑容,慢吞吞伸了个懒腰,起身向楼上走去。
下午还有个大单子呢,那个孙半仙可不能出纰漏……·作者有话要说:八门:其实就是旧社会里走江湖的生意人,“金点”是相面算卦测风水的,“皮”是卖药的,“彩”是变戏法的,“挂”是武术打把势的,“评”是说评书的,“团”是说相声的,“调”是投机买卖,比如卖鸦片等毒品的,“柳”是唱小曲的。
所谓江湖人大多都是以骗钱为生,只不过手法总是在推陈出新,后文也会涉及一些=w=·☆、腥盘·“孙大师我这老粗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今天上午真是太失敬了我那墓园子还要拜托您老给仔细看看,否则我这弄得实在是不安心啊……”再次见面时,王老板脸上已经没了那种装出来的敷衍笑容,满脸都是诚惶诚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鞠躬道歉。
孙乘风轻轻一笑:“王总言重了·风水一事讲的也是缘分,既然承蒙王总高看,孙某自当尽力而为·”·这话说的半点没有烟火气息,配上孙大师那副好卖相更是让人心里舒坦,王老板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松,冲身后的宋助理使了个眼色。
宋助理连忙走上前来,把一个信封递了出来:“这是一点润口费,上午辛苦孙大师跑那么一趟,区区心意不足为敬,还请孙大师笑纳·”·其实界水斋打出的旗号是观风望气不收费,布置风水局、化解风水劫才会收报酬,如今还没有上手,就有人递上了钱,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然而孙乘风没有伸手,反而是旁边的魏阳把信封推了回去:“大师不爱这个,还是按规矩来吧·”·他那神情满是不通事理的刻板,顿时闹得宋助理满脸尴尬,但是尴尬过后却更加惶恐,王老板赶紧把宋助理推到了一边,连声说道:“没错没错,还是按规矩来,按规矩来……”·看到宋助理把钱收了回去,魏阳才重新退回原位,右手却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比了个手势,刚才上手一拦,他就摸出了信封中至少有两万块人民币,这架势不但是要咬钩,还急迫的很呢,可以狠榨一笔。
孙乘风拿眼角一瞟,唇边顿时浮上丝笑纹,请两位客人落座后,他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其实这次的事端,就出在‘墓园’二字上,我想也有不少人跟王总说过,修建墓园明堂要怎么摆设,塔要建成几层,青龙白虎如何料理等等事宜,但是若按照丧葬那一套的风水来办,对于墓园非但没有吉处,反而会造成大凶局面。”
·王老板一听就傻了,吭吭哧哧问出一句:“怎么会呢,这不是还是埋死人的地方嘛……”·孙乘风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埋人是不假,但是丧葬讲究的是入土为安,而现代墓园的基础是火葬,放到过去就是真火焚尸,不论有什么气运,犯什么邪煞,一把火都烧了个干净,骨灰就是一蓬灰而已,葬不葬已经无甚关紧了。”
这理论可跟正常宣传截然相反,但是经营墓园生意的,又有哪个不是胆大敢拼,王老板倒是接受的快,立刻就点了点头:“没错,仔细想想还真就是这个理孙大师说得对那我这墓园问题就出在了装修上”·“是,也不是。”
孙大师捻了捻胡须,悠然说道,“骨灰虽然没有邪煞之气,但是祭拜的香火却不能不防,简单来说,风水是一种无形气运,当生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时,自然会对周边产生影响。
你这墓园当初为了取山峦之势造了宝塔局,塔立青龙位,理论上并无大碍·但是宝塔须得万重底,若是塔尖汇聚了过多生气,头重脚轻,就成了青龙化蟒的凶煞局面,你又在下方离火位开土动工,自然就阳水过炽,成了对流之势……”·“着啊”王老板一拍大腿,激动的喊道,“还是孙大师说的明白啊上个月开挖三期工程,一动土池子里的鱼就泛肚皮,白花花死了一片然后树也死了几棵,我心里就开始发毛了,赶紧让人把坑给填了孙大师,实在不是我不信您,真是这世道骗子太多,能把事情说的这么清楚明白的,只有您一位啊”·看着王老板一副唾沫飞溅的激动模样,孙乘风心底暗自偷笑,能猜不准吗当时得知墓园开工,魏阳那小子就换着身份跑了五次,发现他们从园子里挖出了东西——这也正常,庙头山算是个有些历史的葬区,挖出东西再常见不过——就直接下了黑手,不知往池子里扔了什么,让一池鱼都翻了肚皮,又趁着吸烟的功夫祸祸了两株小树苗……就这样的准备,他们还猜不准,那怕是没能人猜准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魏阳半点也没动声色,老实的就跟木头人似得·孙大师轻轻咳了一声,压住心底自得,继续说道:“这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你们还挖出了东西,我看这次的劫煞就应在那挖出的东西上。
我也试着推算过,但是只能猜到此物非金非玉……”·王老板蹭的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对对,就是非金非玉”·简直是废话,如果挖出了金子玉器,就算到血霉也的继续挖,怎么会把坑埋上,孙乘风心中腹诽,但是眼睛却微微眯起,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飘然模样。
可是这次王老板并没有住嘴的意思,反而伸手一推宋助理:“小宋,快把东西拿出来让大师看看”·这一下可有些出乎孙乘风和魏阳的预料,他们本以为是挖出了一些瓦罐或者骨头架子,看这样子,还真挖出了什么东西·宋助理看起来也有些害怕,颤巍巍的打开了手提包,从里面捧出一个小木盒:“就,就是这个……”他小心的把盒子放在了桌上,赶紧往沙发里缩了缩。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王老板这时也不太敢大声说话了,压低声音说道:“这玩意原先是装在一个罐子里的,挖掘机把罐子弄破了,才让它见了天光……大师,我觉得这玩意邪性的厉害啊,也不知要怎么处理,只能拿来给您老看看。”
说着,他慢慢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只见木盒里摆放的东西并不大,白生生的一截,大概有六七厘米的样子,是个圆柱形小棍,看起来光洁无比。
孙乘风顿时也有些发蒙,是个什么东西然而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茬,身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骨阵……”魏阳开口了,声音恍惚,透着点不吉利的含混味道。
旁边三人同时一个激灵,这时魏阳自己似乎也醒过了神,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又重复了一遍,“大师,这东西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骨阵,那种邪门法器”·孙乘风反映何其迅速,顿时也皱起了眉头:“没错的确是个骨阵这东西阴邪的厉害,乃是枉死之人的连心指所雕,专门用来下咒用的。
估计你的墓园早年是个阵眼,有什么诡谲的阵法,结果你们擅自挖掘破了地气,激活了阵中煞气·”·这番话说得神乎其神,王老板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那,那大师这事情……”·孙乘风顿时面色一凛:“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这等凶煞不是一般手段能够处置的,怕是要……”·王老板赶紧接口:“钱不是问题只要能破除这个邪祟,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孙大师肃然的一摆手:“不是钱的问题,想要压制这种邪祟,就必须用上好的法器才行。
我本以为布一个灵龟大阵,蟒缠灵龟,即成玄武,不但能克制青龙恶煞,又能抵御压制躁动离火,可谓一举两得·但是现在看来……唉~难啊”·王老板那张见牙不见眼的肥脸已经开始哆哆嗦嗦打颤,连声哀求道:“孙大师人脉这么广,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法器,这事孙大师你可是见着了,不能见死不救啊”·孙乘风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既然让我遇到了,的确不能置之度外。
看现在的情况,想要破除邪祟有两种方法,一是建个简易的小阵,再配合之后的墓园改建,能保得之后十数年相安无事·但是想要彻底根除,需要做的准备就多了,还要提高法器等级,不那么好办……”·“治病当然要除根”王老板牙关一咬,“钱真的不是问题,我这边也可以等,大师,你就给我这墓园根治一下吧,这种钱不能省啊”·孙大师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舍命陪君子吧法器估计要筹备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我再通知你。
这里有一尊铜龟,你先请回去,在塔底西北方挖一个七尺深的坑,把铜龟埋进去,面朝动土的方位,就能暂时压制住煞气对流,如果几天后没有再死什么活物,我就亲自到墓园布阵,化解这个风水劫。”
这种大包大揽的姿态顿时迎来了王老板的千恩万谢,铜龟法器毕竟是暂时用的,也不很贵,只收了他三十万,至于后续的“除根”,还要看现找的法器级别,不好现在定价的。
面对孙大师这种有一说一的姿态,王老板更是信了十成,非要留下一百万让大师买点好法器,孙大师推让不过,才让对方留了张银行卡,还说买法器时一定会通知王老板,让他当面看过,觉得合适再买。
·一番安排下来,王老板不由心头大定,立刻安排了酒店请人吃饭,这次孙大师倒是没有拒绝,只说布风水阵也需要适度斋戒,在酒席上不能吃荤腥,也不能喝酒,王老板立马改口,换了家高档素宴,吃了两个钟头才宾主尽欢的散了席。
回到界水斋,关起大门后,孙乘风往沙发上一歪,半点没有高人形象的边剔牙边说:“我看那姓王的还能再掏个百来万,阿阳,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宰狠点”·“猪还是养起来吃才好。”
魏阳蹲在茶几旁边,看着桌上的木盒答道,“后期再给他们的墓园改建改建,还是一笔收益,他这种人交际圈也不会窄了,不用宰太狠,就当是广告费投入吧。”
“嗯,也是个理·”呸的一声,孙乘风把塞在牙缝里的菜叶啐在地上,有点好奇的看了眼仍在观察那节指骨的魏阳,“怎么还在看那玩意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真是你说的那啥‘骨阵’”·“我也搞不清楚。”
难得的,魏阳声音里多出了点疑惑,“当时看到脑袋里就冒出这么个词,但是仔细想想又没印象……孙叔,这东西能不能让我拿回家研究一下”·“想要就拿走吧,省得我这边占地方。”
孙乘风大方的挥了挥手,这骨阵被他已大凶的名头截流了下来,放在这边也就是个堆柜底的命·“对了,我听阿华那小子说,你最近准备买房就是嘛,早就该买房了,这些年房价涨得多快啊,再不买还得被宰手头钱够吗要不我先给你预支点,也别搞什么首付贷款了,直接全款拿下多好……”·“谢谢孙叔。”
魏阳笑了笑,也不拒绝,伸手把小木盒往口袋里一放,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直接去文化街转转,看看还有什么好物件·”·“嗯,好好挑,不要太贵,物美价廉最好。”
孙乘风对于魏阳的眼力放心的很,随意挥了挥手,从裤兜里摸出个苹果5s,准备开始玩游戏··魏阳瞥了这没正型的老神棍一眼,摇摇头,迈步向外走去··☆、法器·出了界水斋,沿着大街向西再走个十几分钟,古香古色的文化街就被抛在脑后,矗立在眼前的成了一片低矮民居,这里是尚未改造的老城区,大多都是七八十年代兴建的筒子楼,根本谈不上规划布局,楼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混乱的同时也带出了浓郁的市井味道。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街上塞满了占道经营的摊点,各种各样的小吃、烧烤的味道搅在一起,配上大呼小叫的店家和食客,让街面更显吵杂·魏阳脚下飞快,转眼就绕过人群,往更深的小巷里走去,不多时,一栋破败的小楼出现在他面前,跟其他住宅楼不同,这栋楼此时亮灯的住户还不多,大部分房间都黑灯瞎火的,楼梯口还有几个人贼头贼脑的围在一起,不知在说这些什么,中间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听到有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个熟面孔就又低下了头去,魏阳则目不斜视,快步走进了楼洞。
走廊里的环境比外面还差几分,本来就不宽敞的楼道塞满了各种杂物,灯坏了也不知多久,摸黑走起来简直跟趟雷区没什么两样,路过个别房间的时候,还会传来刺鼻的气味,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样的小区,但凡脑袋正常点的房客恐怕都不会跑来租房,看起来就像是危险高发地带,然而魏阳却清楚的很,若是论安全度的话,这栋楼恐怕能排在全市前几位,因为这里本来就不是给普通房客住的,而是一个三教九流混居的下脚处。
摆摊算卦的、造假贩假的、小偷小摸的、站街招客的……放在旧社会就是典型的“江湖人”,只不过原先有组织的“生意下处”早就不复存在,这里更像是一个自发的聚集地,专门容纳那些位于社会阴暗面的人物。
对他们而言,邻居是干什么的无关紧要,做好自己的买卖才是正经,同时他们又绝不会朝邻居们伸手,都是窝边草,井水不犯河水·因此不管有钱没钱,偷儿、夜贼从来不光顾这栋楼,这破败的筒子楼反而比那些白天有门卫、夜晚有保安的高档住宅区要安全许多。
迈过长长的走廊,魏阳打开了家门,他租的是走廊尽头的单间,房间不大,开门就能把屋子看的通透,其实说租赁房都是抬举这间破屋了,只见里面墙皮斑驳褪色,水泥地板都有些坑凹了,除了摆在房间角落的木板床和一张老旧的书桌外,整个房间只能用家徒四壁形容,然而魏阳却神态放松的关上门,静静的站在了门口。
半分钟后,一个黑影从阳台上爬了进来,步速慢的令人发指,一步一挪,看到那家伙,魏阳笑了出来,蹲下身冲它打了个招呼:“老爷今天过得怎么样啊”·被唤作“老爷”的家伙是只乌龟,准确的说,是只毫无特色的草龟,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个头却不算小了,龟壳都有脸盆底那么大,可能刚从水池里爬出来,爪子还有点湿,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水印。
魏阳也不着急,耐心的等乌龟爬近了,才伸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壳子,低声说道:“等这单办完,咱们换个新家怎么样,想要个带假山的新水池吗”·乌龟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不慌不忙的眨了眨它绿豆大的小眼睛,伸长脖子蹭了蹭魏阳的手指,算是打过了招呼,又慢悠悠的爬开了。
看着乌龟老爷的动作,魏阳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不那么惹人喜爱,相反还带着点倦怠的凝沉,他长长呼出了口气,站起身朝着书桌走去··若说这间房子哪里最有生活气息,可能就数这张书桌了,几本旧书散乱的堆在桌上,纸片随处可见,大半都写了字,还有一个老旧的黑色牛皮笔记本放在桌边。
魏阳拉开凳子坐在了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木盒摆在了桌上··盒子里头装得自然是那枚指骨,打开盒盖,魏阳稍稍犹豫了一下,伸手捡起那枚指骨·骨头不像想象中那么冰凉,触之生温,就像一节温润的玉石。
用指尖轻轻在上面摩挲了一圈,他发现这节骨头上真的刻着一圈细细密密的纹路,不太像文字,反而像是某种图案,灵巧别致,也透出股神秘气息··这样的东西如果见过的话,是绝对不会忘掉的,可是魏阳却发现自己记忆中没有任何相关印象,他只是觉得这个骨节看起来眼熟,甚至还脱口叫出了“骨阵”。
他是怎么知道这玩意跟阵法相关呢或者说,这东西真的是一种法器吗·魏阳心底一哂,在风水圈子里混久了,见识过太多的行骗手段,他其实并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大师”们所说的冲煞转运九成九都是骗人把戏,只不过是手法高端低端的问题,所谓的“尖货”在整个行业中都寥寥无几,能称得上“法器”的东西更是万金难换,还没人能说清楚这些法器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小小的骨节能成什么“阵法”,他是决然不信的··然而不是阵法,却未必不是好东西·光看骨节上的纹路就知道是花了大力气的,手感也跟普通骨头有异,也许该找古玩店里的行家给看看上下把玩了半天,魏阳依旧没从骨节里看出什么端倪,又轻轻把它放了回去。
然而看着那节白森森的指骨,他心中的熟悉感突然膨胀了几分,一种可能性浮上脑海,难道这奇怪的熟悉感跟自己忘掉的事情有关·魏阳在幼年时曾遭遇过一场特大车祸,父母当场身亡,爷爷把他接回了乡下老家,然而回家之后他就害了一场大病,把三岁以前的事情统统忘了个干净,甚至都不记得那场车祸的细节。
身边的人一直对他说这是件好事,可以避免童年阴影,然而那些缺失的记忆就像一道天堑,割裂了他与过往的距离,甚至让他记不清父母的模样,即便看着照片都觉得陌生,对于一个孩子,当然不算什么美好的童年。
如果这骨阵真跟当年有什么关系……魏阳突然摇了摇头,伸手盖上盒盖·想太多了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而且追着当年的倒影又有什么意思,早就物是人非了。
如果这玩意真是个好东西,还不如找行家出手换点钱实在·把那些心思抛在脑后,魏阳从旁边拽过几张纸开始写写画画,筹备几天以后的“大局”··那天晚上,魏阳难得睡了个大早,由于楼层偏低,房间入夜后还有些湿漉漉的寒气,他蜷缩在被窝之中,用手牢牢攥住的身边的被子,睡得人事不知。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蓬幽幽白光从书桌上的小木盒中渗出,与之辉映的,挂在他脖子上的白色玉牌也亮了起来,两道光线若有若无的一撞,一股无形气浪顿时在屋中蔓延开去。
随着这道波纹的蔓延,一枚红色的小痣突然出现在魏阳左手的虎口位置,像是一滴娇艳的血珠,凝在了皮肤表面··地板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爬动声,那只乌龟慢吞吞的来到了房子正中间,在房间偏西方蹲好,伸长了脖子抬起头,牢牢盯着那发光的木盒,一动不动。
隔日凌晨,天还没亮魏阳体内的生物钟就自动起效,按点醒过了神·在床上懒洋洋的伸了伸腰杆,他翻身起床,还没穿上拖鞋就发现地上有什么不对,仔细一看,原来是乌龟老爷正傻愣愣的趴在房间正中,像是在看书桌上的什么东西,脖子伸的老长,龟壳都有些干燥了。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闹耗子了”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他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桌上,老爷确实蹲守过几次老鼠蟑螂,还颇有战绩,算是个变了异的“看家龟”,然而此刻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连个耗子脚印都没落下,他笑着弯下身摸了摸龟壳,“怎么,嫌水盆睡着不舒服了,急着搬家”·乌龟并没有搭理他,反而慢吞吞把伸长的脖子缩了回来,一步一挪往阳台爬去。
搞不清老爷到底在折腾个什么,魏阳仔细检查了一遍食盆和水盆,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开始洗漱,然而在挤牙膏的时候,他眉头一皱,抬起了左手,只见掌心靠近虎口的地方突然冒出颗红痣,个头不大,颜色倒是挺深,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手上破口流血了。
“不会是过敏了吧”疑惑的摸了摸,发现那红点不痛不痒的,魏阳也没走心,放下手继续刷起牙来··半个小时后,收拾停当,他抬脚向门外走去。
此刻天色还灰蒙蒙的,街上除了摆摊卖早点的小贩和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根本没什么人烟,他的步速不慢,不一会就绕过芳林路的主街,往后面的小巷拐去··由于城市规划,文化街的后巷也是同样的小二楼布局,是一排不太高的民房,不过古玩生意都讲究库存备货,这条后巷大多被临街的店铺盘了下来,成为临时仓库,也提供一些私下交易。
站在一间青砖盖成的仿古小院门前,魏阳伸手拍了拍铜质的门环··“谁啊这么一大早的……”院里传来个不怎么开心的声音,像是起床气还没消。
魏阳笑道:“明哥,是我·”·门里停顿了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敲门的是谁,一阵塑料拖鞋的踢啦声响起,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来应门的是个小伙子,看起来年岁不大,留着个板寸,面庞黑瘦还有些尖嘴猴腮,就跟只皮猴似得,正是聚宝斋的二管家柳明,诨号黑皮。
只见黑皮揉了揉眼角的眼屎,打了个招呼:“这么早来,又碰上大生意了”·“生意大小还要看有没有好货·”魏阳也不透底,抬脚走进了院门。
小院里面已经被改造成了仓库,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放在一起,个别箱子没盖严,还能看到里面码放的玉石手串,这种手串店面里最少要卖到上千,然而现在就跟一堆破烂似得撂在院子里。
黑皮也不在乎这些七零八碎的东西,一直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才停下脚,一扬脖子:“喏,最近盘的法器都在那边了,看看需要什么样的·”·跟刚才那堆箱子不同,这个货架显然是经过打理的,不但放置的位置比较靠里,还在架上分门别类贴出了“佛器”、“四象”、“生肖”、“吉物”之类的标签,每样东西都端正的放在木盒中,看起来就上了一个档次。
魏阳也不废话,直接打开“四象”那栏里的几个盒子·所谓四象自然是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乃是风水最基础的元素之一,然而由于四象比较“纯烈”,在行话里讲就是对于气运影响太大,因此除了作为布置风水局的法器外,基本没人会把它们当成是普通摆件放在家中。
聚宝斋本来就是做古董生意的,也是各类“开光”物品的集散地,当然也有不少四象形器,然而魏阳打眼一看就摇了摇头:“这些要不上价,还有更上档次点的吗”·“这都看不上眼”黑皮有些咋舌,“这次的四象法器成色很不错啊,尤其是那几只铜龟,已经算的上精品了。”
“铜龟已经用了一只,不好再用类似的·”魏阳想了想,反问道,“玉器呢有没有成色比较好的·”·“唉,你别说,还真有样东西。”
黑皮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转身朝侧屋喊了一声,“七叔,阿阳来看货了,能带他进去瞅两眼吗”·过了半天屋里也没回声,黑皮一撇嘴:“估计又在刻东西,跟我来吧。”
隔壁是一间密闭的工作室,推开房门就见里面亮着瓦数很高的白炽灯,一个老头正俯在工作台上,面前摆着一小截根雕,不知在捣鼓些什么·黑皮解释了一句:“刚盘回来的老槐根,老头子就上瘾了,不用理他。”
·魏阳显然也很了解七叔的脾气,径直跟着黑皮来到了里面的小间·里间的安全等级显然又高了一重,黑皮对着密码锁扭了好半天才打开了铁皮柜,从里面捧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匣。
“看看这个怎么样”略带得色的挑了挑眉,黑皮打开了盒盖,只见一抹莹润玉色展露在面前··作者有话要说:生意下处:旧社会专门提供给江湖生意人的旅店,普通人进来都是“人满了,没房间”,而江湖人进来就算是没房也能给安置下来,这种店里规矩也很大,也只有住过生意下处,甚至经常住生意下处的人,才能算是个老江湖,懂得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江湖规矩。
☆、水书·看清楚盒里装的东西,魏阳眼中顿时一亮:“玉莲台”·盒子正中摆放的正是一尊玉石雕琢的莲花台·所谓莲台,有佛道两种说法,一者是佛家的九品莲台,一者是道家的十二品莲台,都是传说中供奉那些菩萨老祖们乘坐的,也算是“红莲白藕青荷叶,儒门释户道相通”的实症之一。
只是这东西名头大得很,但是往往都跟佛、道两派的雕像、图画牵扯在一起,很少有这样单独做出来的器型··而盒子里这座莲台就不同了,乃是由一块带着暗青色石皮的玉石雕琢成型,直径大约十五厘米,共分上下两层,底层厚重的石皮被雕刻成一圈荷花,曼妙的舒展开来,内层的莲心则由青白两色的玉石相交而成,这种不匀称的配色向来是玉雕大忌,但是巧妙的刀工和布局却抵消了不协调感,寥寥几刀就把淡青色的玉痕变作一朵木芙蓉,莲心绽花,可称得上匠心独具,更难得的是这座莲台还有些包浆和雾蒙蒙的白色水沁,看起来很有年代质感。
把玉莲台拿在手中上下把玩了一番,就连魏阳都不得不赞道:“好东西这玩意多少钱”·黑皮嘿嘿一笑:“优惠价,20万”·听到这话,魏阳似笑非笑的一挑眉:“成本2万块我说不好还能信。”
玉的品相的确不错,还有包浆沁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万把块就能拿下的,可是黑皮却无奈的啧了一声:“哪能光看成本啊,这构思,这包浆,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吗……”·“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次魏阳是真的笑了,“没见过只做莲台不做佛的,这不会是哪家小子的出师作吧看到器型合适了就往莲台上雕,也不想想平常谁会专门买个莲花座回家,要不是我正好能用上,这玩意恐怕就要砸到库里了吧”·黑皮顿时没了语言,魏阳猜得一点没错,玉莲台的确是柳家第四代最有天赋的传人柳曲所雕,也的确是他的即兴之作。
柳曲这孩子天赋没的说,但是一点也不耐烦继承家业,反而想往现代玉雕大师这条路走,因此这种突发奇想的作品就尤其之多·偏偏家里给他用的都是真料,不是那种玉石粉压的假货,都压箱底绝对是一笔大损失,但是如果拿去卖,真行家不会买账,半吊子又卖不上高价,只能塞给那些冤大头来接盘,这种拿去做风水局的,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看黑皮那一脸的郁闷,魏阳当然知道自己猜中了·其实也不难猜,这玉是典型的火烧玉,利用火焰和温度来改变玉的颜色,让玉色变得白净,也就是俗称的“鸡骨白”。
然而这款玉制作的相当有水准,烧制的裂纹不多,也没有生出常见的灰色或者黄色纹理,反而让原本杂乱无章的玉石纹理有了脉络,加上几笔勾画,顿时把那些烧玉痕迹遮的一干二净,虽然高手是骗不过,但是糊弄一下半瓶水的土豪们已经绰绰有余,只可惜器形太古怪,那些半瓶水的怕是根本没兴趣买莲台回家。
笑了笑,魏阳开口说道:“明哥,咱们也算是老主顾了,你也知道孙叔那人的脾性,20万是肯定不行的,但是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次我们准备做个大局,让主顾上门来买法器,到时候能卖上多少价全看你们一张嘴了,咱们三七分成如何”·“看你这德行,肯定不会是我七你三吧”黑皮顿时露出一副牙痛表情,“老弟,这好歹也是我们家的东西不是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你以为钓鱼容易吗”魏阳狡黠一笑,“这次可是要往百万上走的买卖,只要卖上一百万你就有赚了,我觉得凑点添头至少能到一百二三十万,还有个现成的凯子任你们宰,这机会可来之不易啊……”·黑皮看着面前笑得跟只狐狸似得年轻人,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我到时候跟前面说一声吧,你准备怎么掰这玩意”·“年份不用太早,看花纹是仿唐式,就说这是明初制作的仿古玉,本来是用来放唐代玉佛的,后来玉佛遗失,就剩下一尊莲台,但是经年累月供奉,这莲台受香火熏陶,已经有了佛性,用来集纳香火气运最好不过。
凤落莲台,本就能收敛气运,又有芙蓉花开,离火届时催花,花开荣华,当然什么煞劫都销了·”·这套话简直是张口就来,却又跟风水、古玩严丝合缝,就连黑皮这种经过阵仗的都不免有些目瞪口呆,看了魏阳老半天才叹了口气:“当年七叔真该把你招到店里,就你这张嘴,死得都能给说活”·魏阳一哂:“光嘴皮子利落又有什么用,古玩就是水太深,像你家那些老怪物,烧出来的瓷器怕是海关都过不去,这种连机器都能骗的手艺,就我这种菜鸟,保不住啥时候就被坑了。”
这话也是有来历的,当初柳家远房的一位高人烧了两只仿古钧窑官瓷准备外销,不巧被海关查了,测来测去非说是宋代真品,要判他们走私文物,柳家人没奈何把人领到家里,给他们看了整整一床的各色钧瓷,警察才算作罢。
这种用宋代碎瓷、陶土重新烧制器物的手法太神乎其神,别说寻常人,真正的专家教授都不一定能识破,半吊子进到这个坑里,就是被人宰的命··听到这种变了向的马屁,黑皮的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呵呵一笑:“也是,比眼力你还差点,光有张嘴也不行啊。”
几句话商量好了交易事宜,两人有说有笑向外间走去,看到依旧埋头苦干的干瘦老者,魏阳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盒走了过去:“七叔,打搅您一下,我最近得了个骨阵,能麻烦你帮忙看看吗”·光说话是不可能引起七叔兴趣的,然而把盒子递到了跟前,老头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轻轻咦了一声:“稀罕物,哪里来的”·“庙头山那边的墓园子里挖出来的,据说原本封在一个瓷罐里。”
魏阳站在一旁老实答道··七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木盒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从旁边取过只白手套,带上手套把骨节拿在手中,用放大镜仔细看了半晌,终于喃喃道:“看起来像是水书……”·“水书”黑皮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不是刻在骨头上的吗跟水有什么关系。”
魏阳也愣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难不成是‘鬼书’”·七叔显然有点惊讶,抬头瞥了对方一眼:“你还知道鬼书嗯,就是那东西,也叫殄文、反书,据说乃是上古时代传下来的咒文,专门用来沟通鬼神,写给死人看的,会用这种文字的水书先生已经不多了,之前独山县出土卷宗的时候还引起过一阵轰动。
这块骨头看着不大,还能把字刻的如此细密清晰,估计是件不一般的法器,只是毕竟是骨器,难测凶吉·”·这话一出,黑皮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搞古玩这行的,多少都有些迷信,更别说他们这种参与法器买卖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听的太多,对这种明显邪性的玩意还是颇为忌惮的。
魏阳倒是不怎么在乎,反而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市面上还是有水书的器物七叔能帮我把这东西出了吗,价钱好商量的·”·七叔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小魏,你是不是还不信这些东西”·魏阳一哂:“七叔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如果真信,这买卖怕是干不下去了。”
七叔的眼神依旧凝沉,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其实做神棍这行的,基本都是随大流的中庸之辈,对于怪力乱神抱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凡事都留出一线,就像那些电视广告里卖保健药的,嘴上说得好听,半腥半尖混着,要价不低疗效不高,但是开出的药绝对不会害人性命,只是个纯为财的买卖。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然而除了这些“凡俗”之外,神棍之中还有两种极端派,一种是“一信到底”,笃信自己学习的道法玄术都是真的,在骗人之前先骗过自己,最后或是走火入魔,或是入门得道,学精了就是“尖”盘典范;另一种则是“毫不相信”,学得比谁都深,嘴上比谁都厉害,但是从不相信玄学道术,反而把它当成一种心理操纵术,骗起人来也比其他人更加手辣心黑,最后或是大富大贵,或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两者一“尖”一“腥”,都可能成为最顶级的大师,也是神棍这行最能迷惑人的两类··而魏阳,显然正在往后面这条路上走·当年他在古玩街见到魏阳时还挺看好这孩子,谁知这么个玩古董的好苗子居然跑去当了神棍,还是如此心态。
深深的看了魏阳一眼,他冷淡答道:“心中有了畏惧,行事才会有法度,你这样不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魏阳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看他这种做派,七叔也没兴趣再劝,淡淡说道:“东西留这儿吧,有消息了通知你。”
“谢谢七叔·”魏阳从善如流,四平八稳的道谢后,就跟着黑皮往外走去··黑皮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低声说道:“阿阳你别见怪,七叔就是那臭脾气,技术宅嘛,多少都有点不通情理……”·魏阳满不在乎的轻笑一声:“他也是担心我,行了,你先跟前院的伙计说一声,到时候咱们配合好就行。”
黑皮虽然在聚宝斋很能说得上话,但是卖相是真不怎么样,基本只负责后院买卖,前院还是交给那些长相端正口齿凌厉的小子们去干,闻言他咧嘴一笑:“放心好了。”
正事基本敲定,魏阳不再耽搁,又看了眼七叔的工作间,迈步向院外走去·其实适才七叔那番话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都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了,然而说起“神棍”这行当,却没人比他更心知肚明。
因为父母双亡,魏阳从小就在乡间长大,养他的也不是那些叔叔伯伯,而是他的祖父祖母·魏阳的爷爷是旧时的金点先生,人面非常广,还当过几任长春会的会首,奶奶则是个四里八乡赫赫有名的神婆,碰上撞客、丢魂儿都会找她来驱邪。
因为俩人名气太大,当年破四旧的时候乡里人甚至都不敢得罪他们,让这两个旧社会余孽顺顺利利活到了新社会·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中,魏阳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怪力乱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批卦算命看风水靠得并不是易理八卦,而是先生的“眼力”·面色悲苦是妻子害病还是家里遭难跑来占卦到底是求子还是求财若是有引荐人,这引荐人跟对方是何关系,又有何渊源所有会去算命的,其实在心底里都存了“想要相信”的念头,而金点先生就是把他们想听的话说给他们听,与其说是通晓玄学,不如说这些老神棍都是潜在的心理大师,若是让早些年的那些金点先生看了《福尔摩斯探案集》,怕不要把那名侦探引为知己。
然而金点好歹还算体面,跳大神就是另一套路数了·魏阳小时候也曾见过奶奶跳过几场大神,但是每次都是尴尬收场,顶多是让那些精神病患者暂时安定,治愈的半个没有,更不用说什么狐仙显灵、大仙上身了,说是行为艺术怕信的人还多些。
而且跟爷爷不同,他奶奶是那种“笃信”之人,不但自己深信,甚至有时还会说他妨家,会害大仙之类的胡话,若不是爷爷拦着,他那个童年恐怕会过得更加不堪。
有这样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该信谁学谁,自然简单明了·一抹冷笑在魏阳唇边划过,他脚下不停,大步朝界水斋走去··作者有话要说:长春会:旧社会江湖生意人组成的团体,八门里精通江湖规矩的人被推举出来成为该门派的首领,再由这些人选出会首。
每当赶庙会、上大集的时候,长春会就会联系那些江湖人出来摆摊做生意,没有长春会的庙会是兴盛不起来的,也算是古代生意人的工会组织吧··那个造了假过不了海关的是真有其事,有些仿古文物能达到碳14都验不出真假的程度,不过这种也有些脱离造假,向艺术品范畴发展了。
至于小团子是怎么变成芝麻陷滴,回头慢慢来讲XD☆、收煞·接下来的一周,自然是紧锣密鼓的收网·那位王老板看起来虽然粗鄙,但是毕竟从商多年,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傻,也派手下在市面上巡了一圈,想要对“法器市场”来个抽样调查。
只是文化街就那么大点,谁的耳目能比这些圈里人灵动最终这位王老板也还是乖乖入套,跟着孙乘风一起买下了那座莲花台··这结果魏阳是半点也不奇怪,他们当初选中这个目标也是有原因的,一者是他家墓园的三期工程正要动土,另一者则是因为王老板本人的脾性。
跟王老板想象的不同,在接触到本人之前,魏阳就已经把老王家的三代摸了个清楚透彻,这点想要探明并不算难,之前他们也跟同是建筑业内的刘老板打过交道,从他嘴里听到了些传闻,另外则是从王家的四邻、老家的关系网上打听来的信息。
这位王老板本人看起来并不相信风水,然而家里却有迷信的长辈,当年祖坟也是专门让大师看过的,还迁了一次坟头,据说如此才出了现在这么个土豪·虽然长辈已经故去,但是这种“迷信”的基因却早早就在王老板的血脉中流淌了下来,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重新唤醒,而这世间,再没什么能比“半夜鬼敲门”更促人迷信了。
王老板早年靠开私矿起家,又干过一段时日的建筑商,到如今盘下的墓园生意,一本发家史绝对称不上干净,基本都是血汗垒起来的财富,有了这么多“不义财”,他自然愈发害怕倒霉碰煞,就跟那些千千万万的有钱人一样,是个天然的风水信徒。
有了这样充足通透的前期准备,对症下药还不是举手之劳,所以魏阳安心的很,有条不紊的收起了网子,把大鱼牢牢困在网中·这世道对于那些老派的风水先生而言并不怎么和善,但是对于魏阳,却是潭适合他游曳的浑水,再惬意舒坦不过。
最终莲花座卖了一百二十万,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万重酬作为孙大师的辛苦费·有了这些铜臭开道,孙乘风也不再端着他那仙风道骨的架势,乐呵呵起程布阵去了··大奔车行驶在平稳的城郊高速上,然而车上的人却不那么底气十足,王老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点纠结的问道:“孙大师,我们非要这点儿去墓园吗”·现在外面的天还没透亮,离六点还差十分钟,乃是正儿八经的黎明时分。
这个点跑到墓园做法,是个人心里都要打鼓,更别提本来就不安的王老板了··孙乘风微微一笑:“此乃卯时,月亮尚未隐去,日头也未初升,正是阴阳交泰,万物生发的时节。
所谓风水并不是在哪个地方放上个什么法器就能解决的,王总你要记住,那些随手在家里摆上物件,就说给你改运变风水的,十成十都是骗子·真正的风水阴阳并不是那么简单粗糙的事情,还包含着时间和空间理论,换句话说,就是要看天看地。
天是时辰,地乃气运,唯有天地物三者合一,方能达到法器的最佳效果·若是水法用在了申时、木法用在了辰时,轻则事倍功半,重则反噬己身,是大凶之法·”·王老板听得似懂非懂,但是眼中的敬佩显然增长了不少,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那咱们这法器是个什么说法呢”·“朱雀乃是离火,如今要用莲台让朱雀栖身,就必须选择一个压制离火又不至于让其熄灭的时辰。
卯时属木,辰时属土,木生火,火生土,木火土三者交融,又恰逢阴尽而阳生,气运平正中和,故而在六点和七点之间,放下法器,最能达到需要的效果·这莲台不只是化煞,还有取财之用,届时墓园里的香火越旺,莲台正中的芙蓉就越显,大富大贵自然指日可待。
这也是一种化万家生气为己所用的法子,不过设置在墓园之中,不显山露水,也就不会引来神妒,自然能长长久久·”孙大师捻须侃侃而谈,半明半暗的光线让他显得愈发像个有道高人。
王老板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反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也不担心大清早去墓园子到底吉不吉利的问题了,反而跃跃欲试起来·不一会车就开到了地方,一行人扛着铁锹抱着工具,往墓园深处走去。
因为时间的确太早,墓园里的寒气似乎还没散去,万籁俱寂,像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几人零碎的脚步声·在这让人心悸的寂静中,孙乘风不再开口,反而沉默不语的捧着风水罗盘,仔细观察着天星和地理,一副慎之又慎的郑重神情。
有了他的身姿气度,再配上这样的道具环境,别说是已经入套的王老板,就连他带来的几个跟班都被镇住了,一言不发,像一群鹌鹑似得哆哆嗦嗦跟在后面··王老板这时大气都不敢出,跟着孙乘风绕着墓园走了半圈,当来到之前三期工程动工的草皮边,孙大师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块略显暗红的土地上一跺脚:“下挖七尺,动作要快。”
听到这话,王老板赶紧朝身边站着的两个汉子挥了挥手,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可靠人,技术也很过硬,专门来为大师服务的·那俩人也不含糊,铁锹翻飞,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这时魏阳从后面走了过来,把木盒捧在孙乘风面前:“大师,时辰快到了·”·孙乘风轻轻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木盒,这时莲台上已经蒙了一层红色丝绸,他并没有拿开那方缎帕,而是托住了莲台底部,小心翼翼的取出莲台,然后弯下腰去,把那个价值一百二十万的玉莲台放在了土坑正中。
可能是他的姿态太过谨慎,引得周遭一圈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了那座莲台上,谁知莲台刚刚放稳,异象突生·只见微亮的晨光中,莲台下方突然出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淡淡白雾,在红色绸缎的映衬下显得尤其醒目,无色无味,如同一缕飘渺青烟,袅袅从土坑中蒸腾而起,像极了鬼片中妖邪出世的景象。
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绝对没有半点做伪的可能,王老板惊的差点叫了出来,孙大师却大喝一声:“快填土”·这下可把身边的人都吓坏了,那两个汉子也不讲分寸了,运铲如飞,不到20秒就把土坑填了个严严实实。
烟雾当然已经看不到了,王老板猪头也似的肥脸却一片煞白,哆嗦着问道:“大师,大师这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恰恰相反,白气蒸腾正是法归正道的表象。”
孙大师这时已经悠然的从魏阳手中接过一条毛巾,细细的擦拭了一番手掌,“朱雀落台,阵法已成,王总可以放心了·”·看着对方自信满满的神情,王老板悬得高高的心脏骤然一松,咧嘴傻笑了起来:“不愧是孙大师啊,今天我这土货可长眼了原来真正的风水局会产生这样的异象,想不到想不到啊”·不止是他,就连身边那两个工人脸上都是满满的惊骇和敬佩,魏阳不动声色的接过了孙大师递回的毛巾,手上一转,就把毛巾,还有包裹在里面的一个小瓶子放进了包中。
其实想要白烟容易得很,一块舞台用干冰就行,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效果就要用气氛烘托才有用处,这下不论坑里埋的是什么,肯定都值得那个价钱了··重新翻整了一遍草皮,孙大师又屈尊指点了一下墓园的布局,定下了三期工程的开挖点,并且让王老板在往生池中造一个水循环系统,千万要保证水波流动,风水轮转后气韵自然生生不息——当然,有了水循环鱼也不那么容易死了——只要不擅自改动园内的布局,这个风水阵就能抱的墓园安然无恙。
左右一折腾,又耗去了大半个小时,都是一些老掉牙的套话,听得魏阳都有些犯瞌睡了,注意力飘出老远,他心不在焉又坐上了那辆大奔,跟着孙乘风一起打道回府·后座上王老板激动的语无伦次,拍的马屁可谓臭不可闻,孙神棍却呵呵笑着很是受用,魏阳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就那么闲闲无视的望向窗外,可是当汽车拐过一个弯道时,他突然一滞,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这里虽然是近郊,但是依旧是庙头山的一部分,还有不少地方种着稀稀疏疏的绿化林,只见远处的山林中,两道影子势若奔雷在眼前闪过,一个体型足有两米左右,头颅歪斜四肢着地,正在发足狂奔,另一个则像个正常人类,健步如飞跟在那怪物身后,身形快得也非常人可敌。
由于车速并不慢,又跟那两道影子背道而驰,几乎是一瞬间两条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魏阳惊愕的眨了眨眼,差点没忍住想要回头观望,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压抑住了那点冲动。
不动声色的看了周遭一圈,他发现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古怪表情,似乎只有他见到了那幕奇景,这他妈到底是眼花产生了幻觉,还是自己误把山石树木看成了人影郁闷的琢磨了半天,坚定的唯物主义神棍还是决定放弃这点错觉,目不斜视的把眼睛挪回到正前方,他轻轻敲了敲怀里的背包,强迫自己转回了思绪。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等拿到了钱,就去朝阳小区看看房吧,一周过去了,闹鬼的传闻可是愈演愈烈,有些土豪应该迫不及待想要出手房子了吧,他可是等着接盘呢。
大奔载着一车“牛鬼蛇神”飞快向市里驶去,然而山林中却有一道身影稍稍停顿了一下,近郊的防风林称不上茂密,初升的晨光已经开始笼罩山野,让万物重现生机,然而那道身影却依旧冰冷,如同难以亲近的利刃、毫无温度的寒冰,彻底拒绝了晨曦的抚慰。
一道若有实质的目光从那冷冽的眸子中射出,然而只是停了一瞬,他再次动了起来,像一条咬紧了猎物的孤狼,追着前面的妖异怪影消失在山林之中··☆、看房·转天钱就到账了,不但有王老板承诺的三十万报酬,还多出十万块作为大师“指点”的辛苦费,再加上前期的铜龟和玉莲台的收益,这单生意就有超过一百四十万入账,对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界水斋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老神棍满面红光,兴冲冲的把魏阳叫到办公室,拍给他一张银行卡:“阿阳,这里是五十万,密码六个8,咱们还是四六分成·老叔知道你出了大力气,但是工作室运转还是需要钱的嘛,等到回头咱们生意发展起来了,我绝对改成股份制……”·魏阳挥了挥手,打断了这没正形的胡诌:“孙叔太见外了,干咱们这行的最关键还是人脉,如果没有您老前期打下的好根底,再怎么使尽也不管用不是。”
这话说得贴心贴肺的,孙乘风顿时乐呵呵的一捻胡须:“有阿阳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那话怎么说来着,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啊哈哈哈~有了你这做局的手腕,在加上我来坐镇,还怕咱界水斋不飞黄腾达吗好好干,先把钱赚够了再说”·老神棍的话里透着股意气风发的劲头,魏阳也不拆台,微微一笑:“都听您安排。”
“那就好是说下午我跟李总有个约谈,到时候可能要去他那新别墅看看,阿阳你今天没啥事吧”稳定了军心,孙乘风立刻打蛇上棍,开始安排下面的工作。
魏阳点了点头:“我上午去看个房,下午应该有空·”·“决定买房了”孙乘风立刻展现出老板的豪爽姿态,“缺多少钱跟我说,咱直接全款买房,不跟银行掏那些冤枉钱”·魏阳笑着摇了摇头:“五十万已经很够了。
最近我看上个不错的楼盘,已经可以收网了·”·“那就好,不够一定要跟我说啊能定下心来自然是最好,咱们这行虽然经常漂泊不定,但是家总要有一个嘛,老去外面租房也不好。”
听到魏阳准备买房的消息,孙乘风心底也是高兴的,买了房就不会一门心思往外跑了,可不就让他放心多了,自然要高举双手赞同··“谢谢孙叔,那我就先出门看房了。”
魏阳从善如流,收好了银行卡就出了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间里换了身衣服,才从容的走出门去,半道上还遇到了刚刚睡醒来上班的孙木华·孙宅男刚看到魏阳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都错身而过又走了两步才突然晃过神,猛地一扭头结结巴巴喊道:“阳……阳哥”·“认不出来了”魏阳推了推眼镜,“这身行头如何”·何你妹啊孙木华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跟金鱼一样张了半天嘴,才吐出一句话:“阳哥,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怎么也得是个影帝级别的……”·只见魏阳已经换上了一套服帖合身的西装,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沉稳之中透出几分干练,成熟度刷刷上飚,又显得专业可靠,简直就跟个精英人士一样。
这你妈是要去泡妞吗肿么不走技术宅路线了·看着孙二货目瞪口呆的表情,魏阳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后我也准备走点幕前工作了,先去试试效果。
木头,你也不能光吃你爹的老本,赶紧把本事学起来才行·”·说完,他施施然的朝门外走去,独留孙宅男泪流满面,他爹是个仙风道骨的老骗子,他哥们儿是个形象多变的小骗子,这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好了,就不能让他安静的当朵电脑宅吗·没有搭理孙二货受伤的小心肝,魏阳出门直接打了个车,向城北朝阳小区开去。
他说的收网一词并不是玩笑,之前在地方论坛发布的帖子已经被炒得很火了,这年月迷信的人多,凶宅之类的话题尤其受人瞩目,只是短短一周时间,几大二手房网站就冒出了不少该小区的出租、出售帖,要价还都不高。
在经过一番摸底调查和两三轮筛选后,魏阳看上了一间房,跟房主约好了今天面谈,由于都没用中介,两人直接约在了小区见,顺便看看房··出租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到地方,朝阳小区位于城北新区,是城市拓展计划的一个外延,地段有些偏,但是临近新区公园,周边景色不错,几条街外就是政府新楼,不意外也能成为一个新的商业中心,单论配套设施还是很高端的,入住率和人气相当不错。
然而现今这里展露出来的却是另一番面貌,小区院内没什么人,那些闲聊侃大山的家庭主妇们似乎都少了大半,带孩子出来的更是罕有,人人都是一副不太乐意在院内久待的样子。
·魏阳要看的房子在3栋,位于小区偏西处,这栋楼下更是人迹罕至,偶尔还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不过也不奇怪,自杀的开发商正是从这栋楼上跳下来的,如今就算洗干净了血迹,也有不少住户还记得那场惨剧,怎么可能有闲心在楼下徘徊。
魏阳倒是不介意,直接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对方说过一会才到家,他就迎着路人诧异的目光不慌不忙站在了楼下,等了大约一刻钟,一辆亮黄色的甲壳虫慢吞吞的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美女,看样子只有20来岁,身材玲珑有致,一身香奈儿裙装,手里拎着驴牌新款,鼻梁上还架着个咖色的Gucci墨镜,把整张脸都遮了大半。
那美女也看到了魏阳,显然有些意外他的长相和衣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轻哼一声:“你就是来看房的跟我来·”·说完她也没直接从楼梯口进门,而是绕了一大圈避过正门,从一旁的盲人扶梯走了进去。
魏阳笑了笑,跟在那摩登女郎身后进了门·如果说小区里气氛只是冷清,那么楼栋内就称得上诡异了,走廊拐角处隐约挂着八卦镜,盆栽也都换了地方,看起来似乎有人调整过风水,那美女根本不在楼梯口逗留,大步走进电梯,也不摘墨镜,反而板着张脸双手环胸,一点都没有交流的意思。
电梯不一会就到了地方,然而那女人并没有马上迈出电梯,魏阳颇为绅士的按住了开门键,做了个请的动作,她才犹犹豫豫伸出了脚,有点谨慎的朝房间走去·站在后面打量着对方有些颤抖的脚步,魏阳嘴角一挑,也跟了出去。
“就是这间了,两室一厅精装修,70万,不接受房贷·”美女打开了房门,站在房间门口压根没有进门的意思,扬了扬下巴,飞快说道··魏阳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倨傲神态,抬脚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普通两居室,坐北朝南,装修简单大方,家具和生活用品也都齐全,显然是已经有人住过一段时间了,然而此刻沙发扶手上却落了一层薄灰,茶几上还有些杂物,七零八落掉了一地,能看出前任屋主走得有多匆忙。
从客厅的窗户向外看去,楼下的景色尽入眼帘,那片位置连个车都没停,干净的要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魏阳似乎还没有尽兴,又去推厕所的门,谁知这次却没能扭开门锁,门外传来个略带紧张的声音:“看够了吗怎么样,要还是不要”·魏阳转过身,只见那美女已经走进了房间半步,双手拽着手包的链子,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的线条都有些僵硬了。
他轻轻松开了扶着的门把手,就见对方神情不由自主放松,他微微笑道:“严小姐,厕所不能看吗万一防水没修好,漏水了怎么办”·“没有漏水”严小姐一副色厉内荏的神情,半点也没让步的意思。
这种态度如果是换个人,估计立刻就要打退堂鼓了,魏阳却一点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不看也无妨,不过严小姐应该知道这间房内里有些不妥吧,这房价是不是可以再降些”·这里正是12楼,当时那个发了疯的开发商不知抱得什么心理,直接打开了空置的13楼房间,从窗户口跳了下去,这个房间就在那间的正下方,一般人恐怕还真不会图这个便宜。
严小姐立刻矢口否认:“有什么不妥,你别胡说我就是最近急用钱才出手这房子的,你看看这装修,70万市里哪能买到而且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搞封建迷信,你想用这种方法砍价可找错人了”·魏阳轻轻推了推眼镜,好脾气的笑道,“真没这意思,否则我就直接买上面那间了。
只是刚才看了下户型,这里是个典型的凹风煞,卧室正好加在两个凸出部位的中间,很容易形成对流,一般来说就是会让人脾气急躁,也许还会出现血光之灾,不过只是这样我还是可以化解的,就是费些功夫而已,所以想让严小姐再给优惠一点,也好让我挽回处理风水的代价。”
“什…什么风水……”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答案,美女脸都有些裂了,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我这房又跟风水好坏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
魏阳的语调微微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股自信,“人在居住时很容易受到风水气运的影响,轻则会让身体不适,重则就有可能发生楼上那种血光之灾,所幸那人还是跳楼的,在房间内留下的污秽凶气不多,要是有人枉死在房间内,怕是更加凶险,不过严小姐你这间就没那种顾……”·说道这里,魏阳发现严小姐已经面色大变,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飞快的扫了一眼洗手间的方位,突然停下了话头。
看到他住口,严小姐反而追问了一句:“我这间房没有什么”·魏阳紧张的挪动了一下脚步,尴尬的冲严小姐笑了笑:“没什么,是我看错了,那我再看看别的房子好了,不打搅你了。”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就想走出门去,这下严小姐反而有些慌了神,一把拦住了他:“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房子也不是不能再便宜些的……你好歹要先说清楚,你那个话是什么意思……”·被美女抓着,魏阳显然有些踯躅起来,过了半晌才苦笑道:“严小姐,这话不该是我说的,我只是个环境咨询师,怕是不能解决你的问题。”
严小姐面上的神情可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反而有点着急了:“你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呢什么是环境咨询师啊……你不会是……”她身体微微一僵,像是猜出了什么。
“没错,我们这行就是俗称看风水的·”魏阳这次也不再隐瞒了,从衬衣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鄙人在芳林路的界水斋工作室上班,也跟师父学过一些东西,但是基本只是改风水之类的环境咨询,更高端的业务怕是不太敢接的。”
听到对方是风水先生,严小姐反而稍稍退开了些,有些将信将疑的接过了名片:“那,那你说我这房子又有什么不妥……”·魏阳看了看严小姐那副猜忌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我本以为楼上那人是被凹风煞的风水影响,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究竟是楼上影响了楼下,还是楼下影响了楼上,我看严小姐比我更清楚一些吧”·严小姐这时脸都有些绿了,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什么清不清楚,我,我这里干净的很……”·魏阳却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干净不干净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严小姐,我看你还是找人看看吧,这事儿不是搬出房子就能解决的,你最近睡眠是不是越来越不好了,经常做恶梦,还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你,你别吓唬人……”严小姐扶住了墙,显然是有些站不稳脚步了。
“婴灵这种事怎么会是开玩笑·”魏阳摇了摇头,揭开谜底,也顺势走出了房间,“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一步了,严小姐你也……唉。”
说完这话,魏阳就向电梯口走去,但是步速并不很快,不一会儿严小姐就反应了过来,快步赶了上去,扯住他的衣袖:“魏、魏先生,你既然是干这行的,是不是也能帮我解决一下房子我真的可以便宜一些出,咱们可以再谈谈,我这个……我真的没想到会成这样呀呜呜呜……”·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说着话她便开始哽咽起来,还是那种非常有技巧、很能挑逗男人同情心的梨花带雨型哭法。
面对这种娇柔的美女,魏阳似乎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也说不准,也只能看个人的运气和造化了·不过我今天真有些事,这样吧,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回头咱们再找个时间聊聊”·他的声音非常柔和,语气带着让人信任的沉稳,就连轻轻搭在严小姐身上的手掌都有着宜人的暖意,过了好半天,严小姐像是终于冷静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魏阳也没再耽搁,很快就离开了朝阳小区,外面天光依旧大好,然而出了小区不久,他脸上那点严肃就渐渐被日头灼烤干净,轻松惬意的坐上了出租车,朝界水斋驶去。
☆、遇邪·下午魏阳就跟孙乘风一起去了郊区的风景别墅区,替李老板查看新家的风水·老神棍对魏阳那副新行头很是夸赞了一番,也大模大样的给自己按上了个“名师”头衔。
对待不同的客户,搭档也有不同的需求,像王老板那样的傻大粗毕竟少数,对于那些高档知识分子而言,有时候一个能说会道精熟风水的徒弟,可比个木头脑袋的跟班要有用多了,也更能衬托大师仙风道骨的气质。
于是这次观风就成了磨合演练,李老板也算是孙乘风的熟人了,之前拜托他看过几次风水,运气也不错,一直没被老神棍搞砸,如今添置新宅自然也要先打保票再说·对于这种需求,不论是孙乘风还是魏阳都熟悉的不得了,到了地方张口就能来,一下午神侃把李老板侃的五体投地,也乖乖改动了几个布局方位,又花钱买了两样小摆件改变风水走向,一通穷折腾搞到天色渐黑,拿了钱又混了个肚圆,两个神棍才心满意足的驱车离开。
回程毕竟不像来时,孙乘风也不摆他那臭架子了,直接把魏阳赶下驾驶座,自己飚起车来,边开还边好奇的问道:“阿阳啊,今天小凤怎么打来电话,说有个女人来打听咱们店里的情况,你又揽什么活了”·小凤就是界水斋的女秘书姜小凤,是个精明能干,还有点骚情的半老徐娘,差点没混成孙宅男的后妈,很是得老神棍“重用”。
魏阳闻言一笑:“也不是揽活,就是之前去看房时遇到的房东,准备设个套压压房价·”·孙神棍一听就精神了:“你看中的那套房怎么个压价法,说来听听”·“这个嘛,倒是简单的很……”魏阳不紧不慢的说了起来。
当初在网上散布鬼宅消息后,魏阳就进行了持续关注,这世道信闹鬼一说的人不少,但是会马上转手房子的却绝对不多,毕竟很多普通人家都是可怜巴巴的一套房,就算心理再膈应也是要住人的啊,出租已经算是顶天了,那些会马上转手卖房的,不是不差钱,就是心理真的有鬼。
魏阳原本只是计划买那间死过人的房子,但是一条售房信息却引来了他的关注··卖房人名叫严依依,是个刚刚毕业没有正式工作的大学生·和其他通过中介或者房地产公司上阵抛售的架势不同,她留下的可是真实的电话号码,通过这个号码,魏阳轻易查到了这位严小姐在几个外围网站登出的资料,又找到了她的微博和微信号码。
这女人是真的长相不错,又很擅长利用容貌进行“投资”,赫然就是一朵交际花,经常在交友网站发些非常“二奶”的信息,有些是给金主观赏钓凯子用的,有些则是自己真情流露的矫情。
其中就有几条正巧发在事发前后那几天,还是些自拍照片,她的语气显然变了个样子,充满了焦虑和无助,还有一些痛苦呻吟和作给其他人看的怨毒感,镜头角落处依稀能看到几盒米非司酮片的影子,通过这些碎片式的背景信息和基础调查,魏阳发现了一件事,这姑娘最近很可能是因为某些人为原因“流产”了。
按理说这种职业二奶流个几次产再正常不过,也不是每个金主都有养私生子的爱好,可是这姑娘的个人置业恰恰在那个小区,就不得不让人上心了·包养她的现任金主是个体制内人士,又跟房地产业有着若有若无的关系,若说她跟那个跳楼的开发商没有半点私交,显然是不可能的。
认识死者,又私自打了胎,还急匆匆的想要出售手头的房子,说她心里没鬼简直是开玩笑,只是要看这个“鬼”究竟在什么范畴·结果一试之下,魏阳很轻松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傻妞在自家厕所里流产,然后就有人从她家楼上跳楼了”孙乘风听完了魏阳的陈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可不是送上门来的买卖嘛阿阳你真是好运气。”
流产对于年轻女人的伤害不言而喻,又有熟人突然想不开从自家楼上跳楼了,那位严小姐估计吓得够呛,直接就逃了出去,然而光逃跑还不算,经过网上轰轰烈烈的炒作,那栋楼早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宅,在这种宅子里打胎,只要不太傻都该有些害怕,而魏阳所做的不过就是给那女人清晰的描绘出了应该畏惧的“对象”,一个由风水煞构成的婴儿冤魂,一个大到能让人跳楼的可怕煞劫。
当那女人受到了惊吓后,一定会回家仔细查找资料,而这种心里有鬼的事情,就跟星座血型一样,都是查得越多就信得越深,甚至有潜移默化改变自身性格的功效·当一个人心里有鬼,且越信越深的时候,就离他见鬼不远了。
孙乘风可是神棍界的好手,对于这种心理揣摩自然再明白不过,哪还能不哈哈大笑·魏阳也笑了起来:“所以过几天我可能还要再去收收妖,万一有用到界水斋的时候,还要托孙叔帮个忙啊。”
·“好说,这都是小事情”孙乘风根本就不在乎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自然答的无比爽快,两人有说有笑向着市内驶去。
因为今天看的别墅在庙头山新风景区,离市区有些远,开了半个多小时才隐约看到近郊公路的影子,前面就离王老板的墓园子不远了,这几天两人走过好几趟,也算熟门熟路,孙乘风潇洒的一打方向盘,正准备拐过山坳驶上公路,谁知这时一道影子突兀窜到马路中央,正巧矗立在汽车行驶的方向上,那是个不高不矮的身影,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孙乘风啊的一声,狠狠踩下刹车,可是汽车行驶的速度何其迅猛,这么近的距离根本就来不及闪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车子跟那个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若是放在平时这就是个路人被撞飞十几米或者卷到轮胎底下的重大交通事故,但是跟车上两人想的不同,这台马力强劲的铁疙瘩撞上的似乎不是个肉体凡胎,而像是什么顽石或者大树,冲击力瞬间反作用在了车身上,被撞的那道身影踉跄滚到,而他们的汽车则因为打了方向盘又受力不匀,居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打滑声,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车身侧旋直冲下马路,轰隆一声栽倒在路边的野地里。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魏阳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胸腔处一紧,随后像是几吨的重物压在了身上,然后身体一倾,重重被挤在了座椅上·安全气囊的冲击几秒后就消失了,魏阳压抑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挣扎着伸出手按住了车门,此刻他耳边依旧只有吵杂的嗡鸣声,头晕的厉害,五感全都乱了套,轮胎摩擦出现的橡胶味,汽油嘀嗒洒落的细微声响,鼻端浓郁的血腥,一切都让人眩晕。
好不容易抑制住了狂飙的心跳,魏阳费力扭头看了眼一旁的老神棍,发现对方满脸都是血,趴在方向盘上动弹不得,但是明显还在低声呻吟,他不由松了口气,奋力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想要先爬车门,再把孙乘风也拖出去。
好莱坞电影看得太多,任谁都不敢等车子爆炸,自然要赶紧离开这个险地·然而刚刚把半截身体探出车门,他愣住了,只见马路上刚刚被撞飞的身影竟然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那身影看起来明明是个孩子,被撞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还有命在然而那道身影确实站了起来,不但站起身,还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走来。
魏阳的瞳孔都缩到了极致,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那个身影到底是什么··那的确是个孩子,看身高应该在十二、三岁,一边胳膊已经被汽车撞断,腿也不自然的扭曲成几节,然而他身上并没有血迹,在那个干瘦苍白的胸膛上方,本应该长着人头的地方空荡荡的,反而从腔子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血肉模糊,耳短颈长,看起来就像只龇牙狞笑的黄鼬。
魏阳是乡下长大的,当然识得黄鼠狼的模样,可是那黄鼠狼脑袋下面是个人身子是个孩子啊浑身的寒毛齐刷刷炸了起,他只愣了几秒后就更加奋力的挣扎起来。
各种各样曾经听过的乡间传闻在脑袋里狂转,什么附身、夺舍、撞客,可是眼前这玩意究竟是什么·被卡住的身体猛然一松,他终于从车厢里翻了出来,面前那怪物竟然也加快了速度,带着股腥风向这边冲来。
这一刻,魏阳觉得自己魂儿简直都要被吓飞了,挣扎几下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他是个风水行家,最擅长营造气氛,拿这些神神鬼鬼之说骗人吓人,可是他从来不信啊当亲眼目睹这种非人类的恐怖事物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坚信的一切都是个笑话,而可笑之后,就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不,我,我要做些什么魏阳挣扎着抓起了掉落在身边的铁皮,那玩意只有两尺长,也不知是从车上哪个部位掉下来的,已经扭曲变形,锋利的切口划破了他的掌心,可是魏阳毫无知觉,只是奋力把那片垃圾举在胸前。
怪物已经冲到了身前不足十米的地方,血盆大口中犬齿交错,赤红的圆眼闪烁着幽幽精光,那双人形长臂也暴涨出长长的黑色指甲,就像一只狰狞扑食的猛兽··“啊”魏阳惨叫出声,随着这道悲鸣,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即轻又快,犹如利箭出弦,哚的一声插入了那怪物脚边的泥土里,怪物骤然停下了脚步,面对汽车也不闪躲的身形此时却像触电了一般,疯狂的抖动起来,被法力一冲,它倒退着蹿出三米,转身就想逃跑·可是这时又哪容它逃走只听搜搜几声轻响,和刚才相同的的物件也纷纷飞至,插入了怪物周遭两米开外的泥土,仔细看去分明是几枚方孔古钱,可是此时小小铜钱就像一道电网,牢牢困住了怪物的脚步。
似乎被激怒了,那怪物猛然张嘴狂啸出声,声音犹如气浪,只听嗡的一声,铜钱崩飞了一半,可是还没等它冲出包围,从远方冲来了一道身影,势若奔雷,迅如闪电,一道白灿灿的银练从来人掌心斩落,迎空劈向怪物。
刺耳的金铁锐鸣声响起,随后是噗地一声轻响,那怪物的胸膛被剖成了两半,同时它锐利的尖爪也穿透了来人的肩胛,几滴血花溅落在地·魏阳傻傻的看着面前这如同电影定格的一幕,双手还捏着铁皮不肯放松。
然而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异峰突起只见那怪物长颈一伸一缩,竟然有一道黑影从腔子里窜了出来,飞也似的朝自己扑来··这一下变故显然连来人都未曾料到,身形一闪就想上前来救,可是蹿出的东西比刚才的怪物还要快上几分,只是一个呼吸,那家伙已经跃身而起,尖尖利爪直扑魏阳的面门·这一刻犹如兔起鹘落,魏阳真没能反应过来,在他紧缩的瞳仁中,只剩下了那只黄鼬狰狞的凶脸,可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到来,胸前突然有什么发出了热度,一道光华如同银星爆闪,绽出璀璨光芒,只听砰的一声,黄鼬狠狠撞在了光幕之上,非但没法寸进,还发出一阵刺鼻的灼烤味道,连身形都僵在了半空,一把利刃顺势剖开了它的颈子,带着凌冽的力道狠狠钉入了下方的泥土中。
魏阳没有眨眼,他来不及,也忘却了闭眼,白光、血色、刀刃轮番在虹膜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男人身上,一个非常年轻,也非常英俊的男人,带着杀机毕现的锋锐,也有冷若冰霜的漠然,就跟他手里握着的剑,剑下砍伤的怪物一样,透出股完全抽离这个世界的怪异和冰冷。
然而,他救了我……不知为何,魏阳心头突然一松,身体晃了两晃,仰天晕倒在地··那个男人抬手抽出了插在黄鼬身上的刀刃,站起身来·就算杀了强敌,他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像是个无机制的机器一般,慢慢收敛了杀意,重新化作一块顽石。
若是往常,他应该提起黄鼬回去找人,可是今天,他没有挪动脚步,反而直直看向面前晕倒在地的那个人·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符玉·”·像是被这个词唤醒,他的眼神中有了些情绪,又踏前一步,再次说了一遍:“符玉”·说完,那人就地坐了下来,把手中的的短剑往身前一插,守在了汽车残骸之前,就像护卫着秘藏的冰冷雕像,一动不动,坚如磐石。
☆、过路阴阳·有声音从远处传来,吵杂的、尖锐的声响,像是个女人正在嘶声惨叫,魏阳的心跳快了起来,他似乎听到过这声音,那个惨叫的女人是谁她在喊些什么渐渐地,在那歇斯底里的叫声中,有两道身影隐约闪现,带着点朦胧和摇晃,看不太真切,像是一个人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叫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成了垂死的低吟,被掐的是那个女人吗为什么要掐她……·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魏阳觉得自己该上前阻止,可是他的双脚被死死钉在了地上,一股惧意从心底腾起,他在害怕,害怕眼前这幕,他该转身逃走才是,可是同时,他又如此的想要上前,想要去拯救那个可怜的女人。
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让他挪不开脚步,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面前场面,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掐人的男人猛然抬起了头,那不是一张人类的面孔,而是条脖颈长长的黄鼬,一颗脑袋血肉模糊,猩红的瞳中泛着噬人凶光,它狞笑了起来……·“啊”魏阳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呼吸,心跳犹如擂鼓,咚咚响个不停,就连双眼都冒起了金星,过了足有半分钟,释放过度的肾上腺素才缓慢降了下来,五感也开始恢复正常,他看到了眼前雪白的墙壁,嗅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点疼痛从手心传来,低头一看,只见掌心缠了几圈绷带,已经仔仔细细包扎过了,再也看不出之前划伤的痕迹。
这里是医院·“阿阳,你醒了”·背后传来个声音,魏阳扭过头,只见孙乘风正躺在他隔壁那张病床上,脑门缠着绷带,一条腿高高吊在固定架上,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门牙也掉了两颗,半点仙风道骨都没了,简直落魄到让人同情。
可是老神棍却没有博人同情的意思,吸溜了一下鼻子,含混不清的嘟囔道:“撞个车还能昏一整天,你也太不扛摔打了,跟我还差得远……”·听到老神棍这么欠揍的吐槽,魏阳那颗心却轻飘飘的落回了肚里,上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装,又打量了一眼这间豪华双人病房,他终于回过了魂儿,他们这是遭遇了车祸,已经被人送到了医院,然而之前经历的诡异一幕不由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怪物、白光、手持利刃的神秘青年……难不成是他脑震荡时出现的幻觉吗老神棍有没有看到这一切呢·然而还没等他踯躅完毕,一旁的孙乘风先龇牙咧嘴的嘿嘿笑了两声:“阿阳啊,咱们这回走大运了……”·魏阳抬起头,无语的看向一身狼狈的老神棍,老神棍却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嗓子,略带炫耀的说道:“你是晕过去了不知道,这次咱们可是遇上了‘过路阴阳’啊”·“你是说金锁玉关”魏阳皱起眉头,在他们这行里,所谓“过路阴阳”就是指金锁玉关这个风水门派,跟峦头派、八宅派、玄空飞星派、命理派一样,是一种常见的风水流派,以先天河图、后天洛书为根基,由于金锁玉关有着简单易学,断事奇准的噱头,也是神棍们最喜爱的一派,可是这玩意跟他们遭遇的车祸又有什么关系·“不是那个,是真正的‘过路阴阳’,当年杨公传下来的风水衔啊”孙乘风这次是真来了精神,也不管自己断掉的肋骨,挣扎着坐了起来,“你年岁还小,可能没听过,江西形势派里是真有神人来着,过路阴阳就是指那种继承了杨公法统的大能,只在三僚村本家六姓里推选,我还以为这代已经没这种神人了,谁知道……啧”·这话听得魏阳一愣,孙乘风所说的杨公当然就是鼎鼎大名的杨筠松杨救贫,乃是整个赣南形势派的老祖宗,著有《憾龙经》、《疑龙经》、《青囊奥语》、《玉尺经》等一系列风水大作,是个不逊于郭璞的顶级风水宗师。
相传当年他在江西三僚村定居,传了曾文辿、刘江东、黄妙应、历伯绍、叶七、刘淼六位真传弟子,这些人中有些在三僚村定居,另一些却远走他乡,经过几百年的演变,让硕大的形势派有了底蕴,当代不少流派也是传自或是借自杨公的名讳,几乎都成了人人皆知的常识。
可是这个过路阴阳的说法,魏阳却从未听过,这都什么年月了,别说杨公的传承有没有真正留存,就算是有,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武林盟主似得头衔·眼瞅魏阳不信,孙乘风呵呵一笑:“这就是你们北派的短处了,我们南派虽然骗子多,但是留下的真东西还是有的,我师父也跟我说过过路阴阳的名头,估计听说过这个的人还不少,才会有人把这个名号套到金锁玉关头上,给新派扯大旗用。
然而谁能料到,竟然让我撞上了位真正的大能”·所谓南北派也是风水界的惯用说法,北派就是理法派,纳入“五术”理论来推断风水,但是当年清军入关时屠戮太甚,后来又赶上破四旧,这些东西基本被扫了个干干净净,所以现今北派的骗子多传承少是不争的事实,而南派的形势派则一直天高皇帝远,根基留存比较完整,自然保持着歧视北派的脾性。
然而这时魏阳关心的可不是什么南北之争,直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过路阴阳他亲口告诉你的”·“哪能啊”老神棍立刻摇头,煞有介事的比了个口型,“我猜的……”·魏阳:“……”·“你别不信,那可是三僚曾氏嫡系啊绝对的名门正统,咱们这次是撞上了人家拿妖,一个成了型的白毛僵,险些害了咱们的性命。
这不,因为伤及无辜,人家还把咱们送到了医院,病房都是专门安排的,我觉得这次好好表现一把,说不定还能攀攀关系,跟人家学点真功夫……”·魏阳:“……”·此刻,魏阳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算没见过僵尸,他还能没听过僵尸长什么模样吗不管白毛、绿毛、黑毛,总该是张青面獠牙的人脸吧,怎么可能变成黄鼠狼还过路阴阳呢,这老神棍怎么不猜人家是林正英呢还有自己见到的那个年轻人,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是他却笃定那人绝不会在这事情上说谎,怎么可能给老神棍这么荒谬的答案。
之前心中的忐忑顿时翻了个跟斗,变成了猜疑,实在不能不疑,对他这个小神棍而言,这味道未免也太熟悉了些·正听着孙乘风神侃,病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老神棍顿时住了嘴,鼓动一声栽了回去,一张眉飞色舞的老脸瞬间扭成了苦瓜样,哼哼唧唧口齿不清的说道:“请,请进……”·魏阳默默的转回了视线,看向那个来历不明的“救命恩人”,然而只是一眼,他就愣在了当场。
进门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过四旬的中年人,长相极为英俊,似乎岁月都无力消磨他迷人的风采,反而让时光浸染,增添了一种由内而生的成熟魅力,那双如同星子的黑眸之中,隐约闪现着神气内敛的睿智,配上挺拔的身材和不菲的服饰,顿时让他显得器宇轩昂,见之难忘。
在这样的原装货前,老神棍那种仿冒的仙风道骨一下就被碾压出了原形,根本没什么可比性··然而这么精彩的一个人物,却没能留住魏阳的眼光,因为他看到了那人身后的另一条身影,英俊、冰冷、毫无人气,就像一块顽石、一节劲松,笔直的站在那中年人身后,魏阳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他以为那人已经走了呢,怎么会还在这里,跟这个疑似神棍的人在一起……·“孙先生,今天情况好些了吗”那个中年人率先开了口,声音中正温和,有着让人亲近的魅力。
孙神棍立刻哼唧了起来:“曾…曾大师……我哎呦……我好…好多了……哈哈哎呦,就是…店里…放心不……下哎……”·一边哼唧,他一边还摆出副强撑笑容的模样,“店里”二字更是说的铿锵有力。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没有接茬,反而扭头对魏阳问道:“你呢,感觉怎样”·魏阳像是闪避般挪开了视线,不再看那个年轻人,笑着答道:“看起来已经没大碍了,还要多谢曾先生的救命之恩。”
“救你的不是我·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呢”·说话之人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是莫名就多出一点让人不得不听从的古怪感觉,魏阳有些意外,扭头看了眼使眼色使的快抽筋的老神棍,又看了看那人平淡温和的笑容,轻轻吸了口气:“当然。”
说完,他就撑起身爬下病床,虽然不像老神棍受伤那么重,但是魏阳好歹也是个车祸幸存者,行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利索,一瘸一拐的跟在两人身后走出门去·出了病房,他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是市里三甲医院的新病号楼,还是最高端的贵宾区,以往都是那些干部泡病号房时才会来烧钱,光是住几天都要万把块的坑人地方,就算是真骗子也犯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然而那位曾先生却没给他思索的机会,直接在门外拐角处的落地窗前站定,开口说道:“你是否还记得昏迷之前看到的情形”·听到这问题,魏阳一愣,不由挑起了嘴角,略带讽刺的反问道:“看你铲除白毛僵吗”·曾静轩微微皱起眉头:“那不是僵尸,是人胄。”
说着他看了身后的年轻人一眼,解释道:“所谓人胄乃是一种邪祟,若是把惨死之人的尸身放置在凶煞之地,又尸首分离,尸身就会形成煞穴,有些成了气候的畜生会选择这种躯壳乘驾,从腔子中钻入体内,以尸身的怨气作为粮食,饲养精魂,而那些被占作巢穴的尸体也会不腐不朽,成为僵尸一样的怪物。
这种人胄又分几类,其中胡黄犬柳最为凶险,你遇到的就是一只黄胄·”·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开门见山,魏阳差点忘了自己想说些什么,这可跟他预料的完全不同,若是真正的骗术,此时不该是顺着老神棍的话头打蛇上棍,颠倒事情的黑白原委吗他怎么会这么直接,没有半点花巧的说出这番话。
还有那黄胄,魏阳轻轻打了个哆嗦,也终于想了起来,最后从那死人腔子中蹿出的东西的确是只黄鼠狼,腹部有道狭长的伤口,但是头尾俱全,还隐隐有些类人的阴森感,看起来真的不像个普通动物,难不成人胄之说是真的·似乎猜到了魏阳的想法,曾静轩轻轻叹了口气:“也难怪你不信,人胄本来就是个半人造的怪物,没那么容易成型,开国以后没了战乱,更是罕见。
这次偶尔遇到了一窝,意外之下才会让小的负伤逃脱,险些伤了你们的性命·不过这些跟你们关联不大,我想问的只有一样……”·曾静轩那双精光内敛的眸子望了过来,直视着魏阳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你带的那枚符玉,是从哪里得来的”·作者有话要说:林正英:著名香港演员,香港影视演员及武术指导,香港僵尸电影始祖。
☆、不情之请·这个转折之大,就连身经百战的小神棍也难免被晃了一下神,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什么符玉”·曾静轩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吗挂在你脖子上那块玉牌,乃是龙虎山真传才会制作的法器,在玉上铭刻符箓,可以驱邪避凶,保护佩戴之人的安全。
这次你碰上黄胄还能安然无恙,全都是靠这枚符玉保护·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魏阳这次是真有些傻了,不由抬手攥住了紧贴在胸前的玉牌,这块玉他从小戴在身上,是父母留给他的遗物,虽然玉质很是一般,雕工又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从未让玉牌离过身,也是他唯一可以寄托哀思的东西。
这么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牌,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了什么龙虎山法器然而那只成了精的黄鼬想要杀他的时候,的确有刺目白光闪现,帮他拦下了攻击……·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魏阳定了定神,辩解道:“这块玉是父母留给我的遗物,从没有人跟我说过什么龙虎山的事情……”·“等等,这是遗物”曾静轩一愣,突然打断了他,“你父母是二十年前去世的”·魏阳并未作答,而是有些防备的望了回去。
曾静轩苦笑一声:“看来你确实毫不知情,就算是龙虎山本宗,会做符玉的人也不多,这块玉里蕴含的正是我姐夫张怀言的真力,他生前做得最后一块符玉本应由他的独子佩戴,但是当年我找到小齐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符玉的影子。
也就是说,在姐夫遇险亡故之前,他曾经遇到过你的父母,并把符玉交给了你,而那也恰恰是在二十年前·”·“不可能”魏阳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直觉说道,“我父母是车祸身亡,生前也不过倒卖些假货,怎么可能跟龙虎山扯上关系”·“车祸”曾静轩反问了一句,“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我爷爷亲口……”魏阳突然卡壳了,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他爷爷魏长风从未跟他说过任何玄之又玄的故事,甚至言传身教让他知晓了大部分怪力乱神之说都是骗局,可是同时,老人又千叮万嘱,让他好好保护父母留下的遗物,别让玉牌离身。
如果老人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为何会让自己寸步不离一个龙虎山符篆而如果老人相信这些,甚至知道内情,又为何从来不对自己讲起要知道,他可是位旧社会的金点先生,妻子还是远近有名的神婆,若是想要了解这些的话,恐怕没人比他更具备接触的土壤了。
难不成,爷爷对我隐瞒了什么·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魏阳咬紧了牙关:“可是我爷爷也早就去世了,他从没跟我说起过这些事情·”·“那你呢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吗”曾静轩似乎心有不甘,又追问了一句。
“我当年害了一场大病,忘掉了三岁之前的所有事情……”魏阳说不下去了,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所知道的,所信任的全部都是虚妄,为何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又为何从没人跟他说起……不,不对,还是有人说过的,他奶奶就说他妨家,妨大仙……·曾静轩这时也住口了,看着面前紧握玉牌、两眼发直的年轻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线索再次断了,他还以为这次算到了关窍,可是现在看来,依旧是竹篮打水,如果姐姐还在世……闭了闭眼,那抹怅然消失不见,曾先生又恢复了往日气度,沉声道:“我知道了,看来你也并不清楚当年之事,我们只能再想他法……”·“等等”魏阳突然开口,“应该还有一个人知道吧你不是说符玉本来是那位张天师的独子戴在身上,你还救下了他,他呢他难道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吗”·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问,曾静轩沉默片刻,拉过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他不记得了。”
魏阳一怔,不由也看向那青年,虽然一直站在身边听他们谈话,但是这人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改变,就像听到的东西跟他毫无瓜葛一般·魏阳还以为这是曾先生的弟子或者跟班,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所问之人。
张了张嘴,魏阳干涩的从喉中挤出一句话:“他怎么了也失去了当年的记忆……”·“他丢掉的一枚主魂·”曾静轩的声音低沉,透出一丝疲惫,“我赶到时,姐夫已经咽气了,小齐则浑身是伤,人事不知,这些年龙虎山和曾氏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召回他的魂魄,只得用秘术稳固其他两魂,让他能够自行习法,保护自己。
只可惜,这法术用的有些岔了……”·并没有解释岔子出在哪里,曾先生顿了顿,低声说道:“我本想从你这里找些线索出来,可惜事与愿违……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魏先生,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不知你能否在这几个月内收留小齐一段时间呢”·曾静轩的语速不快,吐字也很清晰,然而听完之后,魏阳还是茫然的重复了一遍:“你让我收留他一段时间”·“没错,我现在还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没有时间送小齐回去养伤,他这种情况我又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请你照顾他一段时日,不论什么条件都好说。”
曾静轩的声音非常诚恳,然而魏阳却不自觉的把目光转向了那个据说是失了魂的青年,他安静的就像一块石头,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锐意和杀气似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空白,衬得那张英俊的面孔也木了几分,像是什么无机制的生物。
掌心的玉牌似乎有些发烫,魏阳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我见过他除妖,那时候他似乎跟现在不太一样·”·曾静轩点了点头:“负伤影响了他的魂阵,会让他的思绪更加迟缓,可能需要一点调养,不过你放心,小齐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我呢你就不怕我害了他吗”魏阳问得有些嘲讽··“没有普通人能伤得了他,而且,你戴着符玉。”
一块由张怀言亲手制作的符玉·魏阳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微微抿紧了嘴唇··曾静轩却像看透了什么,淡淡说道:“你仔细考虑一下吧,等会儿我再去找你。”
心头突然生出一阵烦躁,魏阳晃了晃脑袋,抬脚准备往病房走去,突然又停了下来,扭头问道:“你真的是个‘过路阴阳’”·曾先生微微一怔,突然有些自豪也有些苦涩的笑了出来:“我不是,这代的过路阴阳是小齐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亲生姐姐,她已经过世很久了。”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魏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过身,一瘸一拐的朝病房里走去··看着那道背景消失在拐角尽头,一直宛若顽石,矗立不动的张修齐却微微一晃,似乎想要跟上去,曾静轩抬起手,拦下了他:“小齐。”
张修齐扭过头,面无表情的望了回来··“我知道,那是你爹做的符玉·”跟面对魏阳时截然不同,此刻曾静轩身上的精气神似乎都散去了,变得苍老而疲惫,“你还记得符玉,对吗”·“符玉。”
像是在回答问题,又像是喃喃自语,张修齐低声重复了一遍··看着对方泥胎木偶般的表情,曾静轩闭了闭眼睛:“小齐,你不能再跟着我了·舅舅还要去找杀害你爹的凶手,那对你而言还是太过危险……”·二十年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找那次惨案的凶手,找那个可能禁锢了外甥天魂的原因,可是设在张修齐身上的固魂阵却出了些问题,阵法虽然能让他学习道法,行动如常,却也助长了他心头的执念,让情绪趋于失控。
作为龙虎山和曾氏两族著姓的血脉传人,张修齐本身就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那场惨剧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可以掌管神智的“天魂”,却留给了他一个无法更改的执念:杀尽一切他所见到的妖物邪祟。
不知是父亲的惨死导致这种变化,还是失了阳魂会对阴气更加敏感,张修齐变了,变得有些难以掌控·若他是个正常人,不过就是个嫉恶如仇的天师传人罢了,但是他不是,他只是个丢了魂的木偶,是一柄过于锋利,却又不会保护自己的利剑。
七魄未丧,又没了六欲干扰,当然可以让道法突飞猛进,但是放任他遵从本性去厮杀,恐怕剩下的二魂七魄也要马上烟消云散·他们想过很多办法来阻止他,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跟他有些血脉关系的自己外,从没有人让他生出半点亲近之意,更别说寸步不离的跟随了。
·谁能想到小齐居然会对那块符玉产生反应,也许留他在这里会更好些·自己要找的可是那个坏了禁地法度的人,肯定也会出现更多凶险情况,若是带着他,难保不会让他陷入险地。
长叹一声,曾静轩伸出了手,拂过青年额前柔软的黑发:“小齐,那是你爹做的符玉,你能待在那个带着符玉的人身旁吗乖乖听话,不要乱跑,只要几个月时间就好,等我抓到了坏人,一定会回来接你,帮你重塑神魂。”
像是听懂了对方的话,张修齐低低喊了一声“舅舅”·曾静轩笑了,眼角一弯,带出深浅不一的细密皱纹,他轻轻拍了拍张修齐的肩膀,柔声说道:“放心,那小子聪明的很,我想他会答应的……”·这次他算的虽然依旧不准,却也称不上全错,二十年过去了,一线曙光终于出现,怎能不让他腾起希望……·慢吞吞走进了病房,魏阳跌坐在病床上,刚才捏玉牌时用力过猛,他手心的伤口已经再次崩裂,渗出点血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但是这种程度的疼痛却让他心底有一些安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至于陷入更糟糕的漩涡之中··孙乘风这时也挣扎着转过头,一脸捉急的问道:“阿阳,曾先生是怎么说的啊他有教咱们的意思吗”·魏阳扯了扯嘴角:“估计你开什么价他都会认。”
“嘿要钱有什么用啊,授人以渔懂吗”老神棍显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就差拍大腿怒骂了,“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知道把握,等会看老叔的怎么也要学点压箱底的……”·魏阳静静坐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能除白毛僵的”·“当然是看到的……”老神棍一撇嘴,“你别不信啊,我醒来的时候亲眼瞅见曾大师挖了个坑,把一具开膛破肚还没有头的尸体给戳坑底了,我一看就吓了一跳,那尸首不就是咱们撞上的吗,都烂成那样了还没留一滴血,那还是人吗大师他直接拿五寸钢钉哐哐一通钉,那尸首就自己烧起来了。
若是别人看到怕是搞不清他想干什么,可是咱是什么人啊,一眼就看出这是在打旱骨桩嘛,僵尸都得这么对付”·老神棍说的振振有词,魏阳唇边却露出一点苦笑,看看,这还是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随便转述一下就成了另一副模样,那些被人刻意隐瞒的东西呢他还有机会找到真相吗……·没有理会老神棍的唠叨,魏阳坐在病床上,再次轻轻握起了双拳。
☆、收留·由于唾沫横飞说的太激动,当曾静轩再次走进病房时,老神棍硬是没能刹住闸,那张老脸滑稽的扭曲了几秒后才哼哼唧唧又歪在了病床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曾…曾先生…哎呦…你看我们这……”·曾静轩没有理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年轻人,魏阳并未开口,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个结果当然不出曾先生所料,他收回了目光,彬彬有礼的对孙乘风说道:“这次实在抱歉,耽误了孙先生店里的工作,这样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让修齐留下来一段时间,帮你照顾一下店铺,他学了不少龙虎山道法,又是三僚曾氏传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孙乘风顿时傻眼了,这跟他想的可不一样啊不过老神棍的反应多快,立刻咧嘴一笑:“那太好了不是…哎呦…我是说,令侄看起来就一表人才,一定是个好手啊…哎呦…你看我们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店铺,太屈才了……”·“哪里的话,不用给他开工资,给个地方住就好。”
太明白孙乘风话里的意思,曾静轩微笑答道,那淡淡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风度翩翩,诚意十足··孙乘风的确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仔细打量了一下曾先生的表情,他就明白过来这可不是托辞或是客套,而是这位曾先生真想把外甥留下来帮他打工。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且不论对方的能力如何,总不会比滑不留手的曾先生更难缠吧大的明显不好骗,如果留下个小的说不好还真能套出点绝学,而且自己康复之前是肯定不能接活了,太影响形象,但是有魏阳这个小骗子,再带上张修齐这个真行家,说不好比自己在时更能捞钱呢,这俩又都是晚辈,到时候闯出名堂就说是他孙大师的徒弟,这可不是名利双收的好事吗·一想到这里,老神棍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连连点头:“住处好说,我家里还有一间客……哎呦”·这次是太兴奋不小心真的碰到了伤口,老神棍疼得一哆嗦,那边魏阳就已经接上了话茬:“孙叔,就让他跟我住一起吧,正好我最近也要搬家,新家地方绝对不小,足够齐哥住了。”
听到这么上道的话,孙乘风简直都要翘大拇指了,看来魏阳这小子已经领悟了他的思路,就是,还是要多多住在一起才好套话,万一拿到了什么真传,以魏阳跟他的关系,那还不是顺道学起来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聪明人出马,总不能让小凤或者他家那个傻儿子当密探吧,那俩人也不是这材料啊·老神棍顿时精神大震,话锋一转改口道:“没错,还是让张小哥跟阿阳一起住吧,两人年纪相仿,还是更方便啊”·由于太激动,这老东西连装样都忘了个干净,曾静轩也不拆穿,从善如流道:“也好,修齐还从未这么历练过,对他也是件好事。”
他并没有说张修齐曾经失魂的事情,魏阳暗自记了下来,看来如果那什么魂阵恢复到常态,让这个冰疙瘩冒充正常人还是可能的,只是不知道所谓的“天魂”到底会对人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边魏阳暗暗琢磨着怎么跟人相处,那边曾静轩已经打住了话题,不再跟老神棍敷衍,走到张修齐身边,他俯身跟对方耳语了些什么,就抬头冲魏阳一笑:“小魏,这段时间修齐就拜托你了。”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魏阳站起了身,笑着点点头:“曾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齐哥的·”·简简单单两句话,他甚至都没开出什么条件,就这么干脆的应下,曾静轩唇边露出了点笑意,面带感激的冲他点了点头,又轻轻拍了拍张修齐的手臂,不在多言,快步向外走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张修齐看着那道渐渐隐去的背影,突然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他的眉形也非常出色,剑眉笔挺,给那张冰冷英俊的面庞平添几分果敢和锐意,可是此刻微微皱起,却多了一点古怪的孩子气,他的身形也动了下,似乎想要跟上舅舅的脚步,但是尚未迈开步伐,视线又转回到魏阳身上,像是在犹豫该如何选择,最终,他没有迈出那步,依旧笔挺的守在了魏阳身边。
·虽然那张冰块脸没有丝毫变化,魏阳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那微乎其微的动作,冲张修齐一笑:“齐哥,要不我们先下去吃个午饭……”·孙乘风在一边插嘴:“哪用那么麻烦,阿阳你也是的,刚撞了车,乱逛个什么,赶紧躺下歇着,我给小凤打过了电话,让她从饭馆里捎点肉粥和小菜过来,医院里的东西忒难吃了……呵呵,对了,阿齐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她单点给你”·张修齐当然没有回答,老神棍倒是不气馁,继续叽叽呱呱跟人搭讪,魏阳在一边看着对牛弹琴的俩人,不由笑了笑,往后一仰,躺倒在了病床上。
虽然遭遇了不算小的一场车祸,但是魏阳最终只在医院住了两天,倒不是赶时间,而是老神棍终于按耐不住,开口赶人了··“呵呵,没啥大碍就要赶紧回去工作嘛,整天让阿齐在这里陪床也不是个事儿……”老神棍笑得有点难看,偷偷给魏阳使着眼色,实在是受不了整天放个电冰箱在病房里了。
这两天他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张小哥是个十足古怪的家伙,整天板着个脸,对人爱理不理的,冷高值简直要刷到天上,还守在魏阳身边寸步不离·一起出去吃饭、散步什么还是小事,晚上还要搭张床陪护,怎么劝都不肯离开病房。
若是换个笑容甜甜的小妞也许还好,但是被这么个不苟言笑的年轻小伙子时刻紧盯,简直让人消受不起,这不,老神棍终于使出釜底抽薪的办法,直接把魏阳赶走了··“嗯,我也好的差不多了,孙叔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着,店里还有我们。”
魏阳并没什么异议,他也是闲不住的命,如果不是之前昏迷太久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估计早就逃回家了··赶紧走吧心里怒吼着,孙乘风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似模似样的说道:“回头也让阿华那小子来医院转转,这死孩子,老子都伤成这样了他还待理不理,还不如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不动声色拍了一记马屁——当然,照旧没得到任何反馈——老神棍笑眯眯的冲魏阳招了招手:“阿阳,我有话跟你讲……”·魏阳凑了上去,孙乘风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嘀咕道:“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这他妈是参闭口禅呢,老子跟他说话都待理不理的……”·“闭口禅那是佛家的玩意。”
魏阳也压低了声音,笑着答道,“说不好人家就是这脾气,天师嘛,哪能不故弄个玄虚·孙叔放心,有我在呢,回头一定套点有用的东西出来·”·“你晓得就好,还有别忘了出任务的时候编个身份啊……”气稍微顺了点,老神棍赶紧嘱咐要紧事。
魏阳轻轻一笑:“都是您老的徒弟,放心好了·”·一大一小俩神棍不动声色的交代完毕,孙乘风拍了拍魏阳的肩膀,呵呵一笑:“行了,回家再好好养养吧,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孙叔放心。”
魏阳直起了身,走回到张修齐身边,冲他笑了笑,“齐哥,咱们走吧·”·张修齐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跟在魏阳身后,走出了这间雪白的病房,两人并肩向医院外走去。
☆、同居首日·所谓的新房还没到手,魏阳回的当然还是那间出租屋,由于出院的时间略晚,到家已经是傍晚了,这栋筒子楼依旧保持着漆黑和安静,就连守在门洞前的那伙人都没怎么变化,为首的中年男子抬头打量了张修齐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连眼神交汇的意思都没有,也难怪,魏阳轻笑,他身后这人不论是眼神还是步态都跟真正的普通人天差地别,对于这些老江湖来说,轻易不会来招惹的。
虽然只是几天没有回来,但是再次踏上那条又窄又挤的通道时,魏阳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就像回到了真正的家一样·轻松绕过七扭八歪的自行车把手,他对身后人叮嘱道:“这里有点黑,别撞到边上的东西。”
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张修齐没有碰到任何杂物,走得甚至比他这个老房客还要顺畅,连个多余的步子都没迈,像台精密到了极致的机器,魏阳一耸肩,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带人走进了自己的狗窝。
出租屋里还是如此的家徒四壁,关上房门后,阳台那边悉悉索索的动静再次响起,乌龟老爷不紧不慢的爬了出来,带着湿湿的爪子印,慢吞吞挪到了魏阳脚边··“对不住,这两天有事没能回家,让你久等了。”
摸了摸老爷的背甲,魏阳很有诚意的道了歉,顺手指了指身边那人,“这是新房客,会跟我住一段,可别咬人家·”·说完他又笑着对张修齐说道:“这是我养的乌龟,名叫老爷,齐哥你也别踩到它,这家伙脾气不怎么好。”
何止是不怎么好,老爷连人都咬过,对待访客的态度全看心情,连他都搞不懂这乌龟是怎么养出的一副坏脾气·然而这次乌龟老爷倒是没露出什么敌意,慢吞吞爬到了张修齐脚边,伸长脖子嗅了嗅他的裤脚,又慢吞吞的爬开了。
魏阳诧异的一挑眉,不由笑了出来:“看不出你还挺招它喜欢,真是难得·”·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放好,魏阳先让张修齐坐在了他那张破书桌前,又给乌龟换了食水,才打了个订餐电话准备吃饭,附近毕竟是居民区,餐饮业相当发达,不一会儿两份盒饭就送来了,有荤有素,除了油大点看起来还挺香,魏阳当然不会挑剔,直接把其中一份推到了桌对面。
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张修齐拿起卫生筷,不声不响的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其实非常端正,每一筷夹起的分量都一模一样,咀嚼的速度并不很快,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才会夹起另一筷子,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灵巧的手指稳稳的操纵着筷子,像是某种仪式或者舞蹈,让人心情不由平静下来。
魏阳歪头看了一会儿,突然从自己的饭盒中夹了块胡萝卜过去,对方的筷子微微一顿,停了下来,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突然被陌生人投食一样,警惕中还有些疑惑,不过片刻之后,他像是适应了过来,继续举起筷子不紧不慢的用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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