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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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上)(5)
·这话一听就是缓兵之计,那中年人摇了摇头:“有什么需要的不如让我们准备,马上就要天黑了,还是抓紧时间为好·”·魏阳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正宗洪武钱也有吗赤硝呢还有祖传的风水罗盘。”
那人愣了愣,好歹也是干“文物”这行的,他当然知道这几样东西难找,别说价比黄金的赤硝和千金难求的法器了,光是洪武钱弄起来就麻烦的很,他们这伙人基本不碰唐代以后的东西,明朝的坟就算开了,洪武钱肯定也是不多的,朱元璋那时候不知发什么疯推广纸币宝钞,铜钱就没铸几年,这玩意又卖不上价,他们从来都没存过现货,一时半会上哪儿找真东西去。
看看这位小先生平静的表情,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退开一步·魏阳心头不由一松,肯让步就代表这群人是真需要做法除祟,而且估计状况已经十分危险,那么自己这个“大师”肯定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至少在除掉妖邪前安全无虞。
只要安全了,剩下的事就有转圜余地·魏阳并不犹豫,拉着小天师直接走进了界水斋大门·会客室跟平时没两样,一点也看不出遭了劫匪,茶几上反而放了几杯茶水,应该是孙木华那二货没有认清形势,还以为来了客人想要招待,结果人没招待住,自己反倒被抓,不过那伙人看起来也不想闹僵,应该是没有动粗。
一眼扫过,心中有了底,魏阳快步走进办公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风水罗盘,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赤硝、两串铜钱,之前从孙厅长那里榨来的道具没有用完,他还故意在办公室留了点当摆设,结果还没骗到客户,就要真刀真枪的派上用场了。
拿完这些东西,他快步往大厅里走去,然而脚下不知怎地一绊,带倒了门边摆着的梅瓶,那梅瓶肚大底小,看起来就有些头重脚轻的,哐啷一声直接裂成了几瓣,里面存着的水也撒了满地。
这下动静可不小,守在门边的几个人顿时都警觉了起来,魏阳也不由后退一步,紧张的抿起嘴唇··带头那中年男人看到他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非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走上前踢开了拦在地上的瓷片,做了个请的姿势:“魏大师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请您去看看,没别的意思,回头一定安安全全把您送回来。”
·碰上这种事儿,是个人都要慌乱的,更别说这么年轻的风水先生,他不觉魏阳此时的慌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反而觉得这种样子比故作镇静的平淡要顺眼多了。
面对那男人的邀请,魏阳脸上瞬间的紧张再次被平静掩盖,矜持的点了点头:“东西都拿到了,我们走吧·”·说着他也不再停留,拉着小天师就朝外走去,外面此刻已经停了两辆面包车,他脚步只是顿了顿,连界水斋的大门都没锁,直接上了车,车窗玻璃都是黑色不透明的,只听哐哐两声巨响,车门闭合,车厢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显然是有人不想他们知道行车路线。
魏阳也不在乎这个,只是紧紧拉住了张修齐的手掌,低声说道:“齐哥,等会儿到地方了,一定不能冲动,咱们要慢慢来·”·他的掌心有点濡湿,那是之前用指尖抠出来的血水,更多的血珠则顺着指缝滴落在了大门前的台阶上,这点血印子对来劫人的那群盗墓贼可能毫不起眼,但是明天本省最大的公安头头会亲自登门到界水斋道谢,当看到界水斋的大门没锁、保险柜敞开、梅瓶摔成几瓣、台阶上还有血珠时,只要孙厅长不是个十足水货,肯定会发现出了问题,到时查一查监控录像——这个还真要感谢孙宅男,之前他手贱在屋里装了不少监控摄像头——派人来找他们的几率就大了很多。
只要熬过这两天,他们就有很大的逃生几率··像是感觉到了魏阳掌心的异状,张修齐微微皱了皱眉,面上有了些挣扎神色,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好,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两魂正在翻滚挣扎,想要脱体而去。
固魂符当然有用,但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用处并不很大·然而在这样的混沌和挣扎中,他依旧碰了碰魏阳的掌心,把系在脖子上的纱布解了下来,摸索着包在对方的手掌上。
手臂受伤,神智又不算清楚,他的动作其实称不上轻柔,但是魏阳并没有闪避,任凭纱布缠在了他手上,有一股酸楚几乎要冲破鼻腔,他吸了吸鼻子,放柔声音:“等过几天,齐哥你就跟我回家吧,我会问清楚当年的事情,帮你找回那枚丢掉的天魂……再等两天就好。”
轻轻在对方掌心一按,魏阳闭起了眼睛,这次他要帮齐哥担下些担子才行,不过就是个三尸虫嘛,邪佛都搞定了,他还怕这个面包车七拐八拐不知绕了多远,终于吱的一声停了下来,车门被大力拉开,那个中年男人站在了两人面前:“两位,到地方了,跟我来吧。”
56入瓮·面包车停在了一座小院前,看起来像是城乡结合部的那种待拆迁房,围墙不知拆改了几次,里面的小楼明明是平房结构,上面却加了两三层之高,七扭八歪的不成形状,不远处还有不少类似的房子,估计是某个即将动迁的城郊村。
没有给魏阳观察的时间,那中年人直接带两人向院里走去··屋子里的布局也跟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土得掉渣还又脏又乱,根本看不出犯罪团伙老巢的架势,一楼正对大门的沙发里窝着几个人,看起来神情都有些萎靡,啤酒瓶子和烟头扔的满桌都是,见到那中年人进来,其中有个正在吸烟的汉子立刻掐灭了烟头,走上前来:“苗叔,怎么现在才回来这俩就是请来的先生”·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怀疑,毕竟魏阳和张修齐两人都太年轻,身上还有伤,看起来并不怎么可靠。
那个姓苗的中年人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也回来了算了,这几天待在家里别乱走,当心被雷子看到了·”·“雷子”这词在黑道里专指警察,魏阳耳朵好使得很,听到这话心中就是一凛,能被叮嘱这种话的,十有七八是在榜的通缉犯,看来这个组织牵扯的事情可不少,绝对不好糊弄。
听到这句嘱咐,那汉子哼了一声:“老头子都成那样了,我还能在外面晃曾叔你别担心,等处理完这事儿我就走,而且这边也需要有人看着不是,万一有人耍花招……”说着他的瞟了眼魏阳,目光里带出了些阴冷。
魏阳并没有接他的目光,而是开口向姓苗的问道:“小孙在哪儿”·“孙先生在隔壁屋里休息呢,我已经找人带他过来,两位大师不如先去看看病人”·这话听起来客气,但是话里话外根本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魏阳眉头皱了皱,拉着张修齐走到了沙发旁,往上面一坐,淡淡答道:“不急,先等见着小孙再说吧。”
这架子可就有些大了,屋里几人脸上都有些变化,站在苗叔身边那人更是横眉怒目:“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魏阳冷哼一声:“邪物作乱应该是在深夜吧现在才刚到酉时,急什么,先让我见到了人再说。”
这话说的倒有几分硬气,但是更让几人吃惊的则是“深夜发作”的判断,这些天的确是每到夜里就会出现诡异现象,已经闹得他们好几天不得安生了·要知道这帮人虽然心狠胆子大,但是毕竟掏坟摸尸的事情做多了,碰上这种邪性事儿怎能不胆边生毛,现在老大又是这么个德行,再闹下去人心可都散了,哪还能做得成生意。
姓苗的立刻伸手拦住了同伴,又冲屋里几人使了个眼色,才答道:“魏大师先在这边坐着,等会儿孙先生就到了·”·说着他也不待其他人搭腔,带着几个手下就退了出去,关好房门,才对身边那男人说道:“小伟,这俩人的确有些来头,之前日光男科那边的事情就是他们解决的。”
怕他搞不清情况,苗运还详详细细解释了一番·这次出事就出在一座东汉墓上,当初是他大哥,也是组织里的老大王镗亲自带队掘的坟,事后墓里的葬器分几波流了出去,赚了不小一笔,但是家里就闹起了鬼,不但下墓的好手死了两个,就连王镗本人都中了邪。
这一下可非同小可,苗运立刻通过渠道打听之前流出去的赃物下落,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他们亲自脱手,但是多多少少能够打探到一些买家的信息,最后就让他们查到了日光男科头上。
虽然李院长藏的严实,但是那边毕竟人多口杂,还是传出了些闹鬼的消息,后面有大师来施法的事儿也不胫而走,经过一番勘察,苗运才确定上门为他们除祟的是界水斋的两位大师。
虽然惊讶于这两位“大师”的年轻,但是事到临头,眼看大哥情况一日不如一日,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把二人直接“请”上了门来·不过走了一路,又加上刚才那番话,苗运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相信,什么都不说,这两人的气度风范真得没话讲,怕是只有这样临危不惧,才能对付那些妖魔鬼怪吧·听了苗叔这番解释,王伟还有些将信将疑:“那这俩人要是真管用,还要‘处理’吗”·他们这行毕竟是干盗墓的,万一再碰上这样的事情,多一个后手也是好的,真把大师处理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苗运唔了一声:“先看看能不能治好大哥吧,要是真管用,再想怎么控制住人。”
这话一出,王伟心中立刻有了底,这也是他们的一贯作风,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也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反正手上的命案也不止一条了,再多几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低低嗯了一声,王伟应道:“我懂了,苗叔放心,今晚我会找人在小屋外守着的·”·看大侄子没有冲动上火,苗运也放下了心,这次毕竟还是救人要紧,如果跟两位大师闹僵可就不妥了。
拍了拍王伟的肩膀,他那张阴沉的脸上也露出点笑模样:“大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别太担心,好好去外地躲段时间,咱家可就要靠你挑这担子了·”·两位罪犯在外面温情脉脉,屋里魏阳也终于见到了想要见的人,只见孙木华颤颤巍巍被两个人压了进来,一见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人,这小子眼泪差点没飚出来:“阳……阳哥,我,我给你惹麻烦了……”·“别怂啊,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老子交代。”
魏阳唇边露出点苦笑,这二货形象虽然惨了点,但是明显没有受伤,着实让他松了口气··不过这次的事情,还真不怪孙木华,而是之前他太不懂收敛,这就是所谓的怀璧之罪,如果跑出来斩妖除魔的是三僚村的曾先生、玄照寺的痴智大师,甚至只是龙虎山下来的张小天师,恐怕都不会碰上这样的待遇,但是界水斋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不入流的腥盘子罢了,谁都能来踩上一脚,惹上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如果单纯是利用张修齐,当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现在不想这么做了··耐心安慰了孙宅男几句,苗运就带着人走了进来:“魏大师,现在确定我们没有恶意了吧咱们去看看病人吧。”
这次话里可就没了征询的意思,魏阳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凝沉:“不瞒苗先生,我和师兄刚刚出了个大任务,现在都有伤在身,说实在的对邪祟没什么把握,如果你能等上两天,待到初五……”·“等不及了。”
苗运直接打断了魏阳的托辞,“而且两位受了伤,这不还有个孙先生吗”·话一出口,孙木华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魏阳皱了皱眉:“小孙只是个打杂的,并不懂这些。”
“那就让他打杂好了,你们准备了那么多家伙事儿,总要有人用才行吧”苗运唇角浅浅的纹理抽动了一下,冷笑一声,他可不想给这位大师留下任何借口,眼看大哥都出气多进气少了,哪还敢耽误时间。
魏阳看起来有些犹豫的捏了捏拳,最后才扭头对孙木华说道:“木头,之前你跟我们一起出过任务,这次一定要听我指示,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孙木华张了张嘴,差点没反驳出声,他之前千求万求也没求来一次围观的机会,怎么就出过任务了呢然而他毕竟也是老神棍的崽儿,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些骗术上的东西,顿时反应了过来,闷不吭声的闭紧了嘴,点了点头。
看到孙木华听懂了自己的话,魏阳心头不由一松,他其实要的正是这个结果,把木头扔在这群人手中就是个肉票的命,还不如带在身边更安全,等到孙厅长来了,也更好解救他们三人。
不过也不能坐以待毙,还是要想些办法才行··心中念头急闪,魏阳面色不改的冲苗运点了点头:“那就请苗先生带路吧·”·所谓的“病人”还真在小楼里藏着,不过是放在了四楼拐角处的一个房间,可能是怕妖邪动静太大,才选了个偏僻角落安置人,推开房间木门,一股刺鼻的味道就铺面而来,魏阳牙关一紧,站住了脚步。
实在不怪他心理准备不够充足,只见屋里唯一那张大床上躺着个人,或者说像是人形的物体,脓水一般的黄液从那人的脸上渗出,滴滴拉拉流满了面颊,腹部鼓掌挺出老高,身材却瘦削的似乎只剩一把骨头,除了零星的喘气外,这人简直就像尊快要融化的蜡像似得,整个房间都散发出一种酸腐发臭的味道,让人为之却步。
然而魏阳停下了脚步,张修齐却没有,他甚至不由自主踏前了一步,受伤的手臂垂下,拔出了腰后的匕首·魏阳顿时一惊,拉住了他的衣袖,这个动作似乎也唤回了张修齐的神智,他扭过头,眼中没有跟着的那帮人,只映出了魏阳一人的身形,那道被激起的杀意渐渐冷凝下来,他反手握住了魏阳的手腕。
“尸傀,小心·”·57尸傀·尸傀不是三尸虫吗魏阳心头一惊,背后立刻密密麻麻冒出层寒栗,光看小天师的表情就知道床上躺着的那玩意不好对付,然而此时前狼后虎,那群盗墓贼可还在门口盯着呢,哪容得他多想·神色丝毫未变,他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了身旁的孙木华:“木头,去把赤硝洒在门边,以防邪气外泄。”
这时孙宅男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脸色也变得蜡黄,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相,魏阳可没时间安慰他,直接把东西塞过去后,肃然看向站在门前的匪首:“苗先生,这人发作有多长时间了”·苗运的脸色十分难看,刚才张修齐的话他也听到了,“尸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此时魏阳发问,他咬了咬牙:“快一周了,之前情况还没这么糟。”
魏阳皱了皱眉:“只有一周那之前是不是还有人出现过类似状况”·“有,死了两个·”苗运面色更难看了,“但是跟大哥不太一样,那俩人一个突然暴饮暴食撑死了,另一个则是发了狂。”
魏阳心头顿时一松,还有撑死的,那说明这事情依旧跟三尸虫有些关联,他心思变得奇快,紧紧追问道:“这些受牵连的人是不是都下过墓,还摸过尸体那墓穴年份是不是在两汉之前”·这两问可谓问到了关键,苗运额角的汗滴都渗了出来:“……没错,是座东汉墓,死得的那两个下了墓,我大哥清理的土货。”
这下就对上了前两只三尸虫都是出自汉墓,因而这群盗墓贼肯定是碰上了中尸彭踬,但是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尸虫发生变化,才会出现齐哥所说的“尸傀”,魏阳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冷声说道:“这次你们的确是惹大麻烦了,我说日光医院那边怎么出现邪祟,只是现在煞气已经在这人身上成了气候,根本不像日光那边能够轻易除去……”·他沉吟了片刻,干脆果决的说道:“你们去准备一些朱砂和白糯米,一只九斤以上的大公鸡,最好是土产九斤黄鸡,还有从地下引来的活水,如果有杀生刃的话,最好也来几把。”
“杀生刃”前几样苗运都能听懂,但是杀生刃是个什么玩意杀过人的刀·“就是从墓中挖出的兵器,最好是开过刃杀过人的古刀古剑,杀的人越多,刀剑所含的煞气越浓,对于除祟最为管用。”
魏阳答得认真,而且这次还真不是蒙人的,杀生刃本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法器,就像张小天师从不离身的那柄,虽然不知道短剑来历,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保养良好的古剑,之前痴智大师也曾说过,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盗墓贼手里可能没有洪武朝的铜钱,但是这种能卖上价钱的刀剑却未必没有··苗运顿时就醒悟过来,不由看向张修齐手中持着的那柄匕首,此刻天色已经暗沉,屋里也没开灯,但是那锐利的刀锋反射出幽幽寒光,似乎根本不受夜色影响,散发出森然凉意。
从没想过墓里掏出来的刀剑有这个用处,苗运点了点头,心底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自己也留几把防身了··迎门杵已经全部扔下,魏阳轻易分辨出那几个匪徒脸上的表情变化,紧跟着就砸下另一坎子:“这几天你们之中还有谁碰过这人邪气可是会传染的,所有接触过这人,特别是碰过他脸上黄水的人,一律找个地方圈起来,回头除了邪祟我们再去帮他们破煞。
还有小院里有多少没破过身的初哥,如果生辰八字合适的话可以在外面守着,凡是沾过女人的,统统给我避开·”·刚才那几句话只是让这群匪类心生忐忑,这次话一出口,门外站着的人哗啦一声退开了大半,就连苗运都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手指:“要是碰过女人了呢……”·魏阳眉头皱起来了:“今天可是阴历初三,三魂七魄最为动荡,沾过女人,尤其是最近几天碰过的,绝对不要靠近小楼,剩下那些也要好好检查四柱八字,不能有阴性才行”·他说话的声音极为严厉,在场众人心中全部都打起了鼓,都是些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不近女色,今天上午还搞女人的都不在少数,有些人直接就伸手往脸上摸去了,像是怕自己脸上也沾有那种要命的黄水,还有两个这几天伺候大哥吃喝拉撒的,脚都快软了,嘶声冲苗运喊道:“苗哥,我们可怎么办”·苗运毕竟也是犯罪集团的二把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魏大师放心,您说的我们会尽快核实一下的,就是我这大哥,还有救吗”·魏阳沉吟了片刻,才开口答道:“现在不好说,还要看看这尸傀的道行。”
说着他朝一旁还在发傻的孙木华喝了道,“木头,还不快去赤硝撒沿着门窗的墙边撒上一圈”·这一嗓子惊得孙木华直接打了个寒颤,差点没把手里的纸包扔在地上,但是他再怎么宅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最后干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哆哆嗦嗦打开了纸包,往门口撒去,谁知那些红色粉末刚刚落在地上,床上躺着的王老大身子猛然就是一颤,掩在被子下面的鼓胀肚腹开始蠕动起来,似乎有什么要从里面破膛而出。
只听轰得一声,围在门口的人顿时退开了一大半,就连那个孝子王伟脸上都忍不住发青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半夜才开始折腾的吗……”·魏阳面上也有点变色:“不好,这里阴气太浓,谁身上有忌讳的,赶紧给我下楼去苗先生,我要的那些东西……”·“我马上派人送来”苗运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冲身边那群人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都赶紧给我下去”·有了头头这句话,那群人哪还敢停留,转头就往楼下冲去,王伟好歹胆气足一些,硬梗着脖子说了句:“我要留下操,老子也几天没碰过女人了,怕个球”·魏阳皱了皱眉:“你是这人的亲戚”·“他是我老子,怎么了”王伟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大声喊道。
“亲血相吸·”魏阳答得十分冷静,“尸傀算是鬼胎的一种,发作起来最容易祸害亲人,你要想留下也行,但是至少要糯米汤洗过手脚,再用鸡血淋身。”
苗运顿时抓住了王伟的胳膊:“伟子,别冲动先跟我下去准备一下,等会再过来就好·”说着他冲魏阳点了点头,“魏大师,我们先去准备东西了,这边……”·“我和师兄也要做些筹备,而且也要先观察下他发作起来是个什么状况,才好对症下药。
你们去准备吧,等会再上来就行·”·看魏大师答的有条不紊,苗运心头的忐忑才终于压下了点,反正就算不守在门口,楼下也有一堆人呢,还怕他们逃了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犹豫,干脆拉着王伟就朝楼下走去。
眼看那些匪徒一个个离开了四楼,魏阳一个箭步冲到了孙木华身边,塞给他一串铜钱:“挂身上这个能辟邪·”又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纸包,沿着门口细细密密撒上了一道,才抬头向床上那具“尸傀”看去。
这时那人形怪物反而不怎么动弹了,像是被阳气激出来的动静又消褪了大半,魏阳顿时呼出口气,他给孙木华的哪里是赤硝,不过是一包最普通不过的朱砂粉,还是界水斋加料的特制产品,就怕一个不小心用错了法器激起什么变故,幸好这点粉末没弄出大问题。
现在终于把那些匪徒支开了,他不再犹豫,一把拉住了小天师的手臂,低声问道:“齐哥,这尸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三尸虫作乱吗”·被那只手抓住,张修齐体内的躁动立刻就平息了几分,缓缓把匕首插回刀鞘,他一字一句答道:“是彭踬,也是尸祟。”
魏阳顿时有些明白了:“你是说,养成三尸虫的那具尸体也出问题了,才会出来作祟,生成什么尸傀”·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张修齐点了点头:“彭踬发狂,尸祟附体,寄在腹中,大凶。”
能让小天师说出大凶的东西可不多,现在痴智大师也不在,身边还有这么些逼着人除妖的歹徒,魏阳皱眉思索了片刻,终于问出了一句关键:“那能不能想个法子把他肚里的东西赶出来呢最好让外面那些王八蛋吃些苦头的法子……”·张修齐冷峻的面孔显出了一丝迟疑,过了好半天才说道:“那是,禁阵。”
·58布局·禁阵是什么东西,魏阳完全没听说过,但是不难猜出其中含义·有真本事的法师们如果都跟那个密教妖僧一样肆无忌惮的施法,这世间不知该乱成什么样子了,别说颠覆王朝的大招,随便来个什么逆天改运、招魂驱鬼的法术,都不是普通人能招架的。
因此那些传授尖货的门派,肯定会设置些禁忌或门规来限制弟子,若是不想被清理门户,就要乖乖遵守规则才行,尽量不伤及良善··想来龙虎山上的“禁阵”也是类似道理,其实遇到真正的危险关头,未必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但是小天师是那种会“变通”的人吗他怕是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因而听到这句话后,魏阳立刻就改了口风:“既然是禁忌就别用了,咱们再来想其他法子。
齐哥,这家伙还能救回来吗”·张修齐摇了摇头:“不能·”·想来也是,之前那个开发商带了存有上尸的玉蝉就跳了楼,下尸折腾的整个医院都鸡犬不宁,现在这中尸都害死两个人了,又闹出什么“尸傀”,显然不是能轻易搞定的玩意。
其实这种犯罪集团魁首能不能救回来魏阳根本就不关心,但是如果等会除祟牵动了什么要害,直接把人搞死,他们想脱身可就难了,怎么说也要坚持到明天才好··费力思索了一阵,魏阳郑重说道:“齐哥,不管你多想除妖,今天怕都要忍忍了,眼看就要天黑,你剩下的两魂绝对不能再出岔子,我会想办法给你找出时间稳固魂魄,至于这里的妖邪,咱们看看情况,能不能白天或是明日再来处理。”
这种在别人监视下偷天改日的小动作绝不是那么好做的,更别说晚上尸傀闹腾起来还不知是个什么德行,风险依旧不小·然而如果不试一试,他根本没办法安心,自己和孙木华只要撑到警察来就好,但是小天师呢万一因为除祟把剩下那两魂也弄散了,他怕是一辈子都要后悔。
张修齐低头看了看抓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因为紧张,魏阳这时已经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了,握力跟铁钳相差无几,连腕骨都传出隐隐痛感,当年也有人这么抓过他,用一只更大的手掌。
被邪气激起的那股杀意不知怎地慢慢散去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模糊的眷恋,他能听出魏阳语气中的恳求和郑重,他也该答应下来··见张修齐默默点了点头,魏阳心头的大石顿时就落地了,他可是见过小天师不顾一切杀妖怪的场面,然而今天真不是时候,每次斩妖除魔之后都是张修齐魂魄最不稳固的时刻,而今天正巧是阴历初三,他真不敢想如果小天师贸然冲了上去,会是个什么结果。
松了口气,魏阳继续问道:“那齐哥你在初三这晚一般是怎么固魂的,有什么特殊准备吗”·张修齐摇了摇头:“没有·平卧叩齿。”
魏阳一怔:“只躺着就行了不对啊,你每天不都是平躺着睡吗”·“日日拘魂·”张修齐答得天经地义,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魏阳的心脏却扭了一下,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张修齐那规规矩矩的棺材板睡姿不是因为教养,而是因为必须,对于这个丢了魂的小天师而言,生存需要压倒了一切,哪怕那些古怪习惯会让他显得木讷可笑。
按捺住鼻子冒出的酸楚,魏阳扯了扯嘴角:“好,等会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有机会拘魂·”·张修齐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后抽出了样东西,递了过来:“杀生刃,用这个。”
他拿出的是一柄短刀,刀鞘应该是乌木的,上面花纹都被磨掉了大半,刀柄上缠着一层红绳,也显出了老旧色泽,整把刀看起来毫不起眼,然而魏阳却见过无数次,甚至每天晚上睡觉都能看到小天师把这把刀藏到枕下,这么个从不离身的法器,就这么交给了他·喉中一噎,魏阳把刀推了回去:“齐哥,我跟那人说的话都不是当真的,根本用不到杀生刃,再说我身上不是还带着你爹做的符玉嘛,不会有事的。”
张修齐明显露出了点困惑,他根本分辨不出魏阳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但是对方的拒绝之意却明显得很,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黄符,塞了过去:“押煞、破秽,收好。”
两张符箓都是正经的龙虎山真篆,放在市面上万金恐怕都难求,然而张修齐就这么塞给魏阳,像是递给他两张手绢似得·看着小天师眉宇间淡淡的担心,魏阳没说什么,接过黄符就收在了兜里,视线一转,他冲还蹲在旁边的孙宅男喊了一声:“木头,给我过来。”
这时孙木华终于有点缓过劲了,今天又是被绑架,又是真见鬼,实在让他脆弱的小心肝有些承受不住,看着床上那诡异人形物体快要融化的脸,和那不断抽搐蠕动的大肚子,简直弄得他快崩溃了,也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是个正经的叶公,甭管平时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有多好奇,见到实物都只有吓尿一途。
听到魏阳喊他,这二货眼泪又快下来了:“齐哥,这铜钱是不是这么带……”·“别废话,给我过来·”对于这小子,魏阳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直接吩咐道,“今天咱们可要好好配合一下,帮齐哥争取点时间,你给我留心记好了,咱们要这样……”·楼上魏阳低声和小跟班商量着计划,楼下王伟却有些焦躁起来,把湿漉漉的脚从糯米水里拽了出来,咣当一声就踹翻了水盆:“苗叔,他们这群人是不是在装腔作势啊还用糯米洗手洗脚,这他妈像是除妖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苗运这时也泡好了脚,拎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当年我认识的一个老叔也说过墓穴不能随便发,尸首更是不能碰,但是我们哥几个根本没人信·现在可好,大哥直接就中了邪,连是从哪儿出的毛病都查不到。
而且这糯米还是很有说头的,老一辈都说能拔毒驱邪,也许糯米水也能清洗晦气吧·”·苗运的话里带着安慰,但是底气多少也有些不足,这辈人里哪还有什么敬神远鬼的传统,然而当笑话听的东西突然变成了真事,怎能不让人畏惧。
那位魏大师说得一板一眼,看起来像是有两把刷子在,这种时候,还是听专业的没错··心底暗自给自己打着气,他弯腰从桌上捡起了一把短刀,这时茶几上已经放了三四把长短不一的刀具,都是从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这些东西销路向来很好,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管制品,但是喜欢摆两把“神兵利器”在家装逼的冤大头不知有多少,也亏得下面有两个兄弟对刀剑感兴趣,才在家里存了些,要不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能用的东西呢。
·掂了掂手上的短刀,他冲旁边的手下扬了扬下巴:“去把收来的鸡拎来,咱们先杀两只试试看·”·他们所在的地方可是城郊村,村里一大半都是未脱产的农民,养鸡养鸭的还真有不少,换几只大公鸡也不算太难,底下人的动作都挺迅速,已经先拎了三五只回来,至于真正的九斤黄,还要再花些功夫挑拣才行。
不一会儿,公鸡就送到了,还是只鸡冠都没长齐全的童子鸡,苗运皱了下眉,也没说什么,直接手起刀落划破了鸡脖子,那小公鸡浑身一阵乱颤,根本就没死透,鲜血像泉水一样喷了出来,姓苗的也不嫌污秽,直接提着鸡翅膀朝王伟撒去,斑斑驳驳的鲜红血浆黏在了那人身上,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凶杀案一样,瘆人又恐怖。
然而在场这些人拿回在乎这个,帮大侄子撒完鸡血之后,苗运又切了只鸡给自己身上也浇了点,这时候买朱砂的人还没回来,但是杀生刃、大公鸡和白糯米都准备齐全了,眼看时间也不早了,苗运把手里的短刀扔给了王伟,沉声说道:“这把刀沾过鸡血,还是你留着吧,说不好还能派上用场,咱们上楼去。”
有了苗叔这句话,王伟脸上的狂躁终于也收敛了点,把短刀往裤腰里一别,跟着就往楼上走去·这时四楼似乎也开了灯,隐隐绰绰的昏黄灯光透过楼梯的间隙飘散而下,拉长了众人的背影,看起来就跟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中似得,苗运的心脏突突跳了起来,想到了屋里那个半人半鬼的大哥,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几天老大闹的似乎更凶了,晚上还会吐黑水,挠床板什么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就跟怀了孩子一样,难不成那所谓的“尸傀”真是一种鬼胎如果被那鬼物开膛破肚,还能有活路吗而且万一那猛鬼真的降生,会不会报复他们这一干盗墓的家伙,就跟那埃及的什么法老诅咒一样……·踏上了四楼的楼梯口,苗运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踩上了最后一阶阶梯,然而看清楚面前的景象后,他嘴巴一张,忘记了言语。
59守夜·只见四楼那间屋子已经全完变了个模样,几道艳红的细线沿着大门铺展开来,不但封住了门口,还在地上画出个奇形怪状的符号,门梁和窗棱都贴上了黄符,看起来像是典型的道家符箓,画符用的朱砂红的发黑,像是涂了层干涸的血水。
屋里没有开灯,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根蜡烛,正对大门点燃,火苗忽明忽暗,像是被看不见的鬼怪吹动,由于外面开着灯,被光线一衬,房间中的黑暗就越发浓重,火光摇曳,映衬出床上那微微抽搐的模糊人形,更显得几分鬼气森森。
三位大师此刻则陷入了昏暗之中,连面孔都看不清楚了,其中一个正低头摆放着什么,另两个则坐在一旁,动也不动·这情形诡异的让人不得不为之心惊,苗运背后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只觉得周身一阵发凉。
像是察觉了几人的身影,那个摆放东西的人站起了身,快步朝门口走来:“都准备好了先把朱砂和糯米拿来”·来人正是魏阳,刚才故作平淡的脸上已经多出几分焦急,一旁的喽啰听到这话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把东西搬进屋,他却眉头一皱,低喝一声:“小心别踩坏地上的符阵”·这声喊吓得那喽啰都快尿裤子了,门也不敢进了,赶紧伸长手把东西递了过去。魏阳接过后扫了一眼,又皱起了眉:“怎么只有糯米,朱砂呢”·苗运这时终于也找回了声音:“朱砂不太好找,已经派人去买了,公鸡收来的都是些小鸡,九斤黄还没弄到,不过应该很快……”·魏阳冲他摆了摆手:“也罢,等会儿朱砂到了,你派人在院里撒些,再沿着这间房画个圆,把房间整个圈起来,以免邪气外泄。
至于九斤黄,找来后先不要拿上来,等我需要了就把鸡杀了,直接取热鸡血来就好,不要在楼上杀鸡,以免灭阳冲撞了邪祟·”·苗运听得认真,一旁的王伟却有些难奈不住了,直接问道:“怎么屋里不开灯点蜡烛是想干什么,装神弄鬼吗”·魏阳的声音一下变冷了:“想要捕捉邪祟的踪影,唯有天然光线才行,今天没有月亮,除了蜡烛还能用什么我这边只带了几根香蜡,你们在找点普通蜡烛去,用完了就能续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肃然,王伟张了张嘴,强撑着又转了个话题:“那俩人呢他们怎么就坐在地上了,难道不跟你一起施法”·“他们正在施法,镇压屋内的邪气。”
魏阳压低了声音喝道··在他身后,孙木华正蜷缩在角落里念念有词,一手还高高举着,拇指在各个指节游走,这动作不少人看起来都觉得眼熟,电影里道长们施法可不就是这么掐诀的嘛,然而这些盗墓贼里没一个懂道术的,当然看不出孙宅男根本就是乱掐一气,摇曳的烛火也让他颤抖的身形不那么明显了,反而显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沉稳。
一旁张修齐则盘膝而坐,摆出了正经的五心朝天打坐姿势,拘魂术也可以入定施展,魏阳当然不会让他浪费时间·只不过那条身影太过冷冽,只是安静打坐,似乎也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王伟一阵哑然,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面对魏大师如此严肃的表情,那些话反而说不出口了·苗运赶紧拉住了大侄子:“都听魏大师安排那我们现在能留在这边了吗”·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魏阳略一沉吟:“报上你们的生日,要阴历的。”
这群盗墓贼九成九是从农村里出来的,平常倒是都记得阴历生日,立刻一个个报了出来,魏阳伸手朝几人身上点了点:“这三个不行,四柱含阴,容易被邪气侵体。
这两个还成,苗先生你虽然八字有些过轻,但是毕竟浸了鸡血想留还是可以的,至于这位……”·他的目光在王伟身上打了个转,微微摇了摇头:“想留下我没意见,但是一定要屏住呼吸,尽量别说话了。”
这话听得王伟火冒三丈,然而苗运却买账得很,小时候他家人也给他算过命,说他八字轻,所以后来跟大哥合伙,他才走了幕后道路,根本没下过墓,现在想来,如果自己没这个顾忌直接去挖坟,怕是比大哥中招还要早吧。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对身边几个人下了命令,把不让留下的人统统赶了出去··瞥了眼被留下那两人惶恐的神情,魏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当然能分辨出到底谁怕谁不怕,又有谁想留下,谁巴不得赶紧走人,现在所要做的不过就是把那些胆子大的赶下楼去,留下些胆小的守门,这样半夜尸傀发作起来,这群人吓破胆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关心他们这边怎么施法。
只是这两个头目恐怕是支不开的,还需要再花些精力搞定才行··心思转了一转,魏阳转身就朝屋里走去,手中也不停歇,大把的糯米洒在了地上,几乎盖住了屋内所有地面,撒完之后他认真又检查了一遍,才又走回门口,朝苗运伸出手:“杀生刃呢”·苗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从腰后抽出了一把短刀,看起来像是明代制式,但是刀鞘、刀柄上已经锈迹斑驳,品相十分糟糕。
他把刀往前一递:“这玩意是卖剩下的,不知道能不能用·”·魏阳也不客气,接过来直接抽刀一看,好嘛,刀刃上都崩开口子了,整把刀灰扑扑一片,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名刀。
知道这盗墓贼肯定是不舍得把好东西亮出来了,他也不怎么在意,把刀往刀鞘里一收:“你们在外面候着吧,等到午夜再看看情况·”·说完他理都不理两人,转身就坐在了张修齐身旁。
现在离午夜可还有三四个小时呢王伟张嘴就想骂人,苗运眼疾手快把他拖到了一旁,低声说道:“那可是你老子人家大师想谨慎点来,你冲动个什么。
这事跟治病看医生一样,还要听大夫怎么说·”·眼中的凶光毫不掩藏,王伟面色不善的盯着那黑洞洞的房间:“妈的,要是这几个孙子救不回老头子,看我不把他们沉到江里去……”·然而嘴上说的凶,王伟照样也不敢贸然行动,万一坏了除祟的大事,谁能负起责任金刀大马的往走廊里一蹲,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里的动静。
苗运则又上下楼跑了几趟,弄了些蜡烛、线香上来,朱砂和九斤黄最终还是买到了,在小院里细细密密撒了一遍朱砂,又把公鸡准备妥当,他才回到了四楼··这时距离零点也没几分钟了,看着明亮了许多的房间,他的心脏再次突突跳了起来,之前发作的动静王伟是没见到,但是他可是整整看了一周呢,想起那个场面就不由毛骨悚然。
这次有两位大师在,情况会不会好点·正想着,一声高亢的鸡鸣突然划破了夜空,如同尖锥刺入心间,苗运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定下神又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乡下人都知道,所谓鸡叫三遍,就是指鸡群会从子夜时开始叫,一直到黎明共啼鸣三次,现在离半夜只差几分钟,也算不上奇……·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了,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直的站在原地,在他身边,王伟也瞪大了双眼,一直带着怨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只见两人面前那间灯火摇曳的房间中,原本安安静静平铺在地板上的铜钱嗡的一声全部竖了起来,开始原地滴溜溜打转,雪白的糯米被钱身碰撞,如同碎雪一样四散弹开,让那些疯狂的钱币越发可怖。
这奇景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别说是人为,就算电视特效也未必能做出这样的效果吧正在这时,床头放着的几根蜡烛突然爆出长长火花,又嗤地一声全部熄灭,在一片昏暗之中,不知是谁失声叫了出来:“老……老大”·床上静静躺着的人形动了,不是刚才那样轻微的抽动,而是把大半个身子都扭了过来,一双犹如鸡爪一样干枯的手掌紧紧勾住了床沿,撑起躯干。
他脸上滴落的黄水也更多了,甚至隐隐能看到腐肉从面皮上脱落,然而这一切都没能让他露出丝毫像是人类的表情,那张干瘦干瘦的脸上只剩下让人头皮发凉的狰狞诡笑··苗运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了走廊的栏杆上,之前大哥也闹过邪,但是从没像今天这么夸张啊在他身边的王伟反而踏前了一步,高声叫道:“要拿鸡血上来吗我现在去拿”·“不”魏阳的牙关咬得死紧,牢牢抓住了手中的短刀,他是想过尸傀闹腾起来的样子,但是绝对没想过它会这么邪性。
其实屋里这些,不论是糯米还是蜡烛,抑或门上的黄符、地上的朱砂全部都是骗人的障眼法,唯有床前围着的那一圈铜钱和铜钱周围撒着的赤硝有些用处,剩下的就是符玉和齐哥给他的那两张押煞、破秽的龙虎山真篆了。
只要熬过了今夜,明天不论是齐哥稳固了魂魄,还是孙厅长带人找上门来,这事情都会好办很多,唯有今夜,绝对不能出现纰漏·厉声喝止了王伟的探问,他一把抓住了身旁孙木华的手臂,把他将要脱口的惊呼按了回去,遇煞时是不能大声呼救或者喘息的,人皆有阳,而大部分阴物、丧物最爱吸取、攻击那些阳气,越是厉害越是如此。
孙宅男已经抖的跟筛糠一样了,但是左手依旧颤巍巍的捏着指印,尽职尽责伪装成正在施法的样子,可是他伪装的再好,床上躺着的那位也不会在意,它干枯的颈子咯咯扭动了一下,用上翻的眼白缓缓扫过了众人,这段时间简直漫长的犹如一个世纪,所有人顿时都噤若寒蝉,就连王伟都抿紧了嘴巴。
不知过了多久,那怪物再次动了,胳膊一垮,硕大的肚子压在了床沿上,一阵剧烈的蠕动蔓延过整个躯体,它张开了嘴巴··60惊魂·屋里的烛火齐刷刷闪动了一下,焰心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拂过,明暗不定,堪堪欲灭,然而在这微弱的光线下,魏阳还是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情景,只见一条细弱纤长的黑绳从那人形怪物嘴里探了出来,看起来足有一米上下,蜿蜒蠕动,像是某种腔肠动物探出的触手。
他的心脏也砰砰跳了起来,三尸虫虽一体而生,但是形状各异,贪虫如圆、色虫如镰,而那掌管食欲嗔念的欲虫,恰似一根长长细链,能缚住五脏六腑,让人脱困不得·这条黑绳,是中尸彭踬,可是齐哥不是说中尸已经跟尸傀混为一体,怎么突然冒出来了·魏阳心中惊疑不定,外面守着的几个人更是面色大变,王伟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短刀:“苗叔,那……那是什么玩意”·苗运的脊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我不知道,之前没见过啊,怎么突然多出……啊”·他惊叫了一声,就在目光注视之下,那条细长的黑绳缓缓垂落在地,蠕动着向前爬去,在它正前方,正是一枚旋转着的铜钱,烛火斑驳,映衬的那枚铜钱像团小小风璇,似乎能把周遭一切推拒隔离。
那黑色的细绳并不在意被铜钱弹开的糯米粒,只是悄无声息的抬起头来,如同蓄势待发的蛇信,嗖的一声向铜钱扑去··它扑的极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然而还未碰到铜钱,又像被烫到了一样,又飞快的撤身而退,空中散发出一股像是灼烧毛皮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腥膻,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都不由一松,然而那黑绳并不停留,只在地上蠕动了片刻,就再次朝铜钱扑去。
房间渐渐响起古怪轻嘶,如同水珠落在热锅上的声响,被那黑绳不断撞击,铜钱似乎转的也越来越慢了,摇摇摆摆,不知何时就要滚落在地·王伟哪里还能安耐得住,又踏前了两步,冲魏阳高声叫道:“你们怎么还不杀了那东西快动手啊”·魏阳没有吭声,只是默默从怀里取出了两张黄符,之前铲除那两只三尸虫的动静他还记得呢,就算齐哥当时受了伤,也花费了不少力气,如今就凭他这点三脚猫准备,想要除掉彭踬根本没有可能。
不论这个铜钱阵能坚持多长时间,他总要等到阵破了再说··然而魏阳心底如同明镜,守在外面的匪徒们可不清楚,王伟的双眼变得赤红,盯着床上不断颤抖的身影,牙都快咬碎了。
此刻王镗那张枯瘦的面颊已经看不出什么人形了,一截紫黑的舌头垂在唇边,黏稠的黄色液体淅淅沥沥顺着口唇滴落,溅湿了身下的床铺,他那鼓胀的肚子也不安分,一颤一颤的收缩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翻滚,即将破膛而出。
“艹伱妈!”又看了那黑绳半晌,王伟突然暴喝一声,转身朝楼下冲去··苗运吓了一跳,赶紧对身边跟班说:“快去拦住他,别让那小子做什么蠢事”·说着他的目光也朝魏阳那边看去,心底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一样,满心不是滋味,如今怪物都现身了,魏大师怎么还不动身除妖就连那个原本掐诀的小子都不动弹了,三个人就跟泥胎木偶似得,这情形,不会是想阴他们一把吧然而不论心底怎么揣测,如今他都不敢贸然开口催促,万一打搅了法事,出了岔子算谁的。
内心焦灼不堪,但是苗运依旧强撑着站在门外,看着那条黑绳继续攻击铜钱,这时楼下突然又传来一声鸡叫,更加凄厉,如同垂死挣扎,他心中一凛,突然想到了件事,暗道声不好。
不出所料,片刻之后,一股血腥味从楼梯上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蹬蹬的上楼声,王伟又从楼下冲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海碗热气腾腾的鸡血,满脸杀气,大步朝门口冲去··“伟子”苗运又惊又怒,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干什么呢你大师说现在不用鸡血,你……你别冲动”·“冲动我冲动叔你还看不出来吗那几个小子分明是想害死我爹啊艹他娘的,你不来,我来”说着,这浑人手上一使尽,把苗运甩到了一旁,两大步直接跨过门口的朱砂线,闯进了屋里,手上一挥,一大碗鸡血撒了出去·这番变故来得太快,魏阳根本来不及反应,鸡血已经哗啦淋在了床前,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那铜钱和黑绳同时被泼了个正着,铜钱咯的一声停了下来,旋即应声而倒,如同连锁反应,所有转动着的铜钱同时跌落在地,跟焊在了地上一样不再动弹。
而那黑绳则像触了电一样疯狂扭动了起来··“快住手”魏阳心里咯噔一声,喊出了声来·鸡血是有极强的除祟效果,特别是成年的九斤黄鸡,绝对是法事里经常用到的东西。
然而妖邪各个不同,想要用同一种手法打败可谓天方夜谭,因此面对强大妖邪用上鸡血,就好像在热油里浇了一瓢冷水,只会让热油炸了锅·可是王伟现在哪里还肯听他的话,看到那黑绳开始抽搐,他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毫不迟疑纵身扑了上去,手中紧握着的锋利刀刃朝黑绳当头劈下·苗运给他的刀可跟给魏阳的刀不同,是一柄真正的神兵利器,出自一座唐代墓穴,当初那墓里的东西可都卖出了大价钱,这柄短刀还是有人喜欢才专门节流下来,这些年又经过精心保养,刀锋早被磨的雪亮,虽然不到吹毛断发的地步,但是比现代工艺也差不了多少了,刚刚又杀了鸡淋了鸡血,更是带出一股萧杀杀气。
有这柄杀生刃在手,王伟还怕什么,直接手起刀落··他的动作真的很快,甚至能看出些专门练过的架势,然而地上的黑绳却更快,刀锋尚未碰到它的身体,那黑绳就猛然一缩,迅若惊雷般弹了起来,如同黑影一样从空中闪过。
只听蹡踉一声,王伟手中的刀掉在地上,他一手死死拽住了黑绳的尾部,另一手则像过了电一样疯狂颤抖,那根细细黑绳不知怎地竟然有大半钻入了他的指缝之中,鲜血淋漓从指尖滴落,溅在了地面之上。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走廊里的日光灯爆了,屋外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有人惨叫了一声,紧接这是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滚落的响动,明明屋里的蜡烛还没熄灭,可是苗运身边那俩人已经惊慌失措的往楼下冲去,苗运自己的腿也软了,然而王镗父子都陷在了鬼屋里,他怎么能这么临阵逃脱·心底的犹豫只是一瞬,可是屋里的情形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只见王伟颤抖的手慢慢停了下来,那条黑绳不知怎地从他紧握的掌心遛了出来,如同一道黑色细流,整个没入了指缝,苗运啊的一声喊了出来:“伟子你……你怎么了”·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王伟像是并没听到他的声音,只是一点一点扭过了头,向门外看去,他的眼神已经不复刚才的凶戾,反而木讷呆板,如同被什么附了身一样,接着他的脚步也动了,由慢到快,径直从屋里扑了出来,双手成爪,迎面向苗运抓去。
苗运哪里想得到这个,门扉上的黄符明明贴得好好地,地上的朱砂阵也并无损毁,甚至屋里三位大师都近在眼前,然而王伟就这么冲了过来,既不看地上坐着的三人,也不管那些阵法和符箓,直愣愣向他冲来。
就算胆子再怎么大,心思再怎么狠毒,眼看大侄子那张扭曲变形的怪脸,这个犯罪集团二把手还是惨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向楼下逃去,王伟并没停下脚步,紧跟着眼前散发的阳气追了下去,只是转眼间,四楼就又变作了一片静谧。
魏阳低低吁了口气,把堵在孙木华嘴边的那只手撤了回来·在三人面前,一张不起眼的黄符正在微微发光,正是刚刚小天师交给他的“押煞符”·在龙虎山符箓里,这张符也有独特功效,专门用来掩蔽活人阳气,在除祟斗法之中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不被邪祟发现,只要涂抹上施咒人的精血即可。
就在刚刚,魏阳咬破了舌尖,把一口真涎液喷在了押煞符上,激发阵法,又一把堵住了孙木华的惨叫,两人屏息静气,加之符篆保护,那个被尸虫俯身的家伙才没有找上他们,而是直奔门口的苗运去了。
不论是门扉上的黄符还是地上的朱砂阵都是假货,又怎能拦得住那怪物的脚步··然而此刻尸虫已经离开,魏阳悬着的心神却依旧没有放松,他的目光缓缓向面前的大床挪去,此刻在那张床上,正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弥散开来,那个盗墓头子已经完全没了人形,一块块腐肉从他脸上、身上滑落,青紫色的血管和浑浊的皮下组织暴露在夜风之中,而那鼓胀的腹腔则有规律的颤抖着,黑色的血水从中渗出,他的四肢也开始动了,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形,翻白的眼珠微不可查的轻轻颤动,似乎在观察着屋内的景象。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一阵黝黑烟雾从口鼻冒出,掩住了那即将腐溃的头颅,尸傀的两脚终于落在地上,站起身来··魏阳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他之前详细问过了小天师,这种名为尸傀的怪物,乃是由生了尸变诞生的邪物,常见于冤死的孕妇体内,母子煞出现变异就会在尸体内部孕育出尸魂,若是尸魂侵入了活人体内,则会让人变作行尸傀儡,供尸魂驱使。
古代僵尸之中不少都是尸傀演化,也就是所谓的“湿僵”··而这具尸傀显然跟其他的湿僵不同·看到那尸傀缓缓转动的颈项,魏阳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腔子了,他突然想到了刚才尸虫为何会现身,又急匆匆的进入了王伟体内,发狂袭击别人,恐怕是尸傀到了最后成型关头,影响了中尸的状态,也让它生出想要逃生的欲望,如果不是那浑横的凶徒横插一缸,还不知尸傀会变成何种模样。
但是就算没有中尸,这尸傀也不是他能对付的东西·魏阳的鼻息更微弱了,恨不得让三人一起蜷在押煞符之后,可是一股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刚才咬破的舌尖正在隐隐作痛,手上的伤口也一直没有愈合,散发出淡淡血腥,似乎闻到了气味,那尸傀缓慢的转过了头,一双白森森的眼球望了过来。
魏阳只觉得浑身一震,阴冷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的目光紧紧盯在了尸傀脚下··刚才平复的铜钱阵其实并没有被破,反而因为鸡血的阳气激发,镇力愈发大了,只是王伟一半身子在阵内,一半身子在阵外,才让尸虫寻到了空荡。
然而现在,那尸傀还在阵内……魏阳的心中在默默祈祷,可是那尸傀并未停下,随着缓慢的步伐,一滴滴黄色粘液滴落在地,汇成了一道溪流,这道溪流像是有什么意志,蜿蜒向前,吞没了地上残余的鸡血,来到铜钱旁边,只是顿了一秒,突然猛扑而上。
一声嘶嘶轻响,黄液盖过了铜钱,发出焦臭刺鼻的气味,随着这声响,尸傀抬起了脚,迈出了铜钱包围……·61舍命·没有电光火花,没有天破爆鸣,只是僵直的跨出一步,尸傀就走出了钱阵包围,孙木华喉头发出了像是窒息般的哼声,浑身打颤想要去抓魏阳的袖口,可是他抓了个空,身旁那人已经站了起来。
“木头,帮忙看着齐哥,我去引开它·”魏阳脸上一片煞白,但是依旧绷紧了腰背,踏出身侧的赤硝圈子··他能感觉到那怪物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受伤引来的阳气外泄恐怕连押煞符也无法遮蔽,尸傀不像三尸虫,对这味道恐怕更为敏感,若是现在还躲在符箓之后,只会连累到身旁两人。
木头那个二货就不用说了,就凭他跟老神棍的关系,怎么都不能让这小子出事·而齐哥,现在有几点了游弋在外的两魂还没稳定,若是这时候被那妖物攻击,估计也只有凶多吉少。
所以他不得不踏出这个脆弱无比的保护圈,为身后两人搏上一搏··楼下,一阵吵杂的喊声隐隐传来,估计是被俯身的王伟已经冲了下楼,正跟那群盗墓贼打的你死我活,然而魏阳并没功夫搭理去理会这个,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尸傀身上。
不出所料,那怪物果真跟着他的脚步挪动了视线,一双白森森的眼眸直接望了过来,虽然已经腐败的不成人形,但是魏阳依旧能从那凶物脸上看出狰狞和贪婪,滴答黄水顺着它的口唇滑落,似乎在垂涎美味的猎物。
魏阳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把一直握在手中的短剑抽了出来,举在胸前,他身上虽然没了木鱼和佛珠,却依旧有龙虎山上的符玉和真篆,只要用的妥当,未必挡不住这怪物……·然而刀锋刚刚出鞘,尸傀就动了,完全不像刚才僵滞迟缓的动作,魏阳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就撞了上来间不容发,他胸前绽出一道莹莹白光,如同最为牢固的屏障,死死阻住了那怪物的躯壳。
然而两者力量实在相差甚远,就算符玉能挡住尸傀身上的邪气煞气,也不可能拦住那如同奔马一般的力道,魏阳只觉胸腹如同被一把重锤轮砸,身上一轻,倒飞了出去·杂乱的嗡鸣在耳鼓内炸开,魏阳一头栽倒在地,头晕目眩,四肢发软,然而他手中握着的短刀依旧没有脱手。
对面尸傀也退了两大步,身上的黄水四散震开,一双惨白的眼珠凸出了眼眶,像是一碰就会掉落,那副鼓胀的肚子也猛烈抽动起来,黑色的液体越渗越多,像是要把下半生染成漆黑。
“吼”愤怒的狂啸从尸傀口中迸出,它乌黑的手爪一翻,再次向魏阳扑去·闪避肯定是来不及了,魏阳也没有心思去躲,反而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口真涎液喷在手中的黄符上,染血的左手往前一递,那张破秽符脱手而出。
龙虎山真篆不同于其他道家符箓,可以不催法咒、不动指诀,仅仅凭借真涎液就能催动,九凤破秽符更是破煞除祟、辟处不祥的利器,只听嗡嗡一道轻鸣,尸傀没能躲开,符箓正正贴在了它鼓起的腹腔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破声炸裂开来,不像碎一个电灯泡、爆出一个二踢脚那样的动静,而是货真价实的“雷鸣”,就像有人在楼上点燃了一捆雷管·那尸傀发出了一声惊天惨嚎,鼓胀的腹腔猛然一缩,爆出一团黑血,似乎符箓之强,把它的腹腔都轰开了大洞。
腥臭的粘液在空中飘散,或黑或黄,透着股凄厉,也带着让人心惊的危险,魏阳却没有闪避,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沿着那炸裂的豁口直直刺了进去那把剑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剑刃上带着坑凹,年代太过久远,连刀锋都被磨损了,只剩下一层灰雾,但是切入尸傀腹腔之时,却像热刀碰上了黄油,嗤的一声直直插入腹中。
几滴粘液飞溅而出,黏在了魏阳面颊的之上,他来不及去擦,双手狠狠一用力,想横拖剑锋把尸傀的腹腔狠狠划开,然而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剑锋,那把原本就锈蚀不堪的短剑一阵颤抖,咔吧一声断成了两截·这个变故绝对出乎了魏阳预料,全身力道都压在剑柄上,他失控的向前扑倒,还未稳住身形,一双小而尖利的爪子扣住了他的喉咙,从尸傀那裂开的腹腔里,探出了一只小小手臂。
那只手不是真是存在的,而像一道半透明的漆黑鬼影,小而干瘦的手臂上,带着如同鹰爪的利钩,凶狠的扼住了他的咽喉,随即,另一双手也紧紧跟上,尸傀弯下腰,想用它那快要折断的手臂掐住了魏阳的脖颈,两大一小三只手,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拢在了他头顶上方。
脑中嗡的一声,魏阳奋力挣扎起来,他胸前的符玉也开始爆出光芒,白光嘶嘶燃烧,空气中飘散出焦糊腐臭的味道,然而尸傀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那黑雾构成的小手反而向下滑了一些,劈手向符玉砸去·再一次天破声响起,由虚影构成的鬼爪粉碎开来,更加微弱的声音则在魏阳胸前响起,一道长长裂璺出现在符玉表面,洁白无瑕的玉牌似乎被大力击中,颤巍巍发出了轻响。
噗地一声,魏阳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真涎液向尸傀眉心啐去,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法器了,唯有舌尖血内蕴含的阳气有些效用·尸傀发出一声刺耳吼叫,像是被真涎液灼伤,又像是兴奋的嘶吼,然而扼在颈间的大手只是松开一瞬,就又牢牢扣住,浓重的血腥味冲入喉腔,魏阳只觉得口中一片血肉模糊,浑身都痛得要命,不知何时,屋里的蜡烛被劲风吹熄了大半,肉眼早就不可视物,唯有一声鸡叫穿透静谧的夜色,撞入耳中。
所谓鸡叫三遍天下白,公鸡这种生物对于阳气最为敏感,会从子时三更开始啼鸣,二啼四更、三啼五更,三啼结束即为日出天明之时·这是今天的第二遍鸡鸣,现在应该已经丑时过半,只要再坚持一个半小时,就能迎来寅时的第一道天光,那时魂魄归位,齐哥应该就能醒了吧魏阳费力的咳出口血沫,双手在附近的地面上摸索着,他记得刚才王伟把刀掉在了附近,那应该也是一把法器才对……·然而他的手臂再怎么长,此刻也摸不到那柄短刀了,随着符玉崩裂,尸傀的手爪再次扼住了他的脖颈,这次可不是那小小的鬼爪,而是一双粗粝犹如枯木的大手,一寸寸在喉头收缩挤压出了气管中所有空气,魏阳的手臂痉挛了一下,指尖无力的垂落,几滴血珠顺着手掌滑下,滴在了一枚小小的骨节之上。
那是一枚十分细长的骨节,犹如人类指骨,上面还绘着被称为“殄文”的奇异鬼书·当初从聚宝斋里带回来的骨阵,还没来得及存放,魏阳便被匪徒劫到了这里。
而如今,骨阵不知何时从衣袋里摔了出来,悄然无声的躺在地上,细细的花纹浸满了血珠,现出一种诡异的艳红··随着这红色绽放,尸傀喉中突然发出嗬嗬怪响,本来已经俯在魏阳脸前的面孔居然移开了,腹中那只再次成型的小小鬼手也惊恐的挣扎起来,像是被抽吮了力量,让它不由自主想要抽身逃脱。
而这时,孙木华也终于醒过神来,失声惨叫:“阳哥”·他的声音早就因为惊吓变了腔调,带着一股即将崩溃的哭腔,这嗓子虽然不算响亮,却让一旁的张修齐身体微微一颤。
为了拘三魂,小天师之前一直都在入定的,所谓入定乃是修道之人的稳固神魂、恢复法力最快的方法,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种法门,如果入定时被人骚扰,镇固的神魂很可能产生动荡,形成类似“走火入魔”的恶果。
这点魏阳并不清楚、孙木华更是无从知晓,而唯一清楚这点的张修齐,却没有提过哪怕半个字··只因他的拘三魂之法用过太多太多次,从小到大,整整二十年时间,这法门已经成了他的生存本能之一,很少有人能惊扰到他的入定修行,而今天,不知怎的,在那声哭喊中,他心底突然生出种无法言说的惶恐,刷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在他面前,是一副让人望之生畏的景象,一个肠穿肚烂、不成人形的怪物低低伏下来身,干枯扭曲的手臂紧紧扼住了一个男人的脖颈,那男人的双目已经闭了起来,鲜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滑落,静谧无声,带着种黯然死气。
/“齐哥,你安心入定,我会想办法拖住尸傀,直到你神魂稳固·没关系,一切都等明天……”//“小齐,乖乖留在这里,不要乱动,不要出声,爸爸去引开他们……不用怕,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那个微笑着的男人没有回来·他没有回来·牙关紧紧咬住,张修齐身形一晃,纵身扑了过去··62玉碎·伴随着那道飞身扑上的身影,是一道银灿灿的雪亮光芒,张修齐挥出了握在手心的短刃。
此剑名唤随候,相传与几柄神兵利器共同立祠于未央宫中,后因董卓之祸流出宫廷,被当时的天师道传人张盛所得,就算在龙虎山这种底蕴深厚的门宗中,也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重宝,更是一柄难得的法器。
然而张修齐却似乎忘了这件法器的用法,没有催动真气、没有动咒画符,像是挥舞一把凡铁,就这么直愣愣的挥了出去··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就算没有法咒相随,随候剑依旧锋利无匹,剑光如电,狠狠斩在了尸傀膨胀腐烂的头颅上。
那黄水乱飞的脑袋根本扛不住剑锋锐芒,巨力一下霍掉了它半边脑壳,怪物发生一声凄厉惨嚎,根本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抛下瘫软在地的猎物,转身就想逃走·面对这情形,动用阵法、符箓显然更为有效,但是张修齐并没这么做,反而用握着黄符的手直接挥拳击出。
指节发出咯咯脆响,黄符爆出银白光芒,张修齐的双目已经变得一片赤红,眼中再也没有其他,只剩下那狰狞可怖的怪物·一拳挥出,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就算有黄符咒力,这种肉身攻击对于尸傀的影响也相当有限,那怪物蹬蹬倒退几步,开始挣扎,扭曲枯瘦的手臂猛力一挥,就要击中面前的敌人,然而一道血箭比它的动作更快,只听滋滋一声,如锥血水刺破了面门,两枚铜钱裹挟着劲风,咄咄嵌入尸傀外凸的眼眶之中。
噗地一声,那白森森的眼珠爆裂了,黑血瞬间涌出,带出浓重血腥腐臭,在尸傀的怒号声中,张修齐侧身退开半步,指尖顺着剑锋狠狠一擦,殷红鲜血渗入血槽,随候剑发出一声轻鸣,直直插入尸傀腹中。
其实有一点,魏阳始终没有说错,尸傀原本只是一种湿僵,由凶戾尸魂所控,但是倘若那尸魂发生变异,却未必不能生出鬼胎·与三尸虫同体而生,又在煞穴蕴养千余年,这枚尸魂早就养出了邪戾根性,才会借活人之躯投胎化生。
因此这具尸傀的操纵者不在心脏也不在大脑,而是在它腹中·剧烈的天破声凭空炸响,随候剑钉在了鬼胎之上,隐于腹内的模糊黑影发出声尖啸,尸傀浑身都开始颤抖,似乎由尸魂构成的鬼胎正在垂死挣扎,这时,另一拳再次狠狠落下,重重打在它的天阳要穴上。
人有七关,云垦、尚冂、紫晨、上阳、天阳、玉宿、太游,分别与北斗七星对应,勾连了体内阳气走向,也是阴阳之分的最大凭依·若是由外部激发七关要穴,就能鼓荡真阳,祛除体内邪气。
而此刻,张修齐的拳头如暴雨砸下,每一记重拳都狠狠击在尸傀的七关之上,那婴孩般的尸魂本就受了重创,哪里还能承受这样的攻击·沉闷击打声在屋内回荡,黄液黑水早就混作一团,如同粘稠泥沼。
孙木华木愣愣的看着眼前景象,傻在了当场,这可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气定神闲呢高深莫测呢那些跟电视电影作品里一样拉风的逼格呢此时此刻的场面已经不像是天师除妖了,反而更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疯狂撕咬,充斥着血腥和狂暴。
·烛火一晃,他冷飕飕打了个寒颤,突然醒悟过来,连滚带爬向倒在地上的身影冲去,一把抓住了魏阳的肩头:“阳哥阳哥你还好吗”·他当然不好,来自身上的猛烈摇晃让魏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上的伤口痛得更厉害了。
刚才的攻击来的太过凶狠,尸傀又算得上半个丧物,颈间那些掐痕早就开始肿胀,如同一圈红红的箍子,扼的他喘不上气来··然而身上的不适却没抹掉他的理智,心脏跳得飞快,魏阳吃力的伸手扶住了孙木华的手臂,张了张嘴,从喉腔中挤出两个字:“齐哥……”·孙宅男的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呜呜呜,齐哥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刚才突然就醒了,还狂暴化了,正在打妖怪呢,阳哥你快来看看……”·后半句魏阳根本就没听进耳朵里,齐哥竟然醒了这时到四更天了吗一道寒栗顿时冲破围拢在脑海中的迷雾,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怎么会……”·然而随着这个动作,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前滑落了下来,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块白色玉牌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魏阳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堆碎玉,那是他毫无印象的父母留下,整整二十年戴在身上不曾离身的“遗物”,也是曾先生把缺了魂的小天师托付给他的唯一原因。
那块能够驱邪避灾,似乎永远坚不可摧的龙虎山符玉,居然……碎了·牙关传来咯咯一声轻响,魏阳猛地抬起了头,向前望去,只见对着尸傀疯狂挥拳的身影突然僵住了,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张修齐硬邦邦扭过了头,他的视线并未同往日一样落在魏阳身上,而是向下垂落,死死的盯在了碎裂的符玉上。
如同着魔一般,他停下了动作,不再殴打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尸傀,反而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向这边走来··也许是适才与尸傀搏斗耗尽了体力,也许是因为尚未日出,剩下的两魂仍就不够稳固,张修齐走得异常慢,脚步蹒跚、身形摇晃,点点滴滴血珠顺着手臂、指缝流淌下来,跟那些黄液、黑水混在一处,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他根本没有顾虑这些,只是一步步走到了那堆碎玉之前,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一根血痕斑驳的手指轻轻伸了出来,碰了碰那不再完整的玉牌··“符玉。
爹……”张修齐眨了眨眼,那双因狂怒而爆出血丝的眸子蒙上了水雾,在重力的作用下凝结汇聚,顺着面颊滑落·泪色如血,在那堆白玉旁溅出两滴浅淡印痕。
看着木然落泪的小天师,魏阳只觉得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他并不怕受伤,甚至愿为面前这人赴死,却从没想到那块几乎伴他一生的符玉会扛不住邪祟,会碎裂开来。
这符玉对齐哥,恐怕比对自己还要重要吧而没了符玉,他还能留住这个本就不该出现于此的小天师吗·面色变得惨白如纸,魏阳的嘴唇颤抖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用染血的掌心紧紧握住了张修齐的手臂:“齐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然而话没能说完,张修齐身形一晃,就往前栽去。
魏阳也是刚刚受过伤的人,甚至直到现在那种轻微脑震荡的眩晕还没消散,但是他依旧牢牢接住了那具倒下的躯体,踉跄晃晃,一起跌倒在地··“阳哥”孙木华不由大惊失色,失声叫道,“齐哥这是怎么了你们没事吧”·魏阳没有理会孙木华的尖叫,只是再次咬牙强撑着坐起身,费力把那张修齐失去知觉的身躯拖到身前,伸手在他的颈间摸了摸,又检查了心跳和脉搏,才低声说道:“打电话,给医院打电话。”
“什么可是我们不还被那群坏蛋关着……”孙木华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就住了嘴,这时他终于也留意到了窗外声音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楼下的打斗声已经停歇,只有零星的嘶喊和呻吟,远处传来一阵呼啸的警笛声,似乎不止一辆警车正朝这边驶来。
是啊这大半夜的,又是喊打喊杀又是爆炸天破,周遭的老百姓哪还敢傻坐着,恐怕早就报警了吧有警察来了,还怕那群盗墓贼吗孙木华面上一喜,紧接着又啊了一声,不对,如果真报警了,他们三个要怎么解释这屋里的尸傀、下面的死人,怎么都不像能说通的事情啊……·似乎看透了孙木华的心思,魏阳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打电话给孙厅长,让他来处理,先找家医院疗伤”·虽然声音沙哑不堪,但是他的话里带着股让人想要遵从的力量,孙木华慌乱的内心立刻安定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飞也似的跑到一边翻找电话去了。
看着对方慌乱不堪的背影,魏阳并没有动作,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在他身侧,张修齐双目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温热的额头无力的抵在他大腿上,斑斑驳驳的伤痕沿着手臂蔓延,和那些或黄或黑的粘液搅在一起,让人触目惊心。
然而这一切都没他眼角处那点红色的泪痕更让人刺痛,魏阳喉头一紧,伸出手盖在了那紧闭的双眼上,也盖住了那点泪痕··符玉碎了,当齐哥醒来后,会不会忘了自己,会不会转身离开如果没了这个羁绊和“因果”,自己和齐哥之间还能剩下什么魏阳其实一直都知道,张修齐并不属于他所知、所熟悉的世界,反而像是那种小说中才有的传奇人物,一个早晚都要离开的“异世人”。
然而他却舍不得放手,还痴心妄想希望能够留住这人,和他并肩而行·可是现在,符玉碎了,还有什么理由能留下他吗·掌心,一点濡湿感氤氲开来,烧得人几乎心碎,魏阳用力眨了眨眼睛,弯下腰,轻轻把额头贴在了冰冷的手背上。
63蜕变·当天夜里,光警车就来了六辆,十来号刑警抓人的抓人,封锁现场的封锁现场,足足忙了大半宿,最后王家村的案子被定性为“盗墓集团火并”,一共4死5重伤,还有不少犯罪嫌疑人在逃,从犯罪据点的仓库里搜出二十几件国家保护文物,可以算是本年度市里破获的最大一起刑事案件了。
然而如此轰轰烈烈的一场案子,魏阳三人根本就没卷入其中,警察还没进场,省里高层就来了电话,派专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市中心医院,连调查案情的例行问询都没有,被严严实实摒除在了案件之外。
第二天一大早,刚到探病时间,就有人登门拜访··“魏大师,这次真是让人意料不到,害几位受惊了·”孙厅长动作不慢,应该是听到消息直接就赶来了,还带上了本市公安局江局长,一副诚恳慰问的模样。
·“这次有劳孙厅长了·”魏阳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面色苍白,声音沙哑,看起来一副历经大难的模样,然而他的气质却并未因伤势折损半分,反而带出了些跟以往不同的凝沉。
孙厅长察言观色的水平真是没话说,只是打眼一看魏阳这样子,立刻就察觉他现在恐怕是不太想见客,然而拉关系还是其次,今天还必须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轻轻咳了一声,他拿手点了点身旁站着的王局长:“这是市局的小王,实在是昨天的案子有些理不清头绪,还需要魏大师帮忙指点一下。”
王局长赶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问道:“魏先生,实不相瞒,我们昨天抓到的案犯都有些神志不清,对于事件的描述非常含糊,无奈只能来请教您一下,昨天夜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王局长这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从警二十多年,他手上办过的案子不知凡几,连环杀人案都有经历,但是没有一起能比得上王家村火并案的邪性,楼上犯罪集团头目王镗的尸体早就发臭,绝不可能是今天死的,然而不论是现场痕迹还是证人证词,都给出了相反结果。
楼下那个叫王伟的逃犯更是疯的莫名其妙,连伤了七八个同伙,最后竟然七窍流血,自己挂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如此邪门的案子,就连局里的法医都不愿接,一晚上焦头烂额摸不出头绪,王局长只能求着孙厅长把他带到这几个被保护起来的事主面前,找个靠谱点的答案。
面对这种一点也不像刑讯的案件咨询,魏阳嘴角轻轻一扯:“他们那边挖坟挖出鬼了,是个有道行的鬼胎,除祟过程中有人自作主张,就被邪物附了身,楼下那些人估计都是伤在他手里的。
至于楼上那个,是我和师兄一起料理的·”·可能是因为嗓子没有恢复,他说话的声音很慢,带着种难以形容的嘶哑,明明是大白天的,王局长愣是听出了一身冷汗,什么鬼胎、邪物,根本就不科学嘛如此不靠谱的答案,他是信还是不信呢·王局长在一边纠结,孙厅长可不会犹豫,皱了皱眉,他直接抓到了重点:“魏大师,这样说来,那个被附身的家伙还有威胁性吗”·孙厅长也是看过案件报告的,自然对那对出现异状的父子十分上心,然而刚才魏大师只说了楼上,并没提楼下,显然是没料理那个姓王的小子。
他怎么也算是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当然知道人死了,那些邪物却未必会消失,这次的案子办的如此之大,万一邪气再传染到涉案人员身上,那就出大乱子了··“按道理说不会,但是你们最好先把王伟的尸体隔离,等回头我师兄情况好些了,再去排查一下。”
魏阳的声音沉沉,没什么起伏,但是听到这话,孙厅长心里却不由松了口气,这说明大师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打算,只要两位大师肯帮忙,应该就不会闹出大乱子·念头只是一转,他立刻说道:“那就太好了,正巧回头也要请两位去辨认一下东西,被那群匪徒劫持,二位应该也被抢去了一些珍藏的法器吧尽管放心,东西我们会好好保存的,绝对物归原主。”
这话里的水分可就大到没边了,明摆的意思就是会拿出一些犯罪集团那边的墓葬品作为两人被“劫走”的东西奉还,孙厅长如今也看出来了,魏大师对于古玩还是相当上心的,甭管当初那群盗墓贼答应了他们什么,都该给两位大师捞点补偿才对。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然而永远都对“报酬”心领神会的魏大师,这次却没有搭话,只是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看着对方的神情,孙厅长不由有些尴尬,然而王家村这档子事更是让他坚定了“搞好关系”的信念,怎么会在意这点冷落。
没说什么废话,孙厅长相当识趣的站起了身,略带劝慰的说道:“那请魏大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联系·”·不一会儿,会客室又恢复了安静,魏阳并未起身送客,闭目在沙发上靠了一会,才站起身往里间的病房走去。
既然是省里大员安排的房间,自然不会是普通病房,这间vip病房比之前他和老神棍住的那种贵宾房还好,规格堪比星级酒店,不但卫浴齐备,还有专门供接待访客的会客间,环境和隔音更是无可挑剔。
然而再怎么奢华,这里也依旧是间病房·走进里间房门,只见浅蓝色的病房内摆着一张洁白的大床,各种高端仪器围了一圈,而躺在正中的那个年轻人仍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沉沉睡眠。
魏阳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走了过去,在那人身边坐下·微风卷起了床上散落的黄符,带出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响动··自从凌晨进了医院,包扎完伤口,接受了检查后,魏阳就一直没入睡,而是开始提笔画起符来,想用固魂符换回张修齐的神智,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文房盒里的黄纸都快要用尽,张修齐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因为各项生理指数正常无虞,医生三番四次的说可能就是应激反应陷入的昏睡,等他自然苏醒就好,但是深知昨夜经历的一切,魏阳根本就没法放下心来。
万一他仅剩的两魂也飞散不见,万一他的神魂受到巨创再也醒不过来……最坏的念头始终在心底打转,魏阳丝毫找不出办法,他已经联系过七叔和痴智大师了,可是这两人也没能给出合用的建议,或者自己该直接去江西龙虎山,把小天师送回他的宗门。
心脏微微一抽,魏阳伸出手握住了垂落在雪白床单上的手掌,如今那修长的手指不再温暖了,反而带着丝凉意,就像被昏睡剥夺了体温似得·魏阳用掌心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指尖,只觉得心脏被剖开了个大洞,脚底空落,带着种让人茫然的痛楚。
在床边坐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准备再画几张固魂符试试看,谁知刚刚起身,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就弹动了一下,魏阳骤然停下脚步:“齐哥,齐哥你能听到吗”·低垂的睫毛微微一颤,张修齐睁开了双眼。
魏阳简直大喜过望,飞身又扑了回去:“齐哥,你还好吗需不需要画些固魂符我已经联系了痴智大师,他中午应该就能赶来……”·张修齐并未理会他的话语,反而微微侧了侧头,看向枕边。
在那里,碎裂的符玉已经被包了起来,摆在他枕边,魏阳曾经也想用符玉唤醒他的神智,只可惜从没显出效果·像是终于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张修齐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吐出了一个字:“爹。”
魏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想起了张修齐昏迷之前的景象,想起了那血色斑驳的泪水,他突然说不出话了,微微往后挪了半步,想把手掌从对方的手中抽出·可是还没等他离开,那冰冷的手指微微一钩,反手抓住了他。
·仍旧凝着几缕血色的眸子从下往上望了过来,张修齐的目光浑浑噩噩,像是在记忆深渊中费力的寻找着什么,过了半天,他终于握紧了魏阳的手指:“阳阳”·那声音不怎么清楚,也带着点疑惑和含混,魏阳鼻间一酸,紧紧握了回去:“齐哥,符玉被我搞碎了,我…我没想到……那应该也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要是我能更强一点……”·他无法分辨心中翻腾的究竟是什么,懊悔内疚还是那种没法跟别人倾诉的伤痛,所有的江湖门道、巧言令色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笨拙和惶恐,以及无法掩饰的失措。
然而张修齐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只是安静的握住魏阳的手掌,过了许久许久,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你……没走……”·缺失的魂魄显然仍未归位,那双挺拔的剑眉费力的皱了起来,牵动了附近几道细小伤口,但是张修齐并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痛,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似乎想把魏阳拉到自己身边。
“留下……别走·”·魏阳缓缓沿着床边蹲了下来,把头埋在了那雪白的床单里,深深的吸气、呼气,控制着濒临失控的情绪,比之前更为沙哑艰涩的声音从喉腔里挤了出来:“我不会走,齐哥,我不会离开的。”
紧握的两只手掌中,温度正在回升,炽烈又灼热,如同燃烧着彼此··64不妥·病房里非常安静,并没有开窗,也没有开电视,就连大部分监控仪器都停止了运转,良好的隔音让这间屋子像一座独立在世外的孤岛,不存任何干扰。
在这样的静谧中,那道隐隐约约的呼吸声被放大了许多倍,变得惹人注目··张修齐的目光看向身侧,在那呼吸声传来的方向,有一人正沉沉入眠·也许是惊喜之下放松了心神,聊了没一会魏阳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就连被人拖上床、安放在身侧都无知无觉,沉浸在无垠的梦中。
然而就算睡着了,他的面色依旧十分惨白,几道浅浅伤痕划破了面颊,显出淡淡肉红,脖颈上更是缠了一圈纱布,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张修齐仔细端详着这副面孔,过了许久才挪开视线,望向自己同样缠着纱布的双手。
昨夜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他有一段时间彻底失去了意识,只记得浓重的血腥味和无法抑制的狂怒·他混沌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让人呼吸困难,心脏紧抽的残影。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禁地中的种种,也想起了那个离去的背影,然而这些全都是碎片,就像是从深渊罅隙里透出的浅薄倒影··张修齐觉得脑内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那东西又冷又硬,如同梗在喉中的坚石,让人想要发狂,然而那些倒影又是如此的重要,让他忍不住挖掘找寻,想要击溃关押着它们的牢笼。
一点血迹渗出了纱布,印出一块小小的红色污痕,也许是刚才搬人时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这次铲除尸傀他付出的代价并不小,也受了不少伤,然而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得,他就那么直愣愣坐在床上,盯着手上的纱布。
在他身侧,呼吸声仍就平稳安逸,就像回到了襁褓内的孩子,那稳定的呼吸声也渐渐抚平了他内心的恐惧——当然,张修齐可能并不知晓,那种情感名唤恐惧——他只是静静坐在床上,任那些碎片在脑中横冲直撞。
当痴智大师赶到医院时,魏阳已经醒了,实在是昨夜消耗太大,又是惊心动魄又是提心吊胆,就算再怎么想强撑也没撑下去,因而当小天师醒来后他就断了电,倒头昏睡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两小时就这么被睡过去了··然而这点小睡并没有安抚他的情绪,看到痴智大师的身影,他快步迎了过去,一把拉住了老和尚的衣袖:“痴智大师,抱歉这么急找您过来,实在是想拜托您看看齐哥的情况。
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的神魂有些不对……”·不能怪他心急,睡醒回魂之后,魏阳就发现张修齐出现了问题,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小天师并不像以往一样会喊饿,也没有起身画符或是走动的意思,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病床上,似乎变得更加沉默了。
用沉默形容这座冰山有点怪,毕竟张修齐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但魏阳不是其他人,他能清晰分辨出来这种沉默和原先那种的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沉默只是魂魄缺失造成的木讷和茫然,那么现在的沉默就成为了一种“情绪”,一种因为心理因素产生的自我封闭,像是在一片空白里填充了东西,沉甸甸的,拥有自己的分量和意志的东西。
这样的变化让魏阳有些惶恐,之前的激动消失不见,又化作另一重担忧·因而当痴智大师来到时,他才跟见了救星一样··痴智大师并没有接口,反而用那双目盲的双眼望向魏阳,好半晌后才答道:“张先生的事情暂且不论,魏施主你身上似乎也出了些变化。”
这回答出乎了意料,魏阳眉头一皱,还没明白老和尚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迈步朝病床走去·虽然两眼无法视物,但是痴智的步伐依旧很稳,像是能看清楚屋内的一切,他的声音虽然干枯沙哑,语调却异常的和缓:“张先生,你是否想起了什么”·张修齐那双漆黑的眸子望了过来,但是没有落在痴智身上,反而如同穿过了面前之人,投向十分遥远的地方,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有些东西,很乱。”
在他混沌一片的脑海中,各种各样的记忆碎片正在翻腾,想要冲破禁锢它们的牢笼,然而缺失了一魂,他很难理解这些情绪的含义,自然也无从察觉心中翻涌的都是什么。
即便如此,那些遗留下的残影依旧开始发酵,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内心世界,也让那负累沉重的两魂更加紊乱··痴智和尚点了点头:“魂未归,业已至,难怪如此。
除了尸傀,昨晚还发生了什么”·这话并不是问张修齐的,而是问魏阳,之前他打电话时只是简要说明了情况,并未讲的太详细,这是面对痴智的问询,魏阳自然不会隐瞒,飞快答道:“我从小戴在身上的龙虎山符玉碎了,那是齐哥父亲留下的遗物,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痴智大师摇了摇头:“你身上之变可能源自符玉,但是张先生身上的绝然不会。”
这答案再次出乎了魏阳意料,痴智大师像是知道他心中困惑,直接解释道:“符玉乃是龙虎山一脉相传,若是跟张先生缺失的魂魄所系,恐怕早就有人发现,他身上这些变化,应该不是来自符玉。
但是遮盖在魏施主你身上的屏障却消失了,可能之前那枚龙虎山符玉压制了你身上的气意,如今符玉已碎,那股气意已然展现,只是老衲并非玄门中人,看不出其中根底·不过……”·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不过,也许我看错了你二人身上的因果,或者说是颠倒了因果。”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魏阳只觉得似乎连自己都被扯入了迷雾之中,他身上的气意是怎么回事又跟齐哥有什么关系·压下心底的翻腾,他咽了口唾液:“那齐哥呢是不是状况更糟了……”·痴智大师摇了摇头:“并非更糟,而是有了突破,至于是好是坏,还要看其后的情形,魏施主,说不定这层因果还要落在你身上。”
“因为那什么气意”魏阳只觉得喉中有些苦涩,他身上哪来的什么狗屁气意,从小到大他就没学到过半点尖功夫,难不成那些金点腥盘需要龙虎山符玉来压制吗·“因为那层因果。”
老和尚淡淡答道,“若是能找到你与张先生的因果所在,说不定就能寻到他的魂魄踪迹·”·又绕回了因果之上,魏阳闭了闭眼:“我懂了,还请大师先帮齐哥稳固神魂。”
既然是来帮忙的,痴智当然不会推拒,直接盘膝坐在一旁,禅唱佛偈·大悲咒本就是佛家消除恶业的正法,又有安定神魂,稳固内心的效用,随着那干哑嗓音,张修齐渐渐闭上了双目,不一会儿就陷入沉眠。
整整诵了七遍,痴智停了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这是之前从我师兄处寻来的法器,本想交予魏施主,现在看来,却更适合张先生了·”·魏阳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颗菩提子,但是和市面上那些平常念珠不同,这颗菩提子晶莹圆润,已经隐隐有金玉之像,上面花纹缠绕,像是凝成了一座莲花宝台,只是放在掌心就有阵阵凉意传来,让人的心灵都得到了平静。
“这是我师父早年偶尔所得的异种川谷,请名师雕琢,又孕养了许久,才得了这么一枚法器,带在身上有避煞凝神之效,应当能暂时稳固张先生的神魂,但是想让他彻底恢复,唯有找到缺失的那枚魂魄。”
魏阳把菩提珠攥在了手心,点了点头:“我会去试试看的,也请大师帮忙联系一下龙虎山,之前是齐哥的舅舅把他托付给我的,如果能找到那位曾先生,说不定也有帮助。”
之前曾先生走得匆忙,虽然留了一个手机号码,但是早就打不通了,因此再怎么不甘愿,魏阳也只能想法求援,考虑一下后路问题·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之前我们除尸傀的时候,还有一只三尸虫附在别人身上逃了出去,是中尸彭踬,现如今那个被附身的人已经死了,不知彭踬是不是还活着,齐哥这个样子也没法除妖,不知能否请大师帮个忙,查查彭踬是否已经除去。”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痴智眉头微微一皱:“尸傀之中还有三尸虫你把昨晚的情况详细说来”·能看出老和尚的神情严肃了许多,魏阳立刻把自己昨天所见所历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甚至包括自己阻拦尸傀那段,然而痴智和尚的眉毛却越皱越高,最终摇了摇头:“不对,若是尸傀真的从三尸虫而来,甚至生出了鬼胎,绝非这么轻易能够除掉的,你们还用了什么法器”·魏阳不由一怔:“没有了啊,而且我听孙木华那小子说,齐哥最后发了疯,是靠拳头打死尸傀的……”·“糊涂龙虎山符玉都能击溃的妖物,赤手空拳怎么可能杀灭”痴智大师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厉声说道,“孙施主是不是也到市里了,快给他去个电话,我们一起过去看看”·65骨阵·孙厅长的确没离开市里,这次案子毕竟牵扯重重,他又被迫掺了一脚,有不少工作需要收尾,加之还在等魏大师的电话,自然不可能早早离开。
但是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却让他大吃一惊,魏大师并不是来要“法器”的,而是想要继续除祟,还带着痴智大师一起登门··亲自带人迎到了门口,孙厅长那张官威肃然的扑克脸上都露出了点忧虑,两步走到魏阳面前:“魏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妖邪不是已经除干净了吗怎么还要痴智大师亲临……”·要知道这次案子大归大,但是影响其实不怎么坏,毕竟没有伤及任何无辜,还顺顺当当剿灭了一个大型犯罪团伙,收缴了不少国家级保护文物,连公安部里的大员都点头称赞,明显是件攒功劳的大好事。
之前邪性的部分也全部压下,没有透出风去,这么件好事,万一要是出了岔子,再莫名其妙死几个警察,可就从好事变成坏事,闹出大乱子了·因此看到魏阳和痴智和尚,他还真有点心底发虚,头上冒汗。
明白孙厅长心里所想,魏阳哑声说道:“昨晚我和师兄都受了伤,不敢保证是否彻底除掉了妖邪,因此今天才请痴智大师过来看看,顺便诵经超度,让那些死伤的怨灵早日归西,确保安全无虞。”
听到这话孙厅长心头一松,他私下里还真是这么跟手下们说的,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此案邪性的厉害,正好有高僧在嘛,做个法事除除祟也是好事,既然魏大师这么上道,他这边处理起来当然就轻松多了:“那就太好了不知两位大师想要从哪里下手呢现场已经做过了初步处理,尸体也都搬到了停尸间,只不过听魏大师吩咐,还没开始解剖。”
痴智和尚点了点头:“没有就好,先去看看那尸傀吧·”·尸傀孙厅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魏阳已经解释道:“就是楼上那个被妖物俯身的男人,他的尸身现在在哪里”·“在殡仪馆停尸间放着。”
孙厅长答得很快,旋即又补了句,“不过那具尸体已经烂的不成人形了,几个有经验的法医看了看都说不是昨天刚死的,倒是像下葬了几个月的腐蚀·”·“鬼胎俯身,尸身自然如同浸入阴气煞穴,那人的确早就死了,还能动弹不过是被丧物操纵罢了。”
痴智大师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内容有多惊悚,直接冲孙厅长点了点头,“还请孙施主带路·”·有了两位大师再侧,孙厅长的底气也足了很多,找来市局的王局长和几位心腹,悄悄带人来到了殡仪馆的停尸房,这次因为没有尸检,根本就没把尸体拉到医院,直接放殡仪馆冷库处理了,此刻冷库大门紧闭,虽然是白天但是依旧寒气直冒,配上空旷的走廊和不断闪烁的日光灯,怎么看都有种鬼片现场的味道,也亏得一行人都是专业人士,见惯了各种离奇案子,才没闹出什么笑话。
·到了地方,痴智和尚没让其他人进屋,只带了魏阳一人走进停尸房,王镗和王伟的尸体都藏在冰柜里,魏阳本来做了不少思想建设,准备亲自下手搬尸体,然而痴智大师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反而咦了一声:“奇怪,两人的尸身在这屋里吗”·“应该不会错,警察办案,绝对要验明了身份,不只是王家父子,其他几个遇害的盗墓贼也在这边。”
看老和尚神情严肃,魏阳心里不由一突,这是出了什么岔子吗·“没有邪气·”痴智大师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去把冰柜打开,查验一下尸身。”
魏阳深深吸了口气,迈出脚步来到了冰柜旁,先打开了标明王镗的停尸柜·只是拉开半个抽屉,尸腐味儿立刻扑面而来,逼得他不由退后了半步,看清里面的状况,魏阳只觉胸腹一阵翻腾。
孙厅长的确没有说谎,如果说昨晚看到的尸傀多少还有些人样,今天这具尸首就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脸上腐烂的斑斑驳驳,连头骨都隐约可见,挺着的大肚子也彻底撒了气,就跟黏着层皮口袋的骨架子似得。
掩鼻退后两步,他狂咽了几口唾沫,才强忍着开口:“的确是王镗本人,只是尸体跟昨天见到的不一样了……”·“没了阴气稳固,尸身自然会加快溃烂。”
痴智和尚面色不变,像是没有闻到那股要命的味道似得,踏前两步走到了冰柜旁,伸手在腐尸上方一探,“的确是尸傀无误,只是它体内的鬼胎已经被彻底抹杀了,连死者的魂魄都消失殆尽。”
魏阳一愣,齐哥有这么厉害光用拳头就把鬼胎冤魂一起打散了痴智和尚显然也是想到了此节,摇了摇头:“另一具尸身呢”·此时好奇已经压过了恶心,魏阳又拉开了另一具冰柜,比起王镗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王伟的尸体看起来就正常多了,只是面色铁青,七窍都留下乌黑血痕而已,甚至都没什么狰狞神色,完全看不出像是被附过身的样子。
痴智大师也走了过来,静立片刻后伸手一指王伟的鼻腔:“是否能看到尸虫残躯”·魏阳定睛一看,背后立刻泛出一层鸡皮疙瘩,果真如痴智大师所言,从那具尸体的鼻腔处隐隐露出了一小节黑线,可不就是昨天看到的中尸彭踬吗只是那节黑线完全没了昨天那种阴气森森的可怕模样,就像一小截线头一样,静静停在王伟体内。
“这玩意……死透了”干咽了口唾液,魏阳谨慎问道··“都已诛灭·”老和尚的眉毛并未舒展,反而皱的更紧了,又接连翻看了其他几具尸体,终于下了定论,“鬼胎和尸虫的确都死的干干净净,但是仅凭张先生一人,恐怕真做不到如此效果,你们昨晚真没有用其他法器”·魏阳想了半天,终于苦笑一声:“真没了。
顶多就是些朱砂、鸡血、糯米,这种东西还没洪武钱和赤硝管用吧对了,盗墓贼倒是拿了几把杀生刃,只是我那把没起到什么作用就折了,不知道楼下那些盗墓贼有没有准备多余的。”
听到这个,痴智大师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些:“那些杀生刃呢最好也找出来让我看看·”·“这个好说·”关上几个冰柜门,魏阳径直向门口走去,“孙厅长,请问昨天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东西还在吗特别是刀剑之类的法器。”
在外面提心吊胆了这么久,也听不出什么除祟动静,现在看到魏阳面色平静的走了出来,孙厅长心中大石顿时落下,赶紧答道:“有,都在证据室存着呢,想看的话现在就能去。
不过这些尸首……”·“已经没有邪祟了·”魏阳给出一颗定心丸,“回头大师再去现场做些法事,应该不存隐患·”·要的就是这句话孙厅长立刻有了精神,二话不说,又带两人往市局去了。
这次从现场一共收缴了3柄长短不一的刀剑,都是陪葬的葬器,其中一把已经折断,但是其余两把还好好的·除了这些兵刃,孙厅长还专门让人摆了些艺术价值比较高的陪葬品,给两位大师报酬这件事他还没忘呢,反正是惠而不费的事情,当然要做得妥当才好。
“现场发现的东西就是这些了,大件需要上缴,但是其他小件都是证物,还请魏大师看看,有没有你们落下的法器·”孙厅长的笑容和煦,根本看不出半点‘行贿’的意思。
魏阳还真的咦了一声:“我怎么把它给忘了·”·没有在意案上其他东西,他直接走到了桌边,捡起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只见袋里装着枚细长骨节,不正是他之前带在身上的骨阵吗。
昨晚太过混乱,他还真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也幸亏警察们检查细致,才没让这么个小东西消失不见··看到魏阳的动作,一旁站着的王局赶紧凑趣的笑了笑:“这是在楼上尸身旁发现的,上面沾染了不少血污,但是采证时已经清理过了,是魏先生丢失的遗物吗”·他的话已经是十足的上道了,只要魏阳想要,这屋子里拿起任何一件都能是丢失的遗物,然而魏阳却没搭理这个话头,只是盯着骨阵皱了皱眉,这玩意虽然没有损坏,但是上面却多出了一点红痕,似乎沾染了血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上的,还能不能擦去。
一旁痴智和尚则在孙厅长的引领下,一柄柄看过了几把刀刃,最后摇了摇头:“只是些寻常货色,除了折断的那把可称杀生刃外,没有任何一把能做法器·”·听到法器,魏阳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拿着骨阵走了过来:“痴智大师,我这边倒是找到了样东西,是之前从一块墓园里起出来的骨阵,上面还雕刻了殄文,昨天我就带在身上,要不大师你帮忙看看,是不是这玩意出了什么问题”·老和尚可是个懂“葬咒”的高人,这骨阵也困扰自己许久了,魏阳当然不愿放过机会。
痴智大师并不推拒,直接伸手接过,可是拿到了骨阵,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茫然,捏在指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才淡淡答道:“魏施主是不是记错了,这节指骨上分明只有花纹,哪来的殄文。”
怎么可能魏阳吃了一惊,他拿到这骨阵时间也不短了,即便染上了点血,东西还是那样东西,怎么可能突然把上面的殄文变没了伸手就要去接,然而他的手指刚刚碰到了骨阵,痴智眉峰就是一耸:“等等手别拿开”·魏阳一个激灵,不由用上了些力道,和痴智大师一起捏住了那节指骨,就这么手指一搭的间隙,骨阵上发出一阵细微光芒,像是改变了其上的花纹图样,和尚的面色也变了,连道两声“古怪”,又把那骨阵抢在了手中,仔仔细细摩挲一番。
·过了良久,他才把东西递了回来:“看来昨夜古怪就出在这节骨阵之上,这东西我拿在手里不过是一截普通指骨,非但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连我的心眼也无法察觉。
但是放在魏施主你手中,却有了些古怪反应·不过真正流传的殄文向来是巫家手段,不论佛门、道门都只是知道些皮毛,想要勘破这节骨阵的奥秘,怕是要从这方面下手。”
“那昨晚的尸傀……”魏阳拿着骨阵,内心一阵翻腾,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因为这节小小骨阵生出异变··“殄文阵法本就诡异难测,更是对付阴丧之物的至宝,若是骨阵被激发,倒是很有可能对尸傀产生影响,加之张先生的使出的七关术,斩灭鬼胎也未尝不可能,至于三尸虫,很可能是跟鬼胎有些牵扯,才会同生共死,一起覆灭。”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枚小小指骨魏阳半晌没有吭声,过了许久才静静答道:“我懂了,多谢大师指教,巫家……我会试着去找找的。”
若是其他高人,魏阳真没有把握,但是说起“巫”,神婆不就是最典型的巫觋传承吗而他,恰恰知道一位四里八方远近闻名的神婆。
压下心底翻涌的东西,魏阳也不再停留,认真与大师道别,又婉拒了孙厅长“找寻失物”的好意,一个人乘车回了医院··此刻张修齐还没从梦中醒来,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孙宅男则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帮忙照料,看到魏阳回来,他就跟找到了亲妈的小鸭子一样,赶紧凑了过来:“阳哥你回来了齐哥一直就没醒,我都没敢离开病房半步……”·魏阳朝他轻轻一摆手,压下了那些聒噪:“最近几天你别回界水斋了,去我新家呆段时间吧,避避风头,顺便帮我喂一下乌龟。”
孙木华顿时露出了副感天谢地的神色,虽然高档病房住起来赶脚很不错,但是整天又是警察又是医生的,实在让人心理压力太大,这一次“除妖”可是大大挫伤了他对灵异事件的积极性,恨不得立刻投入网络世界,做一朵安静无害的电脑宅。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那阳哥你这边呢”压住心底欢喜,孙宅男还是称职的问了句··“我和你齐哥先养养伤,养好了就直接回老家转转,别担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魏阳笑了笑,走到床边把那节指骨放在了碎掉的符玉旁,之前他是想过回家看看,但是从未想要回“那个家”,现在看来,不回去是不行了··没闹明白魏阳这话是什么意思,然而看着他站在病床边,低头凝视小天师睡脸的表情,孙木华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尴尬,赶紧扭过了脸:“那阳哥你们先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送饭……”·“别太晚了。”
魏阳并没多说什么,直接挥手打发了孙木华··站在床边看了半晌,他犹豫了一下,沿着病床另一边轻轻躺下·虽然是vip豪华病房,这里的病床也只是比单人床宽了那么一点,睡两个大男人还是有些挤的,魏阳却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悄无声息的往熟睡那人的身侧靠了靠,轻轻闭上了眼睛。
66若即若离·张修齐醒来时,首先感到的是胸前传来的一阵凉意,他皱了皱眉,低头向下看去,不知何时颈间多了枚造型优雅,如同莲花的菩提珠,正静静贴在胸前,透心凉意从那珠子上传来,带出股让人安宁的禅意。
在菩提珠的抚慰下,他脑内的残影也开始渐渐收敛,变得温顺可控,不那么让人烦躁了··目光从菩提珠上挪开,紧接着,诱人的饭菜香味飘来,张修齐抬起了头,正对上一张笑脸。
“齐哥你醒了”因为手上还有伤,魏阳用单手笨拙的打开保温饭盒,把几屉饭菜拿了出来,“刚才木头来了一圈,从悦心楼带了点饭,正好趁热吃。”
腹内应声传来一阵轰鸣,张修齐这时才发觉自己早就饥肠辘辘,没有犹豫,他从床上坐起了身,想要下床,然而魏阳却拦在了前面:“用不着起来,你现在怕是还不能自己吃,坐床边就好。”
因为之前暴打尸傀那场战斗,张修齐双手都缠着纱布,手背破了不少地方,指关节更是大范围软组织挫伤,还被尸傀身上的积液弄得有些发炎,早就被护士们包成了粽子,想要用这手来吃饭,怕是有些难度。
魏阳也不废话,直接撑起床边的病号桌,把几碗东西端了过去,用小勺搅了搅碗里的皮蛋瘦肉粥,笑着对张修齐说道:“先说好了,我可是第一次喂人吃饭,齐哥你吃的时候小心啊,别呛到了。”
他的态度很自然,身上传来的气息更是让人熟悉,张修齐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抗拒,乖乖坐在了餐桌旁·看到小天师这副模样,魏阳轻笑一声,绷紧的肩头也悄然放松了些,用瓷勺舀起粥喂了过去。
张修齐吃饭的模样从来都是端正的,腰背挺直、目不斜视,每次入口的分量都一模一样,咀嚼完了才会吃下一口,跟他相处的一个月来,从没有丝毫改变,因此今天魏阳喂的也很仔细,动作和缓,节奏规律,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围坐在小小的移动餐台前,像是进行着某种沉默而郑重的仪式。
魏阳的目光始终锁在张修齐身上,每到吞咽勺里的食物时,他的眼睫就会低垂,看向递来的勺子,不论送上来的是什么都一口吞下,那张英俊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也不像泥胎木偶,只是安静、且沉默,之前经历的情绪暴动虽然慢慢褪去,却给他留下了一些其他东西。
魏阳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了半空,张修齐抬起了头,黑沉的眼眸中不存疑惑,只有无声的询问·看着对方目光里的探究,魏阳扯了扯嘴角:“齐哥,咱们还要在医院多待些时间,等到你的伤势好些了,就启程跟我回家好吗”·“好。”
没有任何废话,张修齐应道··依旧是这种无原则、无条件的信任,甚至在那场大战后,又更加迫切了几分,魏阳的心脏微微抽了一下,笑了笑,继续把勺子递了过去。
一顿饭吃了许久,好不容易吃完饭后,魏阳又给黑皮去了个电话,预定了一些上品的朱砂和特制符箓用纸,这两天带在身上的文房已经用了个干净,固魂符还是要画的,总要补充些新货才行。
张修齐则静静坐在一旁的沙发旁,依旧没有走动的意思,凝沉的目光显出几分遥远,就像在看往昔流淌的痕迹·有了菩提珠的压制,情绪不再起伏翻涌,他反而可以尽情探索脑海中残破的记忆,从中找寻那些被遗忘的痕迹。
只是偶然的,他会从回忆中抬起头来,看向魏阳所在的地方,确认那个有着熟悉气息的人依旧守在他身边,不会离开··对于小天师这样的现状,魏阳心底依旧是有着焦虑的,毕竟谁也不知菩提珠的效用能持续多久,万一下次阴历初三来时依旧没能找出那些所谓的“因果”,他的神魂会不会再次不稳呢而到阴历十三、二十三又会是个什么情况,没人能给出确定答案,如果能找到曾先生就好了……·这么相对无言的坐了段时间,魏阳终于站起身,走到张修齐面前:“齐哥,既然没法画符,我们出去散散步吧,总在病房里窝着对身体不好。”
那双漆黑的眸子望了过来,像一汪波澜不惊的幽暗池水,似乎还沉浸在往昔之中,魏阳没有给他更多的考虑时间,而是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拖了起来,向外走去··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由于是专门供给高级别干部的疗养病房,这个中心附属医院其实不在市中心,反而有些靠近新区了,医院内的绿化程度相当高,郁郁葱葱的树从和花池似乎一眼都望不到边,不远处还有个面积不小的观赏湖。
医院里没几个散步的,两人就这么绕着小径一路走了下去,直到来到湖边的假山旁·一阵属于郊区才有的清澈晚风吹来,湖中央的荷叶开始起伏摇曳,偶尔有几条色彩斑斓的锦鲤会游到池边,探头吐一堆细细密密的水泡,像是在等人喂食。
看着水里那些做着无用功的鱼儿,魏阳突然笑了笑,打破了静默:“齐哥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我小时候倒是挺调皮,整天跟着爷爷呆在一起,那老家伙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最喜欢把我唬的一愣一愣的,跟着他不知跑了多少地方,见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人,所有那些老八门的事情,都是从他那儿耳濡目染来的。
如果只有爷爷在,我估计会有一个挺不错的童年……”·他的话声顿了顿,唇边那点浅笑慢慢隐去:“但是家里不止有爷爷,还有奶奶,她是个……很难形容的人。
在外人面前都显得高深莫测,一副神婆派头,但是在面对我时,她会流露出那种让人生畏的凶狠眼神,歇斯底里的发狂,骂我是个妨家鬼,让我滚出那个家·那可是在乡下,她的话有时比村长都管用,肯听得人更多,如果不是爷爷,我恐怕早就离开,或者被人送走了吧。”
魏阳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后来爷爷也去世了,我就离开家乡去外面上学,大伯父、大伯母其实人都不错,只是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不对,奶奶又变本加厉的发疯,谁还能待下去呢再后来就传出了奶奶生病的消息,挺花钱的毛病,我也试着寄过几次钱,大伯收下了,却不敢跟奶奶说,这么吊了好几年,才把她那条硬命给磨没了,临死还发了话,这辈子不让我回家,不让我给她吊孝上坟,也别去打搅大伯一家,妨了他们的性命。”
可能是咽喉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他的声音干哑到了发涩,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中,张修齐皱了皱眉,突然伸出手,用缠着纱布的掌心拍了拍他的发顶,那动作称不上温柔,就跟小孩子拍自己心爱的宠物似得,莽撞用力,然而魏阳的嘴角却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点笑容。
“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去看看,不仅仅是为了齐哥你,也想找出痴智大师说的那个因果,现在想想,爷爷对我真的毫无保留吗那为什么他会隐瞒那么多东西,连符玉的来历都不跟我说。
奶奶那么个精明厉害的神婆,又为什么要刻意的对付我这么亲孙子·还有那些忘掉的记忆,那些有意无意隐瞒的东西,都是些什么我究竟算是个什么……”·一阵夜风袭来,穿过身旁的山石,发出咻咻轻响,像是要把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吹散一般。
张修齐压在魏阳发梢间的手指又用力了些,沉声答道:“你是阳阳·”·魏阳笑了,似乎心底的阴霾也被这句话吹散,他反手抓住了那只笨拙的手掌,轻轻一握:“对,我是你的阳阳。
齐哥,快点好起来吧,我们回家,去看看那些所谓的“因果”究竟是什么·”·手被对方抓着,张修齐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他眼中的凝沉也像是被晚风吹化,不再那么紧绷,他说不清自己想要寻找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有人还在他身边,他应该看好这个人,让他别像父亲一样转身离开。
两人又在湖边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边的月牙悄然升起,又浮上树梢,魏阳才搔了搔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走吧,咱们回去睡觉,明天开始画固魂符,至少要平安度过十天后拘三魂的日子。”
张修齐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让魏阳脸上浮起了些笑容,虽然他们面对的依旧是一团扑朔迷离,但是目标至少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明确··漫步走回病房时,已经九点过半,这本该是小天师入眠的时间,然而他看起来却没什么困意,可能是白天被催眠的时间太长了,上下打量了一下张修齐的脸庞和脖颈,魏阳说道:“齐哥,你身上还沾了不少尸傀的污血,我帮你擦个澡吧。”
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旖旎意思,张修齐也不存任何犹豫,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向病房配备的浴室中·这间浴室居然比魏阳新家的卫生间还要大些,还有个看起来挺舒服的浴缸,不过鉴于两人身上的伤都不少,魏阳并没在浴缸放水,而是在一旁的盥洗池里放了些温水,又转身帮张修齐脱掉了那身病号装。
病号服下的躯体是光裸的,然而这一次,魏阳却没了上次洗头事件中的惶恐,反而自自然然的打湿了毛巾,从面孔开始擦拭起来·粘在鼻翼的灰尘,藏在耳后的黑水,还有脖颈和上臂溅上的血点,一点一点被温热的毛巾拭去。
由于魏阳的左手还受着伤,这条毛巾拧的并不算很干,几点水珠顺着张修齐修长的颈项滑了下去,又被胸前那条狰狞的疤痕拦下,魏阳手上的毛巾顿了顿,低声问道:“齐哥,这条伤是小时候留下的吗”·张修齐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向下看去,点了点头:“舅舅说,把我缝起来了。”
魏阳的心脏一抽,移开了毛巾,拉起他的手臂,轻轻擦过腋下,在腋下不到一寸的地方,另一道伤疤划过,一直蔓延到背心·他忍不住再次问道:“那这条呢”·“十二岁,凶煞反噬。”
“这条短的呢”·“下山,遇上鸣童·”·魏阳有些问不下去,只因对方身上还有许多伤疤,深浅不一,一点点割裂了这具本该让人倾慕的躯体,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会怪张修齐身边的那些人照顾不周,但是自从知道了固魂符的副作用后,这些话反而说不出口了,为什么龙虎山上的人会把这个嫡传子嗣交给三僚村的亲戚照料,怕也有这样的原因在内。
如果不是曾先生,齐哥是不是早就死在了那些超乎常理的历险中了呢··再次投湿毛巾,魏阳屈膝蹲了下来,温柔的擦拭过张修齐的大腿,他腿部依旧没什么赘肉,跟他身上每一寸肌理一样,线条优美,又伤痕斑驳,就像尊精心雕琢,却又被人损坏的雕像一般,让人带着种心酸的怜惜。
他的手十分稳健,内心也一片平静,那种毛头小子一样的青涩情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柔情,魏阳觉得自己有些变了,他需要的不只是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而是另一些更深邃又让他眷恋的情感,为了这个,他可以舍弃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欲望。
毛巾划过膝窝,一只手轻柔的抬起了他的脚踝,一点一点擦去小腿上的污血,张修齐有些困惑的低下了头,看着俯在身前的乌黑发顶,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用爪子抓挠他的心脏,蔓延出热度和痒意,包裹着纱布的手轻轻蜷了一下,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的想跟身前那人贴得更近。
“有点冷了吗”魏阳加快了速度,擦拭完最后一点血污,站起身来,“我去拿套干净的病号服,齐哥你先等会儿·”·说着他把手里的毛巾扔进了盥洗池里,毛巾微微一晃,沉入水底,看着水池中荡漾的波纹,张修齐困惑的皱起了眉,之前他并不觉得冷,但是那人离开之后,他却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冷得让人难受。
没有压抑这种古怪的情绪,他跟着魏阳的脚步走了出来,差点跟对方碰个正着··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显然是吃了一惊,魏阳哑然失笑:“看来下次还是要准备条浴巾才行,这么冷吗喏,穿上这个吧。”
柔软的病号服再次包裹了裸露的肌肤,然而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张修齐的眉峰微微皱了下,但是看向认认真真给他系扣子的男人时,那一点困惑又渐渐消失不见。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魏阳的发顶,魏阳则拍了拍他的肩头:“去睡吧,明天我们再来画固魂符·”·不多时,病房里的灯熄灭了,张修齐微不可查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让半边身子紧紧贴在了身侧那人身上,感受着从旁边传来的体温,他满意的叹了口气,阖上了双眼。
67线索·第二天一大早,朱砂和符纸就送到了医院,都是黑皮从可靠的店面买来的,专供画符使用·然而东西拿到张修齐面前,他却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要用的意思。
“怎么,这些都不合用吗”魏阳皱了皱眉,黑皮做事向来可靠,既然他说是上品,就肯定不会有假··“不能用·”张修齐依旧摇了摇头,又补了句,“家里有,袋子里。”
“你那个旅行袋里”魏阳立刻想起张修齐随身带着的大旅行包,“我给木头打个电话,让他把东西带来·不过这些朱砂有什么问题是原料质量不好吗”·朱砂也有飞水和工业合成品的区别,他们店里以前用的朱砂都是淘宝网购来的,色泽鲜红粉质细腻,视觉效果绝佳,最适合装神弄鬼用。
至于黑皮拿来的这些,则是正经的飞水朱砂,颜色略显淡紫,可做药用,也是画符最常用的一种纯朱砂·这样的上品货也不能用,难不成是哪里出了误会·“不是。”
张修齐想了想,提笔写了张方子,递了过来:“这样配,能画其他符·”·方子上写着雷印、苍术、茯神、降真香、白芨等几种药材,还标注了详细的克数和配伍分量,看起来应该是常用的丹方,看到单子魏阳才反应过来:“画符的朱砂也是要调吗,这是龙虎山独有的配方不愧是三山符箓的祖师爷,原来朱砂还有这么多门道,那你画固魂符用的朱砂里面加了什么”·“雷击桃木、霜降远志、龙虎千峰。”
张修齐答得认真,“用精血做引,才能起效·”·桃木向来是避煞良品,远志和千步峰则是相当有名的安神中药,但是在前面加的“雷击”、“霜降”、“龙虎”这些特殊要求,怕就不是轻易能找到的了,也难怪小天师会备上多余的朱砂,专供画固魂符用。
然而听到精血一词,魏阳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说的精血做引,应该是画符者本人的精血才对吧可是上次我似乎也用那朱砂画成功过啊,还是说谁来画都行”·不出所料,张修齐再次摇了摇头,这下就连魏阳自己都有些吃不准了,那天在聚宝斋画的符究竟成功了没如果成功的话,那昨天画得一堆符怎么没有一张起效的,还是说,聚宝斋那次纯粹是巧合而已想了想,魏阳还是忍不住说道:“要不我回头再试着画些符,万一能成功的话,还可以救个急……”·“不行。”
这次张修齐的声音就变得严肃起来了,眉峰皱的死紧,“画符伤气,你不合适,不行”·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味道,眉宇之间更是夹杂了一份担忧,看着对方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情绪,魏阳心中划过一丝暖意,从善如流的笑了笑:“好,不画,都听齐哥你的。”
这话十分有效的安抚了有些炸毛的张修齐,急迫顿时消失不见,眉宇舒展,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看着对方略显沉默的身影,魏阳却在心底默默记下,不论那次画符成功的原因如何,他都该再试试看的,否则万一出了状况,岂不让人追悔莫及。
中午刚吃过午饭,孙木华就带着一堆大包小包,跟落难流民似得灰头土脸滚了过来,见到魏阳立刻哭诉了起来:“齐哥啊,你家乌龟不让我睡屋里,进卧室就咬,进书房也咬,害得我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都摔下来三次”·“你可以睡地板的,我家都是木地板,睡起来应该挺舒服。”
魏阳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把挂在他背上的旅行包摘了下来··看到那旅行包,孙二货脸上控诉的神情更浓了,指着那包哀怨道:“还有这包,乌龟就差四爪扒在包上了,我愣是跟它磨了两小时嘴皮子才抢到手的,这玩意不会装得它老人家的龟粮吧齐哥你这次真要给我报销精神损失费,你家那乌龟简直比看门狗都难缠了……”·把旅行包递给了张修齐,魏阳转手给了孙木华一个响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最近你也跟你家老头子联系一下,让他好好在外面躲着,等到这次的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对了,我让你拿的其他东西呢”·虽然抱怨连连,但是孙宅男真不敢阴奉阳违,嘟嘟囔囔又摘下身上挂着的其他几个袋子:“都带着呢,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都搬来了,幸好没被偷。”
·他们三人被劫持那天,界水斋可是连门都没锁,也亏得那些梁上君子没有上门光顾,否则损失还不知有多大呢·魏阳一哂,直接打开了袋子,之前孙厅长送来的古玩都在里面,还有一些其他零碎玩意,可是他并没检查的意思,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个黑皮笔记本,把其他东西又递还给了孙木华。
“几样货你回头拿去聚宝斋吧,让明哥变现,其他零碎放到家里就行,我过两天也会回家一圈,让老爷别欺负你了·”魏阳笑着把袋子递了回去,然而还没放到孙木华手中,另一只手拦在了前面。
张修齐伸手从袋里抽出了一个长盒,认认真真摆在一旁:“不能卖·”·魏阳和孙木华都吃了一惊,魏阳先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之前孙厅长送来的原济大师真作吗当初还是齐哥在叶老那边找到的,怎么现在又不让卖了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齐哥,这画里有什么古怪吗还是卷轴上出了问题。”
张修齐轻轻摇头:“上面那层可以卖,底下那层不能卖·”·这话一出,魏阳心中打了个突,这画他也见过,明明只有一层嘛,哪来的上下之分。
然而小神棍的反应多快,立刻想到了一件事,难道是画的装裱方面有些蹊跷·因为艺术表现形式,中国所有的笔墨书画作品都脱不开装裱这个环节,有时候装裱的好坏能决定一幅字画的生死,所谓古迹重裱,如病延医,医善则随手而起,医不善则随手而毙,那些经历数代传承,有着珍贵纪念意义的字画更是如此,故而装裱行也同书法字画一起发展了起来,成为一门独特手艺。
若是装裱人想在画上做什么手脚,一般人是无法分辨出来的··这副原济真作乃是三尺立轴,魏阳对于书画是真的没什么了解,只记得装裱像是解放前常见的仿古装池,题跋简洁,画上只盖了五枚印章,一枚原济大师的苦瓜印,剩下三枚都是藏家的印信。
这么一副传承明晰的名家之作,怎么可能在装裱上做这样的花招又或者说,用这么幅大师作品作为掩护,下面那层又藏有什么东西呢·摩挲了一下摆放卷轴的盒子,魏阳追问一句:“齐哥,当初你看到的气意,究竟是来自上面这层,还是来自下面那层。”
“都有·”张修齐答得干脆,“上层稀薄,下层浓重·”·此话一出,魏阳不由叹了口气,扭头冲一旁傻住的孙宅男说道:“得了木头,这画就先别卖了,先放家里收着吧,等回头我们再找位装裱大师来看看,能不能把上下层分解开来。”
那可是装裱过的国画,一个不小心别说取出下层隐藏的东西了,恐怕上层都要被糟蹋干净,怎么说也是副佳作,还是要小心对待才是·又跟孙木华闲聊几句,魏阳就把人打发回去了,转头一看,只见张修齐已经从背包里取出了两叠黄纸,一盒朱砂,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由于手上缠着纱布没法用笔,他简单的用食指沾了些清水,准备空手直接画符。
这固魂符虽然有强烈的副作用,但是对于张修齐却是不可或缺的,如今他身上开始发生了变化,神魂也不算稳固,自然要加强这方面的补充,至于副作用……魏阳苦笑一声,等到伤彻底好了再考虑这个吧。
也不再打搅对方的动作,魏阳轻手轻脚坐到了另一旁的沙发上,犹豫了一下,拿出了刚才收起来的笔记本·那是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外封已经磨的有些褪色了,里面的纸页也全部发黄,摸起来有种脆硬的手感,连翻页时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把纸页掰碎。
里面则是一水潇洒飘逸的毛笔字,还有不少页里画着插图,一看就知道原主人书画方面的精深造诣··这个笔记本是魏阳的爷爷留给他的唯一纪念物,也是老人一辈子的钻研心得,不只包含金点方面的花招诡计,还记录了其他七门中的杵头和腥把式的秘密,加之老人当年任长春会会长时的记载,可谓是一本鲜活的江湖秘闻录。
这个笔记本魏阳从小到大不知翻了有多少遍,所有内容早就熟记于心,然而却有一样他始终没有看明白··轻轻把笔记本翻倒最后一页,在牛皮装订的封皮和尾页之间,加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用钢笔草草写了一句话:“阴历十八,胡姑现,为祸,五内俱焚,藏祝方于……”·字条的后半句被撕掉了,看不出下面的内容。
这张纸条原本是夹在牛皮内封里的,后来也是偶然才被魏阳发现,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所谓的“胡姑”到底是谁,然而现在他却隐隐有一个念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奶奶可是个拜家仙的神婆,所谓家仙不外乎“狐黄白柳灰”,而为了避讳家仙本尊,乡下人习惯用同音字来代替它们的称呼,所谓“胡姑”,很有可能就是狐仙的代称。
那么纸上写明的阴历十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藏起来的“祝方”又是什么东西这个本子可是爷爷临死前交给他的,如果真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的话,又何必把条子夹在里面呢。
静静看了那字条片刻,魏阳把它放了回去,合上笔记本深深叹了口气·管他呢,好歹也是条线索,等到回家后在仔细找找看吧··剩下的时间,主要还是放在了养伤上,虽然看起来严重,但是张修齐手上的那些创口只花了一周就好的七七八八,期间两人又一起去了趟警局,把彭踬的虫尸收了回来,那些在逃的盗墓贼也纷纷被捕归案,解除了界水斋的后患。
听到这消息,孙木华那二货立刻欢天喜地的跑回去上班了,跟乌龟老爷同处一室这么久,也够他折腾的··处理完这些零零碎碎,魏阳再次找到了痴智大师,两人一起帮张修齐护法,平安度过了阴历十三的拘魂日,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后患,终于到了回家的时候。
68火车之旅·市里的火车站赶在前两年市政设施大换代时扩建过一次,弄了两个相当高端大气的现代化候车室,只可惜本市并不是交通枢纽,路过的车次本来就不算多,投入了大笔资金也只是给前任领导班子脸上添了些彩,其余基本都打了水漂,如今离寒暑假还早,偌大的候车室里只能用人烟凋零形容,仅有的几位乘客霸占了宽敞的一号候车室,或是躺在椅子上睡觉,或是埋头刷着手里的移动电子设备。
一位年轻姑娘似乎刷累了手机,抬头看了看车次预告,发现电子屏上“晚点30分钟”字样依旧没有变化,不由丧气的挪开了视线,百无聊赖的往大厅门口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她立刻就瞪大了双眼,不知何时,有两个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走进了候车大厅。
按理说来几个人都不该让她惊讶,可是那两人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肩宽腿长,身材笔挺,简单至极的t恤衫牛仔裤都穿出了时尚效果,其中那个挂着笑容的男生长相只算中等偏上,然而他身边那个带着棒球帽的帅哥就不一样了,虽然被帽檐遮住了大半边脸,但是露出来的部分依旧带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冷酷禁欲感,简直比广告里那些平面模特还要英俊。
·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偷偷举起了手机,抓拍了张远景,咻得一下就发上了微博,兴奋无比的编辑完内容后,再一抬头,两人已经在距离她几排之遥的地方落座了,经过一系列痛不欲生的挣扎后,妹子终于定了定神,拉着行李箱往前面的饮水处走去,把一杯子滚烫的热水倒掉,又换了一杯新的,才拖着箱子东张西望的走到了两人身边,站定脚步,微微一笑:“请问这里有人吗”·魏阳抬起头,就见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正拘谨的冲他微笑,看起来一副青涩大学生模样,虽然努力保持面部表情自然,但是眼角都快抽起来了,简直忐忑到不行。
见状他露出了温和的微笑,随意点了点头:“没人,请坐吧·”·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那姑娘显然松了口气,赶紧一屁股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椅子上,若无其事的把手里七零八碎的包包和水杯放下,才干咳一声,冲两人笑道:“你们也是坐17次吗居然晚点半个小时,也不知怎么搞的。”
“过路车嘛,晚点是自然,幸亏只晚了半个小时·”眼瞅候车室里一百多号空位,魏阳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姑娘跑过来是个什么心思,扫了眼坐在一旁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张修齐,他唇边的笑容更浓了些。
“就是就是,我上次坐这趟车都晚了1个小时呢,省内就这点不好,现在不都动车时代了,居然还有绿皮车要不是我晕车,早就去做大巴了·”小姑娘眨了眨眼,好奇问道,“你们呢为什么不换别的车我记得有辆k字头的车跟17次走向差不多啊。”
“其他车不停小站嘛,反正我们也不着急·你也要去县里”魏阳微笑问道··这趟17次客车基本就是个省内专线,光在临近几个地级市转悠,停靠不少小站,加之还是绿皮车,价格比大巴便宜了一大截,还是很受那些不赶时间的旅客欢迎的。
“嗯,我奶奶家在上池县,这两天自家的草莓园下果子了,让我回家摘草莓,你们听说过上池的草莓吗各个都顶大顶红的,可好吃了”妹子脸上泛出点红光,眼角不由自主朝一旁始终没有吭声的冷面帅哥望去,“你们俩呢是要去哪儿呢……”·“我跟师兄要到乡下做个调研,有关民俗方面的研究。
附近都要转一转的,这次比你早下两站·”魏阳面不改色的扯着谎,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啊”小姑娘惋惜的叹了一声,旋即又来了精神,“你俩都是研究生吗居然还是民俗方面,我第一次听说呢,都研究些什么咱们省里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啊……”·“衣食住行样样都有文章嘛,不过我们偏向那些民间信仰方面的东西,又跟符号象征物挂钩,还是有许多可以追溯的东西啦……”·小神棍那是个什么水准,虽然张口就来,但是几句话就把人牢牢吸引住了,那妹子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都没工夫偷瞄旁边的冷面帅哥了,兴奋的跟魏阳聊了起来,只是半个多小时功夫,别说互通姓名了,魏阳差不多把这姑娘的家底都摸了个干净,也把好感度刷到了顶峰。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火车到站的提示,江姑娘反而有些恋恋不舍起来:“呀,不知道座位是不是挨在一起的……”·话里的意思简直都不用猜了,魏阳微微一笑:“这种绿皮车肯定不会满员,等会上车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坐在一起呢。”
这话可大大安慰了她纠结的心灵,心满意足的拎起包,江姑娘跟两个帅哥一起往检票口走去··由于是过路车,上下车的旅客并不很多,没花多大功夫几人就上了车,车厢果真如同预料中一样没多少人,但是空座却也不多,不少乘客四仰八叉的躺在座椅上,把一行行空座占得严实,小江就碰上了这么个不自觉的大老爷们,看到人上车了也没有半点让位的意思,翻了个身继续倒头就睡。
见到这幅尴尬场面,魏阳自觉朝妹子招了招手:“小江,这边来,我们这儿正好有空位·”·如蒙大赦,小江立刻拖着行李走了过去,魏阳帮她把拉杆箱摆上了行李架,又拿了袋零食摆在小桌上:“反正也没什么事,要坐3小时车呢,正好找人聊天。”
这话说得妥帖极了,就像是他专门约妹子过来聊天一样,而不是顺手帮忙解围·小江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也从手包里掏出一堆瓜子,殷勤的招呼两人嗑瓜子:“可惜不是回程,否则也要请你们尝尝我家的草莓,保准吃了就忘不掉……咦,魏大哥,你那个旅行袋好像动了动嗳装的是什么啊”·他们俩背着的旅行包都没往行李架上扔,张修齐那个包已经被放在了座位下,魏阳则把一直提在手里的包放在了腿上,这时从里面传来一阵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一样。
魏阳一哂,把包往前推了推,拉开一条细缝,偷偷给小江瞅了一眼:“是只乌龟,带回去给导师炖汤喝·”·“好大的乌龟”好奇的瞄了一眼,小姑娘顿时发出声惊讶的赞叹,“你们是怎么带上车的能过安检啊”·“跟安检那边说是炖汤喝得就好啦。”
魏阳伸手想要拉上拉链,腕子上却突然一疼,显然是被乌龟啊呜了一口,他嘴角抽了抽,给了老爷一个响头,才把袋子重新掩上,和妹子聊起天来··其实这次带乌龟出来,有一半也算是迫于无奈,孙木华那小子算是被老爷折腾够了,哭着喊着不愿再喂这么个祖宗,这次回家又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正巧乌龟是从离开家乡的那条山道上捡到,魏阳想了想,还是带上了老爷,当然,进火车站他们也没用安检,直接被人送到车站里,炖汤那套说辞,还是留着回程实践吧。
由于脸上始终挂着邻家大哥哥一样柔和的笑容,又是一副绅士做派,魏阳头上立刻被贴上了暖男标签,小江的心防是彻底被打开了,不一会儿就聊得眉飞色舞,不过一人的健谈更显出另一人的沉默,小姑娘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偷偷凑过头悄声问道:“那个,魏大哥,你这位师兄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这么长时间,连句话都不说……”·魏阳唇角一勾,同样小声的回道:“我这师兄五行属冰,就不爱说话,别提你了,我家导师都愁着呢”·小江噗嗤一下就乐了:“那你怎么还选跟他一组调研,不闷得慌吗”·“我师兄帅啊”魏阳大大方方的露齿一笑,“他负责耍帅,我负责讨喜,这才叫取长补短嘛。”
·妹子顿时笑成了一团,作为话题中心,张修齐只是微微皱眉,看了魏阳一眼,这一眼实在太过隐晦,然而小神棍还是接收到了目光,冲他笑了笑,从桌上抓起一颗牛轧糖塞了过去。
手指轻轻触到了手心,带来一些温柔的痒意,张修齐手上顿了一下,并没有推拒开,而是撕开糖纸,把牛轧糖塞在了嘴里·看到这么个冷面大帅哥面无表情吃糖的样子,小江不由一愣,旋即心肝都噗通噗通跳起来,这年头搅基话题多流行啊,她就算再迟钝也看过不少段子呢,刚才没往这方面想,但是仔细看看,这对师兄弟的人设简直让人不能好了,好想发微博啊啊啊·完全猜不到小姑娘脸红心跳的原因,魏阳轻松扯回了话题,笑眯眯的继续闲侃打发着时间,偶尔还从口袋里摸个虾米安抚一下旅行袋里憋闷的老爷,回家对于他来说,实在称不上让人开心,也许是因为应激反应,他反而变得比平时更加机敏健谈,一副无可挑剔的好旅伴模样。
没聊多久,火车再次停了下来,小江扒着车窗看了眼:“呀,又到站了呢”·的确是又到站了,短途绿皮车就是这点不好,小站多如牛毛,还站站都要停靠,万一不巧赶上拥堵,还要让那些t字头,k字头的车先走,因此晚点的几率就特别高。
不过今天显然比较走运,新一波乘客陆陆续续坐定后,火车就又发动了起来··这次上车的乘客就更少了,只有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走到了这节车厢,在不远处落座。
然而火车刚刚启动,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就哭了起来,孩子看起来很小,应该只有两三岁,哭声可一点也不小,还惨烈的要命,不少乘客心里都暗骂了起来,也有不少目光扫了过来,似乎被人盯得不自在,那女人赶紧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个奶瓶,塞在了孩子嘴里。
然而这个动作,却让循声望来的魏阳皱了皱眉头,上下仔细打量起了那对夫妻·说是夫妻,其实那对男女的岁数有些古怪,女的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身乡下妇女打扮,男的年轻不少,不太像那女人的老公,反而有点像她弟弟,衣着也相当土气,他们怀中的孩子穿得却十分体面,小小的儿童套装看起来蛮可爱的,品位也很不错。
然而两人对于这个孩子的态度并不像宠爱有加的样子,那男人看到孩子哭闹也没有去抱去哄的意思,女人更是干脆,奶瓶直接塞进了孩子嘴里,也不管他发出的闷声呛咳,拍着孩子的背硬让他喝奶。
说来也怪,只喝了一会儿奶,那孩子就不再闹腾了··然而这十分不起眼的一幕却让魏阳彻底皱起眉头,二话不说,他拿起水杯冲小姑娘笑了笑:“小江,我要去打些水,要帮你带些吗”·小江立刻开心的点了点头:“谢谢魏大哥我不要太多,半满就好。”
魏阳笑了笑,起身朝水房走去,不一会儿就接了两杯水回来·然而路过那对夫妻时,车身正好一晃,他脚步一歪,像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中的旅行杯顿时脱手而出,摔在了那女人怀里。
幸好杯子密封性不错,里面的热水并没有溅出来,只是重重的砸到了孩子身上··“啊对不起,没事吧”魏阳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想要道歉,然而却没有近身的机会,坐在外面的男人伸手拦住了他,也没有发火的迹象,只是把水杯塞了回来:“没事,你走路小心着点。”
魏阳歉意的朝那女人笑笑,那中年妇女根本连看他的兴致都没,把孩子一搂,靠在窗边一声不吭,然而这样的动静也没有惊醒那个小男孩,他歪着头窝在女人怀中,似乎已经沉沉睡去,只是闭着的眼睛红红肿肿,也不知哭了多久。
看了眼那个蔫搭搭的小男孩,魏阳没说什么,拿着水杯走回了座位·小江有些紧张的问道:“魏大哥,刚才没事吧”·魏阳冲她笑了笑,把半满的水杯递了过去:“没事,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说着话,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对“夫妻”和他们抱在怀中的孩子,他的确一点事也没,但是那两人,可就未必了··69配合·在旧时代,江湖中除了小八门、四大门外,还有两个不为人知的门派,分别被称作“骗术门”和“穷家门”,那些专门干些坑蒙拐骗勾当的小偷骗子,都可归入骗术门,而穷家门则是职业化乞丐,有着系统化的培训,不为一口救命的吃喝,专为讹人钱财。
这两个门派可以说跟卖艺卖货为生的小八门截然不同,小八门的腥盘能够成功,主要还是靠人们心头的贪念和愚昧,不论杵头耍成什么样,尚且都属于灰色地带,但是骗术门和穷家门就不同了,基本都是违法行径,属于那种旧时代官府都要取缔的社会黑暗面。
在这样两个臭名昭著的门派里,还有个更为江湖人不齿的行当,专门靠贩卖、拐卖妇女儿童为生,人称“渣子行”·按理说渣子行算是骗术门的一个分支,但是建国之后各种人口买卖都被叫停,青楼楚馆也都纷纷歇业,渣子行就有了往穷家门倾斜的意向,那些不好出手的“货物”被弄成容易激发人善心的残障儿童,专门进行职业乞讨。
若是论丑恶程度,渣子行犯下的罪行,怕是连那些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都要自愧不如··而坐在魏阳面前的这对男女,正是一对渣子行里“开外山”的送货手。
和那种不开外山,有孩子亲生父母参与的人口买卖不同,所有开外山的老渣们都是靠拐骗弄来“货物”,被他们拐去的孩子年岁一般稍大些,不如婴儿那么好出手,有些懂了事又聪明的孩子更是会被直接处理,弄到色情场所或者乞丐团伙中,自此不见天日。
既然清楚渣子行的内情,魏阳怎么可能对那两人坐视不理,然而想要抓住这些老渣,却也不件容易的事情·这群人最喜欢用一男一女共同送货,佯装成夫妻掩人耳目,有些甚至还有专门的应对手腕,就算碰上盘查也不害怕。
火车上条件毕竟有限,乘警很难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严格审查,如果被他们蒙混过关,再想抓这条道上的渣子就难了,如今交通这么方便,想要换条线路还不容易也因此,真正成系统成规模的人口拐卖案才越发难以破获。
魏阳刚才走那么一趟,正是为了看看这两个老渣的成色·那个中年妇女先不提,她旁边的年轻人绝对是个胆大心细的老手,很能沉得住气,遇到突发事件也不慌乱,这可不像那种明显眼神闪躲、手法粗糙的拐子,真要把乘警叫来,也未必能查出个所以然。
17次可是短途客运车,不到40分钟就要到下个车站了,万一打草惊蛇,两个老渣立刻下车走人,就算打电话给孙厅长也未必能拦下他们··眉头只是轻轻一皱,魏阳伸手把杯子递给了一旁坐着的张修齐,顺便笑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齐哥,你们龙虎山上有没有那种可以快速制住人的法术,短时间内让人精神紊乱或者不能动弹就行,最好能对付特定某个人。”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他说话时又轻又快,还面带笑容,就像偷偷跟同伴说笑一样,张修齐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果真有魏阳心头不由一松,紧接着追问一句:“这种法术犯忌讳吗是不是属于禁阵。”
“不是·”张修齐答得更干脆了·修道之人虽然不能用法术害人,但是制住一两个人并无什么大碍,这也是一种自保手段,否则碰上劫财害命的歹徒,岂不是要处于被动。
这答案正中魏阳下怀,想来也是,民间传说里道长们哪个不是身怀玄通,什么定身术、五鬼搬运之类的法门更是传得神乎其神,只要不害人性命,手段应该还是有的·嘴角轻轻一勾,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太好了,等会儿我们就这样来……”·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咬了半天耳朵,像是在说什么不方便人听的悄悄话一样,一旁捧着水杯偷窥的小江脸上泛出些红晕,不知又脑补出了多少内容,不远处那个老渣也收回了视线,刚刚那一撞也够凑巧的,他心底当然有些提防,不过现在看来,就是个普通的毛糙大学生吧。
不一会儿,两人的窃窃私语就告一段落,魏阳又笑着跟小江攀谈了起来,火车哐叽哐叽继续往前驶去,过了大概25分钟后,一个火车隧道横亘在面前·本省的山脉并不算多,火车行驶的路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隧道,长的约莫一分钟,短的大概十几秒就能通过,前面这个就是相对较长的隧道,坐惯了这趟车的人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只听忽的一声,火车驶入了隧道之中,车厢里顿时昏暗了起来,只有几盏内灯散发出幽暗黄光,风压也比外面大了几倍,憋得人耳中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望向了窗外,就在这时,张修齐放在桌下的手突然动了下,修长的手指一曲一伸,掐了个古怪指诀,随着这动作,刚刚飘落在座椅下的一张黄纸突然晃了晃,无风自起,嗖的一下贴到前座那个年轻男人的脚下,微一停顿,烧了起来。
那黄纸只有三寸长短,烧起来也就是瞬间的功夫,眨眼就变成了一撮灰烬,随着黄纸燃尽,上面坐着的男人像是听到了声惊雷一样蹭的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此刻火车刚刚驶出隧道,这个动作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还没人骂他发神经,那男人突然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栽倒在地,四肢更是无意识的抽搐起来。
这下可引来了一片惊呼,任谁看到有人晕倒都要吓一跳,别说是在这种密闭的车厢里,然而别人都在惊呼,魏阳已经站了起来,飞快跑到那晕倒的男人身边,高声喊道:“医生呢快叫乘务员,找个医生”·这下可让不少人醒过了神,立刻就有热心人去找乘务员了,魏阳并不迟疑,伸手解开了男人衣领上的扣子,又顺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冲一旁坐着的中年妇女问道:“大姐这位大哥有没有什么疾病史呢”·那中年妇女此刻已经完全傻眼了,谁能想到同伙会这么突然昏厥过去,她虽然受过不少培训,但都是应付警察的那些套路,哪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突发事件啊·见那女人完全没有吭气的打算,魏阳紧逼似得上前一步:“大姐,你别慌,你跟这位大哥是两口子吗”·“是……”由于魏阳的语气太过强烈,那中年妇女直觉应了下来,旋即又觉得不对,赶紧改口,“不,不是,他是我弟……”·魏阳眉头微微皱了皱,也不介意:“是你亲弟弟吗他从小有没有癫痫之类的毛病,或者上车前吃过什么平常不吃的东西”·那女人显然慌了神:“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你不是他亲姐吗之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这一连串的问话根本没给那女人留下什么空当,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那女人脸上慌乱的神色更浓了,吭吭哧哧半句也答不出来。
这时上前围观的乘客也渐渐多了起来,魏阳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果断说道:“大姐,要不你把孩子先交给其他人帮忙抱一下,咱们想法子跟乘警联系,看看怎么处理大哥这事。”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热心大妈立刻接口:“是啊,还是救人要紧,我在家天天带孙子的,要不帮你抱一下孩子……”·也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那中年妇女,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不,不用了,不用乘警……”·“这可是关乎人命”魏阳的语气严厉极了,抬眼一看,立刻大声说道,“啊,警察同志来了”·车厢前面的确跑来了人,还不止一个,然而这时候那女人哪还能分辨来人是乘警还是普通乘务员,早就吓得浑身颤抖不休,身子努力往墙边蜷缩,几乎把头埋在了孩子衣服里:“不,不是我,我不认识他……”·要的就是这话,魏阳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扣住了那女人的腕子:“你说什么他不是你弟弟吗那他到底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手上一阵剧痛,那女人挣扎着抬起了头,眼中只有发狂的慌乱,连抱着孩子的手都松开了。
没了支撑,那孩子顺势从她腿上往下滑,魏阳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孩子,蹬蹬退后了两大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的,还是他的你们又是什么关系警察这边来,情况有些不对”·这一嗓子彻底击溃了那女人的防线,她看着魏阳抱在怀里的孩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嗷的一声哭了出来:“真不是我,都是他们安排的,跟我没关系”·旅伴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怀里抱着的孩子又被抢走,这时候反而哭诉什么“跟我没关系”,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了不对,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谁知这时倒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呻吟,白沫也不吐了,四肢也不抽了,迷迷瞪瞪想要睁开眼睛,魏阳立刻一声断喝:“这孩子是不是你们拐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威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男人一个激灵,立刻回了神,睁开眼一看,身边不知为何居然站了很多人,他那个蠢货搭档正在嚎哭,孩子也被别人抱走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刚才发生了什么那老渣当然想不明白,但是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列车乘务员独有的蓝色制服,脑子一片混乱,他条件反射似得从地上蹿了起来,想要从魏阳怀里夺回孩子,谁知腕上一紧,整条手臂骤然反折,咕咚一声被人按倒在地。
·小天师这手来得太快,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已经被牢牢压在了地上,脸都快被撞歪了,魏阳不由嘴角一挑,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刚才说要帮忙的那位大妈,快步走到了乘务员面前,简单给介绍了一下情况,又找来了本车的乘警,把两位犯罪嫌疑人分别关押,进行初步审讯。
小男孩则被列车员抱走了,说要在下一站下车,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受伤,顺便寻找他的亲生父母··这么件惊心动魄的案子,车厢里早就乱成一片,抱过孩子的大妈还不断心痛的嚷嚷着:“那孩子可都发烧了,乱成这样还没被吵醒,一定是被那些缺德的人渣灌了药吧以前听说过有人拐卖孩子,没想到亲眼见着更让人生气,这些千刀杀的都该被枪毙才是”·闻言不少人都附和起来,谁家能没个老小,这种拐卖妇女儿童的人渣,绝对能引起众人的公愤。
“对了,刚才那男的怎么突然就晕了呢我看他后来也没什么问题啊·真是的,要不是这么一下子,谁能料到他们是人贩子呢……”·“报应吧哈,人不来收,早晚老天也要来收的”·这种“报应论”立刻引来了一大堆人附和,坐在另一节车厢里的魏阳却压低了头上的棒球帽,露出了个细小微笑。
刚才那一下还真不是天谴,而是地地道道的龙虎山符术,算是一种震魂法··人的魂魄在受到惊吓时会产生混乱,轻则倒地昏迷,重则魂魄离体,就算想要恢复也要花上好几天功夫。
而这种符法就是人为集聚阳气,用黄符作引,产生魂魄震荡,中招者的三魂七魄暂时无法协调,可不就倒地昏迷了··不过这种符箓只能暂时剥夺人的意识,过不了几分钟就会醒来,并不能真正害人性命,然而对于魏阳来说,这短短几分钟也足够了。
刚才他还抽空给孙厅长打了个电话,只要火车一到站,自然有当地公安接手,最好能直接挖出这个犯罪团伙的根子,震魂符的效果还能持续一段时间,这期间也是那老渣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刻,对于审讯而言自然事半功倍。
就是他们俩人,怕要提前一站下车了··刚才趁着混乱,魏阳也悄悄带上了棒球帽,拎着行李和张修齐一起躲到了其他车厢·抓犯罪分子是好事,但是之后面对热心群众甚至媒体记者的围追堵截,就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别说那些大叔大婶,刚才就连小江妹子看他的眼神都让人有些背后发毛,魏阳可不想在这时候出风头,更不乐意他家齐哥被人围观,趁着众人把注意力放在老渣和孩子身上的时候,就直接溜了出来。
不过火车就这么些个车厢,想要找到“见义勇为”的英雄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如趁事情尚未彻底发酵,赶紧下车算了··腿上传来一阵蠕动,乌龟老爷不知何时从旅行袋里探出了头,冲饲主打了个哈欠,又伸长脖子啃了啃一旁小天师的衣角,魏阳脸上不由露出点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个虾米递了过去:“等会要换大巴回去了,老爷你可要撑住啊。”
乌龟老爷慢吞吞的张开嘴,啊呜一口把虾米吞在了嘴里,绿豆大小的眼珠斜睨了过来,一脸“愚蠢的人类”神情·魏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乌龟的脑袋,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不知何时松了下来,有老爷和齐哥在,过去那些还纠结个什么。
火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笛声,魏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老爷稳稳提在手中,又朝一旁坐着的青年伸出了手:“齐哥,咱们该换车了·”·他的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任何疑问和犹豫,张修齐拉住了他的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另一个车厢,小江正满面红光的编辑着微博,刚才那一幕简直酷炫的让人想要尖叫,不论是魏大哥临危不乱的镇定,还是张大哥一把制伏罪犯的英姿,都妥妥是男神级别的表现啊现在搞民俗的都这么帅了吗可惜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没跟男神合个影,简直把她悔死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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