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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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上)(2)
·魏阳嘿嘿一笑,握着简易塑料勺开始往嘴里扒拉饭菜,他手心的伤口还没长好,暂时用不成筷子,就这么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跟身侧那人成了鲜明对比,速度上自然也是,一直到他填饱肚子,擦过书桌,又沏好了茶时,张修齐才吃完晚餐,规规矩矩的用纸巾擦了嘴,起身扔掉空饭盒。
“要看个电影吗”虽然知道对方多半不会回答,魏阳还是尽了地主之谊,张修齐并没有搭理他,也不像在医院那样坐着发呆,而是从旅行包里拿出了黄纸、朱砂和毛笔,霸占了唯一的书桌,摆开阵势。
·“这是干什么,画鬼符”当看清楚对方想要干什么时,魏阳很是吃了一惊,他可没想到这木头人居然会画符这种高端技能,更没想到的则是张修齐居然开口回答了。
“不是驱鬼符·”他的声音微冷,却答得十分认真··魏阳一怔,马上猜出他可能根本不懂画鬼符是个什么意思,不由挑眉一笑:“那是什么符”·“固魂阵。”
只说了简简单单三个字,张修齐就进入了状态,手腕微微一提,柔软的笔尖印在了黄纸之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几十秒才能牵出一条细线,似乎他持得不是一支轻巧的毛笔,而是有着千钧之力的重物,绘在纸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展现,不像是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左右对称的道教符箓,更像是一个古怪而繁复的圆,一点点枝蔓勾连,紧紧糅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画完了最后一笔,笔尖在圆心一点,随着这动作,纸面上突然有东西晃了一下,像是有一道光从纸中跃出,扑进了张修齐体内,魏阳差点没叫出声,狠狠眨了眨眼,却发现那张纸又恢复了原样,还是平平无奇的黄纸红线,看不出半点古怪。
张修齐随手把这张纸拿了起来,摞在旁边,又自顾自的画起另一张来··被这么一打岔,魏阳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得有些脚麻了,不由苦笑一声,跌坐回床上·在这人面前,他总是会失态,就算知道这是池过于冰凉深邃的寒潭,依旧会被那清澈的水面吸引,忍不住向下望去。
若是张修齐有那么一点点神智和警惕,他恐怕会保持得体的距离,可是这人根本就是块失了魂的木头,对他全不设防,自然也就怂恿了他的好奇心··这情况可不怎么对啊,在心底叹了口气,魏阳艰难的收回视线,不再搭理那个画鬼符的天师,抱起电脑开始关注本地论坛,现在他当然知道了怪力乱神并不一定都是假的,却仍然不想放弃神棍这个很有钱途的本职工作,毕竟对他而言,钱财才是最重要的。
在网上大海捞针总是很难,不一会魏阳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一指禅用的噼里啪啦,把外物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边是沙沙的书写声,一边是噼啪的按键声,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书桌前的张修齐突然站起身,把文房和画好的符箓一一收拾妥当,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套洗漱用品向洗手间走去。
魏阳傻愣愣抬起了头,这是要干嘛难不成他想洗洗睡了,可是现在才9点半啊果真不一会,张修齐就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面容依旧英俊而冰冷,只是额前那几缕湿发让他完美的气势有了些破绽,并不理会魏阳的目光,他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套卧具,弯腰拍了拍床上的枕头,搭上条干净的枕巾,直接在床边坐下,开始换起睡衣。
“等等”魏阳这时才反应过来,“你现在就要睡了还想在床上睡我给你准备的有地铺……”·张修齐的手停下了,面无表情的看过来,虽然只跟他相处了两天,但是魏阳发现自己已经能看懂他眼神里的含义了,那分明是两个大大的问号,无辜的令人发指。
对视了半天,魏阳苦笑着搔了搔后脑勺:“祖宗,败给你了·”·像是看懂了魏阳的退让,张修齐又垂下了眼帘,一丝不苟的脱下外衣,之前在医院时他都是和衣而睡,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没了顾虑,没有半点停顿,魏阳这时却很难非礼勿视,倒不是说对方的身材有多吸引人——好吧,肌肉锻炼的是很不错,但是还不到让人嫉妒的地步——而是他满身的伤痕让人不由自主投注目光。
张修齐是带着伤的,之前杀黄冑时显然也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左肩伤的最重,绷带缠了好几圈,裹住了大部分肩头,其他则是些零零散散的小伤口,有些刚刚结痂,还泛着不健康的肉红色,但是这些都没有那道横跨腰腹的伤口扎眼,只见一条宛如蜈蚣的长长疤痕横穿了他的左胸,一路向下直切右腹,像是把这具躯体劈成了两半,又强行黏在一起,看起来狰狞而惨烈。·魏阳眨了眨眼睛,默默移开了视线,他知道面前这人年幼时曾经遭过难,甚至丢了个魂儿,但是他不知道原来他还受过如此重的伤,重到险些丧命·张修齐却不在意对方的目光,脱下外衣后又拿起棉质睡衣,一丝不苟的穿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他安安稳稳的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过了大概二十秒,他又睁开了眼,看向傻愣愣站在床边的魏阳,冷冷开口:“关灯。”
魏阳:“……”·认命的关上了灯,魏阳看了眼鸠占鹊巢的某人,深深叹了口气,也去洗了把脸,把地铺摊开,窝在了黑暗的角落里继续上网。
房间里安静的要命,张修齐睡得极为稳当,似乎瞬间就进入了梦乡,呼吸微弱,匀称有序,如同一种若有若无的白噪音,没过多久,魏阳居然也觉得眼皮沉沉,奋力和睡意搏斗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关上了电脑,一旁乌龟老爷慢吞吞的从厕所里爬了出来,悠然向自己的小窝爬去,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银白的光芒洒在水泥地板中央,像是给它铺就了一层银色的小路。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仰躺在地上,魏阳轻轻一笑,他本以为自己要很久才能习惯房间里多一个人的感觉,谁知不论是他还是老爷,都自然而然的把这人纳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曾先生是料到了这点吗舒了口气,魏阳闭上了双眼,沉浸在夜色温暖而静谧的怀抱之中。
不得不说,地铺的褥子还是薄了些,当魏阳隔日醒来的时候,背部传来一阵让人糟心的僵硬感,挣扎着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抒发感想,他就僵在了当场,只见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床边,张修齐正襟端坐,正一脸肃然的看向他。
“卧槽,你怎么坐在这儿”尿都差点被吓了出来,魏阳咬牙切齿的问道··“我饿了·”张修齐答得非常简练,伴随着话语,还有一声轰隆隆的腹鸣。
魏阳:“……”·大爷,我真是要给你跪了有些抓狂的拿过手机一翻时间,魏阳又愣了片刻,差点想要去揉眼睛,他以为现在最多不过6点,可是看看表居然已经8点半了他昨天可是9点多睡的啊,这都快一个对时了,难不成这硬邦邦的地铺还有什么催眠作用吗·尴尬的放下手机,再看张修齐那张冷冰冰的脸时,魏阳难得生出了点愧疚,搔了搔睡得七扭八歪的乱发,他放缓了声音:“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起床的,不用干巴巴等在这里。”
回答他的是另一声腹鸣··得了,魏阳数不清第多少次叹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跟我去吃早饭吧,门外卖什么的都有,管饱·”·最终他们选了小区门口那家油条炸得最地道的路边摊,两碗粥五根油条,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魏阳把一根油条塞进了嘴里,软硬适度,焦香可口,边嚼边含含糊糊的说道:“不够要跟我说啊,我再去点。”
张修齐没有理他,慢条斯理的吃起了饭,姿态之正经,就连油条这种地摊货都能吃出高档中餐的味道,魏阳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挖了勺糖扔进了对面的碗里,又大大方方的搅了搅,张修齐又停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魏阳就笑着说道:“他家的粥熬得好,放糖最好喝。”
张修齐放下了筷子上的油条,慢慢端起粥碗凑上去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看着对方微不可查的舒展开了眉眼,魏阳心中似乎也晴朗了几分,又夹起油条大嚼了起来。
☆、生意·“阳哥”看到魏阳的身影,孙木华一溜小跑的窜了出来,“这么早就出院,还是该养养嘛,反正店里也没啥事……”·“就你这态度,孙叔怎么可能放心扔你一个在家。”
笑着跟宅男打了个招呼,魏阳随意指了指身旁那人,“喏,这就是你叨念的龙虎山天师了,最近都会跟我一起上班,你叫他齐哥就好·”·“齐哥好”孙木华顿时两眼发亮,深深鞠了个躬,谄媚的简直让人看不过眼。
张修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停半秒就又转开了视线,打量起房间内的摆设··魏阳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献殷勤的孙宅男:“别费劲了,咱们这小天师可是油盐不进,上去闹小心人家削你。”
“阳哥,阳哥,这位张天师是不是真像我爹说的那么厉害我擦,看看人家那气场,酷炫啊会画符引雷吗桃木剑怎么没带在身上咱们要不要去买身道袍,还有朱砂、糯米、黑驴蹄子之类的装备……”孙木华显然陷入了某种妄想状态,跟个脑残粉一样在魏阳耳边叽叽咕咕,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去你的吧,当这是演电影呢咱们可是环境咨询师,别给我串戏了”魏阳见惯了这小子的不靠谱,下巴一扬,“小凤姐不在,你去给我们到两杯茶,还有以前听说过但是没敢干的单子和素材都拿来,店里总不能闲着。”
没了电灯泡晃眼,姜小凤当然扭着腰去医院跟老神棍厮混了,店里只剩孙宅男打下手,魏阳使唤起来自然毫不客气·虽然换了新男神,但是老男神的话依旧是金科律令,孙木华也不反抗,可怜巴巴的又多看了张修齐几眼,才一路小跑去祸祸他爹的好茶叶了。
这二货,魏阳轻笑了一声,扭头看向身边的大冰块:“怎么样,店里的风水布置如何”·作为大小神棍的老巢,界水斋当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财位上的落地金蟾,堂上的梅花转运瓶和煞位的泰山石镇风水鱼盆,一样样摆设都安排的精巧别致,自然天成,让人不至于一眼就看出这里摆了不少法器,又不至于空空如也,连个彩招子都不立,简单来说,若是客人多少有点风水概念,那么这个会客室称得上处处都有玄机,件件都能扯出名堂,把显山不露水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于这间屋子的摆设魏阳还是非常满意的,不过是随口一问,没话找话·可是张修齐却答了,还答得非常认真:“没用·”·魏阳:“……”·就算你小子知道点真东西也不用这么给人拆台吧……无奈的叹了口气,魏阳又换了个问法:“那怎么才能有用你会布风水局吗”·张修齐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半点动作的意思,魏阳不由好奇的追问了一句:“怎么改风水不太好弄,需要什么法器吗也不用太麻烦,只个准确的财位就行了。”
财位顾名思义,就是给户主招财进宝的方位,一半可以摆放金蟾、鱼缸、神位之类的法器,算是风水界最通用的四方之一,只可惜这个财位往往要跟年份、生辰、地理结合,真正能算准的不多,故而风水界人人都会摆财位,但是真正发财的却始终是少数。
张修齐眉毛都没动半根,冷冰冰答道:“折寿,舅舅不让·”·短短六个字,让魏阳瞬间就闭了嘴·这一刻,他倒没觉得对方是在用什么托辞,而是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话,这世界上也许真有能夺天地之灵秀、改凡俗之命运的风水大师,但是这等人物绝不可能轻易出手,任何帮人改命改运的事情都牵扯甚大,轻者减寿,重者暴毙,而那些外间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比如明朝的天寿山、清朝的东西陵,终究都是有大缺陷的,就算能保住一时半刻,也逃不脱被人发丘掘坟的命运。
如同始皇陵、唐乾陵那样的存在,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因而在古代,肯替人布置风水局的并不很多,更多鼎鼎大名,比如郭璞、杨筠松之流大师,还是以“救助”为主,可以帮人避煞,救人性命,但是帮人一夜富贵、飞黄腾达,却少到可怜,功德是用来攒的,而不是用来败的,若非至亲好友、救命之恩,又何苦折损自己的寿数,为他人作嫁。
然而手握权柄的达官贵人们不肯作罢,愚夫愚妇们更是愿为一些蝇头小利挣个你死我活,为了满足这些人的需求,才有了半腥半尖的风水算卦一脉,一半心理学一半地理学参合着,做不了准却也坏不了事,满足了大众渴求的精神寄托。
而原先那些除煞秘法,则被“你有大祸临头”这个骗局中最常见的迎门杵代替,真正行家使出来的惊天手段都成了骗子们最好的标榜,让风水本身笼罩上了一层难辨真假的神秘面纱。
假借古人名讳的风水伪作层出不穷,历代“大师”前仆后继,但是能够真正起到作用的风水局,恐怕不比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概率要高·也正是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原因,魏阳才会选择踏入一腥到底的路数,与其去碰那只死耗子,还不如磨尖了爪牙,扑到什么算什么。
只不过在他们这个神棍的世界外,显然还有另一套行事法则,就如三僚村六大姓,就如他们推举出来的“过路阴阳”·奇迹也许会发生,但是它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正是因为发生的概率太低,不是任何人都能见到的。
摇头笑了笑,魏阳也不再追究这个问题,领着张修齐向楼上走去·他的办公室就在老神棍隔壁,这时孙木华已经殷勤的倒上了茶水,满屋都是四溢的清香,他一边屁颠屁颠把两人让了进来,一边偷眼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天师大人。
魏阳挑了挑眉:“木头资料呢”·孙木华这才反应了过来,干笑着把夹在胳膊下的册子递到魏阳的书桌上:“阳哥,就是这些了,都是悬案级别的,有些传得神乎其神,也不知是那些工作室自己吹出来的,还是真有其事。”
孙宅男是见过自家老爹做局的,更别说还有魏阳这个手法高妙的小骗子,常年浸淫在这种环境里,再傻也该知道传言未必是真·但是凡事都有例外,你看鼎鼎大名的龙虎山天师都在眼前了,这玄学的世界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嘛·“木头”魏阳好笑的打断了孙木华那过于炙热的窥探,“别傻站着,这几天店里没接到什么客户电话吗”·孙木华脸上一窘,收回了目光,结结巴巴说道:“还,还是有的,海超公司的梁老板约我爹去看风水,还有王老板和程区长想请饭局,对了阳哥,那个严小姐前两天也打来电话了啊,那凶宅你还要接手吗”·听到这个魏阳顿时精神一震:“当然要接,我这新家可全靠她了”·“可是那里真死过人啊……”孙宅男的声音里满是犹豫,“还有你说的那什么婴灵,我觉得风险度还是有些的。”
虽然整件事情基本都是魏阳一个人炒热的,但是在他下手之前,朝阳小区里的确是跳楼死了一个人,还是从最最不吉利的13楼跳下来的,之前全无征兆,又选了相当诡异的时间和地点,让人不得不疑,更要命的是那位严小姐也的的确确是打过胎的,若说没有半点问题,就连孙木华本人都是不信的。
魏阳却笑着摆了摆手:“木头你还嫩,正是因为死得是未成形的胎儿,我才敢放心去下套,齐哥,你说胎儿的怨灵能够成煞吗”·“不能。”
张修齐的声音很淡,不算冷若冰霜,但是也没有什么音调或者情绪上的起伏,让第一次听到他开口的孙木华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底的敬畏感直线上升··魏阳却笑了:“你看,天师都说不能了。”
这点魏阳的确是知道的,而且知之甚深·只因“胎儿”这个概念,在古典玄学范畴是没有神智可言的·胎并非是真正的人,甚至都没有长成真正的人类器官,三魂七魄都不健全。
故而在任何□□法典籍中,都没有针对婴灵的说辞,顶多是修内丹的流派里有在体内孕养婴儿的概念,修成也要婴孩有了神智,才算功德圆满··而且在古代,自然流产率始终居高不下,更不用提那些为了生男孩溺死女婴的地区了,如果真有婴灵,怕是太多人都会折寿。
至于那些真正被人豢养的“小鬼”,至少也要是个真正瓜熟落地,超过三岁的幼童,孩子只有到了这个年岁,身体机能才开始健全,有了清晰的神智和思维,才会生出怨念和执念,成为一种咒力,在泰国养小鬼不正是这个思路的实证吗,至于后来流行的古曼童,若是真能起作用,怕是泰国乃至整个东南亚都要出大乱子了吧。
故而婴灵之说,归根结底都是脱胎于现代的流产一条龙行业,算是用鬼故事劝人向善的一种,就跟《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或者那些警告人提高警惕的都市传说一样,言鬼即喻人,属于“应许而存”的产物。
针对这种善意的“骗局”,魏阳会怕才叫见了鬼呢··冲有些踯躅的孙木华笑了笑,魏阳安慰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就算真的有鬼,天师不是还在我身边吗齐哥,这次可是为了咱俩的新家,怕是要劳烦你了。”
可能由于不是正经的提问,张修齐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孙木华,又看了看魏阳那张古香古色的仿黄梨花书桌·魏阳顿时一窘,知道他想做什么了,无奈的冲孙宅男挥了挥手:“我和齐哥还有些事要商量,木头你就先去守前台吧,如果再有人找老头子,就说他出远门,肯让我接的我就去看看,不行就等孙叔回来吧。”
眼看还没舔够新男神就要被人赶走,孙木华显得特别依依不舍,一步一挪的往外走去,都站在门口了还可怜巴巴的说道:“阳哥,如果你们真去降妖除魔,能带我一个么……”·魏阳直接站起身,走到门边,冲对方微微一笑,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这不死心的小子·”关上门,魏阳笑着回过了头,“齐哥,你要是……”·好吧,不用叮嘱了,魏阳无奈的发现张修齐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装文房的小包,把里面的朱砂黄纸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霸占了整张大书桌,开始继续他的画符大计。
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怠慢,难不成这玩意还真有稳固魂魄的作用不过想想也是,只画了一天,这冰疙瘩开口的几率就大了不少——虽然还是只对他开口,不搭理别人——如果真到了曾先生所说的“恢复常态”,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不由想起了第一次相见时的场面,魏阳深深吸了口气,晃了晃脑袋,才把那个杀气毕露、锋锐无比的男人晃出了脑海,眼前这人冷归冷,但是绝对没有半点威胁性,乖的就跟那些久经训练的警犬一样,只有外表不容亲近,内里却听话的要命,跟那人简直是天渊之别。
自嘲的笑了下,魏阳这次倒是没有再看天师画符,而是拿起那叠资料,坐在一旁悠闲的看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乾陵:武则天和丈夫高宗合葬之墓,也是中国唯一的双帝陵,唐十八陵中唯一没有被盗的一座,相传选址之人乃是袁天罡和李淳风,都是赫赫有名的风水星象大家。
迎门杵:也叫头道杵,一种江湖黑话,就是设局之后吸引那些路人留下的法门,或是彩口或是手段,只有信了这个才会继续听下去,直至最后被人榨取了钱财了事··古曼童:来自于东南亚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法物,也被称为“金童子”或者“佛童子”,用佛法净化过小孩骨灰和一些佛教圣物制作成为孩童的样子,经过僧人或法师加持,使堕胎或意外死去的孩子的鬼魂入住,交与善信供养,可以保家宅平安,和传统的养小鬼还是有些区别的。
嘿嘿,带上外挂才好去作死咩=w=·☆、凶宅·再次见到严小姐时,这位光鲜亮丽的“职业”人士已经换了一副行头,简单低调的长袖长裤,清汤寡水的素颜马尾,除了硕大的黑眼圈和过于蜡黄的面孔外,就跟个刚刚出炉的新鲜大学生似得,一点都找不到当初的时髦风韵。
变化更快的,则是她的态度··“魏先生,呜呜~~我已经快不行了呜呜呜……”这次可顾不上什么梨花带雨了,严小姐上来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要不是隔的有些远,估计都要抓住魏阳的袖子不放了,“这段时间我就没睡踏实过,那东西,那东西就是不肯离开呜呜呜我去庙里求了个佛像,花了不少钱,还让大师开了光,为什么就没用呢呜呜,我这两天打你的电话也没人接,我还以为,还以为……”·以为我被吓跑了吗魏阳不由莞尔,鱼儿都上钩了他怎么可能跑。
不过自己遭遇车祸的事情肯定不能直说,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他很有风度的解释道:“正是为了解决严小姐的事情,我才专门去山里待了几天,请师兄出山。
严小姐,别看我师兄年轻,他可是有家学在身的,跟龙虎山很有些干系,也是我们这一辈最杰出的天才·”·说着他扭头冲张修齐说到:“张师兄,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严小姐,实在是这次遇到的事情太过凶煞,才要劳烦师兄你出马一趟,帮小弟压压阵。”
小神棍的介绍可称得上一本正经,张修齐也没搭腔,只是冷着脸看了那女人一眼·一直心神不宁的严小姐直到此时才发现魏阳身后还站着个人,而且是位极为英俊的冷面帅哥,她的泪水立刻就收住了。
女人都是视觉的动物,若说魏阳这样的斯文精英还比较常见,张小天师这样的冰冷高傲型可称得上万里无一,电视里那些大腕小腕都未必有这个气场,被那副英俊容貌一衬,他身上的冰冷和疏离更是带出了几分超脱凡俗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小心肝儿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严小姐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唇,后悔刚才哭得那么失态了··所谓金点这行也是要看“人式”的,就是说要看先生的长相,越是仙风道骨、不似凡人,就越有来钱的可能,像老神棍那样的货色,如果不是长着一副好皮囊,再怎么努力都成就有限,相反长相过得去,这生意没开张就已经定了三分。
而张修齐也有这么一副“人式”,而且是那种由内自外生发的顶尖气韵,这种难以形容的气场来自他身上的真功夫,也就是“尖货”,在普通的金点先生里是根本见不到的,就连他那个老江湖的爷爷都未必能模仿出来。
有这么个彩招子戳在身边,自然要好好利用,魏阳早就算了个清楚明白··轻咳了一声,他笑着说道:“既然已经快到午时了,我们就进去吧”·此刻他们三人正站在朝阳小区外的一家咖啡馆前,是严小姐专门指定的地方,这小妞显然是怕了凶宅里的邪气,根本就不敢往里面走,这时也哭丧着脸一瘪嘴:“我,我就不能不去吗魏先生,你看我这种体质最容易招脏东西了,有你们在就很好嘛……”·魏阳却没有放过她,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邪乃是自你身上而来,当然要从你身上除去才好。
这就像修剪草皮,光是清除最上面的那层杂草是不行的,只要下面还有根,迟早还要长出麻烦·但是若是连根拔起,上面的枝蔓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严小姐你也不用怕,有我们在呢。”
说着,他还若有若无的显摆了下手里的木箱,一副专业到不能行的样子··“好……好吧·”犹豫了半天,严小姐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抛弃好不容易从金主那里弄到手的房子还是小事,这段时间她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安眠药都不知吃了多少,不但没有太大效果,还弄得晨昏颠倒,连“工作”都没法正常进行了,看看那张高档护肤品都救不回的脸蛋,怎能不让她痛定思痛。
就算破点财又如何,到时候低价把房子转给魏大师,既不会损失太重,也算结了个善缘,说不好还能求个可靠东西,以后就不会再被那什么婴灵缠身了··看着这傻妞面上的表情变化,魏阳也打心底松了口气,捉妖骗局最关键的就是要让当事人看到现场,什么油锅炸鬼、凭空烧符,若是没了受骗者的目睹,也就没了那些玄妙意味。
魏阳是走得风水路线,但是这些东西也是有涉猎的,当然还是希望严小姐在身边巩固一下效果才好,也只有这样,种下的心病才能被自己化解,达到心病心药医的目标··看着对方彻底入套,魏阳温文尔雅的做了个请的动作,三人一起朝小区内走去。
刻意拉开了些距离,跟在严小姐背后,魏阳悄声对张修齐耳语道:“齐哥,到了地方你千万别吭气啊,万事都有我呢,如果有需要我让那小妞闪远点,方便咱们行事。
声光效果什么的也不缺,这些我都准备好了……”·在来之前,魏阳确实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准备——当然,不是抓鬼的,是骗人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张修齐不小心说漏了嘴,比如没有婴灵啊,一点不凶煞啊之类的话,不过这个他也不太担心,只因张修齐目前看起来虽然稍稍有些像个活人了,但是有话依旧只会跟他说,还多是回答问题或是提出要求,根本就没什么对谈基础,只要他不凑过去嘴贱,这冰疙瘩就会保持着完美的冷冻状态,没有什么穿帮的可能。
心里有了成算,魏阳推了推颈上完美的温莎结,神情肃穆的跟在严小姐身后,向小区内走去··又过了两周,小区里的气氛倒是好了不少,距那件惨案已经两个多月了,再怎么担惊受怕,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特别是对大部分迷信思想不重的人。
不过凶宅那栋楼下还是有些冷清,可能因为楼道和室外有些温差,再加上一点点的心理作用,走进楼后居然还有些凉飕飕的,严小姐明显打了个哆嗦,颤巍巍的说道:“最近也有住户说见了鬼,前不久还有个小孩跑去楼道里玩,最后摔破了头,血都留了一地呢。”
这种高层住宅,还放心让熊孩子爬楼梯取乐,摔摔也是正常·魏阳脸上的神色却更凝沉了些,低声说道:“煞气无法外泄,最终会形成气旋,影响越来越多的住户。
不过只要破掉你房间里那个凹风煞,再用法术清除婴灵的影响,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除掉这里的污秽,就能解决我身上的那……那玩意吗”严小姐不由问道,其实这房子闹不闹鬼都无所谓,反正房子也是要卖的,她身上附着的小死鬼才是关键。
“有因才有果,若是除了因,果自然也会烟消云散·”魏阳回答的非常有神棍特色,不过严小姐心底却感觉安全了几分,就连刚才那阵寒意似乎都慢慢散去了,不由又壮了些胆色。
那边两人嘀嘀咕咕的交谈,这边站在魏阳身后的张修齐却抬起了头,看了眼挂在走廊上的八卦镜,又看了看电梯上不断闪烁的数字,眉峰微微一紧,面上露出了些冷色··魏阳这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根本没有留意到张修齐的变化,自顾自带着严小姐一起上了电梯,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面对严小姐诧异的目光,他不由干咳一声解释道:“我师兄为人比较刻板,这些东西都要亲自看过才好,严小姐你别见怪。
师兄,咱们还是先上去再说吧·”·他的声音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恳求,张修齐默默转回了目光,一言不发跟着走上电梯,魏阳心底大定,转头对严小姐嘱咐道:“等会我们就要开阵,届时严小姐把家里的钥匙给我们就好,特别是厕所钥匙。”
像是被两人的气场感染,严小姐哆嗦了一下,从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交给魏阳,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魏…魏先生…那等会我呢能,能不能帮我做个护法什么的,毕竟我这个……”·魏阳轻轻摇头:“在我们身边严小姐应该已经不受阴邪之力侵染了,尤其是有我师兄在,他乃是童男之身,又带着至阳四柱,普通邪祟根本不能近身的,不信你闭目稍稍感受一下”·这个说法倒是大大出乎了严小姐的预料,不过静静体会,好像确实觉得耳边没了吵杂声,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心中不由又安稳了点,严小姐用力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两位了”·“好说,这也算是积功德嘛·”魏阳那张故作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安抚似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严小姐的手臂。
没过几秒,叮地一声,电梯到了12层,三人鱼贯走出了电梯门,朝着那间“阴煞至极”的房间走去·魏阳亲自打开了房门,但是并不着急进门,而是在门厅处放下了手中的木箱,打开箱盖。
箱子本身就雕琢的古香古色,几个小木盒整整齐齐摞在一起,魏阳轻声解释道:“这些都是经过蕴养的桃木木心,能够提振法器的法力,严小姐,你稍稍靠后一些,我要开始了。”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打开其中一个木盒,轻轻一扬手,一把糯米飞溅在了地板上·这房间空置的时间也不短了,几捧米下去,竟然荡起了一阵灰尘,魏阳也不在意,拿着木盒边走边洒,不一会就铺出了一道白米小径,接着他轻轻踩着糯米,分别打开了各个房间的大门和窗户,这间户型还算不错,一阵穿堂风立刻呜呜吹了进来,转眼就扫去了屋内阴霾的气息。
严小姐睁大了眼睛,只见正午的光线透过两边窗户照了进来,洒落在大厅内,映的地上那些糯米都发出了细微的闪烁银光,之前在空中漂浮的灰尘也被一扫而空,变得清亮了几分。
魏阳又转身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木质圆盘,上面刻着八卦太极图和三山五岳,看起精致无比,他向严小姐解释道:“这玩意名叫山河镇,正是对付凹风煞的利器,想要破这局,就要先镇住凹风煞,再解婴胎劫,等我布置好山河镇,就可以铲除五谷轮回之处的邪祟了。”
这种说法听起来简直不明觉厉,严小姐用力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眼中反正是精光四射,看起来激动无比·魏阳矜持的笑了笑,双手捧着山河镇走进了卧室,把小木牌挂在了正对卧室窗户的一侧,又在房间里撒了些糯米和清水,才施施然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厕所门前。
转身郑重的冲严小姐点了点头,魏阳开口道:“严小姐,请你稍退一步,站在我师兄身后,我就要开门了,若是有什么邪祟,也有我和师兄挡着,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眼看那傻妞神色惊惶的退了两步,魏阳微微一笑,扭了扭手中的钥匙,推开了那扇一直紧锁着的雕花镂空木门··☆、生变·严小姐这间房子装修的确不错,只是轻轻一推,木门就悄无声息的向内滑去,卫生间里的一切尽入眼帘。
作为二居室独卫,这间小小的洗漱间面积还算可以,但是洗脸池、淋浴和马桶加起来依旧占地不少,不过由于设计得当,造型时尚的洗脸池和几个现代简约样式的置物架很好的分割了空间,并不显得拥挤,反而有一种女性独有的精巧和细腻。
右边墙壁中间开了一扇换气窗,也位于建筑凹陷处,站在这里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对面淡红色的墙体·可能是太久没有收拾了,整个卫生间里传出一种湿漉漉、黏嗒嗒的腐朽味道,似乎有什么东西烂在了屋里,带出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这点魏阳是有猜到的,抽水马桶被堵几乎是人人都经历过的事情,既然能让人怕到这种地步,肯定会出现些表象,血迹冲不干净或者味道长久不散就是最经典的标识之一。
他装作定了定神,从木盒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正色说道:“原来还有味煞,看来还要先除一下·”·说着他手上一挥,小瓶里淡蓝色的液体精准的抛向了马桶附近,这液体也是有文章的,会产生一些淡淡的白烟,去污除臭的能力也不弱,只要能让厕所里的空气有所改观……哗啦一声,水花溅落在了地上,魏阳刚想说些什么,情况突变·“啊啊啊”门外,严小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惨嚎,嗷的扑倒在地上。
魏阳吓的手上一哆嗦,差点没把小瓶子给扔出去,有些恼怒的扭过头,他呵斥道:“只是一些煞云,你嚎……等等齐哥呢”·这一下可惊得魏阳出了身冷汗,自从曾先生留下了张修齐以后,他还从未远离过自己身边,现在怎么突然不见了这时也顾不得装相了,他飞快的冲出门去,一把抓住瘫倒在地的严小姐:“齐……我师兄呢”·严小姐这时已经哭了出来,牙关格格格格打颤,根本就吐不出囫囵话,只是指着旁边的楼梯口:“他他他,剑他拿着冲了……呜呜怎,怎怎么了魏大师”·卧槽魏阳听到那傻妞语无伦次的话,头顿时大了一圈,他还真知道张修齐身上带着短剑,他特么还见过那神人拿剑砍黄鼠狼呢可这不是个骗局吗你抽剑是做什么·内心全都是咆哮,可是腿却不由自主的软了,魏阳装作去扶严小姐的样子,顺势半跪在了地上,咽了好几口唾液才强作镇定的开口:“严小姐,你,你别怕……我师兄一,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什么隐情,才,才上去捉妖”·说最后两个字时,他硬是狠狠咬了咬舌头才把话撸顺了,用力掐着严小姐的胳膊,他继续强撑着问道:“那,那你看到他身边有什么异状了吗比如黑气、白光、煞气……”·严小姐张大了嘴,哆嗦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被对方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了一脸,魏阳伸手抹了把脸,满心都是狂飙的三字经,可是还没等他继续问话,只听楼上哐咚一声巨响,整个楼道里都带出回声,严小姐身子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魏阳其实也很想往下出溜,可是这他妈是在做生意啊而且楼上到底是在干什么·祖宗啊我真给你跪了魏小神棍第一次尝到了欲哭无泪的悲痛,可是现在根本容不得他多想,撑着墙壁费力站起了身,他稳了稳心神,努力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十分冷高的对严小姐说道:“我要去看看师兄,严小姐你先呆在这里,等我们解决完了再来……”·严小姐只听了一半就饿虎扑食一样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魏阳的大腿:“大师大师你不能扔我一个人在这里”·黏糊糊的鼻涕眼泪都蹭到了裤腿上,魏阳气的差点没一脚把她踹开,运了好几次气才咬牙说道:“邪煞太凶如果我不上去帮忙,师兄出了事儿,谁来救你”·这话简直伟光正到了极处,严小姐一呆,魏阳趁机就把腿从她怀里抽了出来,快步朝楼上奔去。
严小姐反应倒也不算慢,惨叫一声,哭着就跟了过去,不过实在是没法正常走路,几乎就是半爬着往楼梯上凑·听到后面的动静,魏阳一回头,吓得差点没尿裤子,这你妈气氛已经够可怕了,你还装什么贞子·咬牙切齿的扭过头,他三步并两步往楼上冲去,边跑还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老子身上带着龙虎山的护身符呢,老子连黄鼠狼都不怕,老子怕你个鬼……鬼……齐哥别逞强了出租屋其实住着也挺好咱们还是回去吧·连滚带爬窜上了楼,魏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只见1303的大门就像遭了龙卷风一样,合叶已经掉落大半,厚厚的防盗门耸拉着半垂在门框上,本来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多出了几蓬黑灰,还有七零八落的水泥和石灰块,也不知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张修齐手持一把银光灿灿的短剑,正半跪在地上,剑刃已经切入了水泥地面。
魏阳脑袋里嗡的就是一声,这,这已经是私闯民宅了啊齐哥你就不能动静小点吗然而他眼前的眩晕感还没褪去,只见张修齐手上一扬,几片暗褐色的东西就飞了出去,哚哚几声轻响插入了卫生间的木门上,空气中像是有什么微微一缩,然后碰的一声炸裂开来,门整个被弹开了,一团肉眼可见的黑雾从厕所里冲了出来。
魏阳傻愣愣的看着眼前景象,只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可是有人却在他前面尖叫了出来,原来严小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楼梯口,此刻吓得魂都要飞了,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尖叫,楼下也传来了零零散散的脚步声,被那魔音灌耳,又要担心物业甚至警察什么时候来凑热闹,魏阳反而把那阵眩晕感压了下去,狠狠一咬牙,站直了身体。
这时房间里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只见张修齐牙关一合,伸手在唇边一抹,一点嫣红粘在了他的指尖之上,伸出两指凭空在空气里画了个古怪图案,一个淡淡光圈在空中闪烁,那黑雾发出了吱吱两声惨叫,一撞,一缩,像是爆开了烟雾一样炸了个粉碎这时严小姐也看傻了,根本忘了叫唤,场中竟然有那么一丝宁静,可是还没等门外这两人反应过来,一阵旋风呼的从破裂的木门中卷出,直直向门外扑来,魏阳此时脑中只剩下“快闪快闪快闪”几个字,另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却赶在了他行动之前。
“别躲”·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反而蕴含着某种杀机和冷意,魏阳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脚下跟生了根一样,眼睁睁看着那风呼的一声朝自己扑来,而此时,一道雪白的光芒出现了,他胸前挂着的符玉发出莹莹光芒,笼罩在整个门洞之中,就像一道光幕拦住了扑来的劲风,没有炸雷似得声响,也没有黑烟或者血雾,白光和劲风撞在了一起,似乎两道水波激荡出了一圈涟漪,只是一阵微不可查的轻颤,那涟漪散去了,有什么东西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了地上。
魏阳的目光不由向下看去,只见一只小小的虫子落在那里,说不出是什么昆虫,总之怪异的可以,可是问题时,这么大的阵仗都是个小虫引起的科学何在天理何在·没有理会魏阳短暂的失神,张修齐已经走到了他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俯身把虫尸装了进去,又起身走到卫生间里,翻找了片刻,拿着一块小小的东西走出了房间。
魏阳看着他的身影,嘴张张合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还,还真有……”·然后他突然打了个激灵,飞快扭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叫得欢的严小姐已经翻着白眼昏倒在地,不由松了口气,扭过头继续酝酿说辞。
这你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明明查过那开发商的资料,半点也找不出问题,而且也亲自来过这栋楼好几趟,怎么就没发觉有什么鬼怪呢……·千言万语汇成了两个字:“齐,齐哥……”·对面的青年默不作声的走到了他面前,伸手递过一样东西,魏阳一愣,不由自主接过,张修齐已经冷冷开口:“我饿了。”
魏阳:“……”·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冲了上来,看到走廊里景象全都吓傻在了楼梯口,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男人哆嗦了半天,终于举起了手里的小保安棍儿:“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别,别乱来啊,我要报警了”·魏阳:“……”·看了看身边用眼神求投喂的小天师,又看了看昏倒在地的严小姐和那群抖抖索索的汉子,魏阳抬起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幸好没摔坏——沉声运气:“叫你们的经理来,我们已经除去了这栋楼的妖祟”·☆、收场·“本来我们是应严小姐之邀前来替她的房子祛除邪祟的,但是行法到了中途,事情却发生了变化,那煞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猛烈,竟然勾连了13楼坠楼者的冤魂,当场发作起来,幸亏有我师兄在,我二人合力才制住了邪祟,一举把他们绞杀。
严小姐就在当场,如果程经理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她·”·“没,没错”严小姐的双眼都哭成了核桃样,但是情绪极为激动,双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高声喊道,“我亲眼看到了13楼13楼那个黑气就是被张大师亲手干掉的后来魏大师身上还腾出了白光,要不是他们俩,我,我……呜呜大师,大师,谢谢你们救了我的性命啊还有你们这些该死的奸商房子这么有问题,是故意坑我们这些消费者的吗要不是两位大师,我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要找谁来负责”·严小姐的声音高亢的几乎能震破玻璃,在场几位男士的气势都被她震弱了几分,唯有魏阳轻轻一笑:“因缘际会,若是没有严小姐的请求,我们也不可能铲除楼上的妖邪,这也算是一饮一啄了。”
·两人一唱一和,看起来就跟演戏似得,然而在一旁看着的程经理却不敢插话质疑,他也算是建筑集团里的老人了,见识过的神神鬼鬼事件不知有多少,但是像朝阳小区里这么邪性的实在不多,别说有没有鬼,看看13楼那动静,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
这俩人带的也不过就是朱砂、糯米、符纸、短剑之类的玩意,怎么可能把防盗门都打掉了而且听那些保安说,1303室的卫生间木门上还插着好几枚铜钱呢,每一枚都入木三分,还正好围在那个破洞旁边,没有工具想做出这种效果,简直是天方夜谭·如今人证物证均在,实在是由不得他不信啊搞建筑业嘛,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风水经验的,这次徐总跳楼的事情在小区内造成的影响也太坏了,如果真能把那些妖魔鬼怪清除干净,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程经理反而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严小姐房间里是出了什么煞呢”·严小姐顿时闭上了嘴,要是让人家知道是被婴灵引来的祸事,事情就麻烦了,还要损她自己的个人形象。
建筑业里的人各个面子都广得很,不小心往金主圈里一散播,她这“生意”就别想做了·魏阳却像洞察了她的心思一般,轻轻叹了口气:“严小姐也是被13楼牵连进去的,那栋楼本来就有很严重的凹风煞,严小姐又是乙辰水命,不巧犯了些忌讳,才会被那跳楼的怨灵影响,只是就连我也没想到,楼上的怨气竟然会这么厉害,一触即发,引来了如此祸端。”
严小姐心底不由一喜,顺着魏阳的话头就搭上了腔:“就是如果不是魏大师帮忙,我不知要被这破事祸害多久你看看我这眼睛,都成什么样了我一个小姑娘好不容易买了房,怎么就碰上了这么倒霉的事情呢呜呜呜……”·眼看严小姐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程经理不由也头痛了起来,但是面前这两位大能他是实在不敢得罪,偷眼看了看魏大师身边那位面色冷凝的师兄,程经理终于咬了咬牙:“其实如果几位肯配合一下,这事还是很好解决的。
你看我们这种搞建筑的也真是惹不起这样的问题,现在网上吹得那么凶,如果真传出有邪煞那就不好收场了,偏偏这次还闹的这么大……唉~~实在不是我们不肯相信您二位的功劳,只是大家都有难处,你们看这样好不好,由魏先生和张先生再设计一套风水方案给我们,最好温和一些,有点‘传统’味道,反正是做做样子嘛,好歹堵一下那些人的嘴,至于严小姐……”·看了看那肿眼泡小妞,程经理嘴角一抽:“我们会退还一些房款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呢”·“哼就你们这房子,姑奶奶还不爱住了呢我已经决定把房子送给魏先生了,多谢他这次救我一条命”严小姐说得极为铿锵,程经理却双眼一亮:“魏先生准备搬到我们小区住吗”·“嗯,虽然已经除去了邪祟,但是事情总要管到底,万一再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好及时解决。
严小姐的房子我们是准备接下了,也算是为了这小区几千人的安全着想吧·”魏阳答得极为诚恳,甚至还冲严小姐笑了笑,“不过一码是一码,房钱还是要付的,总不能让严小姐遭受这么重的损失。”
“啊,如果魏先生肯亲自来住,那我们13楼的房子可以白送……”程先生激动的脱口而出,魏阳却一摆手:“13楼暂时还是不要住了,晦气虽然已经除去,但是万一再有什么事发生,说不得又要生变。
为了防止意外,还是把房子封了,等到3、5年后晦气戾气彻底散尽,这件事的风波也慢慢过去,再住人才比较好·”·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开什么玩笑13楼可是真闹鬼的,白送他也不要啊程经理却感受不到魏阳内心的咆哮,反而怔了怔,把他的话当真了,面上露出些钦佩神色,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犹豫道:“那么这样行不行,魏先生就接手严小姐的房子,房款我们会代为支付,直接退款给严小姐,作为补偿。
但是这件事还要请几位代为保密,就当成是正常的转手房子好了·”·这下对于三方都有了交代,严小姐可以拿到补偿作为封口费,魏大师则能免费住进小区保护这里的安全,而他们也能省下一大笔遮口费和除妖报酬,简直划算到不能行。
对于这个提议,严小姐自然是满意的,全额房款都回来了,还彻底遮下了婴灵那档子事,也不会亏待大师,简直是白来的好处,矜持的眨了眨核桃眼,她柔声冲魏阳问道:“魏大师,我觉得这样安排还可以,您说呢”·魏阳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边的张修齐就皱了皱眉,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魏阳眼疾手快一把就按在了他的膝盖上,沉声说道:“师兄,我知道,交给我吧,马上就好。”
阻止了张修齐开口,魏阳轻轻嘘了口气,扭头郑重的对程经理说道:“程经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这行一般不是这么行事的,且不论你们和严小姐怎么安排,我这边恐怕还要再详谈一下,特别是那个所谓的“风水方案”,肯定还不能一口答应下来。”
看到张大师皱眉,程经理就心知要坏,想想也是,就算再怎么年轻,人家也是有真材实料的风水大师,这种捡便宜一样的处理方法当然会惹人不快·程经理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精,心里立刻就转过劲儿,赶紧补充道:“都怪我,说得太笼统了让魏大师你们误会……哈哈,严小姐那间房子肯定是要送给您二位的,但是其他我们还另有安排,绝不会亏待二位,请大师千万别见怪……”·魏阳笑了笑,似乎有些满意,施施然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如此就好。
这次我们师兄弟实在是耗费过多,恐怕要先回去修养几天,具体事宜等到改日再谈吧·”·程经理顿时有些着急了,连忙想拦:“魏大师,别急啊,怎么也得让我们请个……”·魏阳干净利落的一摆手:“不必了,这里是我的名片,若是你们有了具体定案,再联系我就好。”
看着魏阳站起了身,张修齐也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目光之冰冷,面色之难看,吓得就连程经理都不敢再开口了,连忙点头哈腰退到了一边,魏阳拿起自己那个木箱子,冲张修齐微微一笑:“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了会客室,没两步路,严小姐已经赶了上来,凑到魏阳身边低声说道:“这次真是太感谢魏大师了,你看我这边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如果以后碰到合适的客户,我一定努力给他们推荐您,就是我这个事……”·魏阳淡淡一笑:“严小姐,这次虽然平安解决了,但是以后未必都能如此,所以还是请你多多注意一下,别再犯相同的错误。”
“不会不会,以后绝对不会了”严小姐答的飞快,“那我这……”·“已经没事了,回头我再给你准备一张护身符,只要不伤天合,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听到了魏大师的保证,严小姐顿时眉开眼笑——虽然笑得一点也不好看——矜持的咳了一声:“那魏大师回头记得联系我哦·”·魏阳一笑作罢,也不搭理这个傻妞,拉着张修齐就朝外走去,一直到走出了小区大门,他身上才稍稍一松,不去端那个“大师”架子了。
说实在的,刚才就连他都快虚脱了,被吓了个半死,又要硬扛着把戏演圆了,还要关注着别让小天师穿帮,心里压力何其知道,他背后的西装都快湿透了··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腹鸣,魏阳扭头一看,只见张修齐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心头莫名就是一松,不由失笑道:“齐哥,实在对不住,耽搁了这么久,我这就带你去吃饭……咦,你嘴边怎么有点血迹,有内伤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这时魏阳才发现张修齐薄薄的唇边染了点嫣红,心头顿时一抽,赶紧问道。
张修齐却张开嘴,跟恶意卖萌似得微微吐出了舌尖,眼神和脸色依旧冷高的要命,简直就跟突然串戏了一样,魏阳不由一窘,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看向对方舌尖,只见上面有一个不大的破口,还微微泛着血丝。
眨了眨眼,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精血”·舌尖血相传乃是至阳之物,若是童子血还有加成作用,向来是各类文艺作品里抓鬼除妖的必备道具,没想到今天他也能看到用舌尖血除祟的一幕。
张修齐缩回了舌尖,点了点头:“真涎液·”·看到张修齐这副模样,魏阳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一个凭直觉行事的木头人,跟刚才那个杀气凛然的除妖天师可是判若两人,也不知哪个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轻轻叹了口气,魏阳摸了摸口袋,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糖递了过去:“牛轧糖,花生味的,齐哥你先垫垫,咱这就去吃饭·”·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东西,张修齐难得有些发愣,过了片刻才伸手接过糖果,剥开包装含在了嘴里。
“喜欢吗”魏阳边伸手拦车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嘴里含着东西,张修齐照样没有回答,然而眉眼却微不可察的舒展了一些,任甜甜的味道融化在口腔中,盖住了那点血腥。
☆、三彭·拼着老命折腾了一场,又比预料中的收获还要丰厚,魏阳这次也难得大方了一把,带着张修齐来到市里鼎鼎有名的聚鲜楼,鲍鱼、海参、对虾一通乱点,摆了一桌招牌菜,准备好好祭一下五脏庙。
张修齐这时看起来已经饿的不行了,压盘的凉菜刚刚放上,他就持起筷子吃了起来,连速度都比往常快了几分·魏阳无奈笑道:“齐哥,慢些,等会还有大菜呢,别吃这么多冷食……唉,咱们中午明明吃得也挺饱,怎么这么快就饿了”·张修齐吃饭的时候向来是不说话的,魏阳也不是真想问出个所以然,其实他心底也能猜到,估计是施法消耗太大,需要补充体力吧,就跟游戏里放了大招要加红蓝药一样。
由于刚才惊吓过度,他现在也没什么胃口,拿出了张修齐之前在凶宅里塞给他的东西··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他都没仔细看就给装兜里了,这时拿出一瞧,不由吃了一惊,原来这玩意是一枚小小的玉蝉,只有两寸左右,雕工极为精致,连背上的透明翅翼和腹部细细的腿爪都清晰可见,更难得的是这块玉还是块真正的古玉,玉色莹润,包浆细腻,血沁已经均匀的渗透玉体,让它呈现出一种嫣红色泽,如果只是看雕工和玉质的话,堪称一代精品,但是真正的藏家却未必会把这玩意佩戴在身上。
只因这枚玉蝉乃是样葬器,一般置于尸体的口腔之中,被称之为“玉琀”·如此浓重的血沁,还是蝉型,这物件至少也是两汉前后的东西了,不知被古尸噙了多久,就算要收藏也是该放在保险柜里,偶尔拿出来把玩就好,哪像眼前这枚,上面居然还穿了孔挂着绳,显然是被人当成配饰带的。
“卧槽,这玩意是在厕所里捡到的”难以置信的啧了下舌,魏阳撇了撇嘴,这玉市面上至少能卖到百来万吧还是有价无市那种,也不知是从哪个黑货点里流出来的,怎么会被人遗忘在凶宅里呢不过只是一琢磨,他手上一抖,差点把玉蝉给扔了出去,这不会是……跟那只诡异的小虫子有关吧·浑身冒出了一层白毛汗,魏阳小心的又看了一遍玉蝉,不一会就发现那个挂饰穿孔处有些古怪,看起来只是打了个孔挂绳子的,但是里面却好像比看到的还要深邃,就像被什么东西洞穿了玉身。
魏阳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抬头问道:“齐哥,今天咱们干掉的那只小虫子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吧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不会是传说中的尸鳖吧”·这两年盗墓相关的作品太多,关于尸鳖的描绘也就铺天盖地、层出不穷,向来是烘托恐怖气氛的利器。
可是仔细想想,魏阳又觉得今天见到的小虫子跟影视作品里的不太相似,没有多毛的利爪和大螯,看起来也不很凶,反而有点像西瓜虫的变异版,细脚伶仃背部滚圆,只是色泽比较红就是了。
张修齐收了那虫后没有解释也没有再拿出来查看的意思,闹得他都有些好奇了··可能是小菜的垫底效果不错,听到魏阳的问题,张修齐竟然停下了筷子,不紧不慢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吐出两个字:“三彭。”
“三彭”魏阳一怔,“你是说那虫子叫三彭等等,这名字有点熟啊,让我想想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他突然“啊”的一声:“我想起来了古人好像管三尸叫做三彭啊这玩意难道是传说中的三尸虫”·所谓三尸,就是指掌管人类“恶欲”的三只虫子,分别盘踞在人体上中下三个丹田内,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也是人产生痴、贪、嗔等欲望的根源。
故而道家才有斩三尸的说法,如果想要修成正果,就要把三尸抹杀,祛除各种妄念·由于三尸姓“彭”,故而也有把三尸称作三彭的说法·而过去医、道两者是不分家的,所以也有些医家把三尸虫视为真实存在,称它跟鬼灵相通,能够引发外邪,导致一些查不出原因的身体或者精神方面的症状。
·原来在乡下,还有不少老人说精神不正常是被三尸虫入脑了,没药医的·然而现代社会科学昌明,所谓三尸虫早就被寄生虫、脑神经紊乱之类的词汇替代,魏阳可是从没信过这种神神叨叨的说法。
张修齐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做了回答,自顾自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魏阳嘴角微抽,好歹三尸虫也算是种奇物了吧,还花了这么大力气才制伏,这人的反应怎么如此稀松平常,就跟打死了只蟑螂一样。
无语的又看了看那枚玉蝉,魏阳心底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东西恐怕真跟那个跳楼案很有干系··也许是因为有人把陪葬的玉蝉穿了孔,才惊醒了蛰伏在其中的三尸虫,三尸虫又干扰了佩戴玉饰的徐总,导致一场惨案发生,只不过那人跳楼的时候玉蝉不知怎地被遗忘在了13楼,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神神鬼鬼的事件。
而他自己带着龙虎山符玉,根本就不可能被三尸虫干扰,自然当这事都是一场闹剧,才轻松的下海准备捞钱··“卧槽,这样一想,我是不是早就见过不少邪祟了,只是身上带着符玉百邪不侵,才从来没有发现这不是找死吗……”魏阳突然有些囧了,他还是专门干神棍的,这尼玛简直就是在河边蹚水啊,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符玉,我爹做的,安全·”张修齐突然插嘴说道,这次居然连筷子都没放下··看着对方那张认真的帅脸,魏阳微微一愣,突然笑了起来:“行了,有齐哥你这个小天师在,我还怕什么。
别忙着吃凉菜了,等等,热菜马上就到·”·随着他的话语,大菜不一会儿就开始上了,每一道都热气腾腾,带着扑鼻的香味·张修齐似乎没吃过多少海味,吃海参会皱眉,对着大虾居然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魏阳乐呵呵的打起了下手,还顾虑到对方舌尖上的伤,把东西都放得冷热适度了才夹过去,一顿饭倒也吃得有趣,之前那场生死相搏顿时被忘在了脑后。
茶足饭饱后,俩人打道回府,往自己狗窝那张大床上一躺,魏阳顿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了,这几天打地铺打的生不如死,还真让他怀念这软软的床垫·轻轻打了个哈欠,他对张修齐说道:“齐哥,吃得太撑我先眯一会啊,晚上记得叫我,咱们再去吃夜宵。”
说完他也没等张修齐回答,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张修齐的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走到墙边,打开了旅行包,把怀中那个装着三尸虫遗骸的小瓶子放在了包底深处的内袋里。
这个包款式看起来挺时髦,但是内部一圈都绣着符箓,乃是龙虎山专供行头,张修齐从小到大早就用习惯了,动作井然有序,不一会就处理完一切,又翻捡出几枚铜钱和符纸带在身上,才拉上了拉链。
抬起头时,他看到脚边蹲了个东西,正是魏阳养的那只乌龟·也不知什么时候,老爷竟然来到了张修齐脚边,伸长了脖子似乎要往旅行包里探去·发现包又被拉上了,它也不着急,伸头看了旁边的陌生人一眼,又一步一挪爬到了床边,费力伸出前肢钩了下魏阳搭在床边的衣服。
衣服本来就没放好,一下子从床上掉了下来,那枚玉蝉顿时从口袋里滚出来了··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乌龟想找的似乎就是这东西,慢吞吞的爬了过去,伸长脖子仔仔细细把玉蝉嗅了个遍,发出两声“呼呼”的叫声,似乎有些发怒,一爪就打在了玉蝉上。
玉蝉滚了两圈,落在了张修齐脚边,他弯腰捡起那枚口琀,又伸手摸了摸乌龟背甲上冰冷坚硬的纹路,过了好半天才说道:“除掉三彭了·”·像是怕乌龟听不懂,又过了好久,他补充了一句:“煞气,也是。”
这话换个普通人都不一定能听明白,但是老爷似乎听懂了,圆圆的脑袋上下点了两下,又伸长脖子蹭了蹭张修齐的手腕,才慢吞吞的爬回了床边,换了个方向,脑袋一垂,静静卧在了床脚处。
张修齐看了乌龟半天,站起身,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把衣服搭在椅背上,玉蝉则放在了书桌上·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跟往常一样继续霸占书桌画符,而是跟乌龟一起,静静的坐在床边,似乎在守护着床上那个熟睡的男人。
太阳慢慢落下了山去,魏阳睡得很沉,可能是精力耗费太多,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意思,不知过了多久,张修齐又站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进行自己的定点洗漱·洗漱完毕后,他换上了睡衣,把外衣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看了眼还赖在床上,已经蜷成一团的身影,他的眉毛稍稍皱了下,拍了拍另一边的枕头,躺了上去。
出租屋的床并不算小,两个大男人并排躺着也能睡下,只是稍稍有些挤了·张修齐动了动身体,让自己躺的更平稳些,手臂理所当然碰到了对方的后背,像是有点好奇胳膊上传来的触感,他眨了眨眼睛,但是终究没有挪开身体。
乌龟老爷慢吞吞的抬起头,有些发皱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打了个哈欠,又一扭一扭向自己的水盆爬去··作者有话要说:《诸病原候论》中记载:“人身内自有三尸虫,与人俱生,而此虫忌血恶,能与鬼灵相通常接引外邪。
为人患害·其发作之状,或沉沉默默,不的所苦·而无处不恶; 或腹痛胀急;或累块踊起;或栾引腰脊;或精神杂错·变状多端·”·至于这文里三尸虫的设定,回头会慢慢揭开哒=w=·☆、还有两只·魏阳是被尿憋醒的,膀胱里传来一阵压力,不太急迫,轻柔的提醒他去厕所解决个人问题,然而缩在床上,他又不太想动,似乎睡得太久,让浑身每一根筋骨都松弛了下来,只剩下困倦和懒散,根本不想离开这张让人舒服的软床。
还有后背也暖暖的,魏阳看着床边黑漆漆的地板,漫无目的地发着呆,又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抹让人心安的暖意……等等怎么会有暖意·意识终于搭上了弦儿,魏阳身体一僵,艰难的扭过了头,只见他身边睡着个男人,柔软的黑发散在额前,双眼轻轻闭着,呼吸平缓而安静,英俊的就像位等待被公主唤醒的王子。
然而看着这位“睡美男”,魏阳心中只有卧槽二字,现在几点了齐哥你就不能自己打个地铺睡吗非要跟我抢床木着脸从床上爬了起来,又木着脸去厕所放了个水,当魏阳再次走到床边时,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这尼玛也太愁人了,张小天师什么都好,就是非要睡床这点让人纠结,你们搞抓妖的不是经常露宿野外吗打打地铺不也挺好,哪怕换着睡床都行啊,总不能老让他这个屋主打地铺吧然而这时要叫醒人,八成会被削一顿,也不知这家伙有没有起床气……·一阵夜风吹来,魏阳打了个寒颤,这季节早晚温差可是不小,他这间屋还在一楼,夜里地板又潮又凉,睡地铺背都快断了,他是真不想再打地铺了。
看了眼张修齐那规规矩矩,双手放在小腹上的标准睡姿,他心下一横,不过就是挤一张床嘛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看齐哥这棺材板睡姿,肯定不会踢他下床吧·咬了咬牙,魏阳悍然又爬回了床上,这时他才觉出这种自己睡挺不错的大床,放上两个人还是有些紧张的,再怎么缩起身子,背也快要挨到对方了,硬挺着撑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
今天的月光还算挺亮的,透过薄薄的窗帘映了进来,轻轻柔柔的打在那人脸上,平日的冷漠和刻板似乎都被夜色掩盖,只剩下有些孩子气的恬静柔和··看着那张挺拉仇恨值的帅脸,魏阳有些发呆,如果没有失去所谓的“天魂”,这人又会是如何一副面貌呢像曾先生那样神气内敛、沉稳大度或者跟孙二货一样活泼好动、心思浅薄还是变成一个高手高高手,就像电视里演的天师那样邪魅冷峻,酷的没朋友·也许还是这样更好,他不是一个诚实忠恳,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家伙,与其被陌生人侵入自己的安全范围,不如换这样一个木头当同伴,简单率直,又安全可靠,还静悄悄的十分好养活,就像老爷一样。
轻笑了一声,魏阳转过身,也像对方一样把双手搭在小腹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在耳边轻柔的呼吸声中,继续沉沉睡去··……·下巴,好像,有点……硌……·迷迷糊糊中,魏阳觉得脖子那儿有点僵,下巴好像戳到了什么东西,又硬又结实,硌得慌,又有些诡异的温暖感。
抬起手想要撑住床板,但是掌下居然有些起伏不平,还软硬适…度…卧槽魏阳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只见自己就跟只树袋熊一样半趴在张修齐身上,下巴枕着对方的肩头,左手半搂在人家胸前,眼前那块深色的棉质睡衣上还有片可疑的水痕……·噌的一下,魏阳就弹了起来,跳下床去。
看着床上睡美男那皱巴巴的睡衣,他那张脸都快裂了老子二十几年养出来的好睡姿都被狗吃了吗而且都被蹂躏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没醒·嗯魏阳突然反应了过来,床上那人还真没醒做贼一样摸出了手机,他一看表,好吧,才5点半,经过这几天的磨合,他可是记住了张修齐跟钟表一样准点的生活作息,每天晚上9点半睡觉,早上6点起床,雷打不动。
心头顿时一松,魏阳咽了口唾沫,又尴尬的伸出手抹了把嘴,把嘴角挂着的口水擦掉,又拨拉了一下草窝头,轻手轻脚的拿上钱包,偷偷出门买早餐去了··半小时后,张修齐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像是感到了什么不对,就想伸手往肩头摸去。
魏阳见状立刻狗腿的凑了过来:“齐哥,你醒了我已经买回来早饭了,正好趁热吃”·说着他递过了对方的外套,赔笑着说道:“睡衣这种贴身衣物就要经常洗嘛,齐哥快换个衣服,我这边还有洗衣机,等会一锅洗了晚上就能穿。”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把衣服塞进了张小天师手里·张修齐眨了眨眼睛,他那脑袋反应本来就慢,这时被魏阳狂轰乱炸一通,又闻到了油条和肉包的香味,不由有些分神,乖乖的换上了外套,起身去洗漱了。
大大松了口气,魏阳赶紧拿起“脏”衣服,跑去阳台扔到了洗衣机里毁尸灭迹·等洗衣机轰隆隆的嗡鸣响起时,张修齐已经洗漱完毕,走回了书桌旁·魏阳赶紧又窜了回来,殷勤的招呼道:“齐哥,昨晚睡得还好吗累了一天呢,当然要好好休息哈哈哈……”·张修齐抬起手摸了摸肩膀:“沉。”
魏阳:“……”·这尼玛是知道我犯了错误,还是单纯觉得肩膀被压得沉呢心中暗自咆哮,可是面上不敢露出半点端倪,他赔着笑递过了筷子:“呵呵……齐哥你还是先吃饭吧……”·又是睡了个对时,魏阳这次倒是没再折腾什么幺蛾子,跟着张修齐一起吃了个早饭,又把垃圾全部丢掉,走到书桌旁才看到了放在桌边的玉蝉。
“咦昨天我把它拿出来了”把东西拿起来把玩了一下,魏阳突然想到一件事,“齐哥,这里面不会再有什么东西了吧能不能拿去卖呢”·这只玉蝉虽然是葬器,又很可能是件黑货,但是他手头也不是没有销售渠道,就算贱价卖也能有个十来万入账吧总不能扔在家里落灰。
就是这玩意里会不会存下什么邪性的东西,若是还会伤到人,他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没了·”张修齐淡淡答道,又补充了句,“还有两只,别处。”
“什么”魏阳不由一愣,什么叫还有两只·“三彭·”张修齐伸出手指,比了个三,点了点魏阳手上的玉蝉,“彭踞。”
又换了个手势,比了个二:“彭踬、彭跻,还有两只·”·魏阳身上顿时一寒,明白了过来:“你是说三尸虫都是三只一组的这里只是其中一只”·这次张修齐点了点头:“上尸,好华饰。
尸穴起煞,有三只·”·虽然话说的断断续续,但是魏阳已经彻底懂了,这恐怕就是某处古墓里起了异变,尸体中的三尸虫没有直接灭亡,反而寄居到了陪葬品里,所谓的上尸彭踞就钻进了这枚玉琀之中,结果这邪性的古墓居然被一群盗墓贼给掘了,含着三尸虫的葬器也被挖了出来销赃,徐总不幸买到了这枚玉蝉,至于为什么会跳楼,呵呵,上尸可是管贪欲的,最爱财宝金钱,徐总这段日子的生意眼看是赔到底了,估计让那只小虫儿很不开心,就直接把寄主祸祸死了事。
也亏得事后这玩意被张小天师发现了,否则一直落在那栋楼里,或是被其他人捡到,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问题··不过既然玉琀里已经没了尸虫也没了邪煞,应该就可以卖了吧魏阳轻轻抛了抛手里的玉蝉,露出抹笑容。
他可没兴趣管那些盗墓销赃的人会遭什么祸事,更不想大海捞针去找剩下两只尸虫·就像他爷爷说的,盗墓本来就是伤天合的大过,现在那些盗墓贼也不顾当年的老传统了,什么不惊尸首,不扫荡墓穴,不拿含、握葬器这样的行规都不管不顾,没当场起尸已经算他们命大,至于碰上什么其他东西,只能怪自己命背,职业风险嘛。
他可没有半点兴趣管这档子闲事··冷冷一笑,魏阳把玉蝉塞到了口袋里,冲张修齐说道:“没问题就好·齐哥,是说朝阳小区那件案子咱们也要好好商量一下啦,毕竟以后是要住那里的,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嘿嘿,只要这单生意做好了,新房不说,怕是连新车都有了……”·兴冲冲往张修齐面前一坐,魏阳七手八脚的比划起来··☆、盘货·仔仔细细盘算了半天,又“征求”了张小天师的意见,魏大师终于制定好了收尾计划,准备先去文化街那边探路,目的地嘛,自然还是聚宝斋。
跟普通古玩店并不一样,聚宝斋其实是走批发零售两条线的,他家门路本来就广,货物成色和价格又公道,还有不少市面上比较难得的稀罕风水器物,深受小店主们的喜爱,故而去得稍晚一些,后院里早就开张做起了买卖。
这次来应门的就不是黑皮了,而是店里的一个小伙计,不过这伙计也是认识魏阳的,冲他抱歉的笑了笑:“阳哥来了,明哥他还在里面跟人谈生意,估计要等个几分钟。”
魏阳倒是见怪不怪,笑着答道:“是我来晚了,没关系,我先在外面转转·”·这时院里倒也有些客人,分门别类在货架前挑拣东西,由于都是开店的老板,各个都挺讲究,没有扎堆讨价还价,更不会打搅其他人选货。
古玩这行嘛,买家都要靠自己的眼力,眼光好或是懂行的,就能拿到比别人便宜的价格,至于那些不懂装懂又爱充冤大头的,到哪里都是任宰的命·毕竟都是同行,谁也不想被人看低一眼,自然就不会凑上去讨人嫌了。
然而他们不会,有人却会·魏阳只是跟人聊了几句,一扭头,身边那人已经没了影子,接着他哭笑不得的发现,张修齐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放着玉石吊坠和手串的箱子前,看得十分专注,就连身边那个挑货的老板都没放在眼里。
这可是坏了规矩,那看货的老板倒是好涵养,并没说什么怪话,正好也挑完货了,冲看摊的伙计点了点头,转身就到柜台付账去了·那小伙计送走了一位客人,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生面孔,开口说道:“老板来看货啊这边可都是A货,批发价380一件,要是拿得多了还可以便宜。”
这玉的品相看起来真是很不错,放在外面的店里,至少也要上千块一件的,不过放在后面这种批发市场,就是几百块的白菜价,至于究竟要“几”百,当然还要看买家的眼力,以及跟聚宝斋的关系。
若是换个稍微精明点的买家,说不定会试着再搞搞价,但是张修齐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直接就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擦,黑卡小伙计的眼顿时就亮了,直后悔刚才要价要的低了,毕竟能进这间后院的多多少少都跟聚宝斋有些关系,他也没好意思跟前面一样开价,谁知这竟是个不带还价的主儿,难不成是被人带来开眼界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他赶紧追问道:“老板需要几件货其实后面还有更好的料子呢,不知您有兴趣再挑点吗”·“小王。”
一个声音赶在了他前面,魏阳苦笑着走过来,“这是我朋友,最近要在孙叔那边帮忙呢,打搅你工作了·”·小王一看来人,顿时把脸上那副职业笑容收了起来,干笑一声:“原来是阳哥的朋友,哈哈哈,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魏阳可是个真正识货的,这个聚宝斋里人人都知道,他带来的朋友,就算是冤大头,他们也不好直接下刀宰啊。
暗道一声倒霉,小王也不好再吹他的A货了,张修齐却又往前递了递银行卡:“二十个·”·小王:“……”·魏阳:“……”·尴尬的伸出手,魏阳按住了那木头,低声说道:“齐哥,这些货多少都做过些加工,不值得花钱。
你要想买玉,咱们到后面挑些好的……”·张修齐眉头微皱,半点也没有让步的意思:“要死玉·”·这话一出口,就连一旁的小王都尴尬起来了,原来这人看出了一箱子都是死玉所谓死玉就是质量不好的B货边角料或者C货玉石,料场里都是论斤卖的,就算带上加工费也卖不上什么价钱,他们家是专门做玉石“加工”行当的,当然能轻轻松松把C货变成A货,只不过骗骗外行人还行,真正懂行的谁都不会上当。
可是明明都看出是死玉,干嘛还要掏大价钱买呢·魏阳也有些晕了,小心的追问了一句:“齐哥你就是想要死玉这东西可不养人啊。”
别说不养人,这种加工过的玉料,能不害人就不错了,张修齐却认真的摇了摇头:“人不用,冤魂用·”·小王:“……”·魏阳:“……”·艰难的扭过头,魏阳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了两张毛爷爷,递给了面前表情呆滞的小伙计:“小王,去捡20块C货吧,不用加工,造型也不讲究,是玉料就行。”
若论成本价,200块买这箱子玉问题都不大,别说人家还不挑加工,小王也不好说什么了,拿着钱就朝后面走去·魏阳叹了口气,把银行卡塞回了张修齐兜里:“齐哥,以后想要啥跟我说就好,犯不着掏银行卡。”
像是知道能拿到死玉了,张修齐看起来倒是有些高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魏阳一撇嘴,暗自腹诽起了曾先生,黑卡都敢扔给这家伙,你是真不怕他刷爆卡啊。
这边耽误了一小会儿,那边黑皮已经快步从内屋走了出来,见了魏阳就咧嘴笑道:“哟,阿阳这都好久没来了,在哪儿发财呢”·之前玉莲台那单生意做得不错,柳家老爷子很是夸赞了黑皮一番,又塞了好几样小曲儿雕的“破烂”过来,正愁得他没法子呢,见到小神棍顿时喜笑颜开,跟见到了亲人一样。
魏阳呵呵一笑:“明哥想的恐怕不是我吧,不过这次可不是买玉来的,是想淘些真东西,店里现在还有泰山石吗”·黑皮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没想到,你也有要真货的一天。
泰山石当然是有,想要几立方的”·在风水业中,泰山石可是样重要法器,一般都是用来避煞驱邪镇地气的,像孔庙正殿大成殿,故宫里的太和殿都是用泰山石铺垫的地基,一般寺庙也会用泰山石镇四角,就连建国后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也是真正的泰山石奠基,可见泰山石在风水中的用途之广。
只是这年头信风水的人越来越多,泰山石自然也就供不应求起来,若是敞开来供货,估计整座泰山都要被挖空了,故而家家风水店都有泰山石或者泰山石敢当,但是未必每一块都是真材实料。
·聚宝斋这边自然也是如此,但是也要看是谁要,黑皮也不废话,带着魏阳就朝后面的库房走去·后面的库房是分里外间的,外间角落里放着不少泰山石敢当,黑皮却根本就没停下脚步,反而一直走到了仓库最里边,指着地上那堆黑黢黢的石头说道:“这些都是真正的泰山主峰原石,但是价位也有高有低,阿阳你也是懂行的,哥哥不多要你钱,普通纹路的三万一个立方,带花纹的八至十万,不能切割。”
这可是未经雕琢的山石啊,有些大块的一两米都轻轻松松,就这样漫天要价,可比一级汉白玉贵多了·然而魏阳没什么还价的意思,反而扭头向张修齐说道:“齐哥,你来选块”·闻言黑皮不由看向魏阳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自从进门之后这人还没说话呢,魏阳看起来也没介绍的意思,很是让他好奇,现在怎么连选石头都找这人了,难不成是这次的主顾·张修齐并没有理会黑皮探究的目光,只是踏前了两步,绕着那堆石头转了几圈,就从角落里摸出了块排球大小的石块,走了回来。
“这么小”黑皮不由失笑,“这也太能省钱了·”·采集泰山石时多多少少会有些边角料,卖家自然也不会浪费了,就一起运回来,当成小摆件卖,只是作为摆件的往往不是造型敦厚就是峰峦明显,像这样圆滚滚的石型,怕还真没多少人会挑,一般都是捎带当赠品的。
魏阳也不看货,冲黑皮一笑:“就这块了·”·看小神棍这么干脆,黑皮也不好再说什么:“行了,这么个东西,一万块拿去吧,回头你要是再遇到王老板那样的好货色,可别忘了往这边带带。”
这情魏阳当然是要承的,然而他却没有马上付钱,而是从兜里一摸,掏出了样东西:“明哥先帮忙掌下眼,这玩意如何”·躺在他手心的,正是那枚玉蝉。
作者有话要说:银行黑卡:也就是所谓的黑金卡,目前只有极少数银行提供的最高级别信用卡,不接受申请,只有银行主动邀请客户加入,还要收取极其高昂的年费·而拥有黑卡的用户,所在银行都会提供“全能私人助理”服务,银行的承诺是,只要想得出的,都能做得到。
这种卡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当然,肯定也是刷不爆的··☆、转手·玉蝉本身个头并不大,造型也挺简单,随意摆在魏阳手中,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然而黑皮只扫了一眼就惊咦出声,一把抢了过来。
“啧啧好东西……啊呀,毁了毁了”上手一摸黑皮就忍不住了,指着玉蝉上方的绳孔破口大骂,“谁他妈这么没眼力见儿,玉琀都往身上挂,他怎么不含嘴里呢操,看看这雕工、这沁色,绝对的精品啊,怎么就有人这么糟蹋东西呢……唉”·那声叹息绝对的情真意切,就跟他自己的宝贝被人祸祸了一样,魏阳不由一笑:“明哥,这东西还不错吧”·“何止是不错”黑皮答得飞快,“具体年份我断不准,看起来像是东汉末年,蝉身用得是阴刻线,但是跟正经的“汉八刀”又有些不同,既有汉葬的大方质朴,又不失细节处理,更难得的是玉质奇佳,妥妥的羊脂白玉,那时候全天下都在打仗,能用得起好玉的人家可不多,如此质地的好玉,又能生出这么漂亮的沁色,简直是万里挑一。
可恨竟然给穿了孔,卧槽,暴殄天物啊”·黑皮毕竟是个柳家人,手上的功夫且不提,眼力还是很过硬的,真正说起玉来也是一套一套,颇有些痴气,然而赞过之后,他又微微皱了下眉:“阿阳,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我看不像是正经渠道吧”·的确,玉蝉这种器型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稍微有点经验的卖家就能一眼分出到底是佩蝉还是含蝉,能在这种标准葬玉上打孔冒充佩蝉,只可能是因为货品的来历不对,没法走官方渠道,才有人故意在玉蝉上穿了孔,冒充普通佩玉去骗那些冤大头销赃。
这种办法虽然简单粗糙,但是说实在也是有些门道的,至少可以肯定,普通盗墓贼是想不出这种法子的,也就是说这枚玉蝉经过真正的地下渠道贩售,很可能牵扯到了某种产业链。
而区区一个含蝉就能做的如此精美,同一个葬穴里其他陪葬品的质量和价值也就不言而明了,还不知能牵扯出多大的势力,就魏阳这小身板,怕是搞不到手吧·魏阳当然能听出黑皮话里的深意,但是他只是微微一笑:“也算是机缘巧合,无意间得来的。
怎么样,明哥对这玩意有兴趣吗”·这话肯定是托词,然而黑皮却管不了那么多,斩钉截铁的答道:“太有了你要出手吗”·“当然要卖,我对这些兴趣又不大,还是换些钱实在。”
魏阳嘿嘿一笑,“明哥你是准备自己收,还是拿去销呢”·若是自己收可以讲个友情价,若是拿去销,就要按分成来算了,这种货是绝对没法走明面渠道的,但是柳家人向来人脉广,倒也不怕卖不出去,就是分成费可能会高一些。
魏阳也不是第一次跟黑皮打交道了,当然要问清楚才好··黑皮这次更干脆:“20万我收了,阿阳你看如何”·如果玉蝉完好无缺,20万怕是拿不下的,但是这东西本来就带伤,又是件标准黑货,20万已经是个相当厚道的价格了,魏阳大方的一挥手:“咱们兄弟还废什么话,钱回头打到我账上就好。”
三两句话,一桩买卖就谈成了,小神棍一分没花,反而倒找了19万回来,然而花了大价钱的黑皮显然比他还开心,伸手拍了拍魏阳的肩膀,很是承情··谈成了一样买卖,魏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往旁边的工作间瞅了一眼:“对了,七叔今天不在吗”·“拉着老伙计一起出去逛了,过些日子就回来。”
黑皮笑着答道,“好像还跟你上次留下来的东西有些瓜葛,放心,那玩意出手了立刻就通知你·”·“哪里的话·”魏阳惦记的倒不是这个,而是现如今他已经真真正正见识过了怪力乱神,开始有些担心那个所谓的骨阵是样真东西了,如果是真的,给七叔拿着可不太安全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想到这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明哥,等七叔回来了,尽快通知我一声,我找他有些事,上次那个东西,还是先缓缓再说吧,不急着卖。”
虽然不明白魏阳为什么会突然变卦,但是今天接了这么个好玉蝉,黑皮心里也挺高兴,满口就答应了下来·两人有说有笑向门外走去,后面张修齐抱着那块泰山石,木着个脸,就跟个尽职的保镖一样,稳稳的跟在两人身后,直到走出了院子,看到一边拿着个木盒子的小王,他才脚步一停,径直走到了小伙计面前,把手一伸。
·小王本来是想把盒子给魏阳的,看到这冷高土豪竟然自己来取,不由尴尬的抽了抽嘴角:“老板,20枚,你点好了·”·张修齐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打开盒子的意思,只是轻轻晃了一下木盒,就一声不吭的走了回去。
他不点,魏阳却是要看过的,直接从他手里取了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满满腾腾放了一堆玉石,大多是连雕琢都没有的下脚料,剩下几个样子实在称不上美观,不过好在都没加工过,一看就是正经的次货。
站在旁边的黑皮当然也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不由好奇问道:“怎么捎这么多下脚料,想自己回去练练手”·“哪里的话,是齐哥想要死玉,才帮他淘了些。”
魏阳有些无奈的盖上了盒盖,又把木盒还给了张修齐··“死玉”和小王不同,黑皮可是个玩玉的行家,听了这话眉毛就是一挑,凑到魏阳耳边低声问道,“你这位朋友,是个有真本领的”·死玉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用来收纳冤魂的。
玉本身就有通灵作用,然则收魂除煞却必须用质量最差的死玉才行,一者是美玉养魂,用来收怨灵,怕是会养虎成患,必须用死玉才能阻隔怨灵跟天地之间的勾连,不沾染灵气煞气。
另一者则是这种收纳了冤魂的死玉,往往是要深埋处理的,万一被人挖了出来,没什么收藏价值的死玉当然不会被视作宝贝贩卖或者自用,封存的冤魂伤人几率也就降低了不少。
故而不论哪个道派,都更爱用这玩意做一次性消耗的法器,省钱又省事··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只是如今真正会道法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在玉石这个行当里,知道此事的人也就少之又少。
然而行家还是有的,黑皮就是其中之一·今天魏阳那小子专门让这冷冰冰的家伙去挑泰山石,还专门买了死玉,说这人一点不懂行,他可是全然不信··魏阳微微一笑,低声答道:“人家姓张,是龙虎山那支的。”
这语气中可不乏炫耀,黑皮还真有点羡慕:“啧,早说啊要知道这是个行家,那泰山石我自己就留着了……”·“得嘞,您老就别在这儿装样了。”
魏阳随意摆了摆手,“回头有什么需要我再来吧,明哥记得告诉七叔一声那事啊·”·“放心好了·”·买到了需要的东西,魏阳带着张修齐离开了聚宝斋,向街对面走去,界水斋离这里不过半站地,然而还没走到大门口,他就看到一排三辆车停在了界水斋门前,一辆宝马7、两辆奥迪A6,看起来颇有些先声夺人的味道。
微微一挑眉,魏阳不由有些纳闷起来,这是来什么贵客了·果不其然,刚刚走进店门,就见孙二货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阳哥,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操,有人来咱们这里踢场子了”·踢场子居然有人会来界水斋踢场子就算心里有点准备,这答案还是闪得魏阳一怔,老神棍这人也算很低调了,又是个外来户,从来不跟本地这些风水大户起冲突,怎么突然就有人找上门了呢·伸手止住孙木华的慌乱,他沉声问道:“你先别急,人是哪家的”·“天德文化”·这名字一出,魏阳顿时明白孙木华为何会这么紧张了,天德风水文化有限公司乃是晋省玄学界的几大地头蛇之一,不但跟开发商、市政府有密切关系,还有位传说中的郭大师坐镇。
这郭大师早年曾经帮一位领导迁过祖坟,如今那位领导已经步步高升,坐上了省级大员的宝座,郭大师的名号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成了一块金字招牌·别说是他了,就连他下面的徒子徒孙都不是一般人能得罪了的,再加上经营有方,这摊子一拉起来,天德自然也就不是那些混风水饭的小公司可以比拟的了。
不过这种集团事务化的风水公司,向来跟界水斋没啥瓜葛,怎么会突然找上门呢魏阳还没想清楚,就见会客室里走出了好几个人,高矮胖瘦都有,把一个中年男子如同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那人年龄大概在35岁上下,身材瘦削,两鬓斑白,风度倒是不错,可以称得上骨骼清奇。
看到了魏阳进门,他淡淡一笑:“正主终于到了·”·☆、踢场子·来人的口气淡淡,姿态却是不低,从里到外都透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然而魏阳并没被他唬住,大大方方问道:“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来我们界水斋又有何贵干呢”·那人并没有开口,他身边站着的矮胖子却恶狠狠骂道:“小子,你是不是刚来本市啊天德的生意也敢抢,不想在晋省混了吗”·“抢生意”魏阳眉峰一挑,“我可不记得见过你们中的哪位,而且风水圈里何来抢生意一说,不过是能者居之罢了。”
这话顿时引来一阵骚动,那群跟班眼看就要发作,为首的中年男人却轻轻一摆手:“好一个能者居之·我白峦行走江湖也有十余年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见过不知多少,没学会走就想跑,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下场嘛……哼哼。”
那两声冷哼里透出露骨的轻蔑,孙宅男虽然焦心又害怕,这时也冒出了些火,刚想说什么,魏阳已经抬手按住了他,微笑答道:“白峦难不成是郭大师的那位高徒白峦白大师,真是失敬失敬。
只是你这样的‘高人’,来我们这小地方为的又是什么总不至于专程来摆下马威吧”·这话说的不冷不热,很是有点嘲讽味道,白峦像是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认账,细长的眉毛皱了一皱,直接扔出句话:“难道不是魏先生先给我们摆了一道下马威朝阳小区那件事,魏先生真是好手段,好胆量”·听到朝阳小区这几个字,魏阳顿时反应了过来,他在处理严小姐的单子之前就知道已经有人在小区布过风水局了,却不知道这个局竟然是天德直系人马亲手而为,不过这家伙既没治住邪气,也没发现三尸虫的影子,“能耐”怕也有限吧·心思急转,魏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那是白先生的手笔啧啧,真是没想到,我倒是有些好奇,为何阁下费力去整治了一番,却连个名都不留,难不成是去学雷锋的”·这话可戳到了白峦的痛处,其实这次朝阳小区之事恰好卡在了风水界“三不碰”的范畴之内,所谓三不碰,就是不碰凶宅、不碰命案、不碰私怨,只因这三样都需要实打实的真功夫,而风水业内从来都是腥架子多尖功夫少,什么生财转运荫泽后人,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展现出效果的,那时候钱早就赚到手了,就算有啥问题也可以赖在其他层面,总能自圆其说。
但是这几样就不同了,带煞、带怨、带戾,能不能成先不说,一个不好就要惹祸上身,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正经生意的风水先生们当然避之不及,多半都交给和尚、道士或者骗子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处理了。
·而这次的朝阳小区,恰巧就是个凶宅,不过白峦欠了建筑集团内部某位老总的人情,不得已才去搭把手,这还是因为他事先关注过这个“凶宅”的成因,多多少少也发觉有些人为炒作的因素在里面,才大着胆子布了个风水局。
谁知布阵还不到半月,就被一个愣头青给搅和了,这小子还挺有胆量,硬说彻底解决了凶宅煞气,那他之前布的风水局岂不成了笑话·这可是事关公司颜面、个人声誉的大问题,就算白峦养气功夫再好,也忍不住要来找找麻烦。
界水斋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工作室,他还专门花时间查了查,老板孙乘风在圈子里名气并不很大,这次出手的竟然还不是孙乘风本人,而是他那两个徒弟,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面对魏阳的暗讽,白峦的声音冷了下来:“大人不在,你们这些毛孩子就翻天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玩的那套小把戏也就能骗骗外行人,想要糊弄我们还嫩了点,这次天德在朝阳小区的布置也未曾扬名,就算你个不知者不罪,赶紧去把邀约推了,再登门道个歉,这事就算抹过,否则……”·“否则怎样让界水斋滚出晋省吗”魏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白先生是郭大师的高徒,就该知道风水界里是有真材实料在的,你可以欺世盗名、瞒天过海,却骗不了那些怨戾邪煞,这次朝阳小区的邪煞确实是我们一手解决的,自然也会继续做个彻底,不光是为了那些虚名,更是为了小区里几千户住家。
白先生这算盘,怕是打错了·”·魏阳的声音清澈响亮,更是站在了大义一边,端是正气凛然·白峦差点都被气笑了,你当我是初出茅庐的傻子吗,扯出冠冕堂皇的大旗,我就要退避三舍像是猜到了主人的心思,他身边那胖子又吠了起来:“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啊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拆了你这破店”·“信,怎么不信。
天德人多势众,家大业大,对付我们这小小的工作室还不是手到擒来”魏阳语带讥诮,“要不要再来个三刀六洞给我们点‘颜色’看看”·风水界再怎么说都有半只脚踩在文化圈里,跟黑社会一样赤膊上阵的毕竟是少数,胖子这一威胁,就已经落了下成。
“阿涛,给我闭嘴”白峦忍不住喝了一句,旋即冲魏阳冷冷一笑,“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肯退让,那就当场见分晓吧。
等你在朝阳小区布风水局那天,我会亲自登门观礼,若是你捣鼓出来的局没有起到效用……哼哼,那就别怪我白某人翻脸不认人了·”·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白峦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魏阳敢去布阵,他就敢带人去砸场子。
所谓的风水局九成九都是摆设,能有多大用处只要是业内人士心里都有数,如果界水斋里真有能人,他不会到现在都没听过这个小店的名头,而如果他们不过是寻常腥盘路数,这生意也就别想做下去了,天德会一手搞臭界水斋的名声,让他们在晋省无立锥之地。
面对这样图穷匕见的架势,魏阳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收敛起了面上所有表情,淡淡点头:“白先生想要去看,我自然欢迎之至,只是到时别风大闪了舌头·”·这已经不是话不投机的问题了,白峦深深看了魏阳一眼,二话不说,带着一干手下呼啦啦走出门去,孙木华又气又急还有些后怕,他爹住院,怎么就碰上了这么大的麻烦,这要是闹砸了,界水斋可就要毁了啊而且那朝阳小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目送那气势逼人的车队离开,魏阳伸手拍了拍孙宅男的肩膀:“木头,你别急,这次我是真有些把握的,朝阳小区的确有邪,这邪祟还被齐哥亲手除去了。”
“什么”孙木华顿时瞪圆了眼睛,“真有鬼就是跳楼的那个小区卧槽,那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去除妖的,怎么不叫上我”·最后一句简直都是赤果果的控诉了,刚才的担心一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魏阳好笑的给了他一个响头:“叫你就你那看鬼片都嚎的胆量,吓出个好歹我怎么跟孙叔交代。
行了,回头给孙叔去个电话,让他别瞎操心,顺便躲严实点,别让人找着了·我和你齐哥先去准备一下法器·”·“还真有法器”孙木华眼中绽出了精光,也不知前面那几句听清楚没有,伸长脖子就往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是新男神怀里抱着的,那不会是……·“阳哥,小天师手里抱着的不会是块泰山石吧”怎么也是神棍世家出身,孙木华还真认了出来那石头的来历,可是泰山石这玩意未免也太俗气了吧,就拿这个当法器确定不是另一个腥局·“你懂个屁,黄表纸、红朱砂、白糯米,几千年用下来还不都是这一套,越是经典才越是历久而弥新。
甭在这儿添乱,赶紧滚去干正事”·连哄带吓的打发走了孙宅男,魏阳轻轻吁了口气,这事可有些出乎意料了,其实他并不像面对白大师时那么底气十足,天德家大业大,对于界水斋的确是个不小的威胁,然而祸事都是自己惹出来的,真跟那群人认怂,以后他们的生意也就别想做了,更不用提,这次朝阳小区还真就是他们豁出了性命才除掉的三尸虫,凭什么花了真功夫却要为别人作嫁这个亏小神棍是说什么都不肯吃的。
现在看来,之前做得计划怕是不大好用了,发愁的看了一眼抱着泰山石的张修齐,魏阳清了清嗓子:“齐哥,事情现在有了点变化,咱们可要拿出些真功夫镇镇场子才行,那啥,你说的那个风水阵,到底管不管用呢”·之前魏阳跟人吵架,张修齐是一句都没有听懂,但是他那漏了魂的脑袋却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看着魏阳略带恳求的目光,他慢慢垂下视线,摸了摸手中的泰山石:“磨圆。”
把泰山石磨圆这可不在之前的计划之内,然而死马也当活马医了,魏阳牙关一咬:“是要把这石头磨圆对吧我记得楼下工作间里有台打磨机,应该能派上用场”·张修齐点了点头,能看出对方面上的认真,魏阳也不敢耽搁,带着小天师就朝楼下暗沉的地下室走去。
24变计·界水斋虽然只是个风水工作室,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上层的接待室、会客间、大师办公室,贵宾厅等等虚头,楼下还有个面积不小的地下室,分成了几个小间,专门放置做局需要的各类道具和造假工具。
说穿了,所谓的金点先生跟魔术师是有共通之处的,都要采取一些转移视线、迷惑心智的小手段,欺骗那些上门挨宰的客人,好取得玄而又玄的表演效果·比如测字先生掉包字纸的手法,比如相面先生断句拆句的绝学,更或者早年那些油炸小鬼之类的把戏,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手段也在日新月异,变得更加神鬼难测,就像孙大师常用的空手变干冰,燃香凝紫烟之类,各个都能取得出人意料的好效果,被孙大师引为不传绝学。
·既然是这样的底牌,当然也不能交给陌生人处理,别说能不能达到理想效果,万一那些爱管闲事的工人嘴巴一松,把自己的老底给拆穿了,可就坏了大事,现在网络资讯如此发达,再给爆个光招来些记者……呵呵。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因而孙大师宁肯花些功夫亲自来做筹备,魏阳这个“天资卓绝”的助理自然也做了不少打下手的工作,对于这间地下室也就熟悉无比了。
打开电灯开关,他把张修齐领到了打磨机前,有些担心的问道:“齐哥,这机器平时就是用来磨小件器物的,这块石料可不小,还不是正圆,这玩意能处理成吗要是不行我再去联系个加工作坊什么的……”·张修齐却点了点头,直接把泰山石往工作台上一放,指了指地上:“水。”
“弄盆水来”魏阳试探着问道··张修齐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魏阳见状赶紧跑去把打磨机插上电源,又殷勤的拿过机器比划起来:“齐哥,你看这个是开关,这个是加速档,这里要凑到石头上,千万不能碰到手……”·然而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找到了口罩,规规矩矩带在脸上,从魏阳手里拿过嗡嗡作响的打磨机,弯下腰轻车熟路的打磨起石头。
魏阳不由一阵无语,这么“高科技”的玩意齐哥也会用啊曾先生的教育范围到底是有多广……仔细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确定张小天师是真的会使唤打磨机后,他才到楼上端了盆水回来。
这才几分钟时间,工作间里已经弥漫开了一层淡淡的粉尘,幸好抽风机功率不错,不至于太过呛人,魏阳把水盆放在地上,凑到工作台边仔细看了起来··这次盘回来的泰山石本就是个不太标准的球形,如今在小天师那双修长灵活的手中,已经慢慢显出了正圆轮廓。
不过由于粉尘略大,石面上被磨得白乎乎一片,实在看不出其他东西,张修齐倒也不着急,每三十分钟就会停上片刻,拿起石球过水,清理掉上面的石粉,顺便休息一下机器。
如此打磨了整整一下午,水都换了七八盆,这次琢磨才算真正大功告成,当张修齐最后一次把石球放到水中后,就没有再拿起来的意思,魏阳不由好奇问道:“这就好了”·张修齐摇了摇头,又想了想,说道:“开阵时,点窍。”
石头也能点窍魏阳顿时起了好奇心,蹲在水盆边仔细打量起那枚石球,不一会儿就惊讶的咦了一声:“齐哥,这球上有一对鱼纹”·的确,刚刚放在工作台上时并没有显出端倪,但是石球浸入水中后,在水波和光线的反射下,浸入水底的那部分石面上就出现了一双似幻似真的游鱼纹路,两条鱼首尾相连,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如同活物。
这到底是石头上原来就有的花纹,还是刚刚雕琢出来的呢魏阳也有些说不好,然而看到这幕景象之后,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要做风水球用泰山石”·风水球也是风水界里的重要法器,一般放置在柱台上方,用水泵推动石球翻滚,有着“时来运转”的吉利寓意,更是一样求财的风水法器。
然而一般的风水球都是用花岗岩、大理石、汉白玉乃至玉石制成,根本就没人会用泰山石这种“镇”物作风水球,而且他们之前商量的不是用泰山石镇压小区内的地气,达到除煞结果吗换成风水球不论是寓意还是效果都相差甚远,这能好用吗·张修齐却像是很有把握的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蒙。”
“蒙什么”魏阳愕然反问一句,看了看泰山石,又看了看水面之下的游鱼纹路,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你说的是蒙卦”·在六十四卦之中,山为艮,水为坎,上艮下坎即为蒙卦,具有天地初开、万物生发之意。
魏阳的本业就是风水,不论是不是骗子,他对周易的了解都比一般人要深厚许多,理所当然就想到了这点··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小天师一直不带情绪的眼中似乎都透出了些闪光:“镇,借而镇。”
听着这家伙说话总是跟猜谜一样,但是魏阳却有些其他人都比拟不来的聪慧,以及风水必备的专业常识,一“镇”一“借”,他就明白了张修齐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风水界中,各式各样的阵法、口诀、不传之秘层出不穷,然而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结底都能落在四个字上,“镇、借、夺、毁”··所谓“镇”,就是用法器、地势镇压邪祟,也是风水界大部分传奇故事的根源,一地风水不好,用镇法避煞,救助深陷邪地的百姓,向来是被人津津乐道的故事,杨公杨救贫就是以镇法名扬天下,各种风水读物、经本之中,破煞用的镇法也占绝大多数。
所谓“借”,则是整个阴宅阳宅系统的根本所在,就是借天地之灵秀为己所用,养人养气养生机·什么寻龙点穴、阳宅布局,统统都属于“借”的范畴,不过佳宅好寻,龙穴难求,这种事情多半要靠机缘,人人都借用天地谋自身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夺”便是在“借”的基础上进了一步,夺天地之造化,抢他人之福禄,若是阳宅不好,就找财位神位,抽取地气,助自己飞黄腾达,财源滚滚。
若是阴宅不好,就填山造海、发丘掘岭,化伪龙为真龙,夺山川之气运,谋累世之贵盛·这个“夺”字可谓占尽了吸引人眼球的东西,也是从古至今那些崇信风水,想要逆天改命之人的终极目标,可以说风水一事会如此让人着魔,十有七八都是落在这个“夺”字之上。
最后就是“毁”了·毁灵秀,灭生机,绝荫祀,改他人之寿禄、断一脉之生机,这种毁法虽然阴狠绝戾到了极处,但是自古以来也是长盛不衰,毕竟有争斗就有各种各样的对敌手段,不论是巫蛊还是虐尸,用来整治敌人的手法也多到令人难以想象,这种暴虐的风水手法往往还会为祸一方,成为一种让人避之不及的可怕祸事。
在这四种手法之中,“镇”、“借”两法是不伤天合的,也是真功夫最多的两种·“毁”虽然极为凶戾,会让施法者有各种各样的天谴劫难缠身,然而这世界上肯为财死的依旧不在少数,故而“毁”法用得较少,但是真正能使出的往往都是尖盘。
至于最大众化的“夺”法,才是真正腥盘汇聚,什么生财转运啦、桃花遍开啦、飞黄腾达啦,九成九都是骗局,只因“夺”并非自然天成,也是伤施法者根本的一种法度,若是没有达官贵人给出的重酬,又有几人肯为他人做嫁,如果这种“夺”法真的没有任何副作用,那世界上就没有风水先生这个行当了,所有风水先生都能升官发财、大富大贵,何苦还给别人打工呢·魏阳虽然一直走得是腥盘,但是他对于风水基础的了解并不逊于任何行家,毕竟知根知底,才能模拟出像模像样的骗局,因此他对于这四法也是相当的熟悉,当初张修齐不肯为界水斋改财位,正是因为那属于“夺”法,而如今他想要使出的却是真正的化“借法”为“镇法”的手段。
想明白这点后,魏阳的眼睛也亮了,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借”法呢,跟“镇”法不同,成功的借法向来都会引起一些天地变化,形成鲜明的外部表象,如果能在外人面前用出来,那可是大大拉风的事情。
对于张小天师,魏阳有种莫名的信任,也许是当初杀黄胄时震撼太大,让他有了点雏鸟效应,如今听到这句借而镇,真是想想都让人兴奋·“嘿嘿,要得就是这个”魏阳搓了搓手,“有齐哥你这个借而镇,这次咱们也要大大出一番风头才好,到时候可不能直接上去就布阵,还是要有些说头。
白大师这次一定要让他白着脸进来,红着脸出去”·能看出魏阳的兴奋,可是张修齐并没有接口,而是微微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开口,魏阳已经反应了过来,连忙补充了一句:“齐哥你是饿了吧也是,都忙了一下午了,咱们先回家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张修齐皱起的眉峰顿时又平复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魏阳居然发现自己能从那木愣愣的眼神中看出点开心,不由心头一囧,这算是被人培养出了条件反射吗?这小天师简直属于个不定时炸弹,威力强大是真的,但是什么时候爆,爆出个什么结果却很难预料,要是不牢牢看着,早晚有一天会让他这个老江湖也栽坑里。·无奈的摇了摇头,魏阳抱起盆里的泰山风水球,带着自家小天师打道回府··还是那间出租屋,也还是路上稍的外卖,但是到家之后,魏阳先把人打发去了洗手间:“齐哥,你还是先冲个澡吧,这一身灰土的,吃饭也不卫生·等洗完了再开饭好吗”·这口吻简直就跟劝小朋友一样,然而张修齐还真很听这一套,点了点头,带着几件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水声从里面传来,魏阳边摆着饭边琢磨,不知热水够不够,然而饭还没摆完,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抓起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就往洗手间门口冲去。
“齐哥,你肩膀上的伤好了吗”几天过去,魏阳自己手上的伤早就结疤了,但是张修齐当初受的伤似乎不轻,又跟三尸虫干了那么猛的一场,也不知牵扯到了伤口没有,万一湿水感染可就坏了。
随着敲门声,洗手间的房门被拉开了,只见张修齐浑身赤果的站在窄小的洗手间内,头发已经湿漉漉一片,肩上水珠还没散去,包裹着伤口的纱布也一塌糊涂,还能看到上面沾着的血痕。
魏阳心头顿时一紧,他是真忘了这事,今天还让小天师打磨了一天的泰山石,也不知牵扯到伤口没有,实在是因为这人一直都没有任何表情,就连他偶尔都会忘记这是个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类。
清了清嗓子,魏阳柔声说道:“齐哥,我先用塑料布帮你把伤口遮住,你快些洗个战斗澡,出来再包扎……嘶”·只是碰到了对方肩头,魏阳就抽了口气,实在是那身体冷得够呛,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抢上一步走进了洗手间,一看还开着的花洒……好嘛,竟然就没开热水,这人难道连冷热都不知道吗曾先生到底是怎么教育人的,会用打磨机却不会用热水器,这是有哪里不对吧·咬牙试了试水温,魏阳发现今天太阳的确不怎么好,热水调到最大估计也不过是勉强能洗的样子,不由扭头问道:“齐哥,要不我直接帮你洗个头算了,身上的灰冲冲就好……”·这一扭头,魏阳顿时窘了,只见张修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毛巾,规规矩矩挡在了下身,刚才没遮还好,现在遮了反而让人忍不住想要看过去,那腰部的肌肉线条简直了,人鱼线都忒么能练出来……·好不容易拔开视线,魏阳尴尬的抬起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修齐似乎也有些困惑,抿了抿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开口说道:“舅舅不让·”·魏阳:“……”·不让什么不让你跟别人一起洗澡不让你在别人面前脱光了还是不让你被陌生人调戏这尼玛不说还是正正常常的普通室友关系,大男人一起洗个澡也不算什么事儿,说了怎么就突然生出种古怪的猥亵感,就像他无意冒犯了某个懵懂无知的幼童一样。
曾先生,你教得实在太好了·魏阳木着脸把塑料袋塞给了对方:“快点洗,洗完了我给你重新包扎·”·张修齐看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乖乖接过塑料袋,又乖乖关上了浴室门。
几步走到了客厅里,当听到水声再次响起时,魏阳无语的叹了口气,这么个品种,他到底是带孩子还是养宠物呢·又过了十几分钟,张修齐走出浴室,睡衣已经整整齐齐的套好,扣子没系,身上还散发着一点冰凉的水汽,魏阳赶紧把人按坐在床上,拿出准备好的酒精和纱布,剪开了对方肩头的白纱,里面包裹着的伤口果真还没完全长好,泛出些浅浅的肉红。
魏阳拿起纱布沾了沾酒精:“齐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啊·”·说着,他就小心的举起纱布盖了上去·那是该有些刺痛的,可是张修齐就连一根眉毛都没抬起,似乎受伤的左肩跟他没有任何干系一样。
这下就连魏阳自己都有些牙痛了,轻手轻脚的擦过伤口,又仔仔细细的把肩头包扎好了,他拍了拍小天师的手臂:“齐哥,以后你要是受了伤,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流血了也要说,别不当回事。
现在你舅舅也不在,你能依靠的可就剩我一个了,放心,我绝不会害你的·”·这话魏阳真的是第一次跟人说,带着点尴尬和愧疚,可能还比不上他骗人时的真诚,张修齐看了他两眼,默默点了点头,伸手系上了衣扣。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魏阳见状便把筷子递给他:“来吃饭吧,马上就要凉了·”·快餐这东西,向来都是凉了就变的冷腻难吃,张修齐倒是不挑,端端正正的拿起筷子开始用餐,然而吃了几口后,他突然停下筷子,从盒饭里夹了块胡萝卜送到了魏阳碗里。
魏阳:“……”·这他妈是现世报吗他最不爱吃胡萝卜了然而对方的眼中却带着点期待,就像被人寄养在家里的警犬终于开始冲自己摇尾巴了,魏阳扯了扯嘴角,把胡萝卜塞进了嘴中,又夹了块鸡丁送了回去。
·“齐哥你喜欢吃什么,以后也要跟我说啊,咱们以后就能住新房子了,估计那边的外卖会高档不少,咱们可以天天换着吃……”·小神棍絮絮叨叨的说着,第一次讲这么多跟骗人无关的废话,张修齐依旧没有回答,认认真真的吃着快要冷掉的廉价快餐,就像吃什么珍馐佳肴一般。
乌龟老爷不知什么时候从它的小水盆里爬了出来,慢吞吞的来到墙角,伸爪拨拉了一下那颗圆滚滚的石头,又伸长脖子闻了闻,才安心的趴在角落里,微微缩起脖子,假寐了起来。
25风水局·两天之后,天刚蒙蒙亮,程经理就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朝阳小区·这小区虽然名为朝阳,但是现如今早上起来锻炼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估计是被凶宅名头吓到的,不到天光大亮就没什么人敢出门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正方便他们今天办事··在微凉的晨风中站了小一刻钟,程经理就看到两辆豪车驶进了小区大门,他赶紧快步迎了上去,跟个门童似得毕恭毕敬拉开了为首那辆奔驰SL的车门:“常总,您来了。”
被唤作常总的男人并未搭理殷勤的程经理,而是挺有风度的对身边那个男人说道:“白大师,我们到了·”·和常总同车而来的,正是白峦白大师,今天他打扮的显然是花了些心思的,身穿灰底暗纹的定制居士服,脚踏千层底圆口云纹布鞋,手上还带了串包浆的金星紫檀木念珠,两鬓浅浅的斑白非但没有破坏形象,反而给他那张清矍的面孔添上了份出尘气质,显得格外睿智凝沉。
听到常总的话,白峦矜持的点了点头:“有劳常总了·”·看到白大师,程经理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暗暗叫苦·这事实在是不能怪他啊,当初这位高人前来朝阳小区布风水局时可是没跟任何人说过,他还以为总公司随便找了什么风水师来除煞,不敢尽力宣传,效果又不怎么好,凶宅传闻从始至终都没退过,把他这个负责人愁得要死要活。
结果上次13楼那么一折腾,他立刻就信了魏先生这对师兄弟是有真功夫的,别说严小姐的证词,就是小区里的保安,以及3栋那些听到了风声的住户都异口同声说管用,怎能不让他大喜过望。
前两天刚刚联系了魏先生,想要让他再来好好给补个风水局,顺便安排人家的入住事宜,谁知还没来得及表功,就被上面泼了一大盆冷水,之前那个半点不管用的风水局竟然是天德的人操刀,还是赫赫有名的白大师程经理冷汗当场就下来了,那位似乎有真材实料的魏先生他不敢得罪,这位白大师他也没胆量指手画脚啊,这不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现在可好了,都约好魏先生布风水局了,白大师还要亲自来看现场,这怕是要出乱子啊。
心里七上八下,程经理真不知该怎么反应好,只能苦着脸跟在常总身后·常总倒像是没事人一样,一直走到了小区的观景喷泉旁,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道:“小程,你说的那两位什么时候到呢”·程经理只觉得额头有些冒汗,赶紧答道:“布阵似乎要在6点半,小魏先生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常总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姿态·其实他心里也烦着呢,之前找这位白大师,可是花费了他不少精力,结果好嘛,效果没有,麻烦却一堆。
也不知道程经理找来的是个真货还是假货,要是因为个假货得罪了天德文化,对建筑集团可是没什么好处·唉,都他妈怪徐力那个王八蛋,不过就是资金断链嘛,多大点事儿犯得着跳楼还偏偏要找跟他们集团合作的朝阳小区跳,这简直就是给人添堵嘛·然而侧眼看了看还有些半明半暗的小区庭院,他又打了个哆嗦,赶紧冲程经理低咳一声:“快去打个电话,咱们人都到齐了,总等着是个什么事”·常总可是程经理的顶头上司,他哪敢反驳,忙不迭跑一边打电话去了。
看着对方有些仓皇的背影,白峦淡淡一笑:“常总,实在不是白某人想要泼您的冷水,只是风水一事可大可小,世面上也有太多浑水摸鱼的东西,想要靠一些邪门手法骗人钱财。
这次我听说那个魏先生是冲12楼的一位住户来的,竟然能顺道解决13楼的问题,这事情,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啊·”·常总皱了皱眉,也有些烦躁起来·风水向来都是样邪性的东西,天德在晋省是块真正的金字招牌,为了结交白大师他也花费了不少气力,可是好好的关系竟然让个毛孩子搅了,怎能不让他火大。
然而说一点不信吧,他内心深处又有些忐忑,毕竟朝阳小区的事情传播范围太广,影响也太坏,可以说如果不解决这件事情,就连他们集团以后盖得房子都不一定有人买了,这可是伤根本的大事,而且徐总跳楼跳的太过离奇,万一在对他或者公司产生什么怨气,那真是……·于是就成了这样骑虎难下的局面。
常总其实也隐约有些猜到,在这次的事情里,白大师底气并不很足,然而这样的行家都没底了,那俩被业主找来驱邪的小子就有用吗说不定还不如白大师呢,万一真是个银枪蜡头的货色,又得罪了白大师,这可是鸡飞蛋打了啊。
都怪小程这个没眼力劲的货常总默默咬了咬牙,决定若是今天真闹得不可收拾,一定要先拿程经理开刀,再狠狠整一整那俩小骗子,让他们知道建筑集团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提着刀来宰的·心里正琢磨着呢,程经理已经一溜小跑窜了回来,低声说道:“常总,那两位小先生到了”·常总闻言顿时抬起了头,这一看心里就凉了大半,只见两个极其年轻的小伙子相携走进了小区大门,正朝他们这边走来,一个穿得还算正经,好歹是西服眼镜的正式打扮,另一个竟然只穿了衬衣牛仔裤,这是来求职还是来郊游的偷眼看了身边气质气场俱佳的白大师,常总对这两人的评价值立刻刷刷降了好几等。
那两个年轻人倒是不急不忙,眼瞅着一大堆老总、经理在那儿等着,也没有半点加快步速的意思,好几分钟后才来到了众人面前·其中带着眼镜的青年微微一笑,先开了口:“让程经理久等了。”
你还知道啊程经理心里都快怒吼了,脸上却扯出点干巴巴的笑容:“不急不急,魏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集团的常恒常老总,这位是天德文化的白峦白大师,都是专程来看你和张先生布阵的。”
在白峦面前,程经理可不敢叫两人大师了,略有些提心吊胆的介绍着·魏阳扫了面前站着的几人,把目光放在了那位常总身上:“没想到常总会亲自前来,真是失敬了。”
虽然说着失敬,但是常总搭耳朵一听就知道这是真正的客套话,这小子还真没把让他“久等”这事放在心上,哼,架子倒是不小·一旁的白峦则已经冷笑出声:“我还以为小魏你不想来了呢,怎么,还是舍不得12楼那套房子”·这话里的刺简直能来来回回把人捅八遍,魏阳非但没有接话,反而笑了笑,冲常总说道:“对了,之前我还在楼道里看到了八卦镜和龙骨树,如果常总信我的话,赶紧把东西撤掉吧,估计现在镜子上都要起雾斑了,树根能不能保住还是一说,放在那里恐怕不会增加什么风水气运。”
这一来一往,简直都是赤果果的明枪明剑了·常总干咳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魏先生言重了,哈哈哈,这个,咱们还是先说说今天的风水局吧……”·虽然打着哈哈,但是常总还是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站着的助理,那助理也是个明白人,转头就让手下去查看楼道里的镜子和植物了,这可是能查处表象的东西,如果真如魏阳所说,那白峦的话可就要打些折扣了。
淡淡瞥了眼暗自握紧拳头的白大师,魏阳笑着点了点头:“这次我跟师兄研究了很久,才定了一个针对朝阳小区的方案·法器我们也随身带了,等会儿可以先布出阵法,如果各位老总有意见,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届时会直接拿上法器走人,不知常总意下如何呢”·这个说法可是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尤其是常总,他还从没听说过风水先生可以先布阵再付款呢,就算有那种后收取费用的,法器钱也是要先出了啊,风水界可没什么“试用”的说法,这小家伙是太自信还是太不懂行呢·白峦这时倒是冷笑了一声,微微抬起了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这种把戏想要骗过他还太嫩了点,不过就是种迎门杵的变种罢了,跟那些摆摊子卖膏药大力丸的没啥不同。
先验货光是这上面的作假手段就成山成海,门道多着呢,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招·看常总没什么意见,魏阳笑着扭过头冲站在一旁的程经理说道:“程经理,能麻烦你开一下这边的喷泉吗”·程经理已经在边上躲了半天了,这一见面就明枪暗箭的,看得他实在有些心惊,没想到这时魏阳居然找上了他,还让他开一旁的喷泉。
这喷泉算是小区里的人造景观之一,当初也是作为点缀弄的,并没有费什么心思,后来为了省水还把中间的喷头管道关了,只留下浅浅一小池清水,谁会想到魏阳约在这里是打喷泉的主意呢。
他的眼神顿时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常总,常总不动声色的冲他点了点头,程经理顿时干咳了一声:“好的,我马上就叫人开喷泉,魏先生稍等啊……”·一个工作人员跑着去开喷泉了,魏阳倒是收回目光,把手中拎着的木箱放在了地上,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从里面捧出了个东西。
他的神态过于郑重,引得一圈人都不由往他手里捧着的东西看去,这一看之下,常总就咦了一声:“这是风水球”·实在不怪别人诧异,风水球的作用每个建筑业内人士都清楚明白,还有不少亲自主持过风水球的落成典礼,可是这玩意不是求财用的吗朝阳小区明明是个凶宅,跟风水球又有什么关系,还让开喷泉,难道是想把风水球放在喷泉上这不是笑话嘛,任何风水球下面的支架都是专门的水泵系统,才能让猛烈的水流推动球体转动,然而小区里的喷泉纯粹就是摆设,光是水压都不够看啊·若其他人只是诧异,那么白峦脸上就是露骨的嘲讽了:“用泰山石做风水球你倒是别出心裁,这泰山石别是假货吧”·实在是泰山石花纹太过独特,白大师这个老行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哪有用泰山石这样的镇物来做风水球的,这不是开玩笑吗风水球讲究的是“运转”,而泰山石则是“镇压”,根本就是相冲的概念,这是搞个噱头就能解决的问题吗·然而魏阳并未理会众人古怪的目光,更没有答复白峦挑衅的意思,只是把风水球递到了张修齐面前:“师兄,可以开窍了。”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旁边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白峦嘴角就是一抽,还开窍难不成他们要现场拿凿子给凿出个花来泰山石还用开窍,他可从没听说过这么奇葩的事情。
张修齐也并未拿出凿子,而是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了个简易砚台,用只有三寸长的细小狼毫笔点了点砚台里的朱砂,请提手腕,在石球上落下了两点··连20秒都不到,所谓的“开窍”就完成了,张修齐朝魏阳点了点头,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嘴角一挑,端端正正捧着石球走到了常总身边。
“常总,我们的法器已经准备好了,时辰也刚好,可以布阵了·”随着他的话语,身边安静的喷泉开始哗哗喷出水来,水花只有手腕粗细,在半空形成一个漂亮的伞状,然后跌落在水池之中。
在这水声中,常总皱着眉看了半天魏阳手中的石球,那上面只有两个刚刚点上的红点,实在是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端倪·白峦已经收起了冷笑,完全一副看笑话的表情:“你们是想让这红点在水里不消是吧哈,这种把戏,几十年前就没人玩了。”
常总还是有些犹豫,正在这时,助理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常总眼睛一亮,面对魏阳的表情顿时自然了些,彬彬有礼的答道:“那小魏你准备怎么布阵呢”·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魏阳也不隐瞒:“找个人把球放在喷泉上面就好,不知常总有兴趣亲自试试吗”·常总的眉毛微微一皱,旁边程经理就赶紧凑了上来:“还是我来吧,小区里的喷泉我最熟悉”·可不是嘛,现在喷泉里放着水呢,总不能让老板去蹚水啊对于程经理的积极表现,常总还是很满意的,既然风水先生都说了,还是让自己人来放比较省心,也避免了被人设下什么机关的隐患,轻轻点了点头,常总嘱咐道:“小程你去吧,记得小心一点,别弄坏了法器。”
心里咯噔一下,程经理赶紧牢记在了心里,这也是一种碰瓷法啊,万一不小心摔了对方的东西,这事儿就说不清了·然而魏阳却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把手里的石球稳稳放在了程经理手中:“程经理不用担心,把石球放在活水上方就好,阵法会自行运转的。”
石球入手,分量还真是不轻,程经理内心腹诽了一句,这么个玩意,放在喷泉上都怎么都动不起来啊·然而这时哪有他说话的份,赶紧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抱着石球往喷泉走去。
这时喷泉可是开着的,零零散散的水滴溅落在水池周围,虽然水池不是很大也根本不深,但是走到跟前也要湿了裤腿,程经理看了看池水,咬牙没有脱鞋,直接踩进了水里,一步步来到喷泉旁边,看了看那不算很大的水柱,又看了看手中一点不小的石球,最终一咬牙:“我放了啊。”
·说着,他伸出了手,把石球放在了喷泉口,差不多摆稳之后,轻轻松开了手·然而手只是刚刚放开,程经理突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见那颗石球在水波的冲击下轻轻弹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一般,居然缓缓浮了起来·这怎么可能程经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惊得差点没站住脚,那可是个石球啊他亲手拿过的石球那重量,那体积,怎么可能被这么个小喷泉冲的浮了起来然而他还没醒过神,光洁的石球表面出现了变化,只见刚刚画上的两点红朱砂旁,慢慢浮现出了一些线条,如同有一支灵巧的笔尖勾绘,描摹出了两条活灵活现的游鱼,那两枚朱砂整整好就是双鱼的眸子。
如同画龙点睛,浅灰色的线条顿时灵动了起来,波光嶙峋,朱砂嫣红,那两条小小鱼儿就像活了一样,开始随着球身游走,生生不息··起风了·不知从何处刮来了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带着树木和青草的芬芳,吹皱了一池清泉。
日出了·晨曦的阳光撕开了薄薄的云层,如同万物初始,蒙昧生发,带着生机和活力,映染在池水之上··清风、明日、跃动的水花、灵巧的活鱼,以及那纷纷洒落,如同雨点的喷泉水珠,让这一副场面如梦似幻,不真实到了极处那石球开始在空中翻滚,一圈、两圈、三圈……一直滚动了整整九圈,终于缓缓的落在了喷泉口上,喷泉的水柱也慢慢被石球压下,成了一道温顺的活水,缓慢推动石球翻滚,变作真正风水球的模样。
“这……这……怎怎、怎么回事”程经理觉得自己腿都有些软了,慌乱的扭过了头,看向身边众人,这不会是他被人催眠了吧这尼玛也太不可思议了·然而他目力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是一副眼珠子掉地的白痴模样,白峦看起来尤为失态,嘴巴都快张到天上去了。
难不成,他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魏阳其实也被惊到了,他是想过用“借法”会出现异象,但是根本没料到异象竟然会来得如此明显好不容易收敛情绪,他赶紧抿起了嘴,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淡然姿态,一边偷眼瞧向表情冷冷的张小天师,心中满是哀嚎。
哥哥啊,尼玛这风水球这么高端你早说啊,现在就连他都后悔了有木有·咽下那点纠结,他故作姿态的清了清嗓子:“常总……”·这一声惊得所有人都回了魂,常总激灵灵打了个摆子:“大,大师”·魏阳嘴角一挑:“在白大师面前,我哪敢妄自称大师。”
白峦脸上噌的一下就红了,然而常总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走上前两步:“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魏大师你别见怪,我真是没想到啊,居然,居然会有这么奇妙的反应……这阵法,到底有什么说头”·可惜魏阳现在还没长出山羊胡,否则他肯定要装逼的捻须而笑了。
轻轻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他淡淡笑道:“此阵名唤泰山鱼龙阵,其实并不是真的风水球,而是一种镇法,用来压制地气,转活生机·常总应该也是知道的,朝阳小区毗邻新区公园,是一个生机旺盛,水木丰茂的好地方。
然而附近的水流过多,在风水中也不都是好事,所谓气者水之母也,水气过旺,往往会冲蚀阳气,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阴力气场,若是平时也无所谓,顶多让人懒散一些,偏偏这个小区位于坎位却用红色涂料粉刷墙壁,又有凹风煞相伴,久而久之就让阴气凝滞,恰逢有人在小区正中跳楼身亡,怨灵便激发了阴力,以3单元那栋楼为轴心,凝聚成为一个真正的阴气漩涡。
在这样阴阳失调的环境中,鬼物自然就愈发凶戾,难以收拾·”·“而那日我和师兄两人破了13楼凝结而成的怨力根源,拔除了阴气漩涡,虽然这个小区内不会再有鬼物,但是若阴气不散,迟早还会惹出事端。
这个喷泉正位于邪煞中心的正前方,而泰山鱼龙阵则是利用泰山石的镇力,点鱼目,化鱼为龙,用磅礴龙气托起泰山之威,才能让石球在这小小喷泉上滚动·所谓上艮下坎是为蒙,蒙卦本来就是主万物生发,这个阵只要布下,就能借助公园内茂盛的木气来推动小区内的生气,由水生木,由木生火,再由火生土,最终再次反哺到泰山石之上,形成更大的镇力,稳定小区内的气场。
如此生生不息,自然能够让这里的环境伊人,适宜居住了·”·这番话包含了五行八卦风水玄学,听得常总目瞪口呆、连连点头,再去看喷泉上方的石球,发现球上的鱼纹依旧没有消失,就连那两枚朱砂似乎也都更加红艳了,他不由狠狠吞了口唾液:“这球,这球能不能……起些别的作用呢比如换个地方……”·这尼玛可是真家伙啊放在商品楼小区里不是暴殄天物吗常总瞬间就起了心思,想把风水球直接抱回家去。
魏阳却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风水都是一事对一物,在这个地方能起效果,有大用的东西,换到另一个地方说不好就会适得其反·归根结底,这个石球依旧是泰山石,是用来镇邪的,而非生财发运,常总可别想歪了。”
常总不由老脸一红,连连摆手:“大师误会了,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哈哈哈,我就是怕有人起坏心思啊,万一偷了去,这咱们损失不就大了哈哈哈……”·魏阳像是没察觉对方笑声中的尴尬,也笑了笑:“的确是个问题,不如常总回头再做个罩子,把石头围起来,这样便成了鱼龙吐珠,非但不会影响阵法的效果,说不定还能有加持功效,也就不担心有人来偷东西了。”
“对对,大师说得对”常总连连称是,直挑大拇指··魏阳轻笑一声:“那这个阵法……”·“满意太满意了像两位大师这样的手法,我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冲还傻愣在水池里的程经理喊道,“小程,还不赶紧过来你当时是怎么跟大师说的,人家这么费尽心力,咱们当然要好好酬谢才是……呵呵,大师,实不相瞒,我们公司最近也是灾祸连连啊,正需要大师这样的人才……”·魏阳一摆手:“这个嘛,术业有专攻,我们界水斋更擅长除煞的手段,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能接的。”
这要是放在其他风水先生嘴里,常总肯定是要鄙视的,业务都不精深还出来混个什么然而如今魏阳说出口,他却觉得这小魏大师实在是个实诚人,有一说一,不大包大揽,这年月如此敬业的风水先生哪里找啊哼,那些明明是擅长迁坟的,偏偏要给人家除煞,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吗出了事算谁的·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慨,常总一把就抓住了魏阳的手臂:“魏大师,今天您可是要屈尊好好指点我一下,这泰山、泰山鱼龙阵,究竟要怎么养护,怎么利用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您都不知道啊,自从老徐那个不地道的跳楼之后,我这小区可是深受影响,二期都规划好了,万一没法开工,这损失啊……唉唉大师,可让我找到救星了”·这时程经理也连滚带爬从水池里蹦了出来,一把抢过放在地上的木箱,双手捧着就凑到了魏阳身旁:“常总说的对,魏大师这次真是辛苦您了,啊,还有张大师”·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旁边那个冷若冰霜的年轻人一眼,心底又敬又怕,简直都要打起摆子了,赶紧转过头继续说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仔细谈谈。
常总,这早饭时间就快到了,要不咱们去市里雍祥楼吃个早茶”·常总不由在心底怒点了个赞,飞快敲了边鼓:“小程说的有理,有劳两位大师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坐下来再谈……”·魏阳笑着点了点头,顺手拉住了站在一旁的张修齐,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师兄,我们先换个地方吧,雍祥楼的茶点也不错,可以尝尝。”
别人跟他说话,张修齐压根不会理会,这时却微微放缓了眉眼,任小神棍拉着,一起朝路边的奔驰车走去··转眼之间,围在广场上的人顿作鸟兽散,或是派人守着喷泉,或是跑去做石头罩子,剩下那些则殷勤的跟在常总和两位小先生身边拍马屁,完完全全把白大师忘在了脑后。
站在原地,白峦愕然的张了张嘴,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都抖了起来·可是没有半个人扭头看他一眼,常总等人干脆利落的上了车,绝尘而去。
过了老半天,终于有一个小保安凑了过来,对快要石化的白大师说道:“白先生,您上次弄那个八卦镜能给移走吗领导说要把走廊清理干净,呵呵……麻烦您了。”
白峦:“……”·终于压下想要吐血的冲动,白峦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在喷泉上放缓缓滚动的石球,以及石头上的双鱼,一甩袖子,闷头往外冲去。
小保安顿时急了:“先生,先生你别走啊……”·在两人身后,温润的阳光落在水池边上,映出一片滟涟,鱼纹摇曳、水波荡漾,在静谧之中,多出了几分奇异生机。
26谋划·简简单单一顿早茶,硬是吃了两个多钟头,直到中午时分魏阳才谢绝了常总的午饭邀请,被专车送回了界水斋·没搭理孙二货好奇到死的连环追问,他先给老板去了个电话。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站在办公室门口,魏阳轻轻吁了口气,做了个结语··电话那边好长时间都没传回声音,过了半天,老神棍才吭吭哧哧憋出句话:“那风水局真、真管用石头球还能浮到空中阿阳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东西用到别处绝对能卖大价钱啊”·这老东西真跟常总一个德行,魏阳嘴角一抽:“还是省省吧,齐哥说这球就是个镇物,除了针对性的镇气作用外,恐怕就能调节一下空气清新度,哪有吹的那么玄乎。”
“你别是被小天师蒙了吧听听那名字,泰山鱼龙阵我看九成九是三僚村的不传绝学……”·嗤笑一声,魏阳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兴奋话语:“是不是三僚村绝学我可猜不到,但是泰山鱼龙阵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嘎”激动全卡嗓子眼儿了,好悬没把孙乘风憋个半死··“齐哥只是雕了个风水球,又没跟我详细说里面的内情,更没提现场会出现怎样的变化,我就只能半蒙半猜组织点材料嘛,对了,建筑集团那边还给我塞了一百万做为报酬,这钱咱们还是四六分账好了。”
见识过真正的风水局之后,常总算是服气的五体投地,一顿早茶都吃得好似恳谈会,别提有多热情了·魏阳也摆足大师风范,最后谦让来谦让去,才勉强收了他们一百万作为报酬,常总原本还想给他换套更大的房子,但是惦记着之前扔下的杵头,魏阳硬撑着没要,一口咬定就住1203,更是让两位“知情人”钦佩到了骨头里。
有了这么个妥当的收尾工作,这单生意是彻底搞定了,也比预料之中要强上了百倍··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然而如此表功却没换来老神棍的夸赞,反而啐了一口:“钱……钱算什么事啊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认真偷师,这么好的机会,你看你,连人家阵法叫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老神棍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大,都快把听筒震破了,魏阳赶紧把手机挪到一边,等老神棍吼完了才慢悠悠靠了回来:“孙叔,我看之前我们都想差了,真正的风水局可不是那么好布置的,雕泰山石那会儿我跟在齐哥身边看了小半天,愣是连鱼纹怎么出现的都没发觉,就这水平还偷个屁啊,不如老老实实靠着人家的真功夫先给界水斋扬扬名再说。”
孙乘风痛苦的哎呦了一声:“我说曾大师怎么如此大方,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也罢,就算学不到真功夫,咱们也该好好筹谋一番,可惜我这伤遭的不是时候啊,也不知能不能撑到张小天师走人……阿阳,你可要抓紧时间多接几单生意,但是也别太过火,人家小天师毕竟是客将,万一走人了,咱们又揽上什么处理不了的大活,那可就撂挑子了。”
魏阳微微一怔,眨了眨眼才接上了话:“……我懂的,这次常总让我给他们总部大楼做些设计,我都没敢接,还是先喘口气再说·不过这次是彻彻底底得罪了天德那位白大师,对咱们界水斋……”·老神棍顿时又来劲儿了,直接破口大骂:“天德那群狗东西,不过就是靠郭宏图撞了一次大运,别以为我没探过他们的底,腥玩意多了去了阿阳你别担心,白峦那小子应该是不敢明面找咱们麻烦了,玩风水的九成九都是怂货,看到真功夫只有夹起尾巴躲的份,而且这次他还理亏在先,难不成为了拆咱们的台子,还要先大庭广众打自己的脸吗这次你做得不错,给他个下马威就行了,只要常总能够揭过这事儿,他是不敢再上来乱咬的,等咱们赚够了钱和名声,还怕这个小小的草头蛇,一脚就给碾死了”·老神棍说得别提有多意气风发,魏阳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这次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只要让白峦见识到了真功夫,敢继续闹事的心思就要熄了大半,因为风水圈真正的业内人士个个都心知肚明,会“镇法”的,就肯定懂“毁法”,所谓一法通万法皆通,只是有些门派不让随便用毁法罢了,因此遇到有尖货的主儿,他们是不敢下死手得罪的,万一把人惹毛了,给他们来个绝嗣毁族的大招,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因而现在明面上倒是不用怕天德那群人了,私下提防才是正理··“对了,最近你让孙木华那小子别往医院跑了,我就乖乖当个隐士,等治好病再出山吧。
阿阳你可要操心着点店里的事情啊,回头等我出院了,立刻就改股份制……”·老神棍又唠叨了半天股份制,还坚决推辞了这次的“收益分成”,才恋恋不舍的挂上了电话。
魏阳笑着收起手机,推开身边的木门走进了办公室,只见张修齐依旧端坐在那张仿黄花梨的书桌旁,手臂微悬,正一笔一划的画着固魂符,眼中似乎根本看不到其他东西··魏阳小心翼翼的拉了把椅子放在桌对面,十分没形象的把下巴搭在了书桌上,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这人。
今天跟老神棍一聊,他才想起了一件事,这位张小天师再怎么说都是曾先生寄养在这里的,总有一天会离开晋省,回到充满传奇色彩的龙虎山或者三僚村去·这种人本来应该跟他毫无交集才对,谁知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闯入了他的生活。
这感觉就像好不容易养熟了宠物又要被别人抱走一样,心里还怪难受的……停魏阳赶紧打住了这个不太健康的想法,就算失了个魂儿,齐哥也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不是什么工具、宠物。
也许还是让曾先生想想办法,恢复他的神智更好,不论是龙虎山还是三僚村,都比这小小的界水斋更适合他·也不知回头齐哥恢复了神智,会不会鄙视自己这个有点不入流的神棍行当……·又一个符画好了,只见一道虚影闪动了一下,没入张修齐眼中,他微微闭了一下眼,揭过这张纸,看起来想要继续画下去,却不知怎么的头一偏,竟然看向了趴在桌上的魏阳,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一瞬。
那双眼睛很黑,冷而淡漠,并没有太多神采,若是让外人看到,可能会误以为这是漠不关心的出尘姿态·然而魏阳却知道,这不过是个被人掏空了魂魄的空架子,只剩下了可怜巴巴的茫然。
但是那无神的双眼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却能从中流露出一点让人安心的温暖和信任,就像只懵懂的小动物找到了亲人一样··他为什么会信任自己只是因为曾先生的嘱咐,或者自己身上那枚龙虎山符玉……魏阳有些狼狈的收回了视线,起身说道:“齐哥,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继续画啊,饿了记得叫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逃出了房间·张修齐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有些犹豫的皱了皱眉,似乎想要起身跟上,但是最终还是垂下了头,继续画起符咒·朱笔凝沉,似乎也在一点点勾绘魂魄的轮廓,让那个木头人身上渐渐多出了些像人的东西。
&&&·“老板,真就这么算吗界水斋是个什么狗东西,竟敢再咱们太岁头上动土,那建筑集团也不地道,怎么敢打电话来让咱们撤东西”·豪华的天德分部总经理办公室里,那个矮胖子恨恨的咬着牙,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然而在他对面坐着的白峦白大师却一言不发,直愣愣的看着摆放在面前的八卦镜·这镜子是他半个月前挂在朝阳小区楼道里的,然而如今再看,却发现镜面正中央多出了一片难以察觉到白雾,如同不均匀的氧化似得,这让旁人看也许还不会起心思,但是白峦好歹也是个业内人士,当然知道这是铜镜遇了煞才会有的反应。
他布的风水局根本就没能拦下小区里的煞气,反而被那邪煞毁了镜面,这样的情形他可只在师父的教案中听说过,还没见过一次呢·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有些后怕,看来那栋楼是真有鬼的,而且煞气并不算弱。
寻常风水先生知道了这情况,哪个还敢往前乱凑,可是偏偏魏阳那小子就凑了上去,不但凑,还在朝阳小区布置了风水局,更要搬进小区,住在凶宅之下的那间房里·仔细想想,怕是有点真功夫吧·幸好今天没有带帮手去。
白峦这时心底也有些庆幸,若是带了这群蠢货去,说不定看到那个风水局直接就吓怂了,哪还敢瞎嗷嗷·而且常总事后还专门打来了电话道歉,虽然八卦镜和龙骨树还是撤了,但是人家也没难为天德或者坏自己名头的意思,只是说“术业有专攻”之类的话,很是给了他几分面子。
如此看来,情况也不算多坏·清了清嗓子,白峦故作镇定的一摆手:“既然常总已经上了那小子的当,咱们再去只会适得其反,天德的生意还是要做的,这事以后就别乱说了,影响生意谁来负责”·矮胖子被噎得一愣,有些拿不准老板的心思,身边另一个跟班却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师说得对,咱们风水圈里可没这种明刀明枪杠上的事,那么个小破工作室,对上了也是咱们天德跌份。
我看既然姓魏那小子敢胡乱吹,不如咱们偷偷给他‘介绍’些棘手的生意呵呵,他不是有金刚钻嘛,就让他冲到前头揽那些瓷器活去,能不能保住饭碗,就要看他自己的能耐了。”
这话可是正正合了白大师的心思,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又恢复了往日气定神闲的姿态:“还是小江说得对,向来冤家宜解不宜结,整天惦记着这些,咱们自己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他们既然爱逞能,就让他们逞去,就这么个架势,早晚自己就栽河沟里去了。
你们最近也上点心,好好打听一下,哪里有‘适合’他们的买卖·”·这话里透着股难以掩盖的蔫坏,屋子里一众跟班顿时心领神会·白大师满意的挥了挥手:“别在这儿杵着了,都下去干活小江,快去把这面镜子扔到库里,以后别再用了,还有这是从哪家进的货,质量也太差了,以后换家铺子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是几个跟班又哪敢反驳,小江赶紧抱起镜子,跟同伴们一起鱼贯走出房间·看着这群手下并没有起疑,白大师不由松了一口气,往太师椅上一靠,琢磨起事来。
27乔迁·估计是风水局的效用太大,不出三天,新房的过户就办下来了,程经理还想带人来给魏大师搬家,魏阳当然不能让对方见着自己那间小破出租屋,义正言辞的给推拒了,说有些法器只能亲自整理,才把热情过度的程经理给打发走了。
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他自己开着公司的小面包,低调无比的入住新宅··虽然根本没几样行李,魏阳还是抓了孙木华打下手·这段时间不用去医院装孝子了,孙宅男本来还挺庆幸,可是为了隐蔽行踪,界水斋的台柱秦小凤秦女士竟然也被那老不正经的以陪护名义拐走了,搞得他只能亲自负责接待,天天叫苦不迭,今天能趁着帮新旧男神搬家喘口气,他也是有点开心的,只除了……·“阳哥你家乌龟又咬我”捧着乌龟盆,孙宅男欲哭无泪的看着伸长脖子啃他袖口的乌龟,都快给这位大爷跪了。
·“老爷是让你操着点心,别把人家的窝给磕坏了·”魏阳连头都没回,单手握着方向盘,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车后座装着乌龟的挎包,乌龟老爷意犹未尽的张开了嘴,松开已经扯脱线的袖子,冲孙宅男“啊”了一声,不知在威胁个什么。
孙宅男哪还敢凑到跟前,直接缩进了车门边,谨慎的避开乌龟大爷的视线,然而这一扭头,他就看到了小区内那个装修一新的喷泉··“啊喷泉已经套上罩子了”孙木华满脸的懊恼,“我还想多看两眼呢,怎么就装上罩子了呢”·的确,如今的朝阳小区也算改头换面了一番,几栋楼的外墙已经陆续刷成了浅黄色,据说是为了增加小区内的地气,广场中心的喷泉也换了个新造型,在出水口正上方罩了个汉白玉的荷花花苞,彻底把风水球遮了起来,只能看到潺潺清水从花苞中流出。
除此之外,还专门在附近装了几个监控头,以免出盗窃事故··这番动作不可谓不大,小区里有半数人都听说建筑集团请了风水大师,改了这边的风水地气,还有些消息灵通的,直接指出大师在闹鬼那栋的13楼做了法,动静之大整栋楼都听到,后来又改了这边喷泉的造型,才彻底铲除了邪气。
这或真或假的谣言,有一大半是魏阳让程经理散布的,当日真正看到他们布风水局的人其实不多,会传闲话的则更少,但是后续的动作越做越大,却恰恰是为了稳定小区业主的情绪,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
甭管这种风言风语传的有多离谱,如今小区里的气氛已经明显有所改善,大白天的也有不少家庭主妇出来闲侃了,打眼一看,喷泉旁边围得还特别多些·不过这里本来就有真正的风水阵,空气能比其他地方好上个台阶,就算是无意识也能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进而以人气助阵力,催化阵法稳固。
挺满意建筑集团这次的悉心安排,魏阳也不废话,直接把小破面包车停在了楼下,拎起那几样行李和装着乌龟老爷的挎包,他带着张修齐和孙木华两人上了电梯··如今的1203室已经彻底整修了一番,能看出一些赶工的痕迹,但是当初那种趋于女性化的现代简约风格早就消失不见,变成了庄重大气的中式格局,整套的楠木家具,典雅的书柜书桌,墙上的名家字画,就连洗手间里都换了新东西,里里外外都透着股“大师”风范。
站在门口,孙木华用力吸了吸鼻子:“哟,新家具都没一点味儿,看来这建筑集团是花心思了啊”·光这套环保美观的家具少说都要二十万起,三天之内全部打理到位,这可比换间大房子要贴心多了,也更能看出建筑集团对于“魏大师”的重视。
魏阳却轻轻皱了皱眉,两间屋只有一张床,回头怕是还要在书房里摆个小床,好不容易搬到新家了,总不能再跟齐哥挤一起啊……·没错,搬家前几天,魏阳还真又咬牙跟小天师挤了几天大床,实在是这人雷打不动的好睡姿给他壮足了胆儿,反正又不会被发现,鬼才要睡硬邦邦的地板呢。
现在搬了新家,终于有隐私空间了,也算是件好事·满意的轻笑一声,他指挥孙木华把水盆安置在了阳台上,自己则弯腰把乌龟放在地板上,摸了摸它的龟壳:“老爷,这房子如何比原来的强太多了吧。”
乌龟老爷是个习惯自己做主的,根本就没听魏阳说什么,一扭一扭就去视察房间了,把两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转了个遍,它最终居然选了卧室里那个小阳台,往里一趴,啊啊的叫了起来。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得嘞,木头,你还是把水盆搬这边吧,看来老爷还是喜欢卧室的阳台·”倒是没想到搬了新家老爷也想跟自己住一屋,魏阳有些高兴又有些无奈,指示孙木华又折腾了一把,才算把老爷安顿下来。
另一边,张修齐则已经把随身带着的旅行包放在了书房,还拿出朱砂黄纸摆了满书桌,一看就是要占为己用的样子,孙木华双眼一亮:“阳哥,小天师这是要画符”·“别瞎添乱,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魏阳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响头,扭头冲张修齐说道,“阳哥,咱们先吃饭吧,搬了新家,好歹也要燎个锅底·”·所谓燎锅底就是搬新家后找亲戚朋友开火做饭,大家热热闹闹庆祝一番,魏阳在晋省虽然没什么亲戚,但是朋友这不是还有两个嘛。
没想到帮忙搬家还能换来阳哥请饭,孙木华也是有些高兴的,上蹿下跳要来打下手,又被魏阳按了回去·虽说是燎锅底,但是三个大男人根本就没一个会做饭的,最后直接打了电话弄了桌海底捞外卖,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好吧,说是热热闹闹,其实也就是孙木华一人在那儿嘴上不停,魏阳倒是没怎么介意,偶尔笑眯眯的给小天师添些酱料,夹筷子羊肉什么的·毫不意外,张修齐是没有吃过火锅的,更是个罕见的怕辣体质,无意中吃了两口从红汤里捞出来的东西,那张木着的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差点没把魏阳憋出个好歹。
忍着笑给他碗里夹了几筷子白汤里涮出来的东西,魏阳一扭头,就看到孙二货叼着个筷子,有些好奇的注视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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