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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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下)(2)
·魏阳心中咯噔一声,他早就怀疑那个狐狸雕像就是所谓的祝方了,却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如此用的,那他上次摸到雕像就被俯身,岂不是说血脉极为适合·然而脸上没有任何破绽,魏阳反而露出些不信的神色:“我还以为家仙都是自行上身的,怎么还需要借助这个你亲眼见过”·姜勇虽然也是姜家直系血脉,但是接触这些东西实在没有自家兄弟那么多,不由尴尬的摇了摇头:“请神可是大事,咋可能让人看。
不过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来的,到了适合的年龄都会让试试,也算是让大仙自己挑适合的供奉·”·魏阳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你说祝方毁了,岂不是要断了传承难道姜家还有类似的东西……”·姜勇面带忧虑的叹了口气:“哪还有啊,祖上传下来的就那么一件,当年小姑去世时就从你家请回来了,谁知竟然碎了,我爹估计也是受了刺激才外邪侵体的……哎,总之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看来那“祝方”果真只有一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魏阳不再多说,姜勇的神情也更忧虑了些,请到了人不假,但是跟这大侄子一聊,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谁能想到老爷子看好的继承人竟然是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这还能治好他爹身上的问题吗然而再怎么揪心,姜勇也是不敢耽搁的,不到二十分钟,汽车突突的就开进了李村,停在了姜家祖宅门前。
和魏阳家不同,姜家是民国初年才搬到这边的,落户的时间并不很长,在旧社会的农村里,一村往往都是一姓,外姓人想要落户只有入赘或者联姻,否则很难融入这种封建宗族社会。
然而姜家却轻轻松松打破了这个规则,实在是因为那时候神汉神婆的地位太高,加之社会动荡不安,又是战乱又是饥荒,大量人口损失也带来了大量孤魂野鬼,修仙的畜生们更是不安于室,撞客、癔症的几率不是一般的高,才让这么个外来户在村里落下了脚,还起了宽敞奢华的祖宅。
至于后来闹动乱的时候,姜家成分太特殊,是受了些影响,但是这边毕竟也算得上偏远地区了,批斗之类都是流于形式,又有魏长风那种人精的照拂,一家子也没受多少折腾,就这么稳稳当当活到了新世纪,还能惦记着重新捡回这个祖传的活计。
看着这座面积不逊于魏家老宅的院子,魏阳轻轻吁了口气,迈开脚步,踏进了院门··来迎接的是姜勇的大哥姜念,年龄看起来跟魏阳的大伯不相上下,但是气质却沉稳许多,可能是之前电话联系过了,他看到魏阳身边跟着的张修齐也没吃惊,只是随便打了个招呼,就低声说道:“阳阳,先跟我进屋看看情况吧,你舅公在大屋里躺着呢。”
都到这里了,魏阳当然不会拒绝,跟着兄弟俩一起往里走去·姜家的房子应该是几年前改建过的,基本都是现代格局,青砖水泥的房子,还刷了白灰,看起来通透亮堂,挨着的三个院里都住着人,显然还保持着那种大家庭格局,只不过一路走来硬是没见着半个女人,院里只守着些精神憔悴的年轻人,应该是族里的晚辈。
姜念没理那些年轻人,直接把魏阳领进了主屋,跟外面的格局不同,这主屋倒是保留了不少旧时味道,家具大半都是红木的,厅里的八仙桌上还供着神龛,隔壁的卧室里则摆着一张大大的架子床,四根纤细的床柱顶着个雕花的承尘板,三面都装着镂空的木围栏,看起来古拙典雅,很有些生活情趣,然而躺在上面的人,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只见两天前还精神健旺的老人,如今已经整个瘫在床上,脸色青的吓人,口鼻之中都渗出了灰黄色的涎水,天气明明不冷,身上还捆着两层厚棉被,也不知是怕冷还是为了控制他的行动,干瘦的躯体如同筛糠似的抖动着,连着架子床上的帷幔都不断哆嗦,一刻也停不下来。
就算对这位舅爷没什么好感,魏阳依旧皱起了眉头:“怎么会变成这样”·姜念摇了摇头:“这还是好的,昨天晚上跟犯了癫痫一样,抽抽了半宿,天明才好了点,刚刚打了两个吊瓶。”
自古巫医不分家,跳大神的往往也要学点医术,用个吊瓶也不怎么奇怪,然而魏阳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对方明显规避了老人中邪的缘由,连这都不想说,恐怕心里已经有了定案吧。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瞥了姜念一眼,魏阳嗯了一声:“那您找我来是做什么呢我既不会医也不懂药,过来这边也是白搭·”·姜念犹豫的看了魏阳身边的张修齐一眼,压低了声音:“阳阳,这个真是咱家的秘密,外人恐怕……”·“齐哥是我过命的朋友,不是外人。”
魏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人家也是有道行的练家子,万一您老想得法子不管用,还要拜托人家呢·”·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味道,姜念是个心思深沉的,不可能听不懂,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吟片刻就叹了口气:“也罢,都是为了老爷子,我也算豁出去了。”
说完,他不再遮掩,快步走到了外面的神龛前,从暗格里拿出了样东西,又走了回来,把手一伸:“老爷子之前说你是个继承了供奉身份的人,这个我也猜不透,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阳阳,你拿着这个试试·”·在他手心中,放着的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雕像,不过狐狸头已经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头茬子·魏阳只一眼就看出这东西跟昨天见到的那枚形制一样,别说外形了,连表面的木头颜色都一般无二。
然而小神棍是什么出身只消一眼就看出这玩意是个纯粹的假货,外表能仿,颜色能做旧,但是木质确是无法改变的,原本的祝方应该是鬼阴木的材质,既然是阴沉木,就应该里外颜色一般无二,而且有种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质感才对,可是姜念手里拿的这只狐狸,别说那木芯的颜色了,光是那些明显的木茬子就不可能是阴沉木。
·这样的话,解释应该只有一个,祝方的确是被爷爷藏了起来,还仿造了个假的来骗奶奶,才让那狐仙再也没有俯身的可能·后来奶奶去世,这假货就被还回了姜家,不过这些人也是不识货的,误以为狐仙只是在等新供奉,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祖传宝贝被掉了包。
看着那碎裂的假祝方,魏阳并没有揭破的意思,反而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伯伯,您也知道我对姜家这档子事根本没有兴趣,这都什么年代了,再来跳大神显然也不现实,你们何苦又死死扒着个家仙不放呢”·姜念显然是猜到了会有这么一问,十分平静的摇了摇头:“其实抱着这心思的只有我爹一个,祖上关于这狐仙的故事太诱人了,驱鬼除祟之类的其实只是附带,翻江倒海、点石成金都不成问题,只可惜这些年没有人能够发挥家仙半成本事,如今咱们家的姜女姜汉也不吃香了,为了子孙后代,老爷子当然想要再拼一把。
不过我没那么贪心,只求能救回老爷子,阳阳,只要试这一次就好,之后你就算再也不回来,我们也不会有怨言的·”·他的语气称得上诚恳了,魏阳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意动:“他毕竟也是我亲舅爷,能帮的话,帮一把自然无妨,只是这东西……不会害我吧”·“不会”姜念答得极为干脆,“姜家从没出过短命的供奉大仙也是要修行的,怎么可能无故伤人性命,更别说它是咱家的家仙,这世世代代的人都不傻,又有谁会供一个凶物呢看看你奶奶就知道,她老人家不也舒舒坦坦过了一辈子。
被家仙上身并不可怕,据说连神智都能保持清醒,就是借体让大仙用用罢了·”·这话可跟魏阳的亲身经历截然相反,然而仔细打量姜念的表情,他又发现这人真的不是在说谎,那么其中的蹊跷肯定就是出在别处了,难不成因为王村的那场变故,才让这个养了几辈子的家仙发起疯来可是它又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心中思绪起伏,魏阳面上却没有表露丝毫,而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伸出了手:“那我就试试看吧。”
姜念顿时如释重负,小心的把木雕递在了魏阳手中,又把历代相传的口诀传给了他,那应该是一段咒,并不很复杂,魏阳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然而手握祝方,口念符咒,十几分钟过去了,仍然什么都没发生,姜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本来就是个假货,能出真效果才有鬼了,虽然心知肚明,魏阳依旧十分歉意的冲对方摇了摇头:“伯伯,看来舅爷想错了,我也不是什么能继承姜汉血统的传人,你看这……”·姜念嘴唇颤了颤,差点都有些站不住了:“这祝方怕是不成了,我爹他……”·传家宝坏掉,招不到狐仙也是很有可能的,然而没了这玩意,他真不清楚要怎么才能救老爷子的性命,难道这就是打了一辈子雁,最终让雁啄瞎眼吗·魏阳把雕像递了回去:“其实我也一直奇怪呢,为什么舅爷总以为家里发生的事情跟我有关,要不伯伯你再详细说说情况,也许是哪儿弄错了,出了什么误会,只要找准病根,说不定还有解决的可能。”
捏着那枚破破烂烂的木雕,姜念犹豫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84补漏·原来从几天前开始洗骨葬后,姜家就出现了各种古怪的征兆,先是洗骨的姜老爷子腿部受风,不良于行,然后宅子里就开始闹凶。
所谓“闹凶”是指一种乡下常见的灵异事件,就是晚上屋里的锅碗瓢盆会自己哐哐作响,这要是放在别人家,恐怕会把人吓出个好歹,但是姜家是个什么来历,姜老爷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把它当成是家仙归来的征兆,家仙这种东西再怎么玄乎总归还是修仙的畜生,尤其是黄仙、狐仙最为顽皮,他小时候没少听家里闹凶的动静。
这下可把姜老爷子高兴坏了,要知道家里已经几十年没出现过这样动静,他还以为自己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家仙回归了呢,不过在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格的供奉,一打听,反倒听说魏家的小儿子回来了。
这时间未免太巧,不由就让老人起了念想··结果供奉没请回来,祝方却先碎了,也不知是冒然摆在洗骨葬,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接着老爷子就中了招,口鼻冒着黄水,身上打着摆子,不像是被仙畜俯身,倒是有点像是遭了厉鬼,这可是姜家直系血脉几代来唯一一次出事,怎能不让姜念着急。
听到这里,魏阳眉头却是一皱:“只是家里闹凶,舅爷就怀疑我是供奉伯伯,这里面说不通吧,总应该有些其他理由才对·”·没料到魏阳这么敏锐,姜念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的确不止有闹凶,实际上在你回来的当天晚上,祝方就发光了,是我爹亲眼看到的。
那可是咱家真正的宝贝,也是勾连大仙的唯一道具,肯定是大仙给出的指示”·姜念说的斩钉截铁,魏阳却半点也不信,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真正的祝方一直在魏家祖宅藏着,姜家供着的这玩意能不掉色就已经是爷爷技术高超了,想要发光绝对没有可能。
不过木雕不会发光,其他的却未必不会··心思一转,魏阳皱眉问道:“那之后你们有看到祝方再次发光吗比如昨晚舅爷犯病的时候……”·“没。”
姜念目光不由一黯,发光还真就只有那一晚,之后祝方非但没有半点动静,还直接在洗骨葬上裂开了,也是因为这个,老爷子才一病不起,还糟了邪祟,现在连魏阳都没法请神,他们到底要怎么办才好·魏阳却安慰似的笑了笑:“伯伯,不是我想扫你们的兴,也许问题就出在那光上呢既然之前都没见过祝方发光,凭什么那晚就突然有这样的异象,会不会当天就有什么进到宅子里了呢”·“怎么可能,家里怎么说也是有仙在的,普通邪祟根本就……”姜念话说了一半,视线就落在了架子床上,上面那老人还颤巍巍抖个不停呢,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样子,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所以说,事情总不能都按老黄历来算·”魏阳倒是干脆,直接给下了定论,顺手把身边站着的张修齐拉了出来,“伯伯,这位是我新近认识的小张先生,正经的天师道传人,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不如让他试试看”·姜念的眉头皱的老高,直到此时他才拿正眼看魏阳身边站着的这个年轻人,看那冰冷凛冽的气质确实有些像是化外之人,但是年纪这么轻,能成吗·看出了对方的犹豫,魏阳又补充了一句:“这位可是当年王村里除妖的那位张真人的儿子,小时候曾经救过我一命的那个。”
听到这话,姜念的面色立刻变了:“真是那人当年王村的事儿可太厉害了,咱家的家仙都不敢参合,原来是天师道的手笔难怪,难怪”·魏阳握着张修齐的手不由紧了紧,但是表情依旧自然:“可不是嘛,当年如果没有他父亲,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
对这话姜念无比赞同:“嗯,我也听老爷子说了,那可是人为布下的大阵,要是没有张天师,整个王村恐怕都要遭难·后来你爷爷似乎还专门去王村改过风水呢,没想到……”他的话锋一转,脸上堆出了跟那副木讷面孔不太相称的恭敬神色,“那不知道张小天师能不能帮我爹看看……”·张修齐并未回话,只是皱起眉看向魏阳,捏在他手心的那只手如今已经变得汗津津的,几乎要发起抖来,可是手的主人声音依旧平稳:“我带他来为得正是这个,伯伯你放心吧。”
说着,魏阳扭头冲张修齐笑了笑:“齐哥,能不能先想法子帮我舅爷镇一下让老人好受点,咱们再来找事情原委·”·张修齐的眉头皱的更高了,然而看着魏阳眼中带出的隐隐恳求神色,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走到了架子床边,啪的一声贴了张符上去。
那符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往姜老头额上一盖,他的身子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不再颤抖不休,就连口鼻中的黄水流的也慢多了··看到这情形,姜念简直都要五体投地了,他可是见过自家除祟的情形,每一次都要弄得声势浩大,唱咒施药都是平常,遇上厉害的妖物说不好还要大仙亲自上阵,这位小天师可好,一张符下去,立竿见影就有了效果,看来名门正派的法子就是比他们这些乡间土法子要管用啊·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求对方继续,魏阳就已经笑着说道:“看来这邪祟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仔细找找应该能找出真正的原因,不过伯伯,我们今天起得来早了,连个早饭都没吃,您看……”·魏阳脸上带笑,姜念心头却已经开始发苦了,他可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么个发展,魏阳怎么说也是自家子侄,有话好商量,但是人家小天师就不一样了,任谁请先生都不敢如此怠慢,他可是神汉世家出身的人,还能不懂这规矩·立刻摆正了姿态,姜念脸上的表情更加恭敬了:“说得有理,那个,要不我先让人准备个早饭,等小天师用过了早饭,再来施法布阵”·魏阳立刻点头:“麻烦伯伯了,我们就先在这屋守着,肯定能让舅爷安然无恙,等到饭好了摆到外间就行。”
已经体贴到这份上,姜念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就跑出去筹备东西了,只是留了个心眼,把坏掉的祝方也带了出去·然而魏阳看都没看他,而是转头冲张修齐笑了笑:“齐哥,邪祟是不是不在屋里”·小天师是个什么脾性,魏阳真是再清楚不过,甭管认不认识,遇上邪祟他都不会置之不理,这简直就是一种本能了,然而自从走进这个屋子里,他就没有任何要冲出去除祟的举动,显然是邪祟的根子并不在这儿。
张修齐果真点了点头,然而双目依旧直直盯着魏阳的面孔,像是想要看透他的内心,魏阳唇边露出了一抹苦笑,他明白对方在担忧什么,可是今天从姜家得知的东西,实在没法让他泰然自若。
他爷爷在日记里写的,并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现在想来,的确是这个道理,如果真只是个“皮子祸”,怎么可能逃过家仙的掌心,那时奶奶可还是正经的姜女,胡姑也没犯病发疯,收拾个狗子还不轻而易举,哪会落到坏了两条人命的地步而刚才姜念所说的“大阵”,根本一个字没在日记里提及,那可是爷爷用春点记下的私人笔记啊,连这上面都不讲,唯一的可能就是里面隐藏的东西太过惊心,爷爷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这个亲孙子在内。
而这还是其次,更让人困惑的则是狐仙发疯的原因,其他话先不提,姜念有句话的确不假,如果是这么个疯狂的家仙,姜家傻了才会养这么一辈儿又一辈儿,代代姜汉姜女肯定都在狐仙的保护之下才对,而从摸祝方的效果来看,他应该是个极其优秀的姜汉种子,这么个合格的供奉,怎么会惹来胡姑的滔天恨意呢是什么让狐狸起了杀念,难不成也跟王村的大阵有某种关联·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归根结蒂又回到了一件事上,那夜在王村,究竟发生了什么……·魏阳轻轻闭上了眼睛,努力把所有一切都压进心底,就那么安安静静站了片刻,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动摇已经隐去,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双目在房间内一扫,直接迈步朝外间的神龛走去。
张修齐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一直走到了神龛前才站住脚步,只见魏阳已经弯下身,仔细的打量起了那个不大的木质神龛,像是在寻找什么·可是在他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像是知道小天师的困惑,魏阳轻声解释道:“齐哥,那祝方不是真货,他们却非说看到了发光,如果这事是真的,总该有个发光的物件才是,这神龛跟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应该也是跟那鬼阴木一起传下来的,仔细想想,那么邪门的一样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半点保护措施就在家里摆着,只要姜家祖上不傻,总该有些后备手段才是,也许发光的就是那东西……”·他的声音非常轻,手指一寸寸的摸索着神龛内部,像是在寻找什么机关,神龛并不很大,内部结构十分有限,半分钟后,魏阳的手指微微一顿,停在了摆放祝方的莲花台上,那也是个木台子,可能因为经年摆放雕像,上面已经有了些磨损,从那小小的缺口来看,这木台子用的并不是名贵的阴沉木,甚至都不是槐木,而像是柳木,为什么会在鬼阴木下摆一个柳木桩子一者招鬼,一者辟邪,根本就是相克才对……·魏阳眼神一缩,突然用手抓住了莲台,左右晃了两下,轻轻一掰,那木台子居然从神龛上掉了下来,原来这玩意并不是一体雕琢的,而是个精妙无比的配件,上面有一道隐藏的卡口保证莲台不会掉落,就手艺而言绝对称得上巧夺天工,可是魏阳并没有在意手中的莲台,他的视线全部凝在了神龛上,只见莲台下方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样白森森、圆滚滚,也是魏阳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枚骨阵··85恶煞·看到骨阵那一刻,魏阳背上的寒毛都炸起来了,怎么会是这玩意为什么姜家供奉家仙的神龛里竟然也藏着一枚骨阵这次他回家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出那枚骨阵的来历,然而还未破解谜团,怎么又在姜家发现了同样的东西·惊疑只是瞬间,魏阳立刻条件反射似得扭头看向张修齐,他可没忘记当初在聚宝斋时小天师看到骨阵的反应,昨天齐哥的神魂才出过一次岔子,他可不能冒半点风险。
然而这次张修齐并没有那么剧烈的反应,只是紧紧皱起了眉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没有半点迟疑,魏阳飞快用指尖挑出骨阵,反手就把木莲台又装回原位,不到半分钟,那座神龛又恢复了原来模样,魏阳压低声音问道:“齐哥,你没事吧”·如同被从梦中惊醒,张修齐愣了片刻,才默默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无大碍的样子,魏阳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然而捏在掌心的骨阵却抓的更牢了,他并不清楚骨阵和祝方之间的关系,但是两者分别使用相克的桃木和槐木,又藏的如此严密,想来应该跟姜家的传承有些不为人知的关联才对。
那天发光的是不是就是这枚骨阵为何姜家看起来一点都不知骨阵的存在想想当初痴智大师对于骨阵的评价,魏阳心中一突,难不成两枚骨阵本来就是一组,只是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被拆散了而已……·犹豫了一下,魏阳手上一转,把骨阵装进了口袋里,这是姜家的东西没错,但是比起藏在神龛里落灰,他更需要用这玩意解开那一层层迷雾,不论是为了齐哥,还是为了自己。
轻轻呼出口气,他拍了拍张修齐的手臂:“齐哥,咱们先搞定姜家的事情,再来处理别的吧,对了,这次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你能看出来吗”·没了骨阵影响,张修齐彻底恢复了正常,锁紧的眉峰也逐渐松开,开口答道:“像归煞。”
“怎么可能奶奶都去世多长时间了·”魏阳反倒皱起了眉,跟在小天师身边这么长时间,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吹水的骗子了,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了些关于鬼怪的常识。
所谓“归煞”,其实是一种新丧之人才会有的凶煞气息,传说人下葬后几天之内阴魂是不会消散的,会选择特定的时间,以魂体返回家中·到这时候,它身上就会带着阴魂独有的煞气,为了避免被煞气侵染,所有家人都要离家躲避,称之为“避煞”。
对付这种归煞,其实只要阴阳先生算好时辰,在家中摆上草木灰和熟鸡蛋就行,只是民国以后玄学衰亡,避煞传统渐渐就被摒弃了,反而是“头七回魂夜”的说法大行其道,用在了不少影视作品里,不过这种也就是吓吓人罢了,死者生辰八字各不相同,谁能保证归煞都在下葬后的第七天出现。
然而不论是头七还是归煞,说白了都是新丧之人独有的煞祟,压根不可能出现在这种三年后的洗骨葬上,姜家又没新丧的人丁,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问题·明白魏阳的疑惑,张修齐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老人,淡淡答道:“煞从墓中来。”
“你是说问题出在坟地上真的是洗骨葬出了问题”魏阳立刻猜到了什么,老人本来阳气就弱,还要坚持洗骨,难不成是那时候惹鬼上身的·不过这样的话,怕是还要到墓地走一圈,看着雕花架子床上的干瘦身影,魏阳在心底叹了口气,奶奶生前一直不让他去上坟,没想到最后这一遭居然是为了救她亲哥哥的性命,也不知老人在天之灵会作何感想。
只过了片刻功夫,姜念就匆匆带人回来了,在外间摆下一桌子早餐,他十分客气的请两人入席,桌上又是炒菜又是烧鸡,隆重的紧,一点也不像吃早饭的架势,小天师是个不挑剔的,正襟端坐就开始吃起饭来。
看小天师吃的不紧不慢,姜念也不敢打搅,凑到魏阳面前低声问道:“阳阳,张先生是个什么说法”·“估计要去墓地上看看,可能是洗骨葬出了什么问题。”
魏阳简单答道··姜念不由皱了皱眉:“洗骨葬可是咱们家祖辈传下来的,每一任姜汉姜婆都要经历这么一遭,怎么可能出问题”·“伯伯,正是因为祖祖辈辈都要洗骨,才更可疑啊。”
魏阳唇边露出一抹苦笑,“大部分二次葬都是为了除去尸身上的邪煞,避免尸变,恐怕姜家就是因为跟仙畜打交道,才有此顾虑·如今家里也没家仙了,可不就要出些岔子。”
他的话半真半假,姜念心头也不由打了个突,的确,以往传承从没有断过,也许洗骨本来就要下任供奉亲手来做没了供奉,他爹一个人冒然去洗骨,自然有些不妥。
心底忐忑不安,一顿饭也吃得没滋没味,等张修齐终于放下筷子时,姜念立刻就站起身来:“张先生,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张修齐却摇了摇头:“屋上土,灶内灰,铺地。”
姜念一愣,刚想细问,魏阳已经开口解释道:“如今符虽然已经贴上了,但是为了避免邪煞再冲,需要用房檐上的土,炉灶里的灰铺满地面,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去坟地上。”
只用灰土就行姜念显然有些怀疑,他家祖传的秘方想来都是鸡骨、朱砂,再不济也是柚子叶柳条枝之类,从没听说用点土就能解决问题的·但是刚才那张符的效果历历在目,就算再怎么疑惑他也不敢耽搁,立刻找人划拉了一大碗土过来,按照张修齐的指示在卧房的架子床边细细密密撒上。
姜念参不透这个,魏阳却知道的很清楚,这本来就是防止归煞的一种手段,在布下草木灰之后,张修齐又拿出了一块死玉放入老人口中,才跟着姜念一起向墓地进发··魏阳的奶奶葬在魏家村的公共墓地旁边,坟堆起的并不高,也没选择什么风水宝地,只是简单埋在了一个土坡旁边,此刻墓穴已经挖开,灵棚也撑了起来,白森森的麻布遮住了一方天地,即便大白天来看,也有些阴气逼人的意思。
面对那具半开的棺木,魏阳心中复杂无比,那个恨他入骨的老人如今已经只剩一具腐骨,然而往昔的记忆却很难随风逝去,如果没有爷爷这个缓冲在,他的童年可能只会剩下满满的噩梦,做一个神婆真的那么重要比自己的亲孙子还重要·那副狐面又冲入脑海,魏阳轻轻打了个哆嗦,为了这么个供奉身份,姜家人难不成都疯魔了呼出一口气,他不再迟疑,紧紧跟在张修齐身侧向墓穴走去。
因为要迁葬,这座墓穴里连石室都没砌,封土已经挖开好几天了,里面的土壤都干了大半,看起来就像个平凡至极的土坑,张修齐上下打量了一下墓地周围的环境,又从穴口捏了把土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目光一扫,快步走到了灵棚里停放的棺木前。
·“有什么不对吗”魏阳不由紧张了起来,快步想要跟上去··张修齐却厉声喝道:“别动”·别说是魏阳,就连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都吓得站住了脚,张修齐已经拔出了随侯剑,嗖的一下插入了棺前七寸的震位,只听咔嚓一声,那薄薄的棺材板竟然应声而裂,一股尸腐味从中飘散出来。
洗骨葬本就不是短期能做完的活计,需要开棺晾尸,清水净骨,再把骨架收敛进瓦罐之中,然而姜老头做了一半就昏迷不醒,此刻棺材中还有大半残躯未曾收拾,就算已经开棺一段时日,这具下葬了三年的尸首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姜家兄弟俩的脸色立刻就青了,跟来那几个晚辈甚至有人一捂嘴差点没吐出来。
一阵阴风呼啸卷过,薄薄的云层遮住了日头,只听棺木里咯咯两声脆响,就像齿列碰撞的声音,张修齐手上一挥,两道符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托住,齐齐贴在了棺材板上,然后嗤的一下同时冒出黑烟。
姜念怎么说也是有家学的,此刻脸色已经惨白,腿肚子都有些哆嗦起来,这不是恶煞附体的征兆吗可是葬了三年的小姑怎么会突然发作……·一旁,魏阳两眼刷的一下睁大了,就在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既遥远又朦胧,然而随着响声,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一个样子,如同褪了色的照片一样被抹去了色彩,在这副诡异又阴森的画面里,有一道宛如烟雾的模糊身影,那是只十分巨大的鸟类,比秃鹫还要大上一圈,双翼大张,长喙如钩,赤黑色的鸟爪凶狠的踩在尸骨之上,长长的尾羽如同倒卷的长锁,牢牢把尸骸缚住。
在它身周,还有一圈阴沉的黑色光影,浓稠黏腻,如同血污构成的秽物··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魏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古人常把归煞比作鸟禽,所以才会在避煞之日在屋中撒上草木灰,在檐下放上熟鸡蛋,并且画瓦书符,悬挂厌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煞神可是煞神怎么会停在尸身上,还停了三年之久,它不应该直接飞到姜家吗·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魏阳的目光飞快看向身前那道身影,他想看看张修齐是否也发现了那只巨鸟,然而这动作似乎惊起了煞神,一阵微风拂过,那鸟腾身飞了起来·“齐哥”魏阳喊出了声,然而张修齐的动作比他的声音还快,在那两道黄符齐齐燃着的瞬间,他飞身一步踏了出去,手中随侯剑如同光链斩向尸身,这动作顿时引来两声惊呼,然而张修齐没有搭理姜家兄弟的叫喊,一剑劈向尸身胸前,似乎要把那具腐骨的腔子划开一样。
然而这一剑去势虽凶,方向却出了些偏差,缠绕在尸身上的尾羽应声而断,但是它庞大的身躯也撞在了张修齐身上,风璇嗖的一声卷起,他脚步不稳,倒飞了出去··魏阳的双眼都红了,他哪能想到在家里还不疼不痒的归煞,本体居然如此厉害而且齐哥为什么要砍尾巴,不应该先避开煞神,或者斩去它的首级吗·身后,姜家兄弟这时也有些撑不住了,那阵阴风来的太过突然,姜念已经完全傻住了,姜勇好歹还有些理智,看到张修齐莫名被打飞了出去,一把就拽住了魏阳的手臂:“阳,阳阳这是小姑起尸了吗前两天明明还……”·只是一瞬间,魏阳突然反应了过来,难道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这诡异一幕想都没想,他直接甩开姜勇的手臂,向前冲去:“齐哥那是只煞神小心”·张修齐此刻刚刚站稳,一张黄符已经攥在手心,他能看出尸体被下了畜降,本以为只要毁掉尸身上的降引就能消除邪煞,谁料这个降术竟然会如此厉害,哪怕阵眼被破也能生出这么强大的反震之力,指尖血刚刚涂在符上,准备再次引燃符箓,困住面前那团黑影,魏阳就斜刺里冲了出来。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煞神这声音让他愣了一瞬,然而被喊声所扰,那黑影顿了一顿,竟然调转方向向魏阳扑去,张修齐的脊背立时绷紧了,如同一只被激怒的苍狼,飞也似的扑了上去。
引雷符的炸裂声在墓地上方回荡,似乎凭空引来了一道玄雷,正正劈在了煞神头顶,雷音之中,也想起了桀桀戾啸,那只巨鸟不退反进,并没有停下身形,反而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魏阳扑来,这一刻,张修齐简直目眦欲裂,就连那柄从不离手的随侯剑都脱手而出,朝着黑气击去·看着扑向自己的巨鸟,魏阳浑身都快僵住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改变攻击方向,闪避显然是来不及了,只是一瞬煞神就来到面前,那团浓稠的黑气已经被雷光劈散,稀稀拉拉的羽翼如同黑雾笼在身后,就连那双小而鲜红的眼眸都咫尺可见。
魏阳重重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了一口真涎液,他现在已经没有了符玉护身,腕上虽然还有齐哥做得三才阵,但是能挡住的怕也有限,既然已经逃不脱了,至少也要给这破鸟一点颜色看看·谁料这一口血喷出,异变突生魏阳胸前猛然绽出一点白光,宛若云霞雾影,稳稳的挡在身前,遇上这道浅薄的白光,那只雷劈不散,剑斩不亡的煞神竟然如同碰上了旭日的霜雪一般,连哀鸣都没发出,轻轻巧巧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叮当一声,随侯落在了地上,带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一道身影冲到了魏阳面前,两只手如同铁钳一样攥着了他的臂膀,疼的一呲牙,魏阳才醒过神来:“齐哥,那煞神……”·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张修齐牢牢拥入了怀中,紧贴在胸前的心跳简直比自己的心跳声都要剧烈,砰砰敲打着他的胸膛,魏阳闭了闭眼,伸手拍了拍小天师的肩膀:“没事,我还好着呢,齐哥,先看看奶奶的棺材……”·然而张修齐并没有放手,反而把他拥的更紧了些,这次魏阳终究还是没有抗拒,也缓缓收紧了自己的手臂,紧紧抱了回去。
旁边,被引雷符吓的跌坐一地的姜家人马也终于缓过了神,姜念惊魂不定的抬起头,不由愣在了当场,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挤出声音:“阳阳,这是怎么回事……”·不论是什么情绪,有旁人围观总是要散的快些,魏阳回过了神,挣扎着抽身而出,先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随侯剑,递给了小天师,才扭头冲姜念笑了笑:“伯伯,赶紧打个电话回去,看舅爷情况如何了……”·86畜降·听到这话,姜念顿时一个激灵,是啊,这边闹得如此大,也不知家里情况如何了,可不敢出什么岔子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只说了几句,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就高声喊道:“那边说老爷子刚刚吐了几口黄水,已经醒过来了”·这一嗓子让姜家几人都放松了下来,由于家传,这些人本来就对神神鬼鬼的事情接受度很高,今天看了这么离奇的一场,怕是肯定怕,但是敬畏之心显然占了上风,看张修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又跟家里聊了几句,姜念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张先生,那现在算是除了祟吗墓地这边还需不需要什么其他安排了……”·有魏阳完好无缺的在身边,张修齐显然也平静了下来,并没有搭理姜念,而是快步走到了棺材边,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残骸,又用匕首在棺材板上刻了个什么东西,才走回了魏阳身边:“没事了。”
提问的是姜念,他答得却是刚刚魏阳的问题,姜家几人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姜念神色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轻咳一声:“那阳阳你说这事……”·魏阳心中的疑惑比姜家人还要多几倍呢,然而小神棍面上从来不会露怯,状似沉吟的唔了一声:“要不伯伯你先找人来殓骨吧,最好跟我大伯商量一下,能行的话就把尸骨运去县城里火化,祛除剩下的邪祟,至于三年礼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大办了。”
再怎么说,小姑也是魏家的媳妇,洗骨葬可以依着姜家的习俗来,但是火化绝对要经过亲儿子的首肯才行,姜念自然也是懂这点的,扭头跟弟弟说了几句话,姜勇就带着几人直接往村里走去,估计是找魏家商量事情去了。
眼见姜勇带人离开,魏阳又冲剩下几人说道:“舅爷那边也要有人回去看看,弄些小米洒在院里拔毒,再喝些粥醒醒肠胃,情况稳定了还是要到医院看看的,毕竟也是件伤身的事情,伯伯,我们这边还需要看看周遭的地形,顺便给驱一下地气,要不你们留个人在下面等着,好了再送我们回家就行。”
姜念哪还能听不懂魏阳的意思,这分明是想让他们离远点别碍事,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是怎么说这次都要靠他带来的“朋友”帮忙,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张修齐,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带人往下面走去。
终于打发了外人,魏阳也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小天师,露出了丝苦笑:“齐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煞神真的搞定了”·张修齐点了点头,此刻墓地里的煞气已经全消了,肯定是解决了那团黑气,不过对于解决的方法,显然他自己也有些困惑,目光看向魏阳胸前的口袋:“被它破了。”
连赫赫有名的三山符箓都没法搞定的煞神,竟然轻轻巧巧被一道白光破了,这样厉害的法器,张修齐从未见过·随着这一望,魏阳才想起了自己刚刚把骨阵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难不成刚才那道白光就是骨阵发出的可是这玩意分明藏在姜家的神龛里,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厉害的煞神……·脑中灵光一闪,魏阳脱口问道:“难不成这煞神不是意外出现的,是有什么人布了局”·“不是人,是畜降。”
张修齐给出了答案··和人类施法者不同,所有修仙的畜生天生都会用降术,就是利用诅咒和怨力对目标进行攻击,这也是那些精怪们最厉害的攻击手段,只因大部分畜生都极为记仇,比如杀了一只成精的黄鼠狼,就有可能被厉害的黄仙盯上,绵延几代人都将遭受畜降的报复,甚至改名换姓、搬家迁户都无法逃脱。
只不过畜降的威力有大有小,能用厉害畜降的精怪毕竟是少数,而且施展这种法术本就是逆天而行,对妖畜本身也有损害,所以除非是大仇大怨,很少会遇到这种降术··问明白畜降的来历,魏阳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乎是瞬间就想到祖宅里那只阴森恐怖的狐狸:“这畜降跟姜家的胡姑有关系吗”·“它想杀你。”
张修齐面上也多出一份冷冽寒意,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团黑雾会选择转身攻击魏阳,如果是有灵智的邪祟,往往会先攻击最危险的目标,肯定要先干掉他这个天师才对,只有那些被使了降术的邪物,才会锁定特定目标进行攻击,哪怕把自己的弱点留给敌人。
一想到畜降真正要对付的是谁,张修齐心中就燃起了冰冷的杀意,他该杀了那狐狸才对·“这畜降是针对我的真的是那只狐狸所为”魏阳的脑袋也嗡的一下炸开了,他从没想过胡姑居然如此歹毒,甚至连奶奶的尸身都能利用……等等,胡姑不是姜家的家仙吗怎么可能对家里的供奉不利,难道姜家没有跟它签订什么协约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魏阳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齐哥,你对家仙有了解吗像这种供奉了几代的家仙,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反噬,按理说,我应该也能成为供奉才对,而且是天赋很好的那种,为什么它一心想要杀我……还有奶奶,它之前跟奶奶分明也相安无事的,怎么会在她身上施展畜降。”
“不是活降,是尸降·”张修齐并不了解家仙的规则,但是他能分辨畜降的不同,这次在姜女身上施展的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降术,而是利用尸体来进行单独攻击,使用殩灵之法困住了本该离开的煞神,等到想要铲除的目标来到棺木前时,那个降术就会发动,煞神自然开始攻击,可以说如果不是姜老爷子把假的槐木祝方放在墓前,这个殩灵阵的煞气根本不会外泄,而如果不是魏阳来到了这里,煞气就算被引发也不会主动出击。
一切的目标,都只是魏阳一人··“只要我到这个墓前,就会被煞神攻击”魏阳的脸色煞白,每从张修齐口中问出一点,他的面色就白上一分,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具棺木,里面的尸骸依旧凌乱,干瘦的腐骨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然而看着那具尸首,魏阳想起了奶奶生前那张充满了傲慢和恨意的脸,也想起了她最后的遗言··“她不让我上坟,不让我来……”在奶奶弥留的时刻,她是否知道了这个降咒的存在这句让他难受的遗言,是不是那位老人毕生对他的唯一善念魏阳没法不往深想,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隐隐作痛。
身边,张修齐伸出了手,轻轻拉住了魏阳的手臂,他不知道面前这人在经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该碰碰他,该把他拉在身边··那的确是有用的,魏阳抬起了头,勉强冲张修齐笑了笑:“看来一切还是落在我身上了也不知道那骨阵是个什么来历,怎么到我这里就能起效……不对,这玩意可能原本就能压制那只狐狸的吧”·思绪渐渐清晰起来,魏阳心中突然一跳,想到了一种可能。
为什么在供奉祝方的神龛下,会有桃木的莲台,会有这么个骨阵也许那只狐狸跟姜家的关系本来就不是普通协议,而是有什么内情包含其中,需要用这骨阵来制约狐狸的行动,驱使它为姜家服务。
因此当年爷爷藏起祝方之后,狐狸虽然无法再附身于奶奶身上,但是同时那道制约它的锁链也被松动,才会让它寻到机会来对付自己,并且能在奶奶的尸身上使出降咒··而逼疯狐狸,让它产生杀念的究竟是什么他跟这些骨阵之间又有什么联系还有刚刚看到的那副奇景,魏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齐哥,你能看出那只煞神的模样吗那只巨鸟模样的怪物……”·张修齐摇了摇头:“没有鸟,是黑雾,畜降所化。”
魏阳喉头一紧:“那在祖宅里见到的狐狸呢是只真正的狐狸,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没有狐身·”张修齐答得肯定,“借体修炼,是魂体。”
姜家的狐狸从来都没有真实的形貌,不过是一道附着在祝方内的妖灵,也正因此,只有姜家人手握祝方,才能唤出狐狸上身·那么当年,自己在那个月夜里看到的狐狸,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看穿了魂体,见到了它的本相呢·魏阳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猜到了一种可能,一个他“妨家”的真正理由。
视线在那具棺木上扫过,魏阳把手轻轻的抽了出来,几步走到了那具腐骨旁,跪在了地上·奶奶恨了他一辈子,他又何尝不是恨了这位老人一生,然而这一切都是与生俱来的吗如果是那只狐狸从中作梗,他和奶奶之间的仇恨又该何去何从姜家利用了那只狐狸,那只狐狸也未尝不是在利用姜家,他不清楚其中的孽缘所在,但是他想除掉那只狐狸,想让姜家从这个唾手可得的“利益”之中脱身,他们毕竟是人,不是那只妖物的“供奉”。
轻轻磕了一个头,魏阳站起身来,冲张修齐笑了笑:“齐哥,我们走吧,回姜家看看·”·87两家·回到姜家时,姜老爷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正虚弱的坐在床边喝粥,虽然不再吐那些腥臭的粘液,但是面色依旧蜡黄蜡黄,看起来元气大伤。
“阳阳,你们回来了”姜念看到两人,赶紧迎了上去,把一个小碗递了过来,“这是老爷子刚才吐出来的,这东西是不是有些问题要怎么处理”·那只碗里装得正是张修齐之前塞进老人嘴里的死玉,不过原本的白玉此时已经变成了黑色,上面布满雾状斑纹,还散发着浓烈的臭气,简直就像在茅坑里滚了一遭似得。
“这是煞秽·”魏阳替张修齐答道,“最好弄个坛子深埋,东西应该不太厉害,过上十来年上面的煞气自然就消了·”·死玉他见过也不止一次了,对于怎么处理倒是有些经验。
听到这话,姜念也不敢耽误,赶紧让人去把玉埋了,这时坐在床头的姜老爷子朝魏阳招了招手,虚弱的喊道:“阳阳,你来……”·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听到老人召唤,魏阳快步走上前去,在他身前站定:“舅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老人咳了两声,干瘦的手臂就抓住了魏阳的胳膊:“阳阳,趁我没死,有样东西一定要交给你,那可是咱家传家的宝贝……”·他说话的声音颤抖低哑,带着种大病之后独有的孱弱,也让这托孤似得恳求有了些无法拒绝的味道,魏阳却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是祝方吗之前伯伯已经让我试过了,舅爷,我真不是那块料。”
一点也没料到自家儿子竟然已经让魏阳试过了祝方,还把老底掉了个干净,老人的话顿时就卡壳了,抓着魏阳的那只手不由松了一松,不过很快他又醒过神儿,有些混沌的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说辞:“兴许是被煞气影响了吧要不换个时辰再试试,我记得黄昏的时候最好。
阳阳,不是舅公舍不下,奉家仙真是咱家几辈子的传承了,总不能断在我这儿,你身上流的也有姜家的血脉,总该为家族做点事儿啊·”·魏阳的眸色黯淡了些,表情却无甚变化,淡淡答道:“这都什么年月了,舅爷,我觉得您老真的想多了,就算再养个家仙,村里也没什么妖孽可捉了啊,难不成还想用这个换苞米、猪肉吗”·魏阳小时候还是见过不少法事的,成不成且不说,一般上门的主家都会带些粮食肉禽,当然还会给钱,但是最多也就是红包,不会弄的人倾家荡产的,自然也赚不到什么大钱,更谈不上大富大贵。
姜老头的目光却热切了起来:“那都是供奉不够好姜女毕竟太阴,哪有姜汉厉害,若是能得到大仙的指点,别说发家了,一夜暴富都有可能。
咱们祖上还有过记载,就是说一个姜汉得了仙家教诲,挖出财宝的事情,只可惜当时世道太乱,才被迫离了家乡,来到这个穷乡僻壤……阳阳,你可不能小看咱家家仙的本事啊”·家仙附体助人大富大贵的传说不是没有,但是现实中却很少有这样的仙畜,毕竟修仙的畜生附体保护凡人,要不可能是受过莫大的恩德,要不就是想通过这个方式积攒功德,来增长自己的道行。
因此能够随意驱驰家仙的例子根本少得可怜,别说给人指路发财、光宗耀祖了,肯随叫随到批命、捉妖的都不会太多,它们不是人类驯养的家畜,自然也不会唯命是从··在这之前,魏阳对修仙畜生的了解确实不多,但是一点点摸清楚规则之后,姜家这只狐狸的行为就称得上诡异了,这哪像是供奉的仙家,简直就是随叫随到,唯命是从的仆人嘛。
再联想那只骨阵和寄魂用的鬼阴木,狐魂的来历就堪称诡异了··魏阳状似犹豫的顿了顿,开口说道:“也许是家仙已经报完了恩,自己离开了这世上哪有取之不尽的好处,舅爷,这种事情怕是不能强求的。”
“你不懂”老人那孱弱的身板猛然一挺,紧紧抓住了魏阳的手臂,“咱们和家仙是有血誓的,只要有祝方在,家仙就不会走”·他的目光里闪烁着热切和贪婪,魏阳嘴角一挑,反问道:“问题是现在祝方裂了,家仙还会留下吗”·老人的呼吸粗重了起来,呼哧呼哧就像老旧的风箱,那只握在腕子上的干瘦手掌死死抠进了肉里,魏阳还没动,一旁张修齐已经踏前一步,面无表情的把那只手扯了下来。
看到这情形,姜念也有些急了,他爹是刚醒过来不知道张小天师的能耐,他可是清楚明白的很,赶紧上前打了个圆场:“阳阳,老爷子刚被冲了身,现在脑子还不太清楚,你别见怪。
老三,快扶爷爷躺下休息张先生,您也别生气,要不咱们出去再说……”·被孙子拉回了床上,姜老爷子似乎还有些不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阳阳,阳阳,你是有天赋的啊,那天祝方还发了光,你是真有……”·“舅爷,我奶奶从没告诉过你吗,家仙说我妨家”扔下这句话,魏阳头也不回的拉着张修齐走出了那间大屋。
没了那些复古的雕花家具,出门就是水泥地白粉墙,简直就像从一个时代来到了另一个时代,站在院里,魏阳长长出了口气,似乎要把胸中的郁气统统甩掉,姜念面带无奈的跟了上来:“阳阳,老人这也是年龄大了,就跟孩子一样,老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等回头你走了,他应该就死心了。”
魏阳扯了扯嘴角:“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想要放手总是难些·不过看他那么精神,估计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姜念顿时露出了苦笑:“其实家里也就是图个平安,要是都跟今天似得,谁也受不了啊。
对了,这次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祝方会裂呢”·“兴许是家仙为了挡那个邪煞,自己毁了道行吧·奶奶坟上的东西确实凶的狠,齐哥都费了不少功夫,把祝方拿到坟上,实在是自讨苦吃。”
魏阳直接给事情下了定论,如今有个小天师站在身边,他的话还是挺有说服力的··姜念面色又黯了些,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晚辈们信这个的也不多,早就没那么大念想了。
阳阳你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这次还多亏了你和这位张先生,才保住了老爷子的命,我们还没感谢你俩呢……”·说着他偷眼看了下站在魏阳身边的张小天师,似乎纠结了半天,还是拉着人往边上让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阳阳啊,你跟这位小先生,到底是个什么……咳……关系”·刚才在坟地上有些忘情了,当然会被人看在眼里,魏阳笑了笑:“齐哥是我朋友,伯伯你也不用客气,谢不谢之类的话就甭提了。”
那“朋友”的含义足够微妙,姜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们一家子为了只狐仙就谨小慎微、代代供奉,这张先生可是个有真本事的大能,能抱上这么条大粗腿,是什么“关系”还重要吗·眼看这位伯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魏阳不由一哂,也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想法,直接说道:“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挂念着呢,总不能老是待在这边。”
“这话说得,姜家也是你自己家嘛,有空还是回来转转,我们绝对欢迎·”姜念赶紧说道,语气里还真有那么一丝真诚,不过眼见家里这么一团糟,又有个定时炸弹一样的老爷子,他也确实不敢久留二人,只是扯了几句客套话,就差人把他们送回了魏家。
这时姜勇应该已经离开了,家里只有大伯和大伯母两人,一看到魏阳回来,大伯噌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小阳,你,你没事吧我怎么听说那边不太对……”·看着对方满脸的焦急,魏阳心头不由轻快了些,柔声安慰道:“让大伯担心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齐哥已经帮忙处理了,就是奶奶的尸骨……”·“火化也好火化也好”大伯连声说道,“唉,其实要不是姜家这规矩,我们都想直接把你奶奶葬在墓园子里呢,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还是送进城火化了吧,也能跟你父母做个伴儿。”
魏家的祖坟不收起了邪祟的尸首,就是害怕破了地气,这点魏家大伯也不敢打破,因此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在城里买个小墓地,把老娘和弟弟一家都埋在一起,总归是个照应。
听到这话,魏阳笑了笑:“是啊,我父母反正也进不了祖坟,能有奶奶作伴也好·”·大伯愣了一下,猛地闭上了嘴自家的事情自家心里清楚,他弟弟一家子是个什么状况,他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的,那么惨的事儿,能忘最好还是忘了吧,那时候阳阳才几岁啊可是谁想到这话竟然从魏阳嘴里说了出来,怎能不让他惊得面上失色。
魏阳却像没察觉一样,接着说道:“不过我在家也停不了太久,说不定三年礼还是没法参加了……”·大伯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阳阳,你……你知道了那事儿也过去好久了,你别放在心上……”·“大伯,别担心,我也老大不小了,当年的事情总归是会知道的。
这次也就是回来转转,没什么其他想法·”魏阳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大伯心里却有些难受起来,犹豫了半天才张口:“其实当年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过去就过去了吧。
等回头给你奶奶办完了三年礼,家里应该就没啥事了,想回来,也能回来看看……”·他说话的语气其实并不像姜念那样诚恳,但是蕴含在忐忑之间的东西,却更加让人动容,魏阳沉默了一小会,笑着点了点头:“也好。”
88设伏·也许是提心吊胆了太久,折腾完姜家这场事,反而让大伯冷静了下来,就跟等了半宿的第二只鞋子终于落了地一样,他的神情中多少有几分如释重负·魏阳很清楚大伯的心思,当然不希望这老实人再为其他事情担惊受怕,因而不疼不痒的跟他聊了两句,就和小天师一起上了楼。
客房里,乌龟老爷正悠闲的泡在澡盆里,听到人回来了也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只是伸了伸脖子算是打了个招呼·可能是泡澡泡的太舒坦,它壳子上的黑色花纹也在变淡,就像染上的墨色褪了色一样。
面对这么位祖宗,魏阳一直绷紧的神经也不由放松了下来,凑过去给龟挠了挠壳子,添了些零食,才一头栽倒在了床上··手掌半搭在脸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齐哥,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妨家,那时候我还搞不清楚‘妨家’是个什么意思,只是被奶奶怒叱,总觉得有些委屈,不过好在有爷爷在,被骂着骂着也就习惯了。
后来懂事了,知道自己爹妈都出了车祸,又偷偷想是不是因为这个,表面上不是很在意,心里却总是放不下,直到爷爷也去世了,我就干脆跑出了村子,以免自己再妨到其他人。”
“因为这可笑的理由,我在外面漂泊了很多很多年,身边除了老爷,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交,好不容易熬过了青春期,渐渐把这些都抛在了脑后,谁知又碰上了你,知道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些古古怪怪的事情……想想当年奶奶的话,我突然就怕了,怕自己真是妨家的元凶,怕我跟父母,跟爷爷的死脱不开关系,怕我会连累身边那些亲朋好友,怕……”·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时,身边的床板突然往下一沉,像是有人坐在了他身边,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拍了拍他的额发··这安慰来的笨拙,魏阳嘴角还是挑起了一抹笑容,拿开了遮着眼睛的手,看向身边那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最近小天师越来越有人气了,脸上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是眼神中却生出了情绪,一些让他渴求到心脏发痛的东西。
有些话,他从没有跟别人说过,他不是那种喜欢跟人倾诉的类型,事实上,能不骗人就已经是厚道了,可是面对张修齐,他却什么都瞒不下··“那狐狸说我妨家,妨的可能并不是我的家人,而是狐仙本身吧”喉咙里像是撒了把沙子,魏阳的声音变得粗粝了些,暗沉了些,“也许它从我出生时就看出了什么,知道我跟其他的姜家人不太一样,它是恨我的,即恨又怕,所以才会给奶奶那样一个说法,如果不是它,我父母还会搬去王村吗还会碰上那些邪祟吗还会让奶奶疯狂的恨我,让大伯怕我怕的要死吗也许那狐狸跟姜家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但是那些,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既然是个孤魂野鬼,就该去它该去的地方”·然而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双眼中透出了一丝犹疑:“只是……那狐狸害怕的,似乎是骨阵,那骨阵……齐哥你是不是见过”·这也是他现在最为犹豫的事情,骨阵虽然让那狐狸忌惮不已,但是对张修齐的影响也非常大,之前庙头山墓园子里出土的那枚已经有过一次反应了,现在这枚呢会不会出现类似的结果齐哥看到的骨阵,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会是姜家这枚吗·张修齐皱起了眉头,过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那是庙头山那枚吗”魏阳心中一跳,若是比反应,显然之前那枚更加剧烈··张修齐依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爹……我不记得了……”·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他的声音开始有些语无伦次,魏阳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别慌,齐哥,是不是你爹用过这种骨阵还是在哪里找到过”·这次张修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木愣愣的坐在那里,魏阳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如果我想再拿那个鬼阴木祝方,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不至于一下就被狐狸上身”·张修齐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不行,危险”·“我知道。
不过想要引出它,怕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说到这里,魏阳讥讽的笑了笑,“当年它想杀我,就被符玉拦下来了,现在我有了骨阵和你在身边,难道还要怕它吗齐哥,帮帮我,帮我杀了它”·魏阳的语气中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张修齐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向一旁装法器的旅行袋走去,看着那条挺拔的背影,魏阳握了握拳,再次躺倒在了木板床上。
准备工作没花多长时间,也没选在大伯家里,吃了个午饭后,两人还是启程往魏家祖宅赶去·其他什么都不说,那边光是环境就更适合做这些事情,荒了几年的大宅子,没事是绝对不会有人乱闯的,不论是除妖还是施法显然都更安全。
这次并没有在其他房间浪费时间,两人径直就来到了那间绣房,因为上次的事情,这间屋子显得更加破败了,门窗都坏了大半,唯一一张绣墩也被砸得四分五裂,微风吹过,窗棱就会发出吱呀的叫喊声,衬得地上那些凌乱的血迹和脚印更加瘆人。
张修齐板着脸,飞快的在地上布了个两界阵,和其他阵法不同,这个阵有隔绝阴阳两界的效果,用礞石铺就,能够轻易遮蔽人的阳气,若是需要埋伏阴煞丧物,这东西能起到奇效。
布完这个阵之后,他又在房间的四角放上了铜钱,做了个口袋局,只要狐仙入套之后,添上两枚铜钱就能凑成七煞阵,困住那妖孽不在话下,还有一道清心符贴在了魏阳后心,能够让他保持一瞬间的神志清醒,不会轻易被妖物附体。
这一重重安排压根就不是张修齐的风格,但是魏阳需要,他的阳阳在用自己作饵,这样微妙的一局,让惯于横冲直撞的小天师都不得不慢了下来,稳稳的站在魏阳身前··一切都布置妥当后,魏阳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了屋子正中,盘膝坐下。
绣房的地板很脏,灰尘混合着礞石,带出股呛人的灰土味道,几个阵若有若无的笼罩在身边,张修齐则坐在两界阵中,目不转睛的望着他··那眼神中有着关切,有着愤怒,有着隐而不露的杀意,还有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担忧,然而不论目光里放着什么,他都没有离开自己身侧。
魏阳笑了笑,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骨阵,握在掌中··比起庙头山挖出来的那枚骨阵,姜家藏着的骨阵似乎更细更小了一些,上面雕刻的殄文密密麻麻,如同最为精致的花雕,魏阳的手指紧紧握住了那东西,另一只手伸向前去,揭开了木盒上的黄符,掀开盒盖。
一枚小小的狐狸雕像躺在盒子正中,齐哥说了,鬼阴木里现在应该没有狐魂,像是受了某种外力作用,那狐狸没法继续呆在雕像里了,也许正是因为缺少了鬼阴木的滋养,它才越来越虚弱,虚弱到无法整个占据魏阳的躯壳。
然而这雕像依旧是一道魂引,一道只要姜家血脉碰触到,就会引动血脉的活咒,只要有个拥有足够血脉魔力的人握住它,狐魂就能侵入那人的身躯,亦如之前无数代那样··这东西,对于狐狸来说既是休憩的场所,也是被困的牢笼,而对于姜家人来说,却也含有另一种诱惑,魏阳看着那木雕,觉得之前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是有谁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在诱惑他伸出手,握住那枚该死的祝方。
这是源于血誓的魔力,是一种实打实的双刃之剑··贴在背上的清心符似乎突然变冷了,一股清泉顺着背心涌入胸腔,魏阳双目猛然一震,恢复了神智,然而他的手并没停下,依旧一点点的伸进了盒中,握住了那枚狐狸雕像。
随着这动作,桀桀的笑声凭空出现,忽远忽近、飘渺难寻,一阵风嗖的一声冲进了绣房,那风中似乎有道微弱的影子,滴溜溜在风旋里打转,如同鬼魅一般,带着尖啸和急迫冲了进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它冲入了祝方之中。
拿着狐狸雕像的那只手猛的收紧,魏阳手背都迸出了青筋,然而他不想上次那样扔掉雕像,而是更紧的攥住了它在他的另一只手中,骨阵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张修齐从两界阵里冲了出来,几枚铜钱钉在了地上,手中匕首用力一扎,只听砰的一声,七煞阵成不论那狐狸有什么打算,它都不可能再次逃脱··桀桀笑声变成了惨嚎,魏阳的身躯猛力颤抖了起来,他的脸上也开始变化不定,铁青和惨白交错,似乎在争夺着什么,可是他的双眼始终没有混沌,没有反射出幽幽绿光,那两只手极其缓慢的举了起来,慢慢、慢慢的,并在了一处·只听嗡的一声,白光笼罩在了漆黑的鬼阴木上,魏阳的身体猛力一晃,如同被重锤砸到一般,仰天向后倒去·89崩碎·身体虽然向后倒去,但是魏阳并没有失去意识,相反他的感官就像被什么凝练、异化了一样,前所未有的敏锐,身遭的一切都变成了可以探查的东西,在空中飘荡的灰尘、敲击门窗的微风、铜钱嗡嗡旋转的响动,还有那只撑在身后的手臂……在他左右两只手掌中,骨阵和鬼阴木都在燃烧,都在颤动,白光如同炽烈的火炭,嘶嘶灼烤着他的皮肉,烫得他掌心发痛,而木雕则如同寒冷的坚冰,颤抖不休,挣扎着想要逃脱他的掌控。
意识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抓挠,发疯一样的横冲直闯,想要侵入他的心神,剧烈的痛楚在脑海中爆碎,然而魏阳没有退后半步,反而沿着那攻来的东西步步紧逼,追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像是被抽出了一样,嗖的一下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两眼一黑,魏阳发现自己眼中的景象变化了,更确切的说,是视角发生了扭曲,如同一根尖刺直直切入了纷乱的碎片之中,所有的画面都在他面前旋转,在那一幅幅图案里,他看到了幼小的自己缩在桌角之下,看到了面对镜子涂脂抹粉的奶奶,看到了高大的姜家老宅,看到了更多更遥远的东西,长袍马褂、刀枪子弹、鲜血惨嚎。
在数不清的画面碎片中旋转、拉伸,直到某一个瞬间,那狂乱的世界猛然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片杂草中奔跑,那是个月夜,天上的月亮又红又大,如同挂错了时辰的日轮,那片草丛高的吓人,似乎能把周身全部埋住,他四肢着地,飞也似的往前跑着,鼻息之间满满是血腥的味道,兴许是跑得太快,长长的草茎抽打在身上,带出一种火辣的痛感。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腰背上的所有毛发都炸了起来,威胁似得呲起了牙齿,喉中发出嗬嗬的怒吼·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道的身影,也许是额上低落的血迹挡住了视线,那道身影模糊的要命,又显得高大异常,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畏惧的气息,他谨慎的后退了两步,裂开细长的狐吻,露出獠牙……·“孽畜,哪里走”那人的声音不怎么大,却异常冰冷,就像对着只没有生命的死物。
那人是谁被那冰冷的威压震慑,他的四肢颤抖了起来,即想转身逃走,又想纵身扑上,然而还未来得及动作,一道耀眼的强光在面前绽放·狐狸发出了惨叫·那叫声如同在耳边响起的重鼓,隆隆不休,也催人疯狂,魏阳猛地醒过了神,神魂就像抽离了一样冲出了那具躯体,他发现面前的世界又发生了变化,刚才低矮的视角消失不见,就像一道幽魂一样浮在了半空。
他不是狐狸,当然不是,只是闯入了那只狐狸的记忆··这算是……侵入了狐狸的神魂·魏阳只觉得头疼的特别厉害,几乎都要站不稳脚,可是他没法抽离这个世界,只能眼睁睁看着下面的一切发生,狐狸不知何时已经俯在了地上,口鼻之中溢出了鲜血,沾血的皮毛不再起伏,显然已经没了呼吸。
与之相反,一道细小的狐魂浮在半空,蜷缩成了一团,似乎在苦苦哀求着什么··“饶了你身为妖畜的时候就害人不浅,何况变成戾魂,如何饶你”·那狐狸两爪作揖,像是在说着什么,魂魄都发出嘶嘶响声。
“赎罪为我姜家效命……”·男人举起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有一点犹豫,可是狐狸并没犹豫,直接吠了起来,随着叫声,一个小小的黑圈在它头顶凝聚,一颤一颤,如同风一吹就会散去。
那男人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划开了指尖,一滴殷红血液滴在了黑圈之上,冗长的咒语从他口中溢出,带着诡异的节奏和韵律,不似人声·那狐狸面露喜色,血红的光芒在它头顶一闪,转瞬便消失不见,它的身体也不再颤抖,全然臣服于男人足下。
魏阳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可是地上站着的那人却抬起了头,寒星一样的双眸发出奇异光芒··如同被那寒光刺痛,魏阳身体一轻,嗖的一声冲出了混沌世界,两手握着的重量再次回归,然而这次,他看到的依旧不是老宅和绣房,而是另一幅景象,那只狐狸发了疯似得在牢笼中嘶吼,幽幽绿瞳亦如鬼火。
“胡姑·”魏阳叫出了声,声音沙哑冰冷··那狐狸猛然抬起了头,绿眸之间泛出血红:“你会杀我你会杀我”·从它喉中传来的声音不是语言,而像是一种意念的冲撞,魏阳耳中嗡的一声炸开了,如同被一道钢锥戳破了耳膜,然而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向那狐狸走去,刚才看到的东西慢慢被咀嚼出了味道,魏阳彻底明白了过来,冷冷说道:“这就是你和姜家先人的约定,你分明下了血誓的,为什么想杀我为什么要说我妨家……”·狐狸目中的凶光没有消散,反而连颈上的毛发都炸了起来:“你不姓姜不是姜巫你是煞星你会杀了我你会害死身边所有人”·“用这个骨阵吗”魏阳伸出了手,在这虚幻的世界中,他的左手里依旧闪烁着白光,在星点白光之外,还有一道淡淡的血色从虎口处映出。
狐狸吼了起来,如同厉鬼悲鸣:“天机你会杀了我,要除掉你除掉你”·“你窥破了天机”魏阳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连整个人都变成了冰冷的石块,“你说天注定我会干掉你所以才说我妨家所以才用这些手段你想先下手为强”·他不清楚这种妖畜能够勘破多少过去未来,但是他知道,因为这莫名的“天机”,他的父母,他的家人,他整个的一生都被改变,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牙关咬得死紧,他缓缓的举高了那只手,白光滋滋作响,似乎要把他的手心洞穿,可是魏阳没有松开,他把那只手放在了面前··狐狸像是察觉了危险,却无处逃避,它跪了下来,四肢弯曲着地,悲声哀鸣:“我能再次立誓,魏家、姜家……为你们的后人效命……”·在白光之中,它的身影摇曳不定,如同被狂风吹卷的烛火,谦恭而卑微,甚至带出了几分诱惑。
也许它已经把自己变成了绝世美女,也许它正在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渴求逃脱,然而在魏阳眼中,狐狸依旧是狐狸,绿瞳幽幽,长吻血红··他笑了笑:“后人不用了。”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地,那狐狸纵身暴起,似乎想要鱼死网破,这是道被鬼阴木滋养了几百年的戾魂,而魏阳只是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他没修习过任何道法,没精研过任何玄术,除了三教九流的骗人法门外,对这一切应该一窍不通,可是他嘴里却溢出了一些音节,高低不定,带着诡异的节奏和旋律,如同那位姜家先祖一样的咒语。
那是姜家供奉需要学习的东西,世世代代跟着鬼阴木和骨阵一起传下的东西··在声音的催动之下,那光变得璀璨了,如同脱弦的利箭直直刺向狐狸,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白光穿透了那道虚影,劈在了狐狸额心,它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朦胧的身躯开始碎裂,如同湮灭在了烈日中的阴影。
啪地一声脆响,魏阳手中的狐狸木雕碎了,那带着笑的狐面晃了一晃,裂成两半,摔落在地··魏阳的瞳孔一收一缩,眼前的一切猛然撞进眼帘,他看到了蒙尘的房间,看到了破败的门窗,看到了梁上的蛛网,也看到紧紧抱着他的人。
喉中滚动了一下,魏阳扯出了笑容:“齐哥,我干掉了那只狐狸吗”·张修齐的面色并不好看,刚刚魏阳向后跌去的时候,他就已经面色大变,一把接住了他失去意识的身影,然而从魏阳手心中迸出的白光如此的熟悉,剧烈的头痛几乎要撕开他的颅骨,直接翻搅脑浆,洞穿心肺,可是他依旧紧紧的抱住了魏阳,就算没法施以援手,也牢牢把对方抱在怀中。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直到颤抖结束,直到木雕崩碎,直到那道白光渐渐隐去·张修齐狂跳的心脏也缓缓平静了下来,目光轻轻转向魏阳手中的祝方,点了点头:“没错。”
有了小天师的承诺,魏阳的心脏似乎也终于落回原位,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身上的粘腻,冷汗早就浸透了衣衫,四肢百骸如同被灌入了水银,脑袋疼的嗡嗡作响,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伤到了哪里,口鼻之中都隐隐有了血腥味道。
为了杀那只狐狸,他确实拼尽了全力,而如今,那些有的没的症状全不在他的忧心范畴,反而,他的心中充满了平静,多少年来的憋闷和郁气仿佛也一扫而空·身后,张修齐温暖的躯体紧紧贴在他背上,强而有力的心跳似乎就在耳边回响,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魏阳眨了眨眼,唇边露出了一个笑容,扔掉了手里的鬼阴木,用右手抓住了张修齐的衣领:“可惜没能活剥了那只畜生,如果不是当年姜家的老祖宗,怕是根本不会出这样的事情……”·说着,他想要撑起身来,然而身形一顿,突然僵在了原地,在他脑海中,另一扇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闯入了脑海,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人……·“妈……”魏阳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他见过父母的照片,可是从来没法把两人跟记忆中的往事对上号,他知道自己失去过一段记忆,因为那只该死的狐狸,可是他不知道父母去世的那夜,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现在,他看到了··“狗狗,狗狗在那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门前,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土堆,喃喃自语着什么。
“都说别让你把死狗埋在这儿了,看把孩子吓到了”那女人冲屋里吼了一声,就轻轻巧巧的蹲了下来,揉了揉面前那颗小小的脑袋,“阳阳别怕,那是用来造玉的狗狗,等回头出玉了妈妈就给你买玩具。
喏,先给你这个,一边儿玩去吧·”·一个小巧的骨节被塞进了手中,比之前见到的两截骨阵都要长些、粗些,带着繁复的花纹,拿到了那东西,角落里的影子顿时安静了下来,狰狞的口鼻之中也不再流血,像是碰到了什么畏惧的东西,看到这反应,那孩子咯咯笑了起来,开心的往院里跑去,女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没想到从土罐里挖出的小玩意这么讨儿子喜欢。
“小玲,来搭把手”·屋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女人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向屋里走去·那孩子像是玩不够一样,还没有进屋的意思,一会拍打院里的水缸,一会去摸堆在墙角的青铜圆鼎,小小的手掌握着那根骨节,就像握着最珍爱的宝贝。
夜色笼罩,村子里安静极了,月亮很红,又大又圆,高高挂在天际,有一道斜云掩了过来,遮住了半边月光,这时,一阵压抑的躁动突然出现,如同点燃的导火索一样瞬间覆盖了整个村落,鸡鸭、犬只、乃至老鼠蚂蚁都像被定了身,一动也无法挪动,空气中弥漫出一种诡谲的寂静,连人声都渐渐隐去。
那孩子站住了脚,他看向天际,圆溜溜的眼中闪现出了惊恐的神色,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吧嗒嗒的跑了起来,想要冲进房间,投入母亲的怀抱,可惜,那双小脚站得并不算稳当,咕咚一声,孩子摔倒在了地上,手掌像是磕到了哪里,一滴鲜血落在了掌心中的骨节之上。
哪知当鲜红融入惨白的一刻,那骨节突然亮了随着这道银色的光芒,空气中掀起了波澜,在小院上方凝结、翻滚,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咆哮,有只凶犬从地里钻了出来,肠穿肚烂,毛色污秽,它血红的眸子死死的锁在屋门上,黑色的涎水顺着唇角淌落,似乎没有看到那个发愣的孩子,它猛然一扑,如同一道虚影撞进了屋中。
孩子简直被吓呆了,刚刚他看到的狗狗并没有这么可怕,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屋里传出一声惨叫一声咆哮·“……别你怎么了……啊啊啊啊啊啊阳阳,阳阳,快跑……快……跑……”·那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嘎然而至,透过半掩的门扉,男孩看到了屋里的情形,一个男人正凶狠的扼着一个女人的脖子,那细细的脖颈已经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歪斜的偏在一旁,紫黑紫黑的血迹顺着她惨白的嘴唇淌下。
而杀人的那男人,面部五官完全扭曲,犬齿暴涨,撑破了唇角,涎水不受控制的淌下……·爸爸,妈妈……·那男人缓缓的扭过了头,男孩再也控制不住,跑了起来,可是屋里已经传来了声响,他来不及跑到门边了,一个踉跄,他矮身钻到了旁边倾倒的水缸之中,用力抱起膝头,把自己蜷在缸底,他不想听不想看·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小小的手掌出现在面前,那只手上躺着半颗糖,散发着香香甜甜的味道,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怕,有我保护你……·“阳阳”·魏阳浑身一震,醒了过来,脑中那些疯狂转动的东西开始平息,变得浅淡、朦胧,他面前是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孔,眉头紧皱,冷若玄冰,可是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透出一种近似孩子气的率直纯真,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担忧。
他见过,在那个月夜,在那个小院,他确实见过他……·“齐哥……”·魏阳的嘴唇动了动,然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冲破了眼帘,那天晚上,在王村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凶恶的犬魂是什么那白森森的指骨是什么他把鲜血弄到了骨阵上,是他引发了一切……·狐狸的狞笑在耳边回荡,“你是煞星你会害死身边所有人”·它说的天机是否是真的,是不是即便不说那些话,他也依旧会害得父母遭遇邪祟,会害得身边人遇到无穷的危险,搭上性命那狐狸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真的洞察了未来。
他,害死了自己的双亲……·魏阳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两眼睁得很大,空洞无神,只有泪水漫过面颊,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事实上,成年以后他就未曾哭过,可是如今,他只能颤抖着抓紧了张修齐的衣领,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张修齐没有料到这个,他也不知要如何处理,他只知道,从魏阳眼中留出的液体让他心脏发闷,抓着他衣襟的手让他呼吸困难·犹豫了片刻,他用力的抱住了怀中那人,用嘴唇亲吻上了对方的眼睛,一点一点吻去那些冰凉咸涩的液体。
也许是泪水流的太快,柔软温暖的唇瓣沿着水痕一点点向下,吻在了绷紧的唇角上,拉在他衣襟的手猛然用力了些,魏阳把他拉了下来,用冰冷颤抖的嘴唇碰上了他的嘴唇。
那唇瓣上有着冷意、有着咸涩、有着腥甜,也有着能够支撑着他前进的东西·魏阳闭上了眼睛,吻上了这个从始至终留在他身边的人··90剖白·被吻了个正着,张修齐起初有些发愣,缺了枚天魂,他并不能理解“亲吻”的含义,然而压在唇上的力道逐渐加深,带着渴求和急切,用力吮吸着他的嘴唇,不知何时,滑腻的舌尖抵在了唇齿之间,用那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想要撬开他的齿列。
张修齐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津液充满了口腔,身体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占据,血液开始回流,冲入了脑中,连双耳都嗡嗡作响·这情形他从未经历过,可是本能替代了一切,没有犹豫,他分开了齿列,迎入了那条软舌。
一个带着狂乱的冲动,一个则是犹疑的迎合,然而两人的节奏很快就融为了一体,就像巨浪撞击在了坚固的堤岸之上,一点一点被禁锢紧缚,化作绕指缠绵··在那不停歇的温柔亲吻中,魏阳疯狂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颤抖也在慢慢平复,当理智最终回笼时,他喉头一滚,分开了两人的距离,低头把额头抵在了张修齐的颈窝。
背后,揽着他的手臂已经收的很紧,谨慎而亲密,就像护卫着什么珍视的宝藏·胸前,沉稳的心跳变得有些急促,甚至连鼻息都粗重了些,昭示着那人不同以往的情绪。
这不是个该发生的吻,至少对于那位缺了天魂的小天师而言,太过卑鄙和趁人之危·然而魏阳并不后悔,三岁那年,他松开了手,让这人离开了自己的人生,而这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过了片刻,张修齐的心跳也慢慢归于平静,他张了张嘴,觉得舌尖上的麻痹感似乎也散去了大半,才低下头轻轻拍了拍魏阳的肩膀:“阳阳·”·那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关切,像是在询问,也像是在安慰,就这一声而言,绝对超出了小天师的表达上限,魏阳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然而他终究不在是个三岁的孩子了,那热意只在眼底转了片刻,就被压了回去。
“齐哥,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有点像是呓语的声音,魏阳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在王村发生的一切,那所谓的‘皮子祸’和撞邪,原来一切真的都是因我而起……”·脑海里那些东西,是他三岁时的记忆,按照常理,他应该记不得那么多事情,至少不会记得太清楚,然而那一幕幕就像刻在了记忆深处,就连父亲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历历在目,直到今天,他才明白爷爷瞒下了什么,甚至连最私密的日记本里都没有提到半个字,如果可能的话,老人不想让他想起这些事情,最好完完全全忘个干净。
可惜,就连这点,他都没能做到··“院里那只死狗应该是用来养玉的,我家原来就是文物造假出身,这种狗玉最容易冒充真品,只消埋上几年就能出货·”虽然痛苦,但是思绪还是一点点串联了起来,推测出当时的真相所在,“可是死狗埋得不是地方,被骨阵影响起了煞,那犬煞冲在了我父亲身上,让他……”魏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让他害了我的母亲。”
深深吸了口气,魏阳抬起了头,直直看向面前那人:“然后,我就被你找到了·”·被那个带着笑容的小小少年拉出了阴暗的缸底,还得到了一枚珍贵无比的龙虎山符玉。
如果说张修齐的父亲救了他的性命,那么张修齐本人,则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从深渊中拖了回来,那块符玉,更是帮他拦下了无数次必死的杀劫……·想到这里,魏阳眼神一黯,目光望向张修齐胸前,那里的衣衫下,有着一道狰狞无比的疤痕,他想问出口,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拿走那块符玉,他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就不会丢掉自己的天魂……那狐狸的话又在耳边萦绕,它其实没有撒谎,害了父母、害了齐哥的都是自己……·像是察觉到魏阳神情再次黯然,张修齐轻轻摸了摸他的脊背:“犬煞,不厉害。”
“也许吧,不过那枚骨阵是喂了我的血,才让犬煞出现的·”魏阳并不相信张修齐的话 ,记忆不会骗人,更不会作伪··小天师却轻轻摇了摇头,费力的组织起了语言:“童子血,至阳,阴丧之物触之即废,不会起煞。”
魏阳眉头一皱:“你是说,那骨阵不是阴丧之物”·张修齐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他指向了刚刚从魏阳手中滚落的那枚骨阵,语带肯定。
这上面明明刻有殄文,能够操控甚至杀灭鬼阴木中禁锢的戾魂,竟然不是阴丧之物一瞬间,魏阳猛然想起了痴智大师说过的话,当初痴智大师就感觉不到骨阵的存在,甚至摸不出其上的殄文,唯有自己触碰,才能察觉一点反应,难不成,这骨阵真的有玄机在·“那……院子里的犬煞为何会变得那么厉害”魏阳脑中一片混沌,手指不由抓住了张修齐的手臂,“因为他们说的那个大阵”·姜念透露过口风,爷爷的日记里也隐隐提过这事,王村有一个大阵,影响了那边的生机,难不成是因为那个阵法的缘故·“大阵……”张修齐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是那阵,被骨阵扰乱,阴差阳错……”·他的话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不像在说话,反而像是在复述什么,魏阳一个激灵,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是你爹说的吗他还说过什么布阵的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之后你们又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为什么会让那个无所不能的张天师丢掉性命,又是什么让齐哥身受重伤,失了一魂还有那枚染上自己鲜血的骨阵,应该也是被张天师拿走了,难不成,在这上面又出现了什么事情·张修齐并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中出现了动摇,似乎被往日的记忆所困,那张薄唇也微微颤抖了起来,低声说道:“我跟爹,去了禁地,历练,但是那人……”·他的话没能说完就伸手捂住了额头,像是有什么正在挖凿他的脑仁,带出撕心裂肺的疼痛,魏阳立刻抓起了挂在张修齐胸前的菩提珠,用力塞在对方掌中:“齐哥,握紧这个,别想了,不要这么着急,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真相的。”
还有你的天魂·菩提珠的白光在张修齐掌心闪烁,他则用力的抱住了怀中那人,压抑着在胸中翻滚的东西,那些找到的记忆如同最酷烈的刑具,鞭打着他的心脏,狐狸桀桀的笑声更是形如诅咒,恐惧和痛苦在胸中缠绕,但是他不能倒下,他还有愿望没能实现。
一支诡异的血脉,一双能看透阴丧之物原形的眼睛,还有两枚骨阵、一句咒文,一段记忆,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处,但是总好过之前,他不想再做负累了。
为了齐哥,绝不·像是找到了支撑自己前行的动力,魏阳紧紧的抱住了张修齐,像他安慰自己一样,用力拥紧了那具躯体··在老宅盘橫了一段时间,当两人彻底平静下来后,魏阳简单收拾了一下绣房里的东西,把施法的痕迹彻底抹掉,又整理了内库里散落的藤箱,查验了外库里的家具,才带着小天师一起回到家中。
看到这两条灰头土脸的身影,大伯似乎也舒了口气,招呼他们赶紧洗澡吃饭,今天姜家那档子事可给他了不小的冲击,如今看两人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拘谨··魏阳当然接受了这番好意,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随口说道:“大伯,家具什么我都看过了,卖几十万应该是没问题,回头我会找人跟你联系。”
大伯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不过他并没有忘记长辈的本分,赶紧接口:“老宅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到时候卖了家具,大头还是你留下吧,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总是不容易,我们这边没那么紧张的……”·魏阳笑了笑:“大伯,别担心,现在我也挺有钱了,不差这一两个数,这些家具钱还是你留着吧,将来盖房,给芸姐陪嫁,总归是用得上的。”
大伯母脸上的喜色比丈夫还浓,然而她也不会撺掇自家那口子办这么缺德的事儿,两人说什么都不敢要那么多,一直推脱了好久,才勉强决定五五分账,还说魏阳应该多拿一些辛苦费才对。
魏阳也不再坚持,想让这两口子拿到大头,他有的是办法,何必这时候扫人兴致呢·一顿饭硬是吃出了几分欢喜气氛,也终于磨平了魏阳心中剩下的那些悲苦之气,饭吃完后,他就向两位长辈辞行了。
“明天就走了”大伯母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这才待了几天,晚点走也行嘛·”·可能是婆婆墓地上已经出过事了,这时她反而没那么担心,又有了一大笔可以预期的进账,也就生出了留人再住些日子的冲动。
魏阳笑了笑:“毕竟是休的年假,还要回去上班呢,这几天也住够了·”·一听是工作上的事情,大伯母顿时也不敢再劝了,大伯倒是很干脆:“工作为重,还是好好干活才行,有了稳定的工作,也好成家,我听说城里的房价都可贵了,这次等钱到手,你可要考虑考虑买房子的事情……”·“对对,还有谈对象的事情。”
大伯母赶紧接口,“人家城里姑娘都爱有车有房的,车先不说,房必须先置了,将来好娶媳妇·”·这大侄子家可没大人在了,她这个当伯母的,自然也要帮着操心才行。
听到这些发自肺腑的关怀,魏阳唇边露出了一点笑容:“对象就不用了,已经找到了·”·“什么”大伯母面上露出浓浓喜色,“哪儿的姑娘家里条件如何啊啥时候带回来看看”·面对这么个连珠炮,魏阳笑了笑:“已经带回来了,您二位也看过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的,小阳可是七八年都没回过家,哪来的对象啊两人不由都露出了茫然神色,然而女性直觉显然更管用一些,当看到魏阳视线所在时,大伯母的脸色顿时变了:“你,你是说……”·“没错,就是他了。”
魏阳坦然的给出了答案··大伯母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可是……那怎么行二弟就你一个……绝,绝后啊”·乡下人并不是傻子,相反村里从来藏不住秘密,这样的异类还是会有的,更会被层出不穷的八婆们传得沸沸扬扬,大伯母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却没想到过会在自家碰上。
魏阳并不接话,只是淡淡说道:“我这么个妨家的命,还是不祸害其他姑娘了,有他就够了,伯母,您也别担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跟那人守在一起。
这句没有出口的话,大伯母居然听懂了,她的嘴巴无力的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魏阳妨家的事情她也是听了大半辈子,还有老二家两口子的遭遇,这不大侄子刚刚回来,姜家又出事情了,保不准里面有多少是因为那些神神鬼鬼的因素。
若说没有一点担心,肯定也是假的,可是谁能料到他竟然会找了个男人……·唉不对那小张先生似乎是个挺厉害的大师啊,据说姜家的乱子就是他平的,说不定配小阳刚好……·脑袋里一团乱麻,大伯母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大伯这时硬是没反应过来,还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魏阳也不管两人的反应,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楼上走去,刚刚上到二楼,院里就传来一声惊呼··“你说什么”·那是大伯的吼声,魏阳笑了笑,推门走进了客房。
房间里,乌龟老爷终于也爬起来了,刚吃完晚饭,正绕着小屋遛弯儿,而小天师则安静的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描绘着固魂符·看着这一人一龟的身影,魏阳心底那些抽痛的东西渐渐消弭,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他在小天师身边的木板床上躺下,轻轻闭上了眼睛。
91回程·第二天清晨,魏阳早早就醒了过来,身体上的疲惫已经散去大半,但是心中依旧有股沉甸甸的重量,似乎心脏被拴上了什么异物,那感觉并不好受,然而他还能承受,只因另一个人正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枕边。
悄无声息的坐起了身,魏阳静静端详着张修齐的睡脸,小天师的睡姿还是那么规矩死板,双手交叉放在下腹,一晚上也没见挪动半分,唯有黑发散乱的搭在额前,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孩子气。
只是这么看着,魏阳就想俯身把那人从睡梦中吻醒,让那双带着茫然的眸子中只留下自己的身影··然而他并没有行动,只因太清楚睡眠对于张修齐的重要性,那也是一种稳固神魂的修炼手法,贸然把人唤醒,说不定会打扰他固魂行功,因此魏阳只是静悄悄的靠在床头,细细端详着对方安稳的睡颜。
过了大概15分钟,张修齐的眼睫毛颤了一颤,终于抬起了眼帘,双目中似乎还未凝聚起焦距,就觉得嘴唇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那是个浅浅的亲吻,他还没反应过来,魏阳就已经直起了身,翻身下床。
“齐哥,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了,这边怕是再也找不出别的东西,还是先回市里吧,看看痴智大师那边有没有线索……”·说着话,那道身影已经走出了门,应该是去洗脸了,张修齐却并没马上起床,而是抬起了手指,有些困惑的摸了摸嘴唇,那种奇妙的触感正在消褪,也让他那突然加快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小天师并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有点想要拉住那个离去的身影。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张修齐终究还是照常起了床,乌龟老爷可能也刚刚睡醒,正埋头吃着碗里的小虾,看到他起来还“啊”了一声,似乎在打招呼·张修齐愣了一下,学着魏阳的模样弯下腰,摸了摸它的龟壳,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起身就向洗漱间走去。
这时魏阳已经结束了战斗,正从洗漱间里出来,看到小天师时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打了个招呼,想要错身而过,但是张修齐却拉住了他的腕子,有点认真的看了过来。
“怎么了”魏阳略带惊讶的望了回去,刚才实在是没有控制住,偷了个晨吻,他现在还有些做贼心虚·小天师并不是个有完整神魂的人,这件事他心里清楚得很,虽然打定主意缠上去了,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做起来多少还有些负担。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修齐已经凑了上来,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唇瓣,似乎有些满意的舒展了眉眼,转身朝洗漱间走去··这一下完全出乎了魏阳的意料,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张修齐的天魂显然没有回归,那这样的表现是……他不讨厌不讨厌亲吻,还是不讨厌他的碰触一蓬乱哄哄的野草在心底狂长,魏阳轻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结果不挪还好,一扭头,却发现大伯母张着嘴巴站在院里,也不知看到了多少东西。
心里的火苗嗖的一声灭了,魏阳故作平静的扯了扯嘴角,冲对方微微一笑,像是被这个笑惊到了,大伯母狼狈不堪的逃进了厨房,把房门摔的哐当一声巨响·听到这响动,魏阳的脸上才露出些真正的笑意,似乎飘逸的魂魄也归了窍,又看了洗漱间一眼,他若无其事的走回房间,开始整理起两人的行李。
这次回家,拿到的东西其实也不算少·祝方是碎了不假,但是大半的鬼阴木他还是收了起来,据齐哥说这也是相当不赖的法器原料,应该能派上用场·那枚骨阵则跟之前从庙头山挖出的骨阵放在了一起,两枚骨节都是中空的,弄根皮绳串起来,简直就跟另类的项链一样,魏阳直接把它们挂在了脖子上,现在虽然还不太会用,但是这东西应该能有点防护效果,等到回头再拿去给七叔和老和尚看看好了。
其他的书信则被整整齐齐摞好,放在了背包里,魏阳并没有放弃爷爷的日记,那毕竟是老人剩下的遗物,而且还用“春点”记录,翻翻看总是好的·飞快的把这些零散东西打包,张修齐也洗漱完毕,走了回来。
看着对方一如往常的木木表情,魏阳打心底轻松了起来,伸手轻轻拉住了对方:“走吧,齐哥,咱们吃饭去·”·早饭依旧丰盛,可能是为了给俩人送行,还煮了不少鸡蛋,然而坐在面前的两位表情可就古怪了,大伯眼神闪躲的窝在一边,偷偷看看魏阳,又偷偷看看张修齐,简直局促的没法形容。
大伯母则一直打量着张修齐,嘴巴张了又张,最后也没能说出话来··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饭后魏阳直接把小天师打发到了楼上整理换洗衣物,自己则笑着冲拿着两大塑料袋食物的大伯母摆了摆手:“伯母,几个小时的火车而已,哪用这么麻烦。”
“坐火车哪有不带东西吃的,都是些水果干货,还有咱家自己熏的腊月腊肉,车上吃不完也能回家吃……”大伯母不由分说把东西塞了过去,又犹豫了片刻,才结结巴巴说道,“那,那个小张先生,你们……唉,你也甭那么认死理,人家是什么身份,说不好将来就……就那个了……”·魏阳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他可没想到只是一晚这位就改了口,不过如此好的机会小神棍哪会放过,直接笑着说道:“您别担心,我们现在关系很好,以后嘛,我心里也有数……”·以后找到了天魂,齐哥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毫无保留的信任他魏阳其实根本没底,但是不管将来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手,哪怕要做一些趁人之危的勾当,他本来就不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这次为了他家小天师,再拉低一点想来也是无妨的。
而且齐哥他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愿……·脑海中浮现出了早上那个吻,魏阳难得觉得心跳有些加速,眉眼中也带出些许笑意·对面,眼瞅大侄子耳根渐渐发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大伯母尴尬的挪开了视线,嘟囔了两句:“你,你自己晓得,就,就好……你,你大伯他,他总会,总会想……通……”·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最后那话绝对是没有半点底气,但是魏阳还是笑了笑:“谢谢伯母,您老也别瞎操心了,回头有时间,我也会再回来转转的。”
把剩下的东西整理完毕,魏阳没有再家多待,直接带着乌龟和小天师往城里走去,当年那条乡间马路已经升级了不知几代,如今看起来四平八稳,来来往往还有不少车辆,魏阳却没有拦车,反而走到一半的时候,把背包放在了地上,打开拉链冲乌龟老爷笑了笑:“老爷,当年我就是在这边捡到你的,这么些年过去了,您老有没有回家的意思”·这话有些言不由衷,但是自从知道乌龟老爷真的可以镇宅避灾后,魏阳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不知道把这么个灵物养在家里是对是错,他并不是个运气十分好的人,如果因为那歹命连累老爷,怕是自己都要内疚。
趴在地上,乌龟把头探出了旅行袋,伸长脖子仔仔细细的绕了一圈,又慢吞吞的缩了回去,像是打哈欠似得张了张嘴,四肢往壳里一缩,就不再动弹了,一副“这尼玛才到哪儿,别打搅大爷睡觉”的架势。
魏阳哑然失笑,心头的负累却又轻了一大块,小心拉上提包,他冲张修齐笑了笑:“走吧,咱们去火车站”·县城里的确是有火车站的,路过的车次只有两趟,都是绿皮车,乡下人肯坐的不多,比起那种时不时要靠站又绝对会晚点的大玩意,点对点运输的长途大巴显然更加安全可靠,因此紧挨着公交车站的火车站也就冷清了下来,看起来都没什么人烟。
魏阳并不赶时间,没花什么功夫就买了两张车票,准备坐下午的火车返程··不过这边的候车室实在是太小了,椅子只有三排,还不知多久没擦过了,椅背都变成了黑色,魏阳笑着对张修齐说道:“齐哥,要不咱们先在外面找家馆子,等会儿吃了饭再上车”·小天师是个不挑剔的,点了点头,他们并肩向外走去。
县城虽然不太大,但是火车站周遭的饭馆还是不少,随便挑了家像样的,两人往里面一坐,准备等着吃午饭··然而魏阳认真的看着菜单,另一个角落,也有个中年汉子拿着个大屏智能机,认真的打量着他们。
大概是觉得没认错人,那人往墙边一缩,拨通了电话:“赵哥,我在车站这边看到了俩人,似乎就是之前坏咱们生意的那俩小子……”·电话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没认错”·“绝对没微博转发几万条,我认得准着呢”那人答的十分肯定,“他俩应该是准备回家了,刚从车站买票出来,要拦下吗”·“别打草惊蛇。”
对面的声音透出了点森然意味,“等我过去再处理,一定把俩人抓实了”·“好嘞·”那中年人摸了摸剃的青溜溜的头皮,露出丝阴狠笑容,“不会让他们逃了的。”
92下套·冷哼一声,赵广发扔下手里的电话,他的确没想到会传来这样的消息,这段时间省内风声很紧,他手下的业务都停了大半,放人下去纯粹是为了避风头,顺便在乡下搞些“副业”,谁知竟然能撞上了那俩不知死活的东西。
就在几天前,帮里开外山的伙计被弄进了牢里,按理说这种用火车送货的任务出不了大问题,就算露出破绽被人盯上,也不过是断上一条线的事情,下面的小伙计能够接触的东西也就那样,条子们肯下死力追的不多。
偏偏这次赶上了特例,有人在火车上“见义勇为”,又被人传上了网,一下就炸了锅,关注转发的不知多少,闹得沸沸扬扬,省里的大员们也就坐不住了,条子就跟疯狗一样死死咬上,甩都甩不开,着实伤了筋骨。
现在搞渣滓行可不像当年了,弄出这么一摊生意难得很,更别说是在这个人口大省站稳脚步,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他老赵的笑话,这么阴沟里翻船,实在是让人咽不下气·现在撞上门了,怎么可能让这俩逃了·想到这儿,赵广发不再犹豫,快步朝楼上走去,这个小二楼是他盘在乡下的一个据点,安全可靠,也经常招待一些贵客,这两天就有这么个“贵人”呆在这边修养,今天想要出这趟差,怕是要拜一拜这尊大神了。
在二楼最好的那间客房门前站定,赵广发定了定神,恭恭敬敬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进来”·明明是借住,但是那声音就跟是此间主人一样,透着股让人不悦的傲慢,但是这位一手把持本省人口买卖的赵老大却不敢有丝毫生气的表现,硬是挤出了笑容,推门走进房间。
只见套房外间的书桌前,正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得怕是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穿着身不太合身的居士服,但是神态却倨傲得很,见人进来了头都不抬,只是用毛笔在纸上画着什么,赵广发也不敢多看,恭恭敬敬的说道:“许大师,之前火车上那俩行子找到了,不知能不能请您老帮个忙,替我们出口恶气……”·那男人手中的笔锋一顿,抬起了头,他的容貌也不怎么起眼,但是细细长长的眼睛中似乎藏有钩子,锋利阴毒,透着股危险味道,刀削般的薄唇轻轻一挑,他开口问道:“是之前用震魂术那俩小子”·“没错,就是他们,我手下意外发现了这俩人的行踪,正跟在后面的,您看……”赵广发声音里带着些探寻,这也是他不敢贸然行事的最关键原因,火车上那案子,可能没有想象的简单。
他面前这位许大师名为许嵩,是自己早年巴结上的一位旁门高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真本事,很是有些手腕·也是认识了他,赵广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些常理根本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市面上传得很广的拍了肩膀就能让人把家底银行卡密码透露出来的案件,其实用的根本就不是传说中的迷魂药或者乙醚,而是一种道术,一张纸符就能做到,还有什么催命的法子、养鬼的招数,各个神乎其神,厉害的要命。
也多亏抱上了这么一条粗腿,这才让他在二十年间成为道上渣子行的魁首之一··这不,前几天他刚刚来带晋省办事,听说了自己手下的情况,立刻就说这不是一般人的手腕,有了这警告,才让他没有大肆去找人报复。
不过如今正碰在了枪口上,又有许大师坐镇,不把那俩活埋了,简直对不起他丢掉的生意··然而对面那人并没立刻应下来,反而话题一转:“我要找的人,你们找到了吗”·赵广发额头上的汗顿时下来了:“有点线索了,但是那人实在太能躲,不是很好找,而且现在道上闹得那么凶,我这边也不太好挑出忍受,估计还得有个两三天,应该就能有个准信了……”·许嵩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你是说,都怪火车上那俩小家伙了”·“不,不是,许大师,您老也知道像您老这种人,最是难找,人家有心要躲,我们这边实在是,咳……有些难度啊……”他可不敢把责任全部都推在这事上,赶紧弥补了两句。
像是对他的态度有些满意,许嵩终于点了点头:“也是,三僚村出来的,都是属耗子的,你们再用点力气,至于那俩小家伙……哼,我就帮忙走一趟吧。”
每年这几百上千万总算没白花,得了对方的首肯,赵广发心里绷紧的弦顿时松了下来,阴毒的三角眼里也透出了森然光芒:“谢谢许大师,那咱们这就走吧两小时肯定能到”·对方也不废话,从桌上拿过一个小巧玲珑的瓷娃娃,装在了兜里,冲赵老大点了点头:“带路吧。”
&&&·毕竟是乡下菜馆子,没啥精致东西,一顿饭吃得随随便便,好歹算是打发了肚皮,又在饭店里坐了片刻,两人才出门向车站走去··魏阳这时手里拎的可不是旅行袋了,而是一截长长的草绳,这边小站虽然看管不严,但是基本的安检仪还是有的,总不能把乌龟放进去扫描,因此当初备用的“熬汤”说就要派上用场了,为了逼真,他还专门跟饭店老板要了截绳子,小心翼翼给老爷来了个五花大绑,不过绳子绑的不紧,还垫了东西,总算没让这位大爷发怒,反而还把四只爪都伸出来,跟划水似得拨拉两下,不过这位的体重加上晃悠的分量,直压得魏阳手心发麻,都被绳子勒出印了。
“老爷,小的求您了,别荡秋千好吗”魏阳简直服气了,赶紧把草绳换了只手,伸了伸发麻的手指,“等上车就换旅行袋,安分点吧……”·这时,一旁的大巴站上似乎到了两趟车,三五个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打工仔迎面走了过来,这边餐饮一条街的路面真不算宽敞,魏阳也不在意,跟小天师一起往边上让了让,想让他们先过,谁知就这么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人“哎呦”一声就叫了出来。
这动静可不算小,那群打工仔全都扭过了头,只见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瘦皮猴一样的小子被人拿住了腕子,疼得一条腿都跪在了地上,这还不算完,在他腰上还吊着只大乌龟,嘴巴死死咬在肉里,也不知是被咬的疼还是被扭的疼,那人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哥们,手太长了啊”魏阳笑着一抬手,把那小子的手反剪在了背后,从他手里拿过个灰扑扑的钱包,递给了前面的一个打工仔··对方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在身上摸了一遍:“哎呀真是我的钱包卧槽,这王八蛋”·他也不接钱包,冲上去就想揍人,魏阳笑着让开了两步,对于这种偷人家血汗钱的小贼,他是向来没有好感的,这时旁边一个清瘦点的打工仔赶紧上前拦住了同伴:“甭,甭惹事,毛哥,咱还是把这小偷送局子里吧”·没想到对方这么有法治精神,魏阳意外的挑了挑眉,那人已经满面堆笑的走了过来:“谢谢这位大哥,我们一伙人出去打工也不容易,最恨这种小偷了能不能请大哥跟我们到警局走一圈,帮忙做个口供,把这货送进去关着”·要求其实并不过分,但是魏阳还是上下打量了一眼这群人,又不动声色的扫过这条狭窄的街道,最后笑了笑:“公安局离这边远吗”·那人顿时来了精神:“不远不远,我就是本县人,车站公安局就在两条街外,只是做个证就行”·他的笑容相当的真诚了,魏阳没有接话,手上一抬草绳,像是要把乌龟拽回来,谁知这么个动作,老爷非但没松口,反而咬的更狠了,引得那偷儿惨叫一声,可能是叫声太瘆人,周围几个人都皱起了眉,魏阳却笑着扯了扯嘴角:“哟,还咬着不放了,乌龟这玩意恐怕只有打雷才会松口,看来不得不跟你们走一趟了。”
听对方的意思,这是不准备让乌龟松口了那偷儿顿时脸色煞白,就差跪地求饶了,这帮打工仔却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反正有龟咬着也跑不了,最后连绳子都没捆,就让那小子自己捧着乌龟走在前面,几个人虎视眈眈跟在后面。
悠哉的牵着手里的草绳,魏阳脚步不停,跟着这群人绕过餐饮街,向另一条街道走去·可能是火车站这边还没经过改造,沿着小巷七绕八绕,就不知绕到了哪里,张修齐有些困惑的转过头,看向魏阳,察觉了小天师的目光,魏阳嘴角含笑,伸出手在对方手心里按了一按,让他稍安勿躁。
眼看又要绕过一个巷口,魏阳突然停下了脚步,笑眯眯的看向那伙打工仔:“几位朋友,咱们没见过面吧这么煞费苦心,到底是为什么,能不能给句敞亮话呢”·魏阳停下了脚步,对面几人顿时也不再走了,还是刚才那个清瘦男人笑了笑:“这位大哥,怪只怪你太爱惹事了吧,有些时候,装雷锋是讨不到好的……”·随着这句话,那几人身上的包裹砰砰都扔在了地上,伸手往包里一摸,砍刀、木刺之类的东西就到了手上,几人成扇形包抄了上来,那小偷则哆哆嗦嗦想往一边闪。
看着这群人,魏阳笑了笑,一松手里的麻绳,乌龟老爷跐溜一下就松口滑到了地上,这动作似乎点燃了什么导火索,那群人猛然冲了上来·93暗算·即便不算一旁抱头鼠窜的小偷,这也是个5打2的局面,更别提对方手里还都拎着家伙,换个普通人怕是早就吓到腿软了,然而魏阳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稳稳跨前两步,身形一闪让过了最先挥来的砍刀,猛力一脚踹在旁边壮汉的腰眼上,趁对方微微躬身之际,右手成掌,用掌缘狠狠推在对方下颚侧面劲力上冲,那汉子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膝盖一软就坐在了地上,魏阳并没有停下,伸出的手掌已经抓住了后方那个清瘦男人的腕骨,五指在麻经上一压,那人手里的棍子当啷一声落地,弹起的膝盖狠狠撞在了胃部。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这两下子简直立竿见影,瞬间就撂翻了两人,魏阳并不是没看出他们在下套,之所以敢入瓮,正是因为有所依仗·他爷爷魏长风当年可是跟“挂门”高人练过形意八卦掌的,虽然算不上高手,但是尖功夫总是有的,小时候也没少打磨魏阳,后来到了社会上,这点手上功夫就有了用处,对付这些只会王八拳的街头混混足够了。
而且,他并不是一个人··那两下子虽然干净利落,但是并没有夺去敌人的攻击力,而另一边就截然不同了,只听咚咚几声拳拳到肉的闷响,剩下那仨人全部倒着飞了出去,两个口吐白沫、一个头破血流,显然是爬不起来了,张修齐却一点没有罢休的意思,飞起一脚踢在了那个想要起身的大汉肚子上,那人整个被踹起了半米,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看着小天师又想对自己抓着的这个下手,魏阳笑着摇头:“齐哥,这个还要留下问话呢,放着我来就好·”·说着,他又把手里攥着的腕子往下撅了一点,疼得那男人嗷的一声嚎了出来。
实在也是这群人不长眼,如果只有他一个,说不好还要掂量一下要怎么脱身,但是有齐哥这么个能凭空把铜钱、短剑插到水泥地里,赤手空拳打爆尸傀的厉害角色,个把混混又算得了什么他们可不像之前那帮子盗墓贼,摆出来的都是花架子,不论是杀气还是能力都逊色太多了。
不过这群人的来意却值得深究,魏阳一抬脚,重重踩在了那瘦子背上,把他的手腕掰出了个奇怪的弧度,嘴里却相当有礼貌的问道:“现在能说说原因了吗我们有哪里犯着你们了”·实在不能不问,魏阳不是个没有社会经验的雏儿,一般来说会设局来寻仇的全部都是有针对性,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否则直接堵在马路上一通揍不就完事了,何苦设这么个复杂的圈套,把人骗到僻静处再下手而且这局做得还如此复杂,不论是下手的小偷还是发火的打工仔都十分逼真,如果换个毫不知情又真义勇为的普通人,十有八九是要中招的。
这么阴损的招数,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而他们几个又是真正想要下狠手的,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是准备的武器可没有丝毫含糊,普通街头斗殴哪会这样莫名其妙就碰上这么群匪类,他怎能不问个清楚。
那男人痛的声音都变调了:“快快松手啊啊啊谁让你们多管闲事我靠,断了断了”·魏阳当然不可能直接掰断对方的胳膊,但是这么一使力,确实拿到了些他需要的线索,什么叫“多管闲事”什么叫“装雷锋”除了火车上那起拐卖儿童案,他最近确实没再遇到其他类似事情了,难道这些人是渣子行出来的·想想倒是很有可能,这群人最爱冲妇女儿童下手,心狠手辣丧尽天良是不假,但是能打的却不是很多,毕竟是骗术门出身,嘴上功夫和那些偷偷摸摸的本事反而比较过硬,弄出这么场戏就不奇怪了。
然而他不是已经跟孙厅长打过招呼了,怎么没能一网打尽还有他俩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心底虽然带着犹疑,魏阳脸上却露出抹笑容:“哟,这么说来,是火车上那俩人的朋友了怎么,没被警察撵着屁股走,还敢带人来堵啊说说看,你想把我们带到哪儿去”·视线一瞥,魏阳看向巷口,其实在审问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没离开那边,这群人明显没走到真正的埋伏点,而且那个小偷逃走的方向也在那边,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埋伏,不过闹这么大,应该不会被直接吓走吧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两分,他打算速战速决了。
这边正在拷问,那边却已经得到了消息·看着捂着腰单独跑回来的偷儿,赵广发的脸色都青了,一脚就把人踹到了一边,扭头冲身边人低声说道:“许大师,你看这怎么办”·按照原计划,应该直接把人引到这边的,许大师说过,会这种震魂术的,弄不好身法也会相当不错,就凭他们几个想要拦住可能性不大,更别说人家还会道术,一个不好就要全军覆灭,所以才分兵作饵,想把这俩人钓上钩来。
谁知这群饵非但没发挥作用,反而被人家一口吞了,衬得他们这些个马前卒也窝囊透顶,如今之计,还真只有动用这位高人了··然而他着急,许大师却不慌不忙,那双阴毒的钩子眼微微一眯:“急什么,已经入瓮了,先等我称称他们的斤两。”
说着,他走到了路口,从兜里掏出个盒子,用手指沾了沾里面的粉末,在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各画了一个简单符号,粉末是灰白色的,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看不出太明显的痕迹。
画好之后,他嘴角抽出个冷笑,手掌一翻把一张黑色纸符按在了地上··只听嘶的一声轻响,墙上的符号、地上的黑符同时冒出了一阵青烟,那烟雾并不随风散去,反而像是三条细细的草蛇,在空中一晃就同时朝远处冲去。
身后赵广发看的目瞪口呆,一直等许嵩站起身,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师,这是要做什么”·许嵩并没回答,轻轻拍了拍手掌的灰尘,淡淡答道:“看着就好。”
各门各派都有不外传的密法,别说是解释给外人听了,有些施法时看都不让人看,知道大师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赵广发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多问·然而在那边站了大概有一分钟,前面巷子里也没传来任何动静,赵老大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句,许嵩突然变了脸色,就在刚刚,他布下的牵煞阵竟然失效了。
所谓牵煞阵是茅山派传下来的阵法之一,最初是用来疏导聚阴殍地中凝结的煞气,算是个辅助阵法,但是后来被一位叛教弟子篡改,成了种设伏手段·只要在阴阳混沌之气糅杂的地界使用牵煞阵,就能引导煞气冲入自己想要的方向,造成灵元紊乱,这个法子攻击力不大,但是胜在出其不意,如果暗算能够得手就能破坏对手的施法环境,厉害的话,直接能让人无法使用法术,只得任人鱼肉。
这也是他根据地形想出的法子,须知火车站原本是人口最为密集的场所之一,而且都是流动人口,阳气本该十分旺盛,偏偏来来往往的火车会带出强大气流,这种气流对冲则成为了阴气漩涡,故而阴阳交织在车站附近形成了强大的混沌气场,很容易让人心情浮躁,邪念丛生,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火车站附近容易出现犯罪事件。
这个小县城里的火车站人流更少一些,阳气本来就弱,如今远离了入站口,更是阴盛阳衰,用一个牵煞阵轻松就能打破地气平衡,让对方无法可施·然而这么个稳妥的法子,怎么会失效了呢这可不是阵法被破,没有半点反击之力,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怎能不让他心中暗惊没有任何犹豫,许嵩踏前一步,啪啪两张符纸又甩了出来,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对面巷子里,乌龟老爷闭上了努力张着的嘴巴,哼唧了一声,像是吃了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满脸的不高兴·就在刚刚,趁着饲主打人的功夫,它吭哧吭哧追着小偷爬到了巷口,实在是追不上了,直接在那边一蹲,等着魏阳他们跟上来,谁知突然就发现有几条灰烟想往这边飘。
老爷那是个什么脾气,嘴一张,全给吞了,弄得龟壳上的花纹都冒出来了··像是有些消化不良,乌龟老爷在地面上蹭了蹭自己的肚皮,发现捆着草绳根本蹭不到,愤愤扭头往回爬去,长长的绳子在它背后拖出了一条尾巴,就跟牵了条灰蛇似得。
没花多大功夫,魏阳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把那个快昏过去的男人往地上一扔,抬头对张修齐说道:“齐哥,他们在前面还有埋伏,还有个什么大师,我们是不是该小心些”·张修齐并没有答话,反而眉头一皱,看向巷口,似乎察觉了什么,没过多久,就见乌龟老爷迈着八字噌噌步爬了回来,边爬还边“啊啊”叫着,一副被激怒的样子。
一眼看到了乌龟背上的花纹,小天师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怎么了”魏阳心中一跳,紧紧跟在了张修齐身后··“有人施法。”
张修齐答得简练,腰间随侯剑已然出鞘,锵的一声插进了巷口薄薄的水泥地面里··94斗法·随着这动作,魏阳只觉得头皮一麻,似乎从剑身处荡起一阵波澜,直直向外冲去,只听“砰”的一声脆响,比以往除祟时略小一点的天破声在空中回荡。
有了这声响,张修齐把剑一抽,提足就朝前方冲去··另一边,许嵩整张脸都黑了,几滴鼻血滴在了地上,他身前摆着的四张黑符全部都从中开裂,这是他重新布下的截阳阵,还没施展开来就彻底被破。
如果说刚才的牵煞阵还只是小试牛刀,那么这个截阳阵就是真正硬碰硬的第一把,而他输的干脆利落·要知道他用的可是沾有秽血的九转黑符,就算是白天,也不该这么轻易就落下阵来,那俩小子才几岁,能有多深道行·除非他碰上的是……正一箓的行家。
想到这种可能,许嵩头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须知道法中门派林立,与符箓一道有精研的本就不再少数,但是最大最厉害的还数三山符箓,也就是茅山的上清箓,阁皂山的灵宝箓和龙虎山的正一箓,由于历史原因,上清箓和灵宝箓在岁月长河中渐渐式微,正一箓便成了三山符箓之首,流传下来的符法,十有八九跟龙虎山有些关系。
因此不论是什么符法,碰上天师道的高手总会力有不逮,更别说现在还是白天,他身上大半的降阵都没法发挥最大功效,如果真是正一箓高手,那麻烦可就大了·不行,既然可能是那种大派,更不能让他们逃了许嵩只是惊慌了片刻,立刻镇定下来,扭头冲赵广发吼道:“都他妈是你惹的祸,赶紧派人给我拦住了”·随即,他从怀中掏出三个一寸长的木偶摆在了地上,嗤的一下戳破指尖,把食指血滴在了木偶头顶。
阴风顿时从木偶之中卷出,滴溜溜在面前打转,犹若实质,似乎在组成什么新的阵法··看到面前这个情形,赵老大哪里不明白,这是踢到了铁板许大师那是怎样的人物,他都慌了神,开始用狠招了,可见对方的厉害,自己不过就是捆在绳上的蚂蚱,哪里有半点退后的余地。
电光石火之间,赵广发已经想的清楚明白,铁青着脸冲身边的光头中年人说道:“勇哥,去给大师争取时间”·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没有废话,立刻带人冲了出去,既然是斗法,对方该摆下阵仗准备施法才对,能阻挡对方一刻,他们的胜算就会大上一分想法不错,然而刚刚冲出巷口,他们就迎面撞上了向这边跑来的张修齐,看到这伙人马,小天师停都不停,手上一张黄符抛了出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黄符在空中炸成了几片,随着这动静,这伙人脑袋同时一晕,身体强壮的还勉强能站住脚步,体弱一点的直接就滑到在地了。
这符可以说是震魂术的加强版,最常用于这种遭受围攻的场合,张修齐看都不看这伙匪徒,直接冲进了小巷之中,正对上了还在施法的许嵩许大师··“樟柳阵”一眼就看出了许嵩布的是什么阵法,张修齐目光中闪出杀意。
所谓樟柳阵是一种邪门鬼法,要以一种名为商陆的植物根系为引,雕成木偶之后用鬼火引出幼童生魂,将之束缚其中·这里是有讲究的,生魂只能用病弱孩童的魂魄,最好孩子生前还受尽折磨,痛苦而终,只有这样炼制出来的樟柳童威力才足够强大。
而会用樟柳阵的,十之八九都是降术师,这群人毫无底线,任用法术,可以说破坏了道庭共同遵守的法则,这样的“邪魔外道”,就算不是龙虎山出来的逆徒,也是必须得而诛之的·这些事情,早就刻入了张修齐脑中,没有丝毫迟疑,他手上的随侯剑一转,剑尖划破了手指,用那染血的手指凭空作符,飞快的画了起来。
小天师的出现就让许嵩大吃一惊,如今看到这手空手画符的指法,更是让他面如金纸,毫不犹豫,他指尖法诀一掐,催动起来尚未成型的樟柳阵,只听一阵阴风呼啸,三团黑雾从木偶中冲出,朝着张修齐扑去·没有半点惊慌,张修齐面前的血符已然画成,一点金光从符中窜出,这是龙虎山粹真烁阳符,能够瞬间积聚身遭所有阳气为己用,加之现在不到下午2点,还在未时,天上的日光也对阵法有极大帮助,只见一黑一金狠狠撞在了一起,一声剧烈的天破声在小巷之中炸开。
许嵩面前,三枚木偶全数碎裂,他也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而张修齐那边只是身形晃了一晃,鼻中渗出一道血线·孰胜孰负一目了然·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厉害,许大师的双眸都缩成了针尖大小,看着对方再次想要冲上的身影,终于把牙一咬,刷的一声抽出张符,指诀一掐就扔在了地上那符不是黑色,反而带着一种肮脏的血污色泽,符上灰白符文乃是用幼童骨灰混合商陆粉绘制,只是一接触地面,除了张修齐以外,许嵩身边所有站着的人全都趴下了,头晕目眩,几欲作呕,像是身体中有什么要被凭空抽出·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这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保命符,比龙虎山震魂符更加霸道狠辣,可以一瞬间抽取身边人的魂魄之力为自己所用,不过这符太伤天合,根本没有使用替身抵消天谴的法子,只能折自己的阳寿,这么一下,现在身边的人又这么多,最少都要损个十年寿数才行,不过威力,自然也就更大了……·许嵩脸上露出又是兴奋又是疯狂的表情:“龙虎山来的吗给我趴下吧”·随着这声暴喝,一股比刀枪还锋利,比戾魂还阴冷的气意爆发出来,直直朝巷口刺去·虽然还站在那里,但是张修齐的身形已经不稳了,其实刚刚许嵩误打误撞,正好切中了他的软肋。
小天师是缺了一魂的,对于这种抽用神魂的符术抗性最低,只是血符爆发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二魂七魄就有暴动倾向,这感觉如此熟悉,熟到让他目眦欲裂,浑身颤抖,他像是碰到过类似的法术,在他小时候……·然而攻击来的猛烈,容不得他半点分神,手中随侯剑一横,他咬紧牙关想要硬抗,谁知一个圆乎乎的东西间不容发落在了脚边,只见乌龟老爷从天而降,稳稳趴在了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这可不是只普通乌龟,老爷一落地,四爪头颅立刻都缩进了龟壳之中,相反壳子上却爆出一阵银光,斑驳墨纹齐刷刷出现在它宽大的背甲之上,那是副完整的太衍数图,每一寸龟甲都蕴含出玄妙气意,相呼相应,构成了一座牢固无比的坚盾,死死护在了张修齐面前。
谁也不知这太衍真诀能阻上多久,然而就这么一瞬,也足够了一口真涎液喷在了随侯剑上,五张符纸脱手而出,小天师的三山符箓对上了那张拘魂血符·许嵩的脸都吓白了,他哪能想到面前这小子竟然能用如此厉害的阵符,还带着能够护体的神龟,然而斗法已经到了此等时刻,再想退缩也已经晚了。
趁着两边符箓僵持的一瞬,他从怀中取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瓷娃娃,这是他的本命法器,也是用自己亲生骨肉祭恋的“鸣童”,用力咬破舌尖,他急匆匆的用鲜血在上面画了个符号,一声咯咯轻笑从那白胖微笑的瓷娃娃体内传出。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两方僵持终告结束,血符和黄符同时炸碎张修齐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地·控符数是有数量限制的,一口气用上这么多龙虎山真篆,再厉害的人都要虚脱片刻,更别说他还缺少统帅三魂的天魂,此刻两眼都要冒出金星。
然而对面那人竟然还没倒下,在混沌之中,他用力撑起身体,想要再次站起身来,他身后可是还有人要保护的……·几番斗法可谓兔起鹘落,魏阳没有张修齐跑得快,根本没来得及助阵,刚才看到那幕情形,只把手里拎着的乌龟老爷抛了过去,可是眼看齐哥都站不稳了,对面那男人竟然还捧着个瓷娃娃念念有词,魏阳双眼都有些发红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没想到一个渣子行竟然能请到这么厉害的术师,更没想到这人使出的法子,齐哥和乌龟老爷联手都无法抗住··然而魏阳没有退缩,双目怒睁看向前方,在他的双眸中,一道幽幽鬼影从瓷娃娃里跃了出来。
那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煞白丧服,脸色铁青,獠牙外翻,猩红的血舌挂在唇边,根本没有幼童的可爱,反而凶戾阴狠,带着森森鬼气·此刻天光还亮的很,可是它竟然不惧日光,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巷子正中,光线似乎穿透它细小的身躯,让那模糊身影一闪一闪,就像时隐时现的鬼影,只是僵持了一瞬,那孩子咯咯一笑,忽的一下就扑上前来·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邪风卷来,魏阳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作为压阵用的邪物,这东西应该厉害的狠吧可是齐哥这样的状态,哪里还能使出什么法术,他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然而那鬼物根本没有给他思索的余地,一瞬间就扑到了两人面前,乌龟老爷背上的壳子已经没法放光,就跟睡着了一样,张修齐奋力想要举起手中的短剑,再来抵挡那么一下,可是魏阳已经抢先挡在了他身前。
没有鲜血横飞,没有恶魂穿胸,甚至都没有什么太过奇异的声光效果,挥在半空的小小鬼爪突然停下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那小鬼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转身就想逃跑,可是没有容它逃脱,魏阳挂在胸前的骨阵亮了起来,那枚来自庙头山墓地的骨节闪出了白森森的光芒,在那光华之中,鬼童身形像是融化了一样,尽数被骨阵吞噬,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许嵩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他掌中那个瓷娃娃咔的裂开了条细纹,紧接着纹路越变越密,如同蛛网遍布娃娃周身,哗啦一声碎做一地·这可是自己的本命法器,口中鲜血狂涌而出,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95内情·变故来的太过突然,魏阳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小巷已经空无一物,白光和小鬼全都消失不见,唯有挂在胸前的骨阵有些发热,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当初对付狐仙的时候,好歹还念了段咒文,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然而发愣只是一瞬,魏阳立刻回过神来,一把扶住了背后摇摇欲坠的身形,确定了现场没有任何威胁后,他轻声问道:“齐哥,你还好吗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神魂还未稳固,扶着魏阳的肩膀,张修齐花了些功夫才堪堪站稳,目光已经落在那两节骨阵上,过了片刻才答道:“鸣童,被它除了。”
“鸣童刚刚那小鬼就是鸣童”魏阳脸色有些变化,他是听说过鸣童的,齐哥曾经就在一只鸣童手上吃过亏,受了不小的伤。
这玩意跟樟柳仙同源同宗,也是种养小鬼的手法,不过和其他小鬼的炼制方法不同,真正的“鸣童”需要跟施术者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趁孩子活着的时候生取他的心尖血、脑后骨为引,勾生魂入炼,然后把孩子的尸体化成细灰,装入瓷娃娃中,用自己的命血月月灌养,就可以成为护身利器。
这种法术在古代多为那些达官贵人掌控,算是护身防灾的一种手段,只要鸣童不死,就没人能真正伤害到宿主,在南宋和元代最为盛行·只是这东西很伤天合,一般降术师都不会去做,更别说是用四五岁的娃娃炼制了,这样的鸣童应该比齐哥当年碰上的要厉害很多,竟然就这么被骨阵给除了·就连魏阳自己都有些无法置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然而张修齐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边,当神魂终于归位之后,他艰难的迈开脚步向小巷尽头走去,比起鸣童和骨阵,那个能够吸人魂力的血符对他而言更为重要··因为符力对撞,此刻血符已经焦黑粉碎,像一坨污血一样黏在了地上,张修齐屈膝蹲下,伸手触碰那符箓残渣,一股刺痛从指尖传入脊髓,就像他的神魂再次被割裂一样。
他的确见过这样的符法,但是记忆中的那个应该比这张符更大、更加可怕……·一只手扶住了他颤抖的肩膀,张修齐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望了回来,那眼神中有些茫然,也有更多的恐惧和愤怒,魏阳心头一紧,低声问道:“齐哥你见过这种符是不是跟当年的事情有些关系。”
张修齐默默点了点头,魏阳压住了心头怒意,目光扫向前方倒在地上的身影:“那咱们就先问问这些‘知情人’吧·”·并没有先招呼半死不活的降术师,魏阳反而走到了巷子深处,把一直躲在里面的赵广发揪了出来,因为拘魂血符的关系,这位赵老大现在也昏着呢,魏阳毫不客气,从背包里翻出瓶矿泉水,哗啦一声就倒在了那人脸上。
拘魂符毕竟威力不是很大,没有真把人的魂魄抽走,被冷水一激,赵广发顿时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景象,他带来的人马全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许大师也佝偻在一旁,血吐了一地,生死不知,相反要对付的那俩年轻人面带冷意站在面前,他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次是栽到家了。
魏阳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冷冷说道:“赵老大是吧承蒙你还请高手来对付我们啊,怎么,临死之前还要报个仇才过瘾”·刚才审人的时候魏阳也问到了些人贩子组织的情况,虽然不多,但是敲山震虎足够了,对于道上混的人最为管用。
赵广发果真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哆嗦了一下,颤巍巍的恳求道:“大哥,这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二位,要多少钱都好商量,我给二位赔不是了,以后绝对金盆洗手,再也不在晋省出头……”·魏阳嘴角一挑:“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你这种小虾米,就算送上门我们也没兴趣看一眼,但是跟会法术的人勾结,就是过了我们玄门的界,道庭可是有必杀令的。”
又是玄门,又是道庭,这名头简直大到了天上,赵老大立刻就被吓怂了:“大师大师我真跟许嵩没啥关系啊,他就是……就是个讨债的啊您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损耗’很大,他是个修降术的,最需要小孩生魂,这才硬找上我们的啊这次真是有事才路过,听说了火车上的事情非要会会二位,平时跟我们就没什么联系您看,我们这种做亏心事的,怎么敢跟这些神神鬼鬼勾搭上呢”·赵老大说的都快声泪俱下了,魏阳却半句也不信,也许这许嵩的确是自己找上渣子行的,但是人贩子头目怎么可能错过巴结“大师”的机会,还不知主动给对方提供了多少“材料”,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枪毙都不为过。
然而面上没有露出分毫,魏阳只是厌恶的皱了皱眉:“有事路过,他要办的是什么事,你知道吗”·“知道知道”赵广发答得飞快,“是要找个人,也是个会道法的,好像还是三僚村出身,是他师父让追的,最近到了晋省……”·什么魏阳心头一凛,接口问道:“是不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姓曾”·赵广发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难道这俩人跟许大师要找的那位是一伙的但是他眼珠一转,立刻就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连声答道:“对对,他还让我们一起找,我就没答应,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我们这种普通人怎么好参合,大师啊,他们似乎想对那曾先生不利呢,这不正巧让您碰上了……”·魏阳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反而问道:“许嵩的师父你见过吗”·赵广发一愣,赶紧摇头:“没,真没有,向来都是姓许的来找我们,他也从没说起过自己的事情……”·“哦是吗,那你们也就没用了。”
魏阳冷笑一声,飞起一脚踢在对方下巴上,赵广发脑袋哐的一声就砸在了墙上,鲜血劈头盖脸流了下来,再次昏了过去··然而解决了这个匪首,魏阳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孙厅长的电话,简单把遇到的事情说了下,对方也很是吃惊,没想到这群人贩子还敢反咬魏阳他们一口,立刻拍板说派人去把事情抹平了,把所有匪徒缉拿归案,让他俩等在哪儿别乱走。
三句两句交代完后,魏阳挂上了电话,扭头看向一旁躺着的许嵩·看来这人真的跟齐哥父子当年的事情很有瓜葛,还牵扯到了曾先生的去处,可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邪魔外道,真的会吐露实情吗·犹豫了下,魏阳低声说道:“齐哥,你看这人还能活多长时间”·不怪他这么一问,此刻许嵩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干瘦的面孔就像猛然老了二十多岁,连头发都花白了起来,血污淅淅沥沥沾染在胸口,似乎只有一口进气的样子了。
张修齐冷声答道:“法术反噬,活不过今天·”·任何法术都有反噬一说,特别是这种邪门的降术,只要被破了法,就有极大的生命危险,尤其许嵩不像是古代那些使用鸣童的达官贵人,他是把鸣童当成本命法器来寄养的,破了法的话,会直接对他的命魂产生影响,还能剩这么一口气,就已经是功力不错了。
魏阳了然的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左右都是个死,说不好还真能撬出些东西,不再犹豫,他对张修齐说道:“那齐哥你想想办法,先让他回光返照一下吧……”·一股清泉渗入心扉,许嵩狠狠哆嗦了一下,睁开了双眼。
如今那双钩子眼已经没了以往的凌厉,瞳孔略带涣散,他用力睁着眼睛,看向身前两人,惨白的嘴唇抖了一抖:“你们,竟然,没……死……”·那声音里透着股怨毒,魏阳笑了笑:“对付你这样的,哪用得着伤筋动骨。
曾先生还托我们给你带句话,到了阴曹地府,先给你师父打个前站把,别乱了手脚·”·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听到这话,许嵩噗的一口污血又吐了出来:“你们……跟……那个……原来如此嗬嗬,师父他老人家……咳报仇……”·“你师父会帮你报仇”魏阳嘴角挑起一丝嘲讽,“我看未必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说不好转眼就把你忘了。”
这话似乎戳中了许嵩的软肋,他咳咳的又吐出了一大堆血,脸上的皮肤就跟缩了水一样,肉眼可见的枯萎了下来,但是那双阴毒的眸子依旧恶狠狠的盯着两人:“姓曾的……逃不掉你们,也……嗬嗬……我师父,是万宗,真身……嗬嗬,长生……”·他的话没说完,像是猛然注意到了魏阳脖子上挂着的骨阵,眼珠凸出了一倍,脱口而出:“巫骨怎么可能……两枚……你”·许嵩喉腔中一阵翻滚,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反而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块血肉模糊的脏器,再也没了声息。
最后几句话里透出股让人脊背发冷的寒意,魏阳不由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向张修齐:“齐哥,他说的这些,你能听懂吗”·“万宗真身”是什么又跟“长生”有什么关系还有他脖子上的骨阵,怎么会是“巫骨”然而张修齐眼中也净是茫然,像是根本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魏阳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看来曾先生是触动了这伙人的关键要害,才让他们紧追不舍……”·难怪最近怎么都联系不到曾先生,看来他也是在逃避追踪,不想把敌人带到他们身边。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帮曾先生解决了一个对手,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减轻点压力·魏阳捏着草绳的手心一紧,立刻说到:“齐哥,咱们还是回家去吧,说不好曾先生也在找你呢只要跟曾先生汇合,这些事情肯定都有答案的”·不论是齐哥失掉的记忆,还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骨阵,总会有些结果才对。
张修齐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被人紧紧抓着,魏阳嘴角不由露出了些笑意,继而才想起手里拎着的乌龟,赶紧提起绳子了看过去··刚才情急之下把老爷扔出去护法,现在想想反而有些后怕,万一它老人家也没抗住可怎么办然而面对饲主焦虑的目光,乌龟老爷只是没精打采的翻了翻自己的绿豆眼,连脖子都不想伸出龟壳,一副说不出是精疲力竭还是单纯懒洋洋的模样,魏阳这才放下了心,长长出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身边这俩都能安然无事就足够了。
不一会儿,呼啸的警车声由远及近,魏阳也不再停留,拉着张修齐向巷口走去··96小憩·孙厅长的办事效率确实不低,很快就有警察来清理了现场,除了最初围堵魏阳的那几人外,其他匪徒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失魂状况,也是拘魂血符没能爆发最大威力,否则这群人就算不死怕也要变成痴呆。
一口气十几号犯人落网,还有一个本省最大的人贩子头目,又是一起泼天大案,县里的警力都嫌不够了,魏阳和张修齐却没有参合进去,而是直接搭乘县里的警车走高速回家。
在路上,魏阳才终于搞明白了自己被围堵的原因·原来之前在火车上勇斗人贩子的事情被人当成新闻发上了微博,那条微博本身没放两人的照片,但是跟他们同行的妹子小江之前却偷拍了一张远景,后来因为热度激增,这偷拍照也上了热门头条。
凑巧回程时他们穿的是同一套衣服,再结合上下车的地点,很容易就让人贩子对上了号,才会引来这场围堵··开车的小警察还挺认真的建议他们最近别老上街晃悠,等这事的热度过去了再说,魏阳笑笑也没放在心上,他是个换身行头就能改头换面的人,而齐哥在照片里带着棒球帽,也看不太清楚脸,只要处理了赵老大这条线上的人马,应该就不会再出其他问题了。
高速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魏阳也没让警车开进小区,直接在外面下了车,低调无比的走回了家·这次出门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过得足够惊心动魄,现在终于回到自家狗窝了,魏阳只觉得骨头都轻了几分。
把睡了一路的乌龟老爷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水盆里,又把神魂一直不稳的小天师哄去画符,搞定了两边之后,魏阳直接就滚倒在了床上·刚刚遇险时情绪激动,还没太大感觉,现在就有些精力匮乏的味道了,像是脑仁深处被人用力拧了一把,泛着隐隐的酸痛,难不成是骨阵的副作用终于爆发了·闭目在床上躺了片刻,魏阳一把抓过手机,再次拨通了曾先生留下的那个号码,依旧是“对方已关机”的系统提示音,想了想,他又给孙木华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对面就传来孙二货那激动无比的声音:“阳哥你回来了我最近看微博,那个火车上勇斗人贩子的是不是你和齐哥啊擦,怎么回个老家还能出这种风头……”·魏阳赶紧拦下了话头:“木头,最近店里有人来找过我吗”·“有王老板和宋老板都想请咱们过去看风水,可能是朝阳小区那事儿传开了,现在界水斋的名气也是杠杠的,不比天德文化差对了,天德那边也有人过来打招呼,说是想约齐哥参加一个会谈,也不知姓郭的打的什么主意……”孙木华嘴上喋喋不休,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德行,估计是把绑架案彻底忘在脑后了。
魏阳不由露出苦笑,等他说完了才接口道:“我最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公司可能就顾不到了,不过如果有位姓曾的先生上门找我,一定要尽快跟我联系·”·孙木华明显一愣:“那店里的生意要怎么办”·“先放放吧,现在咱们已经打开门路了,急着接单也有损高端形象,一切还是等孙叔回来再说。”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这话魏阳是想都不会想的,但是如今却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比起赚钱,他显然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哦,好吧……”孙宅男显然大受打击,不过还是尽职尽责的应了下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补了句,“对了,聚宝斋的黑皮哥似乎也要找你来着,据说七叔又有什么事……”·这个消息倒是让魏阳十分意外,七叔之前也说会继续追查一下骨阵的事情,难不成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心中不由一跳,他立刻说道:“好,我知道了,明天就过去看看,你别忘了曾先生的事情,不论有什么消息,都要尽快通知我一声。”
交代完事情,他把电话一扔,长长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简直就像被掉在了半空,不上不下的,也不知曾先生藏到哪儿去了,实在不行,怕是要拜托孙厅长再去查查。
还有这骨阵……他拽起脖子上的皮绳,打量着挂在上面的两截骨节,心中满是焦虑··姓许的能认出这玩意,恐怕这东西本身也挺珍贵的吧那当年王村出现的那节骨阵,是不是也被他们师徒弄走了这群人会不会再来抢夺他手头这两节骨阵呢还有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操作法则,又有多大威力,这次是碰巧了,但也不能每次都靠撞大运吧,总得有个说法才对。
巫骨,难道还跟巫术有什么关系殄文似乎也是巫术流传下来的东西,七叔找到的线索会不会跟这个有关呢·一切都乱得让人心烦,魏阳松开了手,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吧,总要先关心眼前的事情才好。
穿上拖鞋,他起身往厨房走去,马上就到饭点了,家里还有两个需要投喂的主儿呢··&&&·火车站附近向来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更别提省会城市的枢纽站了,每天吞吐的客流量都有十来万,周边设施更是从旅馆、饭店到洗浴、按摩中心应有尽有,顺便也有不少依附着这个庞然大物生存的寄生体们,不论是小偷还是招揽客人的流莺们,每天都不分白天黑夜的忙着自己的“生意”,争取从那些过客身上掏出更多好处。
在离开火车站两条街的小巷子里,还有不少挂着暗门子生意的钟点房,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也不会被录像监控、警察突击,只要有钱,就能租到空房间,不过由于条件太简陋,除了一些打工仔外,还真没太多人会到这种犄角旮旯歇脚,更不会单独一个人过来。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天刚刚擦黑,就有人绕过了巷口,快步走进了一家小旅店里,低声问道:“还有空房吗”·“五十块一小时,押金两百。”
店主是个中年胖子,正窝在柜台里看弱智综艺节目,头都没抬··那人没有废话,递过了两张大钞,店主打了个哈欠,从柜台里掏出把钥匙递了过去:“二楼205号,不供应热水,需要吃什么自己下来买……”·说着,他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眼,却意外的愣在了那里,实在是眼前这人长相太过惹眼了,明明带了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帽子,一条胳膊还受了伤,却依旧有种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的气质,根本就不像住这种没牌子小旅店的人。
然而只是一晃神,那胖老板又眨了眨眼,木愣愣的把钥匙递了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想要‘客房服务’,拨001就行,过夜的话可以打折。”
那人根本没有理会他,接过钥匙就朝楼上走去,胖老板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忘记刚才看到了什么,不过钱已经拿在了手里,他也没怎么上心,又窝回去看电视了。
那人上楼的脚步很轻,不一会就来到了205门前,打开房间,一股有些发霉的陈腐气味就迎面扑来,他并不在意,直接走了进去·这种旅馆都是单间,根本没有卫浴设施,床就是最普通的木板床,上面的单子都泛黄了,也不知洗了没洗。
那人把背包往桌上一放,又在口袋里一摸,拿出了张黄符,小心翼翼的撕成碎片,又用矿泉水淋了一遍,才把碎屑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这种符名叫谜影符,其实也没多大用处,但是可以短时间内让人分神,看不清来人长相,早年有些下山道士用它犯案,逃避官府追踪,后来就被道门明令禁止了。
不过对于他而言,这却是能够保命的护身符了··苦笑一声,曾静轩站起身来,小心的拉上了房间的窗帘·自从半个月起,他就开始了漫长的逃亡,一路从北地逃到南方,又偷偷从南方绕了回来,目的就是为了甩掉身后的追兵。
这次的确是他托大了,把那人的势力想得太过简单,谁能想到那么个隐世老怪物,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能量··想要逃避道法追踪,最好的办法就是混迹在人气旺盛的地方,比如火车站这种阴阳混沌之所,九成九的卜筮手法都要失效,大半的追踪道法也无法发挥,他这个三僚村出身的人最为精通这点,当然不会错过。
但是相对的,火车站又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如果在黑白两道上有关系的话,很轻易就能追查到自己的踪迹,后来被人堵上了两次,无奈之下才用上了这样的招数·想想看,这谜影符还是当初姐夫教给他的呢……·神思有点摇晃,但是曾静轩立刻就醒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
他在周遭也转了一大圈了,原先跟在后面尾巴似乎少了大半,今天更是连半个都没见到,之前他偷偷卜了一卦,发现追兵确实遇到了麻烦,是个脱身的大好机会,等稍事休息后,就该想办法返程了吧,也不知这段时间小齐过得如何·想到自家外甥,曾先生脸上露出点淡淡笑容,旋即又敛起了表情,他是找到了些线索不假,但是终归还是太少了,不知仅凭他们两个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最终的答案。
可惜自己的道法还是太烂,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像姐姐或者姐夫那样,又何愁找不回小齐的天魂呢··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了些,曾静轩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向那个窄小肮脏的床铺走去,要尽快休息一下,等夜里再继续赶路。
和衣躺在了床铺上,也许是太过疲劳,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沉沉睡了过去··97偷吃·实在是大厨技术有限,晚饭味道很是一般,幸好吃饭的两个都不挑剔,乌龟老爷又恢复了往日的劲头,胃口好得不行,一口气干掉了一大碗虾肉不说,还死乞白赖的多要条小鱼。
看着这货吭哧吭哧的吃相,魏阳总算是放下心来,可能是阵法的效用过去了,它壳子上那霸气外露的太衍图也在慢慢褪色,大部分墨点都融入了红褐色的背甲之中,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留在上面,看起来像极了腐甲病发作,当然,这话魏阳是怎么都不敢跟老爷说的。
吃完了饭,小天师没有继续画固魂符,反而打开背包整理起了自己那些除祟工具,之前买的铜钱已经消耗了大半,死玉也用去了不少,幸好孙厅长弄来的赤硝和洪武钱还有剩,才让包里的东西看起来不那么寒碜。
不过这些还是次要,经过一个月的损耗,画符用的黄表纸快要见底了,这可是关乎固魂符的大事,魏阳皱了皱眉头:“齐哥,这黄表纸有讲究吗要不要再去买些”·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张修齐默默摇了摇头:“舅舅买的,外面没有。”
黄表纸不像是朱砂,可以自己研磨调配,正经画符用的纸张向来都是特殊工艺制造,特殊渠道购买,不是外面那些店面可以弄来的·普通的黄表纸当然也可以用,但是对于术法的亲和度要差上许多,这种毫厘之差,放在斗法上可能就是生死之别了。
张修齐本人虽然会调朱砂,但是对于买符纸的去处毫无概念,因此也只能干瞪眼没法子··魏阳不由轻叹了口气,看来曾先生自己也没料到会被人追杀,不过既然符纸数量有限,他怎么也要惦记着往回赶吧如今姓许的也被他们干掉了,也许曾先生身上的压力会减轻不少,说不好过两天就能回来……·曾先生马上就会回来。
这个念头一浮起,魏阳心中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当然希望这个长辈能够回来,最好还能带回齐哥的天魂,但是如果曾先生回来了,齐哥会不会再次想起那些“舅舅不让”的东西曾先生又会怎么看待他们俩的关系当初把小天师寄存在他这边,想来也不是让他监守自盗的。
看着蹲在地上整理包裹的小天师,魏阳突然想起了走廊上那个轻柔到一触即逝的吻,他的齐哥到底懂得亲吻的含义吗·像是被什么莫名的东西鼓动了,魏阳轻轻吞了口唾液:“齐哥,等会洗澡时我给你搓背吧,咱们出去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洗下澡,还有你肩膀上的伤,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裂开,我觉得还是小心为妙……”·他的话语透着股虚弱和掩饰,以及不为人知的欲念,但是张修齐根本就没有听懂,他只是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瞥了魏阳一眼,像是好奇他的声音为什么会发颤。
不过就像之前任何一次一样,他点了点头:“好·”·有了这个回答,魏阳顿时坐立不安起来,这可不像之前任何一次,他是真正的心思不纯,也想偷偷试试小天师的反应,可是面对这么个丢了魂的人,这样的心思依旧是过了界的,称不上正大光明。
然而明知道自己龌蹉的要命,他依旧没法停手,既是因为渴望,也是因为恐惧··在这样的焦虑中,时间简直过得飞快,当张修齐收拾完手头的东西,站起身来的时候,魏阳喉头明显一滚,不由退后了半步。
像是有些奇怪他的反应,张修齐问道:“洗澡”·“对,洗澡”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魏阳手心都快捏出汗了,但是扯出个笑容,把那两字说的斩钉截铁。
得到了肯定答复,小天师也不犹豫,迈步就往浴室走去,反而是魏阳愣了几秒才跟上对方的脚步··浴室里空间依旧那么狭小,还没等张修齐走进门,魏阳已经抢上一步挤了进去:“齐哥,我来调热水吧,也不知道今天的水温如何……”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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