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下)(4)

分类: 热文
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下)(4)
·“齐哥,把它们拿回去……把你的魂魄,全部,拿回去……”·随着喃喃的低语,一声细小的声响回荡在静谧的房间中,插在他颈间的两根银针掉在了地上,似乎再也锁不住他的神魂和精气,曾静轩的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开口,只是握紧了拳头,看着眼前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
心跳声出现了,呼吸声出现了,就连那苍白的面孔都泛起了一点红润,张修齐指尖微微一抽,像是反射性的勾住了魏阳的手背,连指尖都陷入了对方的皮肤中·曾静轩快速走了两步,来到了病床前,把手腕搭在了张修齐的腕上,只是轻轻一探,他就睁大了双眼。
魂魄回来了,不是二魂七魄,而是……三魂·那一瞬间,曾静轩险些叫出声来,牙关紧咬,他仔仔细细的又号了一遍脉搏,甚至伸手测了测张修齐的颈动脉,可是一切都跟第一次毫无二致,他的魂魄回来了,三魂齐聚二十年了,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曾静轩都没有失态过,他可能会负伤,可能会昏厥,但是那种温文尔雅的仪态从未丢弃,然而今天,他的眼眶红了,甚至连手指都微微颤抖,几乎抓不稳对方的手腕,他一点都没想到,那枚天魂,居然会回来的如此突然。
然而只是颤抖了那么一会儿,他猛然醒过了神,低头看去,只见两人掌心中泛起的红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魏阳惨白的面孔,不知何时,他再次昏了过去,失去了知觉。
“魏阳”曾静轩哪里还不懂,这是再次脱力的征兆,不管骨阵需要什么,魏阳都满足了它,他可是刚刚脱力过一回的·没有半分迟疑,曾静轩立刻伸手想要把两人拉开,让他们脱离骨阵的控制,他用的力气很大,骨阵毫无意外的从两人掌心滑落,然而骨阵掉在了地上,两人的手也未曾分开,哪怕魏阳失去了意识,哪怕张修齐还未曾苏醒。
看着同样昏迷不醒的两个小家伙,曾静轩轻轻阖了一下眼,捡起掉落在地的骨阵,默默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天色很暗,夜晚的山林也冷得要命,站在密林之中,张修齐愣了片刻,有些茫然的缩紧了身体,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牵住了他的手,有个声音传来:“小齐,开禁是有些危险,但是龙虎山子弟都要走这么一遭的,别怕,还有我在……”·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那是父亲的声音,感受到了手掌的温度,张修齐心中的茫然立刻散去了,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站直了身体,挺起腰背,努力答道:“爹,我不怕。
试炼时真的能见到黄泉道吗”·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禁制的确通向黄泉道,三年返魂,我们能见到妈妈……”·随着这一问一答,张修齐猛然记了起来,这是在鹤鸣山的禁地前。
相传天师道创始人,也是他们张家的老祖宗张道陵在鹤鸣山建了一座道场,所有天师道张姓传人都要在年满9岁时来禁地进行一次试炼,只有通过了试炼,才有资格修习真正的天师道,成为龙虎山一脉的传人。
那年他只有8岁,但是父亲还是执意带他来闯一闯关,希望能尽早让他开始修习道法··那年张修齐突然皱起了眉,为什么是“那年”·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拉住了他的小手,牵着他向密林深处走去。
对了,张修齐又想了起来,道场就在前方的山坳中,传说乃是一条黄泉鬼路·天师道其实不像普通人想象的那样,是纯粹的天道、仙道,在祖师爷建派之初,天师道也称“五斗米道”,是标标准准的“鬼道”。
只因人生而为阳,没有人能够拥有跨越生死,统帅阴鬼的力量,而他们家的祖师爷张道陵勘破了生死,以阳身入鬼道,自然能够阴阳交泰,修习无数让人惊骇的道法··这是天师道的不传之秘,也是每一任龙虎山天师的必经之路,张修齐不怎么害怕,他原本是不该怕的……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快的厉害,踉踉跄跄的跟在父亲身后,目光在身边那高大的身影和密林之间摇晃。
不对,有哪里不对·随着这想法,他的脚步突然一停,站在了原地,然而出乎意料的,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对父子,父亲脚步沉稳,儿子步伐轻盈,他们并肩往前走去,似乎毫不把这阴森鬼魅的密林放在眼里。
张修齐愣在了原地,他知道那是父亲和自己,那留在这里的,又是谁呢·张修齐低下了头,在他的视野里,只有一片绿到发黑的草丛,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条没有影子的幽魂……他也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个试炼的结果,他经历过这个……·难以形容的剧痛袭来,张修齐眼前一黑,他发现自己踏上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那是真正的幽冥鬼路,如果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跌入永不见底的深渊,再也回不到阳世,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看到了他迈着谨慎的步伐,一步一步行进在那片荒芜的峡谷之中,阴风吹拂着他的手臂,那本该是可怕的,但是他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他想起来了,自己亲眼看到了众鬼出游的景象,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忘川前,那高耸入云的门楼··他从未忘记父亲的话,三年是个特殊的日子,是亡者的回魂日·那是他母亲过世三年的日子,所以父亲才会带他来,才会让他踏上鬼道,他们也许能够见到母亲的亡魂,也许能够在黄泉跟她重新团聚。
然而……张修齐闭上了眼睛,熟悉的剧痛撕裂了他的身体,在这个本该安全的道场里,他摔了下去,往深渊深处跌去,有人在背后呼唤着他的名字,然而坠落感无休无止,几乎让人窒息。
直到有人紧紧拉住他,呼唤着他,让他离开暴乱的群鬼,牵着他回归阳世··那个声音在耳边回荡,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疼痛,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鲜血顺着前胸涌出,他躺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在满是血雾的视线里,他看到了父亲的背影,那道身影还是那么的高大,那么的坚毅,如同永远不会倒塌的山峦,牢牢守护在他身前。
有人破坏了他们的开禁,搅乱了黄泉路·8岁那年,他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觉察到痛苦和恐惧·而现在,他看懂了,他们是中了埋伏,有人以禁地为中心汲取鬼力,布置下一个逆转天命的大阵,那人想要杀掉他跟父亲。
而那个人,也几乎成功了··在剧痛中,张修齐也想起了之后的事情,他想起了父亲抱着他走了很远,想起了那个用命画下的阵符,想起了拘魂阵开始抽夺魂力时的景象。
他其实不该活下来的,但是在弥留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条纤细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那是个白衣女人,留着黑色长发,浑身散发着月夜里才会有的荧光·她帮他拦下了必死的一击。
·有一条魂魄从胸腔内飞了出去,但是它没有消散,而是循着母亲的身影,坠入了一截骨节之中··之后,一切都混沌了起来·父母的身影消散不见,变成了其他光怪陆离的东西。
张修齐开始挣扎,疼痛还未消散,但是仇恨和愤怒已经代替了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谁要害他们他要找到那个布下大阵的人,他要亲手杀了那人,为他的父母报仇·在愤怒之余,还有个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为什么他会被留下,他不该活下来的,不该独自活下来……·痛苦席卷而下,张修齐喉中发出嗬嗬响动,剧烈颤抖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消去了室内的黑暗和阴霾,曾静轩疲惫的揉了揉眼,楼下那两个降术师已经有人处理了,其中一个被阵法反噬,直接身死,另一个则被彻底打散了魂魄,成为了一个植物人,估计也活不了太久。
这是个大胜,但是他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觉得疲惫不堪··一夜过去,沉睡中的两人依旧没能醒来·张修齐的生理状况已经恢复了稳定,就算是魂魄离体太久,也该有意识了,但是他偏偏就这么安静的躺着,就连安魂符或者清心符都没法让他睁开眼睛。
另一边,魏阳也昏迷不醒,耗费了太多的元气,根本不是短短几小时就能恢复的·看来这巫骨比想象中的还要霸道,也难怪骨阵永远都是个传说,没人知晓它的用法。
然而这两人就这么躺着又不是个事儿,在这一晚,他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让两人恢复意识,难不成只能这么等着吗·抹了把脸,压下胸腔内的疼痛,他正想起身再去拿些线香回来,张修齐突然开始抖动了起来,那抖动如此的剧烈,甚至连单薄的病床都开始咯咯作响,曾静轩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小齐,小齐你怎么了”·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一旁躺着的魏阳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握住了两人还黏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轻柔无力,甚至都握不牢对方的手掌,剧烈的颤抖也没能让他睁开眼睛,然而在这只手掌的抚慰下,张修齐那无休止的颤动竟然慢慢停了下来,曾静轩睁大了眼睛,更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臂:“小齐,你快醒醒你的天魂回来了快点醒醒”·这一声呼唤撕裂了意识的迷雾,张修齐紧闭的眼帘一颤,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但是很快,茫然不见了,他的视线锁在了曾静轩身上,像是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对方的样貌,过了很久,才低低开口:“舅舅”·他就像认不出他了一样。
曾静轩却没有在意,这正是天魂归位的征兆,二十年里小齐虽然活着,但是意识并不那么清晰,能够留下的记忆也不会完整,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把一切重新整合到位·唇角勾起了一点安抚性的笑容,曾静轩点了点头:“是我,小齐,是我。”
一瞬间,张修齐的眼中闪出了难以言明的悲愤和痛楚,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想问一些问题,想告诉对方一些事情,然而有一个东西绊住了他,那是条手臂,有人正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掌,顺着那条手臂看了过去,张修齐愣住了,只见一个年轻人正躺在那里,眼帘低垂,气息散乱,就这么昏睡在他身边。
这是谁·他混成一片的记忆中,拼凑不出这样的身影,可是他看起来又那样的熟悉,张修齐无意识的松开了那只手,轻轻退后了一点,然而他没能逃脱,那个年轻人竟然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像一条没什么力道的藤蔓,松松垮垮,却又坚持不懈的缠在他身上。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只是那么一下,他闭上了眼睛,潮水一般的记忆涌上,混乱、繁杂,让人崩溃的记忆,脑袋就像快要炸开一样,张修齐佝偻起了身体,数不清的影像在他脑中冲撞、崩碎,就像要撕裂他的身体。
那条揽着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热热的温度从虎口处传来,像是在安慰他的神魂,在被击垮的前一刻,张修齐握紧了那只手,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
再次昏厥之前,他记起了一个名字:“魏阳·”··第111章 陌生··魏阳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他梦到了自己孤身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荒野中,那里没有人烟,也没有任何活物,只有大而浑圆的红月照耀着地面,在他前方,是一片由低矮土丘构成的乱葬岗,鬼火如同幽灯闪烁在坟丘之间,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跨过了嶙峋的枯骨,迈过了长草的坟头,在一个刚刚封土的新坟前停下了脚步,一股迫人的心悸感在他胸腔内抽动,几乎要撕裂他的心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哀伤,他弯下了腰,想要去触摸那捧黄土,甚至掘开那座浅坟,只因他知道,那里埋葬的是他无法放手的人……·无法放手的人……是谁·这个念头刚刚浮上脑海,魏阳就从那个梦境中惊醒了,恐惧在身体内堆叠,化作冷汗浸透了脊背,他狼狈的从床上滚了下来,撑着床沿还没站直身体,两眼已经无意识的在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座坟墓里埋着的是谁他究竟救回了齐哥没有·似乎听到了房间里的响动,有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阿阳,你醒了”·说话的人是曾先生,语调温文,带着一种相当真挚的关切,可是魏阳并没有看向他,他的目光凝在了曾静轩身后,锁住了他身后的那条身影。
那是一个相当英俊的年轻人,面色冷峻,不苟言笑,似乎还受了伤,右臂上缠着厚厚一圈绷带·然而只是这么一眼,魏阳手上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唇边不可自抑的绽开了微笑。
那是齐哥,齐哥还在·可是狂喜涌上的瞬间,魏阳就又察觉出了不对,那是张修齐不错,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如果说之前只是没有情绪的面无表情,那么现在他的面孔上多出了一些东西,就像很早很早之前,在杀黄胄时展现出的,锋锐又刺骨的冰冷,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如果换成其他人,很可能辨认不出这两者的区别,但是魏阳跟张修齐朝夕相处了足有两个月,他已经能认出那张冰块脸上的大部分神情,以及它们代表各种情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齐哥的魂魄又出了什么差错·只是推门而入的一瞬间,那小家伙脸上的表情就出现了一系列的变化,曾静轩看在眼里,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直接走上前去,扶起了还坐在地上的魏阳,柔声说道:“阿阳,别慌,小齐已经恢复了魂魄,没什么大事了。”
按照以往,魏阳该直接冲上去拽住张修齐,好好探问一番,可是今天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游移不定了,顺着搀扶的力道站起身后,他并没松开曾先生的手臂,反而迟疑不定的问了句:“这是……恢复了”·“是的,恢复了,三魂齐聚。”
曾静轩不动声色,淡淡答道··不是两魂魏阳立刻抓到了关键,攥着曾先生的手猛然用上了力道:“怎么回事他的天魂也回来了”·“那枚天魂当初就是被骨阵收走的,所以当你催动骨阵时,天魂自然也回归了原位。”
曾静轩脸上露出些略带欣慰,也包含着苦涩的笑容,“只是天魂归来,小齐还在适应,可能会跟以前有些不同……”·魏阳没有察觉他脸上的表情,他甚至都没听到后半段话,手已经颤抖了起来,忍不住上前了两步,走到了张修齐面前,直直的望向那双眼,那双黑眸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带着丝茫然,反而神光内敛,看不出任何情绪,对着这双陌生的眼睛,魏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挤出了两个字:“齐哥。”
张修齐伸出了手,一把扶住了魏阳摇摇欲坠的身体,然而跟他的温热手掌不同,他的声音里也找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冷冷说道:“魏阳,谢谢你·”·那语气十分有礼,但是也带着一丝疏远,魏阳愣了片刻,才注意到对方称呼的改变,已经不是那种带着无意识亲昵的“阳阳”,而是跟任何陌生人一样,连名带姓,就差带个“先生”的客套称呼。
这不是他熟悉的小天师,甚至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魏阳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他的脑袋还不足以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因此他也没能及时作出反馈,直到对方把他带到沙发边,松开手时,他才无意识的伸手,想要反握住那人的手指。
可是张修齐英挺的眉峰微微一挑,错开了这个挽留··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曾静轩轻咳一声,坐在了魏阳身边,慢慢说道:“阿阳,你之前催动骨阵,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和元气,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可能有些事情不太清楚。
我已经跟小齐聊过几次了,大概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以及那枚骨阵的来龙去脉·”·其他话没能唤回魏阳的注意,但是骨阵二字确实让他回过了神,那枚从降术师手里夺走的骨阵应该就是他小时候无意中拿到的,甚至因为那东西连累了父母的性命,后来骨阵被齐哥的父亲带走,难不成这中间又出了什么事情·曾静轩没给魏阳猜测的时间,直接讲了出来:“当年小齐和他父亲在救了你之后,就到龙虎山一处禁地试炼去了,谁知有人盯上了那里,利用他们二人为引,发动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阵势,这阵里应该也有某种拘魂术,本来阵力会打散小齐的所有魂魄,然而阴差阳错,他的魂魄未曾消失,那枚逸散出体的天魂反而进入了骨阵之中,这东西也是件孕养生魂的法器,才让那枚天魂安然无恙的度过了二十年光阴。”
“那骨阵……救了齐哥”魏阳不由有些发怔,当年在王村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让他对那枚骨阵怀有一种深刻的恐惧,然而就是这东西,保住了齐哥的魂魄不散吗·“可以这么说,甚至可以说,是你自己救了他。
如果当年那枚骨阵不被你的鲜血激发,估计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曾静轩答得坦然,眼中也不再带着那种审视的锐意,反而显出了一些温和··听到这话,魏阳神情又是微微一动,他想起了痴智大师当初说过的话,他们两人互为因果,如果不是当年齐哥找到了他,还把符玉交给了他,他可以早就死在了王村,亦或是那只狐妖嘴里,而如果当年张先生没有拿走那枚骨阵,齐哥的魂魄也不可能完好无缺的保存这么长时间,究竟是他救了自己,还是自己救了他,已经缠绕纠结,再也分不清楚。
而这一个认知,让魏阳醒来后就一直惶恐的心微微平静了些,他们应该是有牵绊的,不只是因为那枚骨阵··看到魏阳表情舒缓了下来,曾静轩也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那两个降术师都已经身死,就算对方多想要那本手稿,也该知道东西不在姚先生手中了,既然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咱们也该离开了。”
魏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张修齐打着绷带的手臂,不由开口说道:“不再医院多住些日子吗齐哥那天受的伤似乎不轻……啊,还有曾先生你的伤势……”·魏阳并没有提及自己,曾静轩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些小伤,慢慢养养就好。
等会你吃个饭,咱们下午就走·”·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魏阳吃惊的还想说些什么,曾静轩已经冲张修齐吩咐道:“小齐,去看看小食堂里还有什么饭,带点好消化的回来。”
张修齐没有拒绝,直接站起了身,向门外走去·看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魏阳心中有些难受,在他醒来这段时间,齐哥并没有跟他说些什么,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冷冷的坐在一旁,像是忘了自己一样。
啊……难不成是真忘了这会不会是天魂回归的后遗症之一·魏阳立刻扭过了头,低声问道:“曾先生,齐哥还记得失去天魂时的事情吗他……会不会忘记了什么”·曾静轩淡淡一笑:“这些天会有些记忆混乱,毕竟是二十年的时间,想要重新补全,体味出其中的种种情绪,估计也要花些时间,只不过……最重要的那些,他都已经想起来了。”
最重要的那些魏阳的嘴唇抖了一下,挤出了些笑容:“那,不太重要的那些呢他还能想起来吗……”·看着对方变得惨白的面色,曾静轩微微避开了那恳求一般的目光:“也许会,也许不会,历史上没人失去天魂这么久,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这是避重就轻,魏阳当然能听出来,但是只是这么一句话,他心底又燃起了一点火苗,也许自己没那么重要,但是齐哥好歹还能记得他的名字,说不好还因为玉符,能记得小时候的自己,这总是一点希望,他还不至于失去所有。
抿了抿嘴唇,魏阳终于也挤出了些笑容:“不管怎么说,能够恢复天魂就好,也不用再冒险到处去寻找了·”·让齐哥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人,这不是他一直期望的事情吗不用再担心每月拘三魂的日子,也不用害怕对方一不小心就魂飞魄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其他,不过是旁枝末节,他会努力去试试看的··放下了胸中的负累,魏阳也终于放松了表情,然而看着他那副略带倦怠的面孔,曾静轩在心底叹了口气,压下了其他想说的话。
饭来的很快,魏阳不多时就吃完了这顿病号饭,又打起精神跟孙厅长和姚老分别联系了一下,交代了后续首尾,三人就离开了医院,驾车往市里赶去··开车的当然是曾静轩,张修齐则坐在了副驾驶上,只留魏阳一人孤零零的待在后座,由于实在是精力不济,当汽车开过高速路收费站时,魏阳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昏睡不醒的年轻人,曾静轩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小齐,这次咱们去找那些人,真的不带上魏阳吗他毕竟有巫家的血脉,还能催动那组骨阵,说不好也能当个助力……”·张修齐并没有向后座看去,只是微微收紧了放在膝上的左手,冷冷答道:“不能带他去。”
那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分毫犹豫·曾静轩迟疑了一下,没有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两人不再交谈,油门一踩,汽车飞速向前驶去。
·第112章 同床··回程的路上,魏阳睡了整整一路,直到汽车开进新区,他才被曾静轩叫醒·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反应,他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偷偷摸了摸下巴,确定自己没睡的流口水,才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外面,冲前座的两人说道:“小区就在前面一个路口左拐,很快就能到了。”
曾静轩像是知道路线,很顺畅的打了方向盘,随口说道:“等把你送到家,我们再找旅馆住下·”·这一句话顿时让魏阳精神了,赶紧坐直身体扒住了前座,堆出笑脸:“曾先生,我家地方也不小呢,还有两张床,足够咱仨人住下了,齐哥的行李还在家里放着呢,而且刚干掉了那群降术师,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找麻烦,不如住到一起比较方便……”·简直用上了浑身解数,魏阳极力推荐着自家的好处,这可不像从前,齐哥对他根本没什么反应,万一再让曾先生代跑了,追恐怕都追不上,怎么可能让他们跑到外面住·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曾静轩,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那就要叨扰你几天了·”·别说是几天,一辈子都没问题当然这话魏阳是不敢说出口的,反而笑着说道:“曾先生你太见外了,那房子说实话还有齐哥的功劳呢,放心住吧,有人陪着我还高兴呢”·他的笑脸十分的诚恳,根本就不像受过什么挫折的样子,曾静轩瞥了一眼坐在邻座的外甥,发现那张冰块脸冻的更厉害了些,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没反驳,直接开车向朝阳小区驶去··把人引回了家,魏阳终于放下心来,虽然走路直打晃,依旧尽职尽责的带着两人上了楼,一进门,来迎接的自然还是乌龟老爷。
又被饲主抛弃了几天,老爷的怒气值估计都快蓄满了,吭哧吭哧爬到门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魏阳连忙赔笑,想要解释什么,谁知老爷一伸脖子,直接绕过了饲主,气势汹汹的往地上一趴,堵在了曾静轩面前。
魏阳干咳一声,连忙给人:“老爷,这是咱家齐哥的亲舅舅,你可别乱来·曾先生,这是我养的乌龟,咳,放养惯了,脾气有些坏,您别见怪·”·被乌龟堵在了门口,曾静轩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跟乌龟大眼瞪小眼显然不是个事,这时一旁站着的张修齐开口说道:“龟背上有太衍真诀,是个灵物。”
曾静轩咦了一声:“现在看不到啊,难不成是隐图这东西是哪来的”·“马路上捡来的·”魏阳答得有些魂不守舍,太衍真诀这事,齐哥还记得这可也是他失魂时候发生的事情,如果能记起这个,是不是也能想起回乡的那段旅程呢想到这里,魏阳不由高兴了起来,脚步虚浮的向厨房飘去:“老爷,这边来,我给你弄小虾吃……”·然而美食攻势也没能打动老爷,它把绿豆眼瞪的浑圆,还在努力评估这个新访客的可靠程度,旁边,张修齐已经俯下了身,轻轻摸了摸乌龟壳子。
这动作太熟悉了,乌龟老爷难得没有咬人,只是嗅了嗅他的手指,最终还是发出了“哈”的一声,让开了大门,大摇大摆爬去厨房加餐了·张修齐站起了身,犹豫一下,也跨进了客厅。
几天没有回家,屋里依旧是原先的模样,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曾静轩见他那副模样,却叹了口气,直接拉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那边奖励完乌龟老爷,魏阳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可乐,有些尴尬的冲曾先生笑道:“家里连个热水都没,要不先喝点饮料吧,我马上就去点餐,这边酒楼的外卖还是相当不错的……咦外卖单子跑哪儿去了”·按理说魏阳的记性很好,但是今天他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常用的外卖单放在了哪里,昏沉沉的脑袋里像是笼了一层浅雾,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向餐边柜那边冲去,张修齐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伸手从茶几下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身边的舅舅。
曾静轩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拿过了那张纸说道:“阿阳,你说的是不是这张单子”·“没错”魏阳连忙跑过来,笑着答道,“看我这记性,谢谢曾先生。”
曾静轩却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的元气并未恢复,还是不要太废神为好·”·其实魏阳也有点察觉出来了,这种身体匮乏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简直就跟被抽空过一轮一样,不过眼看齐哥就在这里,他又实在舍不得跑去睡大觉,只是敷衍的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曾先生关心。”
点完了菜,他又凑到了曾静轩旁边,期期艾艾说道:“曾先生,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我跟齐哥出了好几次任务,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总之我们一起赚了好几百万,这里面肯定主要是齐哥的功劳,钱我都存银行了,还要给您一个交代……”·曾静轩一哂:“你们小八门的事情我也知道些,嘴上功夫怕是要比手上功夫重要,小齐他除祟从来都不是为了钱,说实在的,我们也不缺钱,还是你收着吧。”
张修齐的天魂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但是曾静轩没有说这个,这让魏阳有些开心·如果只是过客,谈钱天经地义,但是如果是可以换命的朋友,这些反而就无足重轻了。
就算现在脑子还有些昏沉,魏阳也察觉出曾先生似乎有些软化的迹象,不由暗道自己这次昏迷真是够本,只要齐哥能想起那些过往……他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天师,心中的焦躁又消褪了一些,只要再一起混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挺有希望重新追回齐哥的嘛。
·心里有了些底,魏阳浑身都舒坦了·酒楼里的外卖向来快捷,不一会儿点的餐就送到了,他连忙招呼人吃饭,也认识曾先生一段时间了,他当然知道这两人都是吃饭不作声的主儿,自然乖巧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顿饭吃得平平淡淡,填饱肚子之后,那两人就起身去了书房。
魏阳有心跟去看看,但是消化产生的脑供血不足又让他昏昏欲睡起来,在沙发上坐了半天,他终于还是认了命,准备去洗洗睡觉·不过睡前,还要再做个准备··打定了主意,魏阳去卧室里忙活了一通后,才走到了书房前,认认真真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请进。”
魏阳推开了门,只见两人围坐在书桌前,似乎再看一些瓶瓶罐罐,他眼睛不由一亮:“是之前收的那些三尸吗如果齐哥记不太清楚的话,我可以帮他讲讲,除三尸的时候我都在场的……”·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不止在场,还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他希望齐哥能一点点回忆起来。
曾静轩却笑了笑:“不用了,我们只是随便说些闲话,你有什么事吗”·被拒绝了一遭,魏阳有些丧气,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轻咳了一声:“我有点犯困了,想先去睡觉,顺便翻出了一床新被褥,晚上可以直接铺在这边小床上。”
这是十分妥帖的待客安排,换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然而曾静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现在是该卧床静养,好好休息去吧。”
见他没有拒绝,魏阳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连忙跑到卧室准备搬被褥,谁知一个人快步越过了他,拿起了床上那套东西,往书房走去,看着张修齐英挺的背影,魏阳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伎俩实在是太孩子气了,不过他厚着脸皮这么一搞,想来晚上跟他睡一床的也不会是曾先生吧用这种“阳谋”反而更坦荡些。
就像吃了一枚定心丸,魏阳去洗了把脸,舒舒服服躺在了大床上,不一会就陷入了梦乡··那边,看着张修齐搬过来的“一床”被褥,曾静轩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点浅显的心思还真是不用猜,如果是之前,他怕还要说点什么,但是眼看这俩年轻人的状况,那些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轻轻叹了口气,曾静轩转回了正题:“三尸勉强可以入药,绘制一些阴鬼符,但是从铁佛那边收来的残魂就难办了,本来就是个厉害玩意,拿来布阵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张修齐放下了手中的被褥,冷冷说道:“就算不能布阵,也能作为破阵的关键·”·然而如果拿那残魂破阵,多半也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这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他们谁也没有说出来。
过了片刻,曾静轩说道:“已经逼近月晦了,他们最迟月底就会进山,到下月的月望之日,那个大阵恐怕就要开启了·我们至多还有十来天休整的时间,如果这次错过了,让他们毁了新的灵窍,恐怕就没什么人能够对付那家伙了。”
“我知道·”张修齐的回答很冷,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闪现出某种让人颤栗的东西,那是混合着恨意和怨憎的戾气,当他的天魂回归之时,这也是最先出现的情绪。
父亲在面前被杀,母亲的亡魂都被人打散,任何一个人都有理由被这惨剧毁掉,然而张修齐没有被击垮,他只是努力的强大了起来,用这些磨砺着他的刀锋,一点点成为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重新找回了天魂,就如同撩起了最后那层雾霾,让他的锋芒再也无法掩盖·曾静轩有时候也想让外甥有一个更加正常的人生,但是如果没了这些,他恐怕连那二十年都撑不过去。
更何况,他对那伙人的恨意,一点也不逊于小齐··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死玉,曾静轩嘘出口气:“也好,那我们就先来绘制阴鬼符吧,处理三尸估计还要花些功夫。”
张修齐转身走到了旅行包前,拿出了一套像是药碾的东西,准备开始炮制颜料·曾静轩却突然又问了句:“那他呢你什么都不说,难不成想要不告而别”·张修齐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拿过了装着三尸虫的玻璃瓶,把它们倒进了碾子中,细细的研磨起来。
看着那条冰凉的身影,曾静轩不由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更加年幼的孩子,他曾经那么的聪敏率直,又带着几分古道热肠,有着种固执的认真,可是那场变故改变了一切,也把他所有美好的东西摧垮殆尽,只留下冰霜和执念。
也许,他真的做错了·曾静轩的目光在紧锁的房门上一触,就又收回了视线·也拿出几种药材,还是整理起来··炮制材料、重新画符都需要时间,埋头苦干的间隙,天色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当处理完三尸之后,曾静轩有些疲惫的坐在了书房的小床上,开口说道:“还有些东西估计要明天再去筹备,今天就先去睡吧,你也要尽快恢复精气,达到最佳状态·”·张修齐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曾静轩愣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阻拦,看着那条身影消失在了书房门外,又在房间里坐了片刻,他终于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床铺。
卧室里一片昏暗,乌龟老爷已经回到了窝里,此刻正盘踞在假山上舒舒服服的晒着月亮,幽幽的月光和遥远的街灯在床上打出一些斑驳的光点,也照亮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魏阳早就睡死过去,蜷缩起身体窝在床上,失去了太多精气,他的面色白的如同盖上了一层寒霜,连呼吸都微弱了几分,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吹散,不留任何痕迹··这是使用骨阵的后遗症。
魏阳有着巫家血脉,却完全不懂巫家的法术,因此使用那组骨阵,无异是稚童挥舞巨锤,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而这次精气匮乏还是最好的结果,要知道世上有太多种反噬,或是折寿,或是暴毙,操纵那些超越自然的奇迹,也必将付出与之相符的代价。
而有些代价,不是每个人都能付起的··张修齐的心口抽动了一下,闭上了双眼,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床边,过了很久,他终究还是躺在了熟悉的大床上·就算现在三魂齐聚,不用再叩齿拘魂,他也依旧保持着那副棺材板睡姿,漫长的二十年时间,总能让一些东西化作本能。
然而今天,听着耳边微不可查的呼吸声,他却有些睡不着了··犹豫了片刻,张修齐悄无声息的转过了身,面对那张熟睡的面孔·虽然睡得很沉,但是魏阳的表情却不太安宁,眉峰微微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人忧虑的东西。
张修齐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想用指腹抚平那一点点褶皱,可是最终,他没有触到对方,伸出的手指重新握成了拳头,张修齐收回了手,不再看向那张熟睡的面孔,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很快,那点细微的响动也消失不见,房间里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第113章 暗潮··月色依旧明亮,银白的月光映在繁茂的树冠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地面的杂草很高,密密麻麻几乎要遮住那条崎岖的土路,草木腐朽的味道从远方飘来,带着风吹过草茎的沙沙响动。
这不是个让人愉快的场景,但是它是熟悉的·张修齐冷冷看着面前的景色,迈开了脚步,向着树丛深处走去·这里是鹤鸣山的禁地,也是他父亲亡故,母亲魂飞魄散的地方……·张修齐知道自己在做梦,恢复天魂之后,他夜夜都会梦到这段经历,从开始的懵懂混乱到后来的清晰刻骨,每一次都伴随着痛苦和怒意,然而他从没有驻足哪怕一次。
梦里的东西未必都是真实的,却也未必都是虚幻,有一些记忆印在脑海深处,只是当年他实在太小,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而现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知识,能从那些蛛丝马迹上找到线索,找到那个杀害他父亲的畜生。
因此张修齐没有避开,日复一日的在这片荒林中游荡,看着那些阴煞暴起,看着那个年幼的自己是如何被厉鬼撕裂,又是如何被父亲藏在山洞里·这不像是噩梦,反而像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一遍遍的撕开那陈旧的伤疤,让伤口鲜血淋漓。
他无法停下脚步··跌跌撞撞的在禁地内奔跑着,黄泉路已经彻底洞开,那群疯狂的恶鬼正在尖啸,张修齐拼尽了全力想要逃脱,带着阴丧气息的鬼爪撕裂了他的脊背,鲜血顺着手臂垂下,每次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拉住他,把他拖出那个地狱,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等待着的手并没有出现,他冲入了一片更加冰冷的黑暗中,那里不再有光影,不再有哭号,也不再有丧物独特的腐臭和阴风,只剩下混沌的黑雾。
这是怎么了张修齐迟疑了片刻,他不记得出现过这样的情形,可是很快,一只温暖的手碰到了他的手,那只手不太大,跟自己的手掌相仿,皮肤更为光滑,没有那些熟悉的粗茧,温暖而坚定,握住了他的手掌。
从虎口处传来了一些热度,让他的心脏平静,也让愤怒和恐惧远离·他喜欢这只手·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间,张修齐就惊醒了过来,他还在被恶鬼们追赶,还要陷入大阵的包围,他不能把他拖进泥潭之中·可是,他没法甩开那只手。
黑暗骤然消失,那片密林又回来了,然而这次,张修齐面前不再空无一物,在他脚边,躺着一个人,黑发散乱的盖在额前,掩住了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脸上带着几道抓出来的伤痕,在那人的胸腹之间,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这样的伤他经历过一次,知道那有多痛,然而这次,他却觉得疼痛无法忍受,像是要把他也从中劈开。
他依旧抓着那只手,然而手上的温度正在飞速消逝,变得冰冷僵硬,失去了生机··他不该抓住他的·张修齐惊醒了过来,冷汗浸透了脊背,费了一会儿功夫,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不是那片密林,而是一间卧室,微弱的呼吸声在他背后回荡,似乎有人正陷入梦乡。
那声音让他平静了下来,紧接着,梦境中的景象就出现在脑海中,像是被刺激到了,张修齐猛地坐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当魏阳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日光暖洋洋的照射进来,晒的他皮肤都有些发烫。
这一觉怕是睡过去了半天,他似乎又梦到了什么,但是睡的时间太长,又把那些梦忘了个干净·转头看向身边,另一半大床早就人去床空,连点儿体温都没有存下,魏阳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这种精力匮乏的症状还真愁人,简直是浪费机会啊·不过再纠结也没用了,叹了口气,魏阳从床上爬了起来。
老实说这真有些让人不适应,要知道以前就算小天师比他起得早,也会乖乖守在床边等待投喂,而现在,怕是再也不需要其他人来照料他的三餐饮食了吧··心里满满都是失落,魏阳还专门瞅了眼阳台,发现连乌龟老爷都不见了身影,不由哀叹自己的饲养员身份怕是要到头了,垂头丧气的穿上拖鞋,他往外走去。
谁知一出门,就看到张修齐从餐桌前走了过来,像是刚刚吃过早饭一样··“齐哥”魏阳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你们已经吃过早饭了曾先生呢”·“有事出去了。”
张修齐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似乎也没跟他交谈的意思,直接擦身而过,走进了书房··魏阳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往餐桌前踱去,桌上还剩了些油条和一小碟咸菜,估计是小区外早点摊儿买的,然而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白色的快餐碗,魏阳好奇的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一碗猪肝粥,熬得十分浓稠,更难得的是还冒着一点儿热气,看起来就像是现点的一样。
魏阳这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啊,现在都已经快十点了,齐哥怎么也不可能是刚吃过饭的,这粥难不成是他刚点的·这想法一冒出来,魏阳心里立刻变得暖呼呼的,虽然知道很可能只是曾先生的吩咐,他还是飞快的坐在了餐桌前,连洗漱都忘的一干二净,直接端起碗喝了起来。
味道有些像轩丽楼的,他之前经常在那儿点些粥粥水水,没想到曾先生还能找到那边的快餐单……·等等这快餐单真的是曾先生找出来的吗魏阳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踯躅的看向书房方向,常年在外点餐,家里存着的快餐单也有不少,曾先生怎么会这么巧就选中了这家呢难不成是齐哥的主意·这念头一起,魏阳立刻苦笑一声,得了,还是别自己骗自己了,如果说太衍真诀还算“重要”的范畴,这快餐单怕是怎么都不会跟重要搭上边了,想这些根本就没啥益处。
反正人已经骗回家了,床也拐人睡了,以后总还是有机会的,他不怕再来那么一次··笑了笑,魏阳也不再迟疑,飞快的吃起饭来··填饱了肚子,他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终究还是抵不过这种“家长不在”的诱惑,起身向书房走去。
在敲门和不敲门之间犹豫了两秒,他直接推开了门,走进屋里··张修齐正坐在桌前,似乎在调配画符用的朱砂,瓶瓶罐罐放了一堆,也不知调到哪一步了,魏阳进门的声音让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也就是那么一下,他连头都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
魏阳不太敢在这时候打搅,站在远处瞟了一眼,就装模作样的走到书架前,拿出那本曾先生给他的符箓基础,坐在一边的小床上看了起来··虽然是看书,但是小神棍的大半精神还是放在张修齐身上,只见那人有条不紊的把几个瓶子里的东西配伍在了一起,又拿出短剑在指尖轻轻一划,挤出了几滴鲜血,混入了朱砂之中。
这动作看的魏阳一皱眉,想起可能是需要童子血做引,他立刻想到了曾先生说过的话,轻咳一声,插嘴说道:“齐哥,我的巫血应该也有点用处吧要不试试用我的血来调朱砂”·张修齐的手悬在了半空,似乎停顿了几秒,才冷冰冰的说道:“不用。”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呃,那个,曾先生不是说过……”·魏阳还想解释一下,张修齐已经打断了他:“巫血的功效没人清楚,不能混入这些符箓。”
这话顿时把魏阳想说的东西堵住了,不过很快,他又试着问道:“那我先弄些自己试试看这本符箓基础我之前也练过几样,似乎还有些效果呢,几天没画,手都快生了。”
“不行”张修齐的语气更加冷硬,直接否定了这个主意··魏阳被噎了个半死,郁闷的划拉了一下书页,在想自己要不要偷偷练一下画符,这时张修齐却再次开口:“你精气匮乏,半月之内不能使用任何符箓法器。”
还有这一说魏阳立刻抬起了头,谁知正对上张修齐投来的目光,可能是没料到他会看过来,张修齐的眉峰微微抽动了一下,立刻挪开了视线。
魏阳眨了眨眼,刚才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齐哥的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心思活络了起来,小神棍赶紧搭上了腔:“我还真不清楚这个,看来骨阵想发动也不容易啊,还要蓄力……咳,不过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有的是,等到回头恢复正常了,咱俩再来试试也行嘛。”
这次张修齐没有回答,魏阳也不气馁,接着说道:“对了齐哥,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老爷背上的太衍真诀咳,也是,那么罕见的玩意,让我也忘不掉,回家那趟可碰上了不少事呢,要不是你帮忙,我这壳子说不好就要被狐狸给占了。
还有那个用鸣童的家伙,应该也是跟医院里遇到的那俩降术师是一伙的吧也不知道这伙人还有多大势力,啧啧,万一被他们摸到这边,估计也是麻烦,我觉得不行咱们还是换地方吧,反正也有钱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城市重新开始也不错,或者去龙虎山转转……”·他想得可挺美,然而那边张修齐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冷冷说道:“闭嘴。”
呃,看着小天师略显烦躁的神情,魏阳尴尬的闭上了嘴,估计是太多话,打搅他的准备工作了·果不其然,等他闭上嘴之后,张修齐深深吸了口气,又起身拿了一叠黄符,摆在了面前,看起来是要画符了。
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能打搅了,魏阳想了想,直接起身去厨房,用电热水壶烧了热水,又翻出珍藏的好茶和紫砂壶,仔仔细细沏了一壶茶,端着小壶和杯子走回了书房。
虽然对吃喝没什么挑剔,但是美食和好茶还是能让齐哥的神情更为舒缓,估计也是有些偏好在里面的··然而这次推开书房门时,正巧传来了啪的一声轻响,就像有人扔了个摔炮一样。
魏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符箓画坏时的动静,称为符漏,这还是他从书里看来的,之前齐哥画过那么多次符,可没一次出问题的··张修齐显然也没想到,面色阴郁的盯着眼前的符纸,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魏阳赶紧咳嗽了一声,走到桌边把茶壶放了下来,缓声说道:“齐哥,你也是刚刚恢复魂魄的,总要有些磨合期才是,别生气,来,先喝点水休息一下·”·然而张修齐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捏着毛笔的手都快攥出了青筋,深深吸了口气,他又取过一张符纸,再次画了起来。
魏阳没有见过这样的符,在他那本“基础教材”里也没有这么高端的货色,没敢再打搅对方,他小心翼翼的退回了床边,坐了下来,按道理说,这时候他应该避嫌才对,可是既然没人赶他,他又怎么舍得放过这种跟齐哥共处一室的时间。
这次画的似乎顺利了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张修齐的手腕终于抬起,一点隐隐的绿光在符箓上亮起,魏阳不由精神一震,知道这是画好了一张,谁知还没等他开口,张修齐就又埋头画起了另一张,简直就跟要赶制符箓一样。
魏阳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把这些抛到了脑后··可能是画符的动作太过单调,又蕴含着某种韵律,看了一会儿,魏阳的眼皮又变得沉重了起来,硬是支撑了几分钟,最终还是逃不过睡魔的召唤,歪倒在了床上。
这一下让张修齐画符的手滞了一下,可是符箓哪有走神一说,又一声脆响在书房里回荡,张修齐立刻抿紧了嘴唇,抬头向床上望去,可是魏阳并没有醒来的意思,依旧沉沉睡着。
看着对方的睡脸,张修齐轻轻呼出口气,犹豫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冰冷的茶水似乎也抚平了他心头隐隐压住的火焰·放下杯子,他又拿起另一张符纸,重新画了起来。
不再有符漏的爆响,在那微弱的呼吸声中,张修齐的神情似乎变得更为平静,任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轻响飘荡在书房中···第114章 异梦··魏阳觉得自己在飞,呼啸的夜风吹打在脸上,感觉不出痛,反而有一种高速前进带来的失重感,过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的脚还踏在地面上,只不过每一步的距离都远得吓人,因此不再像奔跑,反而像是飞遁。
脚下是一条乡间土路,两侧是开垦过的田地,稀稀疏疏种着高粱,一人多高的高粱杆顶已经接穗,但是颗粒不够饱满,让那些瘦弱的杆子更显得单薄··这样的场景他绝对没有见过。
这里是哪儿他要去干什么魏阳觉得脑袋里有些空落,但是他的身体像有了独立的意识一样,毫不停顿的向前奔去,在转过最后一片田地后,眼前猛然开阔了起来,只见一座巨大的庄子出现在面前。
那显然不是属于当代的东西,庄子的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墙壁全是由砖石垒砌,延绵的高墙阻隔了外人的窥探,木质的大门足有两人多高,周围还环绕着一条浅浅的护城河,看起来就像座简易的城堡,只是不少地方都年久失修,带出种古怪的破败感。
这样的庄子,放在古代可以住下一整个宗族,也是战乱朝代里那些门阀仕绅们最爱的建筑风格··然而他为什么要来这里还没等魏阳想出个所以然,飞遁的脚步突然停下了,他的双手自动自发的从挂在腰侧的布袋里掏出了样东西,哚的一声插在了面前的泥土里。
那东西很眼熟,像是一根鸡骨,但是比普通的鸡骨要长上许多,估计是某种大型禽类的骨架,这动作他也十分熟悉,这是在布阵,而且是利用七关的阵法··就像整个人被分裂成了两半,魏阳困惑的看着自己用那种加长版鸡喉和死玉在城墙布下了一个阵势,然后从腕子上卸下了一串骨链。
那是三枚指骨构成的链子,简简单单串在皮质的细绳上,就像在手腕上绕了一根白森森的手指,看起来有几分恐怖,也带出种古怪的亲昵·魏阳有些发怔,这不是他戴在身上的骨阵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紧接着,有种让人颤栗的东西出现了,那感觉像是毒蛇的细鳞划过脊背,带着种刺骨的寒意和怨毒,有光从骨阵之中窜出,鲜红如血的光芒,那光如同一道流星坠入了城池,随即,布置在地上的鸡喉和死玉也产生了连锁反应,乌云盖顶,浓稠的黑气逸散而出,交织在一起牢牢笼罩住那座庄子。
似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一切就寂静了下来,不是属于夜晚的安宁,而是毫无声息的死寂,像是被黑红交错的光芒彻底碾碎,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魏阳的心脏猛然一抽,这是怎么回事他——或者说站在这里的这个人——用骨阵抹杀了一座庄园·天罚呢反噬呢魏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也不符合他所知所学的常理。
然而他的脚步又迈开了,跨过那条窄窄的河道,伸手推开了巨大的木门·墙内,横七竖八倒伏着几具尸体,应该是夜间守门的护卫,每个人的面孔都扭曲变形,七窍渗出了血污。
更前方,街道上、民居内,在他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同样的景象,甚至连藏在库底的老鼠、院里饲养的家禽都无一例外,全部死于非命··这样的阵法他听都没听说过,更想不到能用骨阵唤出。
可是面前的一切如此的逼真,就像他亲眼所见一样,魏阳突然觉得怕了,难不成这才是骨阵真正的用途可是为什么要杀他们,使用骨阵的究竟是谁·吱呀一声,偏院的门被推开了,他走进了一间像是卧房的房间,宽敞的内堂深处放着一张简单的围子床,上面躺着个中年男子,他也是整个庄子里唯一在死前有所行动的人,一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木剑,可是并没有来得及施法,就被阵力夺走了性命。
那张脸是如此的狰狞,可是看到他时,魏阳觉得自己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就像挑起嘴角绽出个笑容·接着,他发现自己弯下了腰,把一枚骨阵凑到了那人面前,说了一句什么,那具尸体竟然抽动一下,一道黑色的虚影冲出了尸身,被骨阵吸纳入内。
那像是一条残存的魂魄·不知为什么,他的脑袋里多出了些东西,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东西·然而在这阴森的卧房中,这种感觉非但没有任何惊喜,反而可怕的要命。
看着这鸡犬不留的庄子,看着这惨死还要抽魂的尸身,魏阳只觉得脑袋都要从中裂开,再也抑制不住,他挣扎起来,想要逃离这具躯体的束缚,然而这时他手上拿着的骨阵却突然放出了光芒,白森森的光线照亮了室内的一切。
魏阳愣住了,只见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摆着一面小小的铜镜,光洁的镜面已经起了雾,可是依旧照出了一个人影,一个看起来容貌年轻,却长满枯槁白发的男人·魏阳正想看的更仔细些,谁知那人的眼睛也落在了铜镜上,像是发现了他的存在,那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张修齐手中画着的符再次炸开,然而他看都没看那张符,反而豁然起身向着一旁的小床冲去。
就在刚刚,魏阳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起来,连鼻腔都渗出一道淡红的血水,明明只是在睡觉,怎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变故·心底深处升起一阵混杂着恐惧的惊慌感,张修齐冲了过去,直接拍出了一张清心符,然而黄符还没有碰到对方的额头就爆碎开来,这可是清心符,最平正中和,没有人会产生不良反应的清心符·随着符篆爆碎,这时张修齐才发现魏阳挂在脖子上的骨阵闪烁出了莹莹白光,他只是愣了一下,就毫不迟疑抓的向那根皮绳抓去,啪的一声,绳子断裂开来,几截骨阵摔落在地。
魏阳身体轻轻一颤,睁开了眼睛··骤然从梦境中惊醒,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小天师,还是一副连冰山脸都裂掉了的模样,魏阳难得有些发傻,过了几秒才开口叫了声齐哥,正想问问他站在床边是有什么事,对方已经开口问道:“你做梦了”·“啊”那个梦境顿时浮上脑海,魏阳纠结的皱了皱眉,“别说,我还真做了个噩梦,感觉有些怪怪的。”
“梦里发生了什么跟巫骨有没有关系”听到噩梦两字,张修齐的脸色更差了,眼中燃起了点像是怒气的东西。
没料到对方猜得这么准,魏阳不自觉的眨了眨眼:“是跟它有点关系,我梦到了有人用这个骨阵杀了很多人,应该是古时候的事情吧·难道我做梦的时候说什么了”·实在想不出齐哥为何会这么火大,魏阳小心翼翼的追问了句,然而张修齐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骨阵,收在了兜里,冷冷开口:“我给舅舅打电话,你先在这儿待着。”
说完这句话,他的眉峰一皱,伸手在魏阳的唇上一抹,转身就走出门去·那根手指有些冰冷,还混合着朱砂和药材的味道,带着粗粝茧子的指腹擦过鼻端的肌肤时,魏阳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要知道这已经是几天来他们最亲昵的接触了,齐哥失忆之后似乎刻意的跟他拉开了距离,还有曾先生在一旁盯着,简直要把人憋出个好歹。
今天怎么突然变样了傻了半天,魏阳才想起伸手往鼻子下摸了摸,结果抬手一看,发现指尖还沾着点没有擦净的血水,齐哥刚刚是帮他擦鼻血的然而魏阳还是忍不住扯开了嘴角,这动作简直就跟条件反射没两样嘛,算是自己长久以来训练的不错·傻乐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聪明劲儿,想起鼻血的来源,难不成他做梦时流了鼻血还有脖子上挂的骨阵也被张修齐没收了,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这么想来,梦到的东西恐怕真有些古怪了,难道骨阵是这么邪门的东西·心中有些忐忑,魏阳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有人叮嘱,也没乱跑,乖乖坐在床上等着,没过几分钟,张修齐又走回来了,看到魏阳时直接说道:“舅舅半小时后回来,要问问你详细情况。”
说完他也不等魏阳回答,又坐回了桌前,继续绘制符箓··看到对方这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魏阳皱了皱眉,突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就算是当初缺了天魂的时候,必须天天画固魂符的时候,小天师也没有这么勤奋过,要知道那可是正经的道教符箓,耗费精力不说,有些甚至还要用到精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一天几百张量产的东西。
可是看着桌上的成品,少说也有十来张了,他睡过去了才多久,两三个小时画出一打真符别说是这种纹路看起来就很高端的货色,就是最基础的清心符、安神符都不该这么持久作战吧·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既然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问题,齐哥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心中有了疑惑,魏阳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显然齐哥现在没有跟他交谈的兴趣,与其在这边碰壁,不如回头问问曾先生再说。
·就这样,一个人画符,一个人在旁边发呆,乌龟老爷专门来串了次门,被魏阳好声好气“劝”了回去,足足过了快一个小时,曾静轩才从外面赶了回来。
“你梦到有人使用骨阵还灭了一个庄子仔细说给我听·”都没坐下来喘口气,曾静轩直接开门见山,神情十分的严肃。
明白这事跟自己的干系也不小,魏阳不敢怠慢,连忙把梦到的那些一点一滴的说了出来,按理说梦的内容醒来多半都会变得七零八落,可是魏阳这次非但没忘,反而把一些细节记得更清楚了。
简单描述过事情经过后,他又补充了两句:“布阵用的鸡喉起码有十四五根,死玉有九枚,而且我总觉得那是一个大阵的收尾·还有他们穿的衣服,我对文物也有些研究,那些人的服饰和建筑带些唐宋过渡时期的风格,城墙也失修的厉害,恐怕还在战乱年代。”
曾静轩轻叹了一口气:“那不是鸡喉,是鸮刺,一般是用夜鸮的翅骨制成,听你形容的长度,估计是极难猎取的巨型雕鸮·阵分阴阳,用鸡喉就是阳阵,破邪祟用,用鸮刺则是阴阵,能够提升煞气,沟通鬼路。”
听到这解释,魏阳不由皱起了眉头,用的是鸡喉还是鸮刺根本就不是梦境的重点,曾先生这是在避开关键内容吗脑子灵光一闪,魏阳脱口而出:“您知道这件事”·不论是提起阵势未完,还是服饰的年代,曾静轩都没有表现出半点诧异,这不是因为他对这些细节不敏感,而是因为他早就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苦笑一声,曾静轩也不再隐瞒,开口说道:“那不是个庄园,而是一家道场,算是江西冷家分支,这事在当年影响也很广,正是因为此案,孙云鹤才被视作道门公敌。”
“那是孙云鹤做的”魏阳不由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这骨阵曾经落在他手里过可是那本手稿里根本没有提过啊,他不是还在遗憾不能使出巫骨的全部力量嘛。”
“那本手稿的成稿时间太早,估计当时孙云鹤还没叛出茅山,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扑朔迷离,根本没有人知道详情·但是这次血案的确让道门上下震惊,更让人恐怖的是,他不是只做了这么一起,而是在十年内把江西冷家、淮阴崔家、上岭杜家三族统统绞杀,没有留下半点香火。
那可是上千条人命啊·”·魏阳背上立刻就见了汗,他可没想到骨阵还有这样一任主人,更没想到还用它杀过这么多人·难怪鸣童在它面前就跟只小鸡崽子一样,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然而曾静轩想得却比他还远:“如果这东西孙云鹤用过,那么把骨阵分开恐怕也有原因在里面·除了这个梦之外,你还梦到过什么奇特的事情”·魏阳啊了一声:“别说,当初对付那只狐狸的时候,我也曾看到过一些场面,有个男人把那只狐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狐狸说要保他们‘姜家’,才让那人收了它。”
“姜家……那个收取狐妖的人用了骨阵吗”曾静轩立刻追问一句··魏阳摇了摇头:“没有骨阵,他只是用了一滴指尖血。”
曾静轩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叹了口气:“当初巫家血统分为几脉,姜、姚两支是最纯正的巫脉,剩下还有祁、任、吕等几家分支,只不过朝代更迭,这些巫脉渐渐就没有传承,有些血脉比较浓厚的也都转去了道门,或是依靠天赋请神请仙,做些神汉神婆的生意。
但是元代之前,还是有大巫记载的,孙云鹤就曾跟一位姜巫交往过密,这事也跟他反出茅山有相当密切的关系·”·说着,他别有深意的看了魏阳一眼:“如果骨阵是某位姜巫留下的,而你是那人的直系子孙的话,那么不论孙云鹤在这套骨阵上做了什么手脚,应该都不会伤到你才对。”
魏阳听出了些弦外之音:“你是说,这套骨阵里,可能有孙云鹤亲自留下的印记”·“很可能,而且是三枚齐聚,才会激发的印记。”
这次曾先生说的更肯定了,“所以骨阵你还是要随身带着,而且不论梦到了什么,都要记下来,说不好就有跟骨阵的用途有密切关系·”·没想到做梦还能做出这样的奇遇,魏阳都快要暗自咋舌了,然而这样的经历虽然不讨人喜欢,他却并不很排斥,当初那位孙道长有个大巫在身边,就成了一代宗师(虽然不算好人),那么自己如果能用巫骨,齐哥会不会也能得到些好处呢·想到这里,他突然一转话锋:“对了,曾先生,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处理我看这两天忙得厉害啊。”
一直坐在旁边的张修齐立刻抬起了头,直直向舅舅望去,眼尾撇到了那副紧张的神情,曾静轩心底叹了口气,嘴上没有露出半点风声:“是要做一些筹备,虽然小齐的天魂回来了,但是那些敌人还是潜在的隐患,这些你不用操心,先好好休养,尽快恢复体力才行。”
这是彻底的官样话,但是小神棍难得没有反驳,还笑眯眯的应道:“这两天我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保证半个月后又是膘肥体壮的一条好汉了,曾先生您别担心,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跟我说就好。”
这话里的意思十分明白,曾静轩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大小两只狐狸都知道对方话里有水分,可是谁也没有戳破,一旁张修齐已经低下了头,一副要继续画符的模样,魏阳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来:“我去点餐,你们有什么事继续聊。”
目送魏阳走出门去,曾静轩才扭过了头,冲张修齐说道:“你是不是又画坏了符”·符漏有两种,一种是阵势即将成型时坏掉,会有“砰”的一声脆响,另一种则是起笔时就出了岔子,漏声则是“嘶”的一声轻响。
前者是行家会出的意外,后者则是初学者才会犯的毛病·张修齐画了一辈子符,会在起笔时出问题,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张修齐没有答话,只是揭过了那页纸,提起笔想要继续画下去,谁知舅舅已经走到了他旁边,一把提起了他手里的笔杆:“泄愤也不要用这个,三尸虫是好找的吗暴殄天物”·这一身顿时让张修齐挣夺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对方又有变成闷葫芦的迹象,曾静轩摇了摇头:“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天不能离开魏阳身边,虽然孙云鹤不会伤害一个真正的姜家人,但是他藏的暗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抗住的,万一发现不对,还要帮他一把才行。”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但是曾静轩却挑起了嘴角,因为张修齐眼中蕴含的东西不是厌烦,反而像是听到了这命令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二十年来教了他不少事情,唯独没有教他怎么为人处世,天魂缺失又让这孩子很难学会感受情绪,这样硬撑,又是在折磨谁呢·松开了手里拽着的毛笔,曾静轩把带回来的东西掏了出来,直接吩咐道:“今天别再画符了,先配好这些药材,等明天你恢复精气了再继续。”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魏阳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刚吃完晚饭就跑去洗漱,直接滚回去睡了·有着“噩梦”的前车之鉴,曾静轩也没让张修齐久待,把他打发去守人。
然而当张修齐走进卧室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还亮着台灯,那个小小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绸缎的小包,他愣了一下,走了过去,掀开了绸布··里面包裹的是几块碎玉,玉质不是很好,但是雕工却极为熟悉。
那是父亲小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只不过在8岁那年,他把这东西转赠给了另一个孩子·张修齐的手指颤了一下,立刻握紧了拳头,似乎要控制住体内那些陌生的情绪,他并不喜欢被这些东西操控,却从始至终没法忘记。
在失去天魂的二十年里,他的大半岁月都像被阴沉的雾色笼罩,看不清轮廓,唯有最近这两个月,像是被什么擦亮了一样,纤毫毕现,记忆犹新·可是他记着的这些东西,现在反而正在折磨着他。
第一次,张修齐懂得了父亲为何会抛下他,独自面对那些会夺取他性命的敌人··总有些东西,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些··面无表情的,张修齐抬起了头,看向睡在床上的那人,魏阳此刻早就人事不知,显然是没撑到验收成果的美妙时刻。
目光在对方安逸的睡脸上停留了片刻,张修齐抬手关掉了台灯,和衣睡在了另一侧空荡荡的床铺上···第115章 猜度··因为睡得太早,天还没亮,魏阳就醒了过来,昨晚似乎没有梦到任何值得称道的东西,当睁开眼时,他的注意力立刻就粘在了面前那人身上。
张修齐身上穿的不是那套自己见惯了的棉质睡衣,而是一身便装直接躺在床上,就跟随时都要蹦起来走人似得·他的睡姿也不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棺材板式仰躺,而是转身侧卧,恰巧好跟自己相对而眠。
跟曾经睡着了就茫然无知的孩子气不同,现在张修齐的睡脸不再那么平和,英挺的眉峰微微皱起,像是连熟睡都无法安抚他的内心,清醒时那种坚不可摧的冷硬化作了一种无言的紧绷,带着些想要让人去安抚的僵硬和脆弱。
不知是哪点击中了内心,魏阳只觉得自己恢复了些体力的身体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去抱一抱,亲一亲面前这个男人,用手指抚平他眉峰的褶皱·他也的确伸出了手,然而还没碰到对方的面颊,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魏阳都能直接在对方的黑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趁人睡着时偷袭,怎么说都有点尴尬,然而小神棍是个什么反应速度,手一偏就落在了张修齐肩头,咧嘴一笑:“齐哥你醒了啊,我还在想要不要叫你一下呢。”
说着,他已经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翻身下床,不过等站定以后,这货才发现窗外天色还黑着,估计连五点都不到,这个点叫人起床无论如何都早了些吧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改也来不及,魏阳装作没事人一样的伸了伸胳膊,轻咳一声:“睡太久骨头都要硬了,等会小区外的早餐摊儿应该也开了,我去帮你们买个早餐好了。
齐哥你想吃什么”·张修齐没有回答,默默从床上爬了起来,看了眼身上有些发皱的衣裤,不经意的皱了皱眉,拉开了一旁的衣柜,取出一套全新的换洗衣物,干脆利落的转身走出了卧室,冲卫生间去了。
不一会儿,哗哗的水流声响起··齐哥去洗澡了他似乎没有大早上洗澡的习惯啊……这才明白对方不是躲起来换衣服,魏阳偷窥的心才稍微安静了下来,然而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小天师受伤的手臂,才过去几天,伤口肯定还没有好利落吧,怎么这么不留心就见水了呢。
不过家长就在隔壁,再给他个胆子,现在也不敢跑到浴室里帮忙洗头擦身了,魏阳想了想,直接从柜子里翻出了医药箱,准备好碘伏和干净的绷带,计划来个补救性包扎··没过多长时间,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了,张修齐走了出来,黑发还有些湿,但是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换好,整齐的简直马上就能出门会客。
魏阳啧了一声,走上前去:“齐哥,你的胳膊还没彻底恢复,湿水可不好,让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这次话里没什么旖旎味道,伤口感染绝不是小事,魏阳可不敢在这上面轻忽。
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张修齐面无表情的瞥了眼隔壁书房紧闭的房门,似乎觉得为这个打搅舅舅不好,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了客厅的沙发旁,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才解开了扣子,挽起了长袖。
如果换是之前,现在齐哥应该都脱光上身,乖乖等上药了吧不知怎地,魏阳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定了定神,他才走过去准备解开那些淋湿的绷带,谁知当碰到张修齐的手臂时,他突然觉出有些不对,齐哥身上的温度太低了,根本就不像是洗过热水澡的样子,难不成是冲了个冷水澡·现在气温虽然不算太低,但是大早上显然也不该洗冷水澡,齐哥也不是当年那个不会用热水器的缺魂版本了,魏阳微微挑了挑眉毛,偷眼打量过去,只见对方脸板的简直堪比顽石,看起来都不像是面无表情,而有点像是僵硬石化了。
脑袋只是那么一转,魏阳突然有点想要偷笑的冲动,大早上会让男人冲冷水澡的事情,算来算去也就那么一样了,齐哥他这是,长大了·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天魂回归之后,按道理说正常的生理反应也会慢慢恢复,也不知道曾先生教他了些什么,不过会这么刻意的隐藏这种正常反应,简直就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其实想想看,缺了二十年的情绪和为数不少的记忆,齐哥恐怕也还真需要重新学习很多东西,只不过这张冰块脸太有伪装效果了,让人很容易就忘掉了这些事··想明白这里面的所以然,魏阳心底立刻就荡漾了起来,只要不是一块真正的石头就好办,而且现在看来,齐哥对他也不是很排斥嘛,等到时机成熟,总要主动出击试试看才行……·脑袋里一团乌七八糟,魏阳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很快就换好了新的绷带,伤口恢复的还算不错,总算让人了去一件心事。
收拾完医药箱,窗外已经亮了起来,魏阳也去洗漱了一把,穿上外套冲张修齐说道:“齐哥,我下去买早点了,你……”·他原本想说你坐在这等会儿就好,但是张修齐已经站起了身,走到了门口。
这是要陪他一起去的意思难不成是昨天因为那个鼻血事件,又让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贴身跟随的待遇了。
然而魏阳可没工夫细想这些,能跟齐哥多待一会绝对不是坏事,推开大门,他跟小天师一起走了出去,一直到坐上电梯,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对了齐哥,我昨天把符玉放在床头柜上了,你看到了吗都是因为我,符玉才会碎掉,我记得那是你父亲留下的……”·“不是你的错。”
张修齐冷声打断了他··电梯的空间可不算大,四面的墙壁都光洁如镜,虽然没有面对面,魏阳还是看到了从那张冰块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齐哥应该是见到那包碎玉了,并且知道符玉碎裂的原因,甚至可能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如果他记得尸傀,那么三尸呢邪佛呢家仙呢他们并肩走过了那么多危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齐哥会忘记吗·突然之间,魏阳对“失忆”这个说法产生了些怀疑,而当怀疑涌上心头,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也就有了不同的解读方式。
也许齐哥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想再跟我深入接触了因为什么因为曾先生说的那些“敌人”吗·虽然脑袋里闪过不少念头,但是魏阳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反而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父亲留下来的。
我是不会制作符玉,但是只要能做到,不论什么你要都可以跟我说,还有那组骨阵,我觉得也可以试试孙云鹤的法子,他不是研究出了普通人使用巫骨的法子吗”·这话顿时让张修齐的面色更冷了,直接说道:“不用,我能学会怎么做符玉的。”
等做出来呢,还我一个新的吗魏阳的眼睛落在了对方紧握的拳头上,心底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不管张修齐隐瞒了什么,最终目的恐怕都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没事,他不愿说,我还不能猜吗不过是从养成游戏变成了解密游戏罢了··就像苦中作乐,魏阳没有反驳·电梯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张修齐逃也似的走了出去,魏阳无声的笑了笑,跟在他身后,也跨出门去。
等早餐买回来时,曾静轩已经起来了,只是看了一起出门的两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吃完早饭后,他简单的嘱咐道:“我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出门,估计中午也不会来了。
小齐,你今天不能再继续画符了,最好修养一下,等到晚上我回来再说·”·说话时,他还看了魏阳一眼,似乎这话不全是说给张修齐听的·魏阳自然心领神会,笑着冲曾先生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会把人看好的。
看到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可掬,曾静轩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拿起旅行包直接出了门··等到房门关上时,张修齐已经迈开了脚步,想要往书房走去·魏阳笑呵呵的拦在了前面:“对了齐哥,我昨天跟黑皮联系过了,听说他找来的装裱师父这两天都有空,随时可以带着画去找他,既然曾先生出门了,我想过去把这事办了,省得一直挂在心上。”
他根本没说找装裱师是去做什么的,更没说画是什么画,然而张修齐还是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过来·从那板着的脸上,魏阳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齐哥很明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而那种除祟换来的报酬,难道也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随意一笑,魏阳开口说道:“毕竟那东西是齐哥你发现的,也只有你懂得所谓的‘气运’到底是什么,既然今天也不用赶工了,不如陪我走一趟”·话虽然是问句,但是魏阳的语气里可没多少探问的意思。
如他所料,张修齐也没有拒绝,只是皱了皱眉,就慢慢走到了他身边··这种无声的动作,有时候反而比言语来的更为生动··魏阳笑了笑,走进书房,从书架上取出了那幅原济大师的真迹。
画中画虽然稀奇,却怎么也比不上齐哥真正想法重要,这个机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第116章 揭裱··黑皮介绍的那位装裱师傅姓周,家住城西长乐街,也算是旧城区的一部分,附近小巷错综复杂,还有成片的低矮民居,那间工作室就隐藏在这些民居之中,虽然拿着详细的门牌号,魏阳还是花了些工夫才找到地方。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个老宅改建的小四合院,从外面看,装潢跟寻常住家没什么两样,然而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墨汁和浆糊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有几间屋子明显经过改造,窗户都加宽加大,添加了换气设备,还有个类似蒸房的房间,紧闭的门扉里传出些淡淡的化学药剂味道。
这种架势魏阳打眼一看就心知肚明,所谓“装裱”恐怕只是副业,制假贩假才是工作室的主力营生·书画业向来也是假货泛滥的行业,技法高超的装裱师又有哪个不懂仿造的门道,既然黑皮敢跟自己推荐,肯定也是那位周师傅手艺精湛的缘故。
来迎门的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两人,直接开口:“你们就是亮子介绍来的,画带来了吗·魏阳笑着举了举手上的画匣,如果是普通客人,恐怕还有一道验看的过程,但是显然黑皮这个柳家人的身份很好用,那人根本没有过手的意思,点了点头,直接带着他们往偏厅走去。
偏厅不是会客室,而是一间正儿八经的工作间,四壁挂着的都是画卷,有些是成片,有些则是进行晾晒的镶料和画心,两米多宽的工作台摆在屋子正中,上面放着十来把刷子和一些盘盘碗碗,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看到几人进门,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迎了过来,眼睛没有放在客人身上,反而紧紧盯住了魏阳手里的匣子,开门见山问道:“原济大师的真迹还有画中画”·显然这两条才是让他接下这单的最大原因,魏阳点了点头,把画匣捧了过去:“周师傅您先请过目。”
老头可不跟他客气,接过了画盒就朝工作台走去,用干净的绸布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把画轴捧了出来,也不急着展开,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轴头和褙纸,才把画轴放在了桌上,慢慢展开了卷轴。
当看到画轴全貌时,周师傅不由赞了一声:“竟然是本家手笔,技术不错啊”·他说的不是那幅画,而是画的装裱,在装裱界也是有门派之别的,苏、沪、扬、京就是最大的四宗,魏阳之前也看过画轴,只能辨认出是仿古装池,根本分不清是哪家的风格,不过看周师傅的反应,想来这幅画的装裱做得相当不错。
·然而赞过之后,周师傅却皱起了眉头,伸出手上上下下把画摸了个遍,又仔细的看了看裱褙的接缝,开口问道:“是谁说这画里有画的”·魏阳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句:“怎么这画有什么问题吗”·周师傅冷哼一声:“画有没有问题我不清楚,但是这装裱可是正经的扬裱,而且很可能是清末的新作,我学了一辈子裱画,比这更薄的浆子也屈指可数,这样裱起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夹带别的画进去”·装裱一行就算有各种各样的技法,基本规则也是不变的,想要在裱件里藏东西,首先就要把画加厚几层,才能确保里面的东西跟外面隔开,不至于互相浸染。
因此只是一上手,周师傅就觉出了不对,这画太薄了,根本就不可能藏有东西·拿这么件珍品过来,如果不是被人蒙了,简直算得上砸场子了,万一他把画揭开了,里面非但没有画中画,还把原画给伤了,这事算谁的·魏阳显然也是知道周师傅的顾虑所在,但是他没有作答,反而摆出一副为难的姿态,扭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张修齐:“齐哥,你原先说的那什么气运,现在还有吗”·张修齐皱了皱眉,冷声开口:“有,比这间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强。”
这话让周师傅愣了一下,什么气运不气运的,这是哪门子的说法·魏阳却露出了笑容:“有就好,那就拜托周师傅了·”·“你还要揭裱”周师傅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看起来有些要生气的样子。
一般而言,古画能不揭裱还是不揭的好,每次都是对画本身的一种伤害,更别说面对这样的精品,简直可以算得上暴殄天物了··魏阳面上露出了点歉意,诚恳说道:“这真是挺重要的一件事,还要烦劳周师傅,我们只是想看看里面的东西,画重新装裱可以慢慢来,都交由您处理。”
这话说得有些深意,要知道装裱行是有很深水分的,揭裱更是一种极易造假的手段,只因宣纸都是分层的,一些手艺高超的装裱师就能把一张宣纸劈做几份,然后分别重新装裱上色,当做真品来卖,这种造假模式极难被人认出,画主更是难以察觉,因此黑皮才说揭裱需要客人亲自上门,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情发生。
而魏阳现在说重新装裱可以慢慢来,就是默认了他们可以用一些手段,甚至是伪作一副画,作为事情的谢礼·周师傅既然一生浸淫书画,自然也很清楚手里这件绝对是样真品,而且是没怎么问世,直接就被藏家珍藏了起来的佳作,这一揭的报酬,实在是不低了。
只是沉吟了片刻,周师傅就当机立断,应了下来:“也罢,反正是你们的东西,我就当做是学学前辈的手艺吧·”·都是扬州裱的传承,可以亲手揭这么一副上好的裱画,也是件十分难得的事情,周师傅不再推脱,跟儿子一起站在了工作台前,准备开始处理画卷。
揭裱是个精细活,但是这种前辈精雕细琢过的裱件,揭起来却不怎么花费功夫,周师傅手脚非常轻快,边用软毛刷沾水处理画卷,还边跟儿子说着什么,显然是把这当成是现场教学了。
魏阳和张修齐则坐在了一旁,成了两块背景板,静静观赏着周师傅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这么干坐了半个小时,魏阳突然漫不经心的说道:“也不知里面藏的是什么,连原济大师的真迹都只能当掩护壳子,齐哥你真觉得里面的气运很强烈吗”·“不是强烈,是奇特。”
张修齐微微皱起了眉头,从刚才起,他的态度就有些变化了,看得似乎比魏阳还认真些,随着揭裱的动作,他突然觉得画里的东西产生了一些变化,变得似曾相识,但是说不出究竟是哪里熟悉。
“没想到还能在找到这样的玩意,那其他几样呢就没有类似的气运吗”魏阳又问了句··“没有·”张修齐答得干脆,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这边。
魏阳轻轻唔了一声:“也是,能从林老家摸出一样就不错了,齐哥你说是吧·”·这句话的声音太轻,语气也太过自然,就像是无意识的闲聊,张修齐随口应了声,魏阳却立刻接道:“你果真还记得林老家的事情。”
这话的语气可有点不太一样了,过了几秒,张修齐才反应过来魏阳说的是什么,挺直的腰背立刻就僵硬了起来,魏阳就跟没看到似得,双眼平视着前方,淡淡说道:“除了这个,尸傀和我家那只狐狸,齐哥你也记得吧所有那些妖魔鬼怪,你都记得,只是把我这人给忘了还是说,那枚天魂回来之后,你才发现被我给‘骗’了……”·那个“骗”字的尾音里带出了颤抖,就像是在压抑心中的不甘和难过。
张修齐觉得心脏有些发闷,但是这里不是个密闭场所,他也确实不知道应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握紧了双拳,把自己绷的更紧一些··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这边在努力逃避,那边,看着快把自己崩断的小天师,魏阳的眼底有了一抹暖意。
他不怕跟人躲猫猫,玩这种类似调情的游戏,但是他想要的,并不只是个游戏··轻声呼出了口气,魏阳的声音里多出了些重量,一种要自己的心剖开似得忱挚:“可是那些都是真得,真到快把我耗尽了。
从小没爹没妈,还被人忌惮憎恨,我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到不敢再跟人分享的地步,好不容易抓到点什么,根本就无法放弃·齐哥,你可以继续花时间调整,或是慢慢考虑,但是别装作不认识我,别这么干脆就把我扔出你的生活,也别……”·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再找更贴切的用词,最终露出抹了苦笑:“……也别躲着我。”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类似恳求的东西,张修齐抿紧了嘴唇,胸腔内挤压的那些东西几乎都要挤破他的心脏,可是梦里那张冰凉惨白的面孔还在不停回荡,冻结了那些让他坐立不安的东西。
那人说有不忍失去的东西,他又何尝不是·矛盾来的如此猛烈,几乎都要溢出体表,魏阳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却等到了一个猜测的结果,他们的确有事瞒着他,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让这个不会撒谎的小天师都要努力的欺骗自己。
那究竟是什么·心底泛出了一丝寒意,魏阳刚想说些什么,工作台前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咦,只见周师傅拿着一把小镊子,轻轻从桌面上夹起了什么。
“这东西不是画,等等,看起来像是某种记录或者是……地图”周师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古怪,显然是没料到画里真夹了东西,还是这么奇葩的一样物件。
·只见镊子上夹着片不大的绢布,因为太过稀薄,几乎都是半透明的,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涂抹着一些东西··张修齐猛地站起了身,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他突然醒悟过来,这气运他的确见过,跟孙云鹤那本手稿里带出的几乎一模一样这难道就是那伙人要找的东西·而另一边,魏阳的目光却有些发直,就在绢布离开桌面的一瞬间,他胸口突然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在灼灼燃烧,那是骨阵带来的反应··第117章 梦见··明明没有任何动作,骨阵突然就起了反应,像是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那种炽烈的感觉似乎在灼烤他的灵魂,魏阳不由伸出手想要拽下骨链,然而当虎口碰到骨阵的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明亮的工作间化作一片虚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不见天日的树林,夜色如影,磷火如灯,他走在那片密林之中,面前的树梢和藤蔓被一团团黑影拨开,踏足之处,连那些长长的草茎都为之倒伏。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带着让这片密林为之臣服的力量,可是溢满在胸腔中的,却是无边的愤怒··那怒意像是在灼烤他的灵魂,他一步一步的走着,沿着那条辟开的道路前进,阴风呼啸不休,如同厉鬼的哀泣,煞气犹若实质,浓稠的包裹在身周,然而这些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穿过了那条如同黄泉鬼道的林间小路,来到了一片空地之中。
那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树木、杂草、鸟雀,乃至蟋蟀蚂蚁都无影无踪,在空地的中央,有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那块石头通体漆黑,上面散发着类似晶石一样的幽光,在磷火的照耀下,泛出不祥的光泽。
此物名唤阳魓,乃是一种天外坠落的陨星,色黑而质密,能够阻隔一切阴阳之力,是道门最难得的材料之一,然而如此的奇物却被放置在了这片莽林之中,只因它镇压着某种更为恐怖的事物。
相传古时有天星坠世,轻则能毁人城池,伏尸盈野,重则洞穿阴阳,直坠幽冥·这些被陨星击出的深坑称之为天坑,凡有天坑所在,周遭皆有异象·这里的天坑就是其一,因为太过危险,在百余年前被道门高人所封,面前的阳魓就是封印的关键所在。
如果挪开阳魓,他是否就能踏入幽冥,寻回那人的残魂余魄,为其夺舍续命·他轻轻的笑了,鬼道凶险,也凶不过着寂寥人间,他可以豁出命来去拼这一把,甚至不惜牺牲附近百里之内所有生灵的性命。
缓缓朝前走了两步,他拔出了一把木剑,插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中·当那纤细脆弱的剑身切入泥土时,天上的乌云散了,这夜并非没有月色,相反乃是月盈之日,满月如同银轮,本该光华大方,照亮天际,然而此时的月亮并不怎么亮,它所有的光辉似乎都被那柄木剑吸引,束成了一道窄窄的银链,直坠那片空地正中。
这是月华之力,这也是天星之力,阴中孕阳,又非阴非阳·随着光华蕴满,有什么引出了阵法的力量,那是个大阵,花了不知多久才完成的阵势,一个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阵法。
浓稠的黑暗出现了,围绕在充盈月华的木剑旁,那犹若实质的阴煞之气开始沸腾、燃烧,如同被置入了烈焰之中·而另一侧,围绕着阳魓的则是至纯至刚的阳煞之力,是完全不逊于这阴煞之海的力量,本该咆哮激发的阳力却如同冻结了一般,没有波澜,凝沉冰冷。
这本该是不能相容的两种力量,然而此时此刻,却诡异的僵在了一起,如果从高空往下看去,就会发现这大阵形成了一个宛如太极图一样的景象,阴阳并立、泾渭分明,而木剑和阳魓就阴阳鱼眼,如同对影而生。
阴至则生阳,阳至则生阴,然而那两眼却非阴非阳,木剑为生,阳魓为死,阴阳混沌,便成虚无··没有任何阴阳之力能够挪动那块阳魓,但是,混沌能··他伸出了手,三枚白森森的指骨躺在掌心,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中绽放。
木剑上的月华之力开始颤动,如同水波起了涟漪,那力量既不凶猛,也不霸道,反而有些温吞,然而随着波纹浮沉,那块沉重无比的阳魓竟然开始晃动,如同被不知名的大手托起,在它下面,镇压的是来自幽冥的冤煞之气,但是在这个大阵中,它们并不会爆发,只会被镇压抑制,哪怕只是暂时。
他能趁着这机会,偷出那人的残魂·唇角绽开一丝微笑,他刺破了指尖,血水如柱,淋漓洒落在骨阵之上,精血为引,巫骨为桥,只要再花费一些东西……·阳魓冉冉升起,露出了下面两尺见方的洞口,一股比寒冰更为刺骨的寒意散了出来,木剑周遭的煞气开始颤栗,似乎感应到了那冤煞的恐怖,尖啸声穿破了夜空,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抽出了一张拘魂符,盖在了三枚骨阵之上,迈开了脚步,朝着天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就像踏在最平坦的大道之上,而非阴阳混沌的力场正中。
他的手也很稳,就连手心那汪血水也没有晃动,拘魂符上燃起一缕青烟,笔直的朝向那个洞口飘去,他将会跟着魂烟,找到那人的魂魄……·一切都在预测之中,是他推演了无数年才定下的法子,他没有算错分毫。
然而在距离那天坑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异变突生·他掌中的骨阵微微一颤,金光骤然爆涨,像是被激发了一样,盖在上面的拘魂符瞬间化作飞灰他脸色立时大变,正想掐诀补救,谁知身后的木剑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剑身从中断做两截,失去了木剑引导,那道月华就像失去了控制,爆散开来·阵眼异变会发生什么纠缠在一起的阴阳之力失去了平衡,阴煞和月华撞在一处,阳煞则如同倒卷的狂龙,扑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三股力量狠狠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天破声·天破了,阵也破了·没人能从这样的乱力中逃脱,可是在刚刚异变的骨阵又发生了变化,就像被人操控一般,化作一道浅浅白雾,笼罩在了他身上,那光冰冷刺骨,却又温柔恬静,像是一道戳不破的屏障,牢牢把他隔绝在了阵力之外。
烟雾腾散,月朗星稀·空地之上,再也没有阴煞没有阳煞,没有阴阳舆图,阳魓重新落回原位,堵住了幽冥鬼路,空地之上只剩下一个萎顿在地的男人··他的垂得很低,枯槁的白发垂落在了地上,染上了污迹,然而他的眼神却落在面前那三枚骨阵上,那上面,神鬼睥睨的力量不在了,任他如何激发也生不出变化,像是附着在其上的,那些能够帮他的东西彻底消散。
男人伸出了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骨阵:“姜圻……你不愿我去吗我原本能找回你……”·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老人才有的干涩,可是那手指却光滑白皙。
一滴冰凉的液体滚落在地……·“魏阳”·一个声音穿透了眼前的景象,魏阳身体一颤,猛然醒过神来·密林和月夜都消失不见,他面前还是那间工作室,然而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跪倒在了地上,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
他茫然的伸出了手,用手抹了把脸,想要擦去那突如其来的泪水··他似乎又做了一个梦,还是白日见鬼的梦境,可是在梦里,那个白发男人的身形如此清晰,甚至连那人的情绪都能感同身受。
他失去了某个很重要的人,那三枚骨阵的主人……·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条亡魂吗最后阻止他的,又是什么呢魏阳并不清楚其中的详情,但是他似乎能懂,懂那种痛失所有的悲怆,他甚至能够理解那种撕裂胸腔的愤怒。
如果是他的话……·魏阳抬起了头,泪痕尚未擦干,就看到了单膝跪在他身旁的男人·张修齐的手指十分修长,也沉稳有力,然而此刻,他的双手都在微不可查的发抖,似乎那亘古的冰凉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其下沸腾的熔浆。
他没有受伤,只不过是做了个白日梦而已,是什么让那个坚如顽石的小天师微微颤抖·魏阳唇边露出了些笑容,他也伸出了手,牢牢抓住了身边那人的手掌,手心贴着手心,虎口攥紧虎口,轻声说道:“齐哥,我没事,只是脚软了一下。”
张修齐不是傻子,他看到了骨阵爆发的光芒,看到了魏阳倒下时的瞬间,这不是正常的反应,而像是有什么抽走了他的神魂,把他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可是攥着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种让人心安的亲昵。
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惊呼,似乎站在工作台前的父子俩终于醒过了神来,小周已经匆匆走了过来,略带紧张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魏阳撑起身,也把张修齐拉了起来,干笑着答道:“抱歉,前一段刚刚受了伤,有些贫血,这不起得太猛,有点头晕。”
“吓了我一跳……”小周啧了一声,刚刚他们父子俩的注意力都放在图上,还真没留意到魏阳的情况,这时看到他略带尴尬的笑脸才放下心来。
周师傅可不管这么多,已经打上了招呼:“小魏,快来看看,你们这画中画还真够稀罕的,难不成是什么藏宝图”·这可是传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他一辈子连张画中画都没碰上,更别说直接取出张藏宝图了。
“还真有藏宝图吗这次算是没白来了·”虽然知道那图很可能跟孙云鹤有些关系,但是魏阳什么也没说,反而拉着张修齐兴致勃勃的凑了上去。
在两人中间,那双紧握的手掌就像黏在了一起,密不可分···第118章 藏··两人的小动作周师傅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他小心翼翼的把镊子上的绢布平铺在了工作台上,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放大镜,开始一寸一寸的细细观察,边看还边啧啧有声:“这图看起来可有些年份了,上面应该是涂了某种防水的胶料,难怪能把画裱的如此之薄。
不过这上面都写的是什么啊,灵窍是什么意思”·魏阳这时也走了过来,打眼一看就明白了刚才周师傅惊讶的原因,只见桌上放着的是张一尺见方的淡黄色绢布,纹理非常细腻,比普通绢料更为轻薄透明,上面绘制着几处像是山峰的图案,旁边还用小字注出了说明,只是几座山虽有方位排布,却没有相应的细节,沿途地形地貌一概没有标注,根本就不像普通的藏宝图规格。
当然,魏阳也不会真把这玩意当成藏宝图,脑中一转,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灵窍难不成是张山川地脉图”·“什么是山川地脉图”这话立刻引来了周师傅的好奇。
魏阳抽出了握着小天师的手,轻轻把绢布拉在面前,仔细打量了一遍上面的图案,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几分:“实不相瞒,我们的本业是风水堪舆,这东西按业内的说法,就是寻龙点穴留下的地形记录图,专门记载一些佳穴吉地,估计也是哪位前辈留下的珍藏,难怪我师兄会感觉到里面有莫名的气运。”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这说法周氏父子可是听都没听说过,然而魏阳已经略带歉意的冲两人笑了笑:“这东西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藏宝图,但是对我们而言也挺重要的,还要拿回去让师父过目,还请周师傅不要见怪。”
一般来说,揭画时工匠是有资格仔细研究画卷的,不但是为了更好的装裱,也是一种顺带的福利·如今只看了一眼就要拿走,周师傅心里肯定不太乐意,但是对方既然都说出口了,又是什么风水舆图,他再研究也的确没什么意思。
轻轻叹了口气,周师傅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真没想到,这么幅佳作,这么好的手艺,只为了藏张风水图,你们这些人就喜欢闹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唉”·这声叹息可谓情真意切,魏阳却只当是耳边风,直接请小周找了张干净的宣纸把图包了起来,又交代了原济大师那幅山水画重新装裱的事宜,就带着小天师离开了工作室。
直到汽车重新发动,开上马路后,张修齐才开口说道:“这是手稿里的东西·”·“我猜到了,恐怕还跟孙云鹤有直接关系吧”魏阳笑了笑,也不避讳。
刚刚跟周师傅他们讲的都是胡扯,关键还是要把这张图给收回来,而且尽可能的搅浑消息,当初那群降术师不惜两次上门为祸,是不是就是为了找这张图呢·“你又梦到了什么”张修齐并没有忘记刚才的异状,魏阳恐怕是直接被画里的气息冲体,才会短暂失去意识,只是这次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之前还要入梦,现在居然跟夺舍冲身都差不多了,难免让人有些忧心。
“是梦到了些东西,阵仗还大得很呢……”就算想忘,那场面恐怕一时半会也忘不掉,魏阳苦笑一声,“这事儿估计还要跟曾先生详细说一下,等到回家再慢慢讲吧。
对了齐哥,那图里说的灵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总不会真是龙脉宝穴之类的玩意吧”·张修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答道:“所谓灵窍是一种天生的地窍,阴者就如同龙虎山禁地,能够勾连地脉,通往黄泉鬼路。
阳者则是传说中的福地洞天,在这种地方修炼,往往更容易得道飞升·因此不论阴阳,灵窍大多都被各门各派占据,只是朝代更迭,很多灵窍都毁于一旦,不存于世。”
·小天师难得说这么多话,还解释的如此清楚,魏阳的眉峰却微微一挑:“这么说,那幅图里画的就是当时还存于世的灵窍了孙云鹤找这么多灵窍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想选地方开宗立派。”
“不是立派·他研究出了一种阵法,可以汲取灵窍的力量,为自己消灾增寿·”·张修齐的声音极冷,像是一道凛冽的冰焰,寒冷又炽烈,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
魏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半天没有答话,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深深吸了口气,张修齐才继续说道:“孙云鹤是个疯子,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夺灵法和拘魂阵是他毕生最厉害的两种法门。
只是在他练成拘魂阵后,不知为何突然就销声匿迹,再也未曾出现·有人说他是夺灵失败而亡,也有人说他是遭了天谴,回天乏术,身死道消·在他死后,这两种术法也随之一并消逝。”
“然而现在,有人学会了这些”魏阳说出了张修齐没有说的那部分,“也许不是直系传承,但是有人学会了他的法术,还想找回这幅灵窍图,就是去抓姚老的那伙人”·张修齐没有回答,魏阳也不在意,轻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开起车来。
市区一共也没多大地方,不一会儿车就开进了朝阳小区,然而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他并没有打开车门,反而咔的一声轻响,直接落锁·张修齐眉头一皱,看了过来。
魏阳却没有扭过头,而是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的方向盘,过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其实夺灵法,二十年前就有人用过了吧是在王村还是在龙虎山禁地里曾先生想找的一直都是那伙人,他找了他们二十年了。”
话音一顿,魏阳放开了方向盘,慢慢扭过了头:“现在,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们了或者知道了什么消息这段时间调药画符,就是为了备战,你要跟曾先生一起去对付那伙人,而且……”他的声音里带出了些苦涩,“……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刚刚见到那张图时,魏阳还握着张修齐的手,然而在听到“灵窍”二字后,张修齐的手指猛然收紧,握得他指骨都有些发痛·张修齐是知道灵窍一事的,而且这东西对他而言十分的重要。
因此魏阳问了,旁敲侧击,一点点拼出了事情的轮廓,曾先生二十年来只是为了找回齐哥的天魂吗也许未必·那个在丢魂时就嫉恶如仇,恨不得斩灭一切妖邪的小天师,会因为找回天魂就放弃这些吗恐怕也未必。
他们是要去报仇的·他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他才会被抛下··魏阳终于弄懂了那种刻意的冷漠因何而来,也猜到了齐哥究竟瞒下了什么。
可是这样的结果,他无法接受·目光中闪出了些怒火,魏阳直视着面前那个男人,一字一句说道:“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当初的受害人之一吧而且这事从始至终都跟我有着分不开的联系,就算你们不需要我,也应该用得到骨阵,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一点也不想告诉我如果我没有猜到,是不是哪天睡醒,你们就彻底消失不见,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面对这一句句诘问,张修齐绷紧了肩背,似乎想凭这抵挡魏阳的怒火,然而等对方全部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说道:“你不能去。”
四个字,毫无转圜余地··看着对方严肃到近乎僵硬的表情,魏阳差点都气笑了:“因为我不会法术拖了你们的后腿别忘了,我有巫血,能够操控骨阵,那可是孙云鹤当年都引为杀手锏的利器”·然而张修齐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他的眼中也闪出了一丝隐隐的怒火:“你不能再用巫骨了,它可以被巫血催发,但是用得不止是你的精力、元气,更是性命它会害你丧命的”·这个答案根本不在魏阳的预料之中,他愣了一下,才渐渐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那个被他当成是护身法宝的东西,会害他丧命不对,那分明是巫家传下来的法器,如果后人根本没法使用,又何苦做出巫骨呢还是说,要使用巫骨,必须有某种特殊的法门……·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魏阳突然摇了摇头:“那如果我不去呢你会回来吗平平安安回到这里,而不是跟那些家伙同归于尽,你能做到吗”·张修齐没有答话。
于是,魏阳笑了··“既然你做不到,那么抱歉,恕我也没法做到·你害怕我死在他们手里,怕得宁愿装作忘了我,忘记这两个月发生的一切,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是你错了……”·那一瞬间,魏阳想起了那个萎顿在地身影,想起了那枯槁的白发和光洁的手指,想起了个杀掉了无数人,甚至想要打开幽冥鬼道,只为了一人魂魄的男人。
他没有和那位姜巫一起死去,但是他还算活着吗也许已经不算了,那人早就疯了,因愤怒和孤独发狂··当人失去了所有,是否活着,就不再是件重要的事情。
唇边绽出了一点笑容,魏阳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张修齐的衣领,把他拖向自己,也把自己拖向了他·再狭窄的车厢前座,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一个吻,落在了那抿紧的唇上。
·第119章 剖··张修齐没能躲开,以他的身手,别说是被“偷袭”,就算不小心让人得手,也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甩开,然而他一样都没能使出来,就那么被魏阳扎扎实实拖进了这个吻里。
那里没有试探、没有纠结,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犹豫的东西,只有让人心跳加速的急切·抓着他衣领的手收得太紧,指节抵住了喉结,用力到让人呼吸困难,然而当湿滑的舌尖触到唇瓣,如同一条活鱼般叩门而入时,张修齐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一切在他脑海中徘徊的,挣扎的东西都变作了飞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燃起的,足以让人丧失理智的燥热。
只是僵持了那么一秒,他伸出手扣在了魏阳脑后,狠狠地回吻了过去·这反馈来得太过突然,升温的速度又让人全无准备,魏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老练的挑逗变得不成章法,被对方卷入了让人迷失方向的激流中。
舌尖拉扯着舌尖,津液在口腔中交换,渐渐地,热吻变成了种角力,让人热血沸腾,呼吸困难……然而这些还不够·魏阳空着的那只手有了动作,悄无声息爬上了张修齐的膝头,五指顺着他光滑的裤面向上摸去,在那只手下,肌肉一寸寸绷紧,似乎有什么扰乱了那人坚不可摧的意志力,让他连鼻息都粗重起来,然而他并没有避开,反而侧了侧身,像是要把自己送到那只灵巧的手下。
·于是,那只手摸到了想要去摸的东西·魏阳喉腔中溢出声低沉的轻笑,挣扎着拔出了自己的舌头,低声说道:“齐哥,你长大了·”·那调侃的声音里带着股诱惑的味道,张修齐的喉结猛烈一滚,俯身咬住对方微微上翘的嘴唇,然而还没来得及深入,一声高亢的喇叭声突然在车窗外炸响。
魂简直都要被吓飞了,魏阳狼狈的抽出身看了眼后视镜,才发现自己把车停得太靠外了,挡住了来往车辆,估计是后面有车要出小区,才鸣笛警示··烦躁的扒了下头发,他重新打燃了发动机,把车往里挪了挪,然而等那辆车好不容易开出去时,坐在一旁的小天师似乎已经找回了神智,一把推开车门,向外走去。
刚才那个热吻简直就跟白日梦似得,然而残留在舌尖、指尖的触感却骗不了人,魏阳轻笑一声,只要他家小天师在乎他,会对他产生“性”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先拐了人吃干抹净,再走一下家长路线,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最近曾先生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不少,难保是不是知道了张修齐那股子别扭心理,这可就不是他这边单方的诱拐,而是真正的两情相悦了··把那四个字在心里过了遍,魏阳只觉得心都飘了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下了车,也朝楼上走去。
然而等推开门时,他愣了一下,屋里不止张修齐一人,曾先生竟然也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跟外甥说着什么,看到魏阳进门,他抬头打了个招呼:“阿阳,你们找到的那幅图呢拿来我看看。”
这时魏阳才想起了,在离开周氏工作室时,齐哥就已经打过电话了,估计也是灵窍图事关重大,曾先生才会这么快赶了回来·刚刚还在想“家长路线”,现在看到家长就坐在面前,魏阳立刻有些心虚起来,不论是他还是齐哥,都是一副“偷情”完毕的模样,连掩饰都没来得及做,这只老狐狸会不会看出些什么·然而心里再怎么七上八下,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这些的时候,赶紧从怀里掏出绢图,递了过去。
曾静轩二话不说,打开图就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手臂突然颤抖了起来,开口说道:“难怪他们会花那么大力气找那本手稿……”·那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仇恨,也像是快慰。
魏阳吞了口唾液,刚想开口问一下情况,曾静轩就抬起了头:“听小齐说,你这次又碰上意外状况了,看到了什么”·魏阳的反应很快,立刻答道:“似乎是孙云鹤开启灵窍时的场面,不过那次他失败了。”
再怎么迟钝,他如今也想明白自己当时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了·那块阳魓封着的应该也是一处灵窍吧,或者反过来想想,也许孙云鹤那么多年来针对灵窍,就是为了想出克制阳魓的办法,打开通往幽冥的道路。
如果真得让他得逞了,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听魏阳提及阳魓,曾静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阳魓封住的天坑难不成传说是真的……”·看到魏阳不解的目光,他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据说在唐初,川渝地区发生了许多异象,后来经由道门高人探查,才发现了‘地漏’的存在,也就是你所说的那个通往幽冥的天坑。
后来茅山、众阁和宿土派几位高人齐心协力,才把那地漏彻底封印,为了避免意外,事发地点被隐藏了起来,几派典籍里都没记录·我听说过这事还是因为三僚村和宿土派渊源很深,没想到孙云鹤竟然找到了那里,还想一举摧毁封印。
这人实在是……”·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曾静轩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转过了话题:“我看着图上标注了大小十余处灵窍,唯有一处没有任何注解,难不成就是天坑所在他没想过再去那里吗”·这也是最让人困惑的一点,孙云鹤制作的这副灵窍图堪称详细,每一处都标明了地气流向、阵眼方位等特性,只要清楚了这些东西,配合阵法夺灵可以说易如反掌。
灵窍虽然不是一种活物,但是它天生天长,的确有消亡和再生的可能,因此夺灵也不是夺取灵窍的所有力量,只是暂时化天威为己用,或者把自身的天罚转介于灵窍之中·留下堪舆图,就是为了下次夺灵做好准备。
既然天坑如此凶险,孙云鹤又在那里折戟沉沙,以他的心思手段,更应该详细标注,以备下次使用,然而图里却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似乎画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难免让人摸不着头脑。
魏阳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曾先生,当初孙云鹤的那本手稿还在吗”·曾静轩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骤然起身:“我去看看”·不管是谁把这幅灵窍图封在画中,当初它都是藏在孙云鹤的手稿里才对,而会把这样的一幅图藏在书里的,除了孙云鹤本人,还会是谁呢·曾静轩起身去拿手稿,魏阳却趁机走到了沙发前,在张修齐对面坐下,轻咳了一声,意有所指的摸了摸唇角。
刚才亲的太激烈,两人的嘴唇都有些发红,魏阳下唇上还有个浅浅的齿印未曾褪去,也是曾先生专注于灵窍图,才没发现他这模样不对·然而曾先生没看到,张修齐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的面容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似乎也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但是终究还是忍了下了,只是目光严肃的瞪了过来。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是说“现在不是时候”,魏阳露齿一笑,回了他个“那等会儿再谈”的眼风过去··张修齐还想说什么,曾静轩已经拿着手稿快步走了出来:“阿阳,你来看看。”
一听这话,魏阳就知道曾先生找到了什么,立刻起身接过了手稿,只见封底的夹层已经被彻底撕开,在内侧有两行潦草的血书,可能是书写者心情太过激愤,字迹也显得凌乱不堪。
血债血偿,倾族以换··仅仅八个字,时间过得太久,血字已经被氧化,色泽赤黑,劲透纸背,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癫狂杀意·魏阳还飘在半空的心立刻沉了下来,他想起了在梦中看到的那个白发男人,那个可以用阵法抹杀一个庄园,可以灭掉三族上千条人命的家伙。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报仇吗为了那个名叫姜圻的大巫……·骨链冰凉凉的挂在颈间,就像一幅沉重的枷锁,魏阳放下了书卷,叹了口气:“曾先生,我觉得孙云鹤可能没有想过再去天坑,他只是……放弃了。”
在那场斗法中,孙云鹤被骨阵里残余的力量唤醒,重新找回了理智,因此不再去寻找灵窍,不再设法为自己延命,只是接受了事实,一个让人心如死灰的事实·所以他才会选择把誓言连同地图一起封上,掩埋在这卷手稿之下,至少从在写这份手稿的时候,他过得应该相当快乐。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看到这副图时,会梦到那场可怕的斗法,那应该就是图中所绘的最后一个灵窍,一个留了白、没有任何记录的空穴··慢慢整理着思绪,魏阳轻声说道:“孙云鹤的仇已经报了,却找不回那位姜巫的魂魄,甚至可能赔了骨阵之中的残魂,在最后一刻,他清醒了过来,也放弃了所有,销声匿迹。”
这本该是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但是曾静轩脸上没有太多讶色,反而像是能听懂魏阳藏在话中的含义,冷冷一笑:“他放弃了,学了他道法的那些徒子徒孙可没放弃。”
只是夺灵阵的威力,就足够那些心智不坚的败类走上歧途,没人知道孙云鹤是否收了徒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那两种逆天改命的道术都传了下来,甚至有人做出了修改,变成了更简单,也更阴毒的法门。
魏阳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曾先生,你们要对付的,就是学了孙云鹤道法的人吗当初害了我父母,还有齐哥父亲的,是不是也是那伙人。”
曾静轩显然没有料到魏阳会直接这么问,反射性的看了张修齐一眼,然而当看清张修齐脸上的表情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是·”·“那你当初追查的,以及想要夺取姚老手上书籍的,是不是也是那伙人。”
魏阳紧接着问了下去··“是·”·“那现在,你是不是找到了他们的踪迹,这群人的目标是不是也是一处灵窍”魏阳的话一刻不停,简直一口气把人逼到了死角。
曾静轩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都知道了”·“猜到的·”魏阳冲坐在一边的张修齐笑了笑,“天天跟齐哥在一起,这些也不难猜。”
曾静轩可没有理会这种调侃的意思,他沉吟了片刻,最终开口:“你猜的都没错·一个月前,我找到了他们的踪迹,甚至打听到了一些十分有用的消息,但是不小心走漏了行踪,才会被他们穷追不舍。
没想刚刚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不但除掉了那人手下的几员大将,还找回了小齐的天魂·”·“所以你们就想化被动为主动了”魏阳微微皱起了眉头,“其实我一直搞不懂,既然这群人危害性这么大,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帮忙呢龙虎山或者三僚村不至于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吧”·“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曾静轩眼里透出了些冷意,“小齐在龙虎山的身份有些尴尬,他父亲本来就是旁嗣,又跟三僚村缔结了姻亲,一直都让本家那些废物看不顺眼·当年为了帮小齐试炼,他又坏了祖上传下的规矩,身死道消,结果“损毁禁地”的罪名就落在了他头上,即便他们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也没有去寻找真凶的意思。
还是小齐本身天赋太好,又有三僚村血统,否则肯不肯帮小齐固魂都是两说·”·“至于其他门派·”曾静轩摇了摇头,“会真本事的总是少数,肯出来帮忙的更是屈指可数,这年头道门已经凋零,公敌之说也就成了过眼烟云,自扫门前雪才是各大派的行事法则。
谁又肯为别家的事情,搭上自家仅有的几根独苗呢”·科学昌明,社会发展,带来的好处自然数不胜数,却也让这些旧时代的门宗进入了末法时代。
灵窍吉穴建起了高楼别墅,佛道圣地成了风景旅游区,四通八达的交通线更是把气运搅得一团麻,想要在这个世道修行,本就是件困难无比的事情,肯入世降妖除祟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高人了,帮陌生人追踪宿敌,消灭大患,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别说是其他门派,就是在三僚村本宗里,他也很难找到可以豁出性命帮忙的人··但是敌人不会停下来等他准备·可以说这次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夺灵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如果能趁夺灵的时候横插一刀,轻则会让对方元气大损,重则直接反噬身亡都有可能,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而这想法,恰恰也是张修齐的··看着面前神色肃然的舅甥俩,魏阳心中那股子被抛弃的憋屈变淡了,反而生出了些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无奈,也像是怜惜·也许只有曾先生这样看起来圆滑世故,内里却执拗顽固的家伙,才会教出齐哥这样一窍不通的呆子。
他们本来也可以放手的,复仇真得就能如此重要吗这可是一千年后的现代社会,早就不是孙云鹤所在的时代了,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把余生搭在里面,不只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让那群败类彻底伏诛。
又或者,让他们做出这种选择的,是那个他已经记不太清楚面容的张天师……·魏阳没有把这些表露出来,只是淡淡一笑:“那看来你们很需要帮手喽这种灵窍图也很有用处吧。”
当然有用,对于夺灵者而言,这是一张注解详细的说明图,可是让他们事半功倍达成目标·然而对于曾静轩,也未尝不是一种助力,毕竟阵法都有生门死门之说,对灵窍的了解越多,也就越容易找出对方阵局的破绽,这张灵窍图,恐怕比一两个帮手还要重要。
这话可以算是明知故问,魏阳也没等对方回答,直接说道:“有了这么一张图,又有能跟图产生化学反应的骨阵,加我一个,应该也能帮上点儿忙·哦,对了,还能附赠只带着太衍真诀的乌龟,买一送一了,不考虑一下吗”·他的语气带着点轻松,不像是申请参加可能会丧命的冒险,反而像是推销产品,一直没有开口的张修齐忍不住又想说些什么,然而曾静轩抬手拦下,认真的对魏阳说道:“这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们也不能保证能够平平安安回来,对你来说,这太冒险了。”
魏阳轻笑了一声:“曾先生,这话齐哥已经跟我说过了,但是平心而论,它真跟我没有关系吗不论是当年在王村毁了那个邪门阵法,还是后来除掉的那几个降术师,这事都已经跟我扯不清关系了,更别提还有骨阵和巫血这两种稀罕物,可以说就算不为了你们,我也该为了自己考虑一下,难道不去帮忙,还等着人家找上门来吗”·这话很难反驳,曾静轩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但是巫骨的用法,我们并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它会对人产生什么样的不良影响,你用这东西,其实就像是走在冻结的河面之上,不知何时可能就会栽下水去。”
“除非不想渡河,否则怕这个也没意义,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你们溜过冰去跑得没影没踪”这次是魏阳发现了小天师想说什么,直接伸手拦下,冲他笑了笑,“齐哥,我梦到过孙云鹤,不止一次的梦到他。
虽然不清楚那人跟姜家的大巫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很清楚他残存下来的悔恨和痛苦,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他也是希望能够那位姜巫同生共死的,好过孤零零的留在世上,心碎发狂。”
·也许在骨阵上附着了一些孙云鹤残存下来的魂魄,才会让他看到当年那些景象魏阳也说不太清楚,但是经验教训总是懂的,如果现在眼睁睁看着齐哥走人,他恐怕毕生都无法安睡了。
这话让张修齐僵住了,看着外甥那副神情,曾静轩眉头突然一皱,扭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魏阳,像是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在意的东西·小神棍这次倒也不尴尬了,目光坦然的望了回来,带着点不避不让的坚决。
两者的视线一对,曾静轩先收回了目光,伸手拍了拍外甥的膝盖,他站起身来:“这事情有些复杂,我跟你详细交代一下吧·”·他话里没加称谓,但是魏阳心领神会的也站起了身,跟在他背后向书房走去。
相反张修齐则还僵在那里,似乎有些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节奏··有些事情他其实一直不愿去想,但是万一自己和舅舅没能除掉那些人,他们会不会再次找到魏阳,并且对他动手呢一个拥有巫骨的巫家子弟,会遭遇到怎样的对待。
一想到这种可能,张修齐的心就扭了起来,就像两边巨力再不停的拉锯拔河,带着让人绞痛的滋味·如果真要面对这个,恐怕还是让他在身边好些……·只是僵了十来秒,张修齐终究还是站起了身,向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第120章 筹备··跟在曾静轩身后走进了书房,魏阳打眼一看就觉出不对,只是小半天没进来,书房里又多出了不少东西,除了桌上堆放的符纸和乱七八糟的药剂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旅行包斜靠在小床边,似乎还没整理完毕,只有几个木匣零零散散的放在床上,估计是曾先生今早刚带回来的东西。
注意到了魏阳的目光,曾静轩淡淡摆了下手:“有些是我寄存在朋友那边的,有些则是换来的家伙,都是这次要带的东西,等会儿我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也给你几件。”
不用看就知道这些应该都是相当厉害的法器,可是在曾先生嘴里却像是一堆大白菜似得,听得魏阳直咋舌,然而对方却没有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的意思,直接从床边拿起个本子,递在了魏阳手中。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你可以看看·”曾静轩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不再有半点波澜··递到魏阳手里的是一个牛皮笔记本,相当有分量,也很有些年头了,可能是使用的频率太高,上面的封皮都磨损了,魏阳打开本子大略翻了一下,发现里面都是些剪报、笔记和照片,时间跨度也相当大,其中有些报纸和黑白照看起来还是民国时期的东西,也不知做这玩意花费了多大的精力。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曾静轩并没等他看完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大概十年前,罗浮山内峰出现了一次泥石流坍塌,附近的古庙被彻底损毁,当时政府正要开发罗浮山旅游区,有位老板就想在那边新建一个生态旅馆,邀请我前去勘察地气。
然而到了那里,我才发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导致泥石流爆发的是古庙周遭的植被离奇枯萎,整整两公里内,连棵草都没活下来·这必然是一种法术,而我之前也见过类似的情形,只不过没那么大规模罢了。”
魏阳看了一眼刚刚走进书房的张修齐,试探着问到:“难道龙虎山那个禁地里也出现了类似情况吗”·“不错·”曾静轩没有避讳,直接答道,“龙虎山禁地只有张氏本宗可以进入,但是这些年我总会去禁地附近转转,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总算功夫没有白花,两三年后,禁地附近的树木大面积枯萎,要知道灵窍附近都是有特殊地貌环境的,树木更是生长了千百年之久,别说是病虫灾害,就是天灾也未必能让那些树全部凋零。
然而天灾不能,地动却能·这也是风水界的一个常识,如果以外力改变了地脉的走势,夺取了灵窍的地气,那么周遭的环境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也是直到那时,我才想明白了一件事,害死我姐夫的人可能并不是只为了杀他,恐怕更多是为了龙虎山那处灵窍。
只是为何之前道门从未传出过类似的事情夺灵阵已经失传了上千年,怎么可能突然就冒了出来·想来想去,我发现自己想错了一点,他们最开始用的可能不是真正的夺灵阵,而是一种威力没那么大的变体,旨在抢夺那些更加唾手可得的地气和生气。”
听到这里,魏阳心中咯噔一声,脱口而出:“当年的王村他们是想夺走王村的地气”·“很有可能。”
曾静轩冷笑了一声,“想明白这点后,我开始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又发现了几桩相似的案子,其中一起还发生在文革时期,一个村落出现了慢性疾病,所有住在村子里的人在先后五年中全部去世,离开村子的人也没活过四十五岁,这在当时那个饥荒时代看起来不算太特殊,但是如果是人为,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曾静轩的话语十分平淡,然而魏阳却听得毛骨悚然,当年布在王村的竟然是这么阴邪的阵法如果没有被自己手里的骨阵破坏,难不成王村也要落得个绝户的下场·“这样做,难道不怕天谴吗”不由自主吐出了心底压着的话,魏阳记得孙云鹤可没这样使用夺灵阵,就算梦里那场屠庄事件,他也没有掠取地气,只是杀人而已。
“他怕的·”另一边,张修齐冷冷接口,“人命才是道法的底线,这样肆无忌惮的掠取地气,带来的冤煞之力也不会小,所以他才想到了利用拘魂阵。”
龙虎山禁地是一处全然阴质的灵窍,也只有张家才会利用这种灵窍锤炼子嗣,研习鬼道·如果把拘魂阵用在黄泉路上,就会造成群鬼暴动,引发灵窍不稳,这时候就能把冤煞之气转介到灵窍之中。
只不过开启灵窍需要张家的血裔,所以那家伙才会在试炼之中进行偷袭··“他的夺灵阵并不是完整版,又被父亲拼死拦下,禁地虽然遭受了很大损伤,但是灵窍并未损毁,只是拘魂阵的余威险些打碎了我的生魂,阴差阳错,才让我那枚天魂寄魂于骨阵之中。”
张修齐的目光中带出了戾气,声音冷冽的就像冰碴子一样··曾静轩接口补充道:“因为夺灵失败,那人应该也受了不小的伤,但是他从姐夫手里抢走了那截骨阵,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不到几年就恢复了全盛时的力量,甚至远远超出之前的本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会用夺灵阵了。
罗浮山是早年葛洪仙翁的道场,虽然灵气匮乏,又断了传承,但是那座古庙附近的确有一处残存的灵窍,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找到了那里,施展了夺灵法·这也就成了我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契机。”
·魏阳立刻抓到了关键:“除了罗浮山之外,那伙人还在别的地方夺灵了”·“每五年就有一次·”曾静轩答的干脆,“可能是他们找到的灵窍质量不够理想,也可能是之前犯下的冤孽实在太重,需要更多的灵窍来转嫁冤煞,他们每五年就要找到一处灵窍进行夺灵,已此维持自己的生命。
但是夺灵的动静确实不小,需要筹备的法器和材料也相当复杂,根据这个,我才慢慢摸到了他们的行踪·”·说着,他伸手过来,刷刷两下把笔记本翻到了某一页上,点了点上面一张照片:“这人名叫罗锦,于二十年前现身,擅长降术,尤其是跟神魂有关的降术,一直是某些达官贵人的座上宾,承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
照片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起来起码有七十岁了,面容清癯,但是神态中却有些违和的东西,没什么仙风道骨,反而有些阴毒·魏阳皱了皱眉:“这就是当年施法的人那伙人的头目”·曾静轩摇了摇头:“不是,这人应该是那家伙的弟子,而且是那种掌管外务的实权人物,至于他的师父,没人见过真面目,罗锦本人宣称他家师尊已经年过百岁,继承的是清末云峰寺的道统。
但是这话骗骗外人还行,云峰寺早在鸦片战争中就已经飞灰烟灭,哪可能还有传人·更别提云峰寺本来就是众阁一脉道统,根本不可能跟孙云鹤搭上任何关系·”·“他说自己是众阁派传人”魏阳突然插嘴问道,“众阁不是个修仙门派吗难道这才是他的目的所在”·众阁派可以说是道门最讲究“修道”的一支,长生不老,得道成仙才是他们的追求所在,也因为这个,在某些阶层里,众阁派的真修相当受欢迎。
记得当初那个姓许的就说他师父是什么“万宗真身”,能够“长生不老”,想来这也是他们鼓吹的目的之一吧··“不是目的,只是掩饰。”
曾静轩冷冷答道,“孙云鹤那套就是已灵气换寿数,如果那人真的学到了他的传承,的确可以做到‘长生不老’,只不过是用外力来换取寿命罢了。
所以他才必须每五年就出山一次,亲自寻找灵窍,为自己延命·”·“现在又到了那个五年之期·”这下魏阳全懂了,为什么曾先生和齐哥会紧锣密鼓的筹备,又为什么拿到了孙云鹤留下的灵窍图,他们会如此的激动。
曾静轩点了点头:“不错,图里有那处灵窍的记载,就在岘山紫盖峰的一个支脉中·”·岘山紫盖峰也是传说中的十大洞天之一,里面有一两处灵窍绝对不算奇怪,更重要的是孙云鹤的堪舆图的确在岘山留下了一笔。
魏阳了然的点了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呢”·“这种夺灵阵应该都是月盈时发动的,之前我探听到的消息是他们月晦时就会入山,只要赶在大阵发动抵达哪里就行了。”
难怪前两天曾先生会那么肯定对方会在医院动手,恐怕也是害怕耽误入山吧·而现在已经是月初了,那伙人估计早就进山布阵,不知何时就会动手·虽然岘山距离晋省也不算太远,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恐怕也不会太多了。
然而魏阳脸上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神色,反而看起来精神一震:“那这几天,我恐怕就要再多学一些东西了,还有巫血入药的事情,是不是也要早作尝试·”·张修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行你的精气并未彻底恢复,还要修养”·魏阳一咧嘴,刚想说什么,曾静轩已经挥了挥手:“小齐这点没说错,既然你要跟去,还是需要再静养几天才行。
现在我们还在准备符箓和法器,并不急于一时·”·魏阳转了转眼珠:“那需要其他支援吗比如联系一下孙厅长,靠他的资源查一查罗锦现在的下落……”·“也不行。”
曾静轩断然摇头,“他们也是拥有上层路线的人,万一详查,说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这个不用担心,我之前拜托了一位朋友,让他帮忙盯着,如果有消息,会尽快联系我的。”
看来虽然没有找到可以一起除魔帮手,曾先生的交际面也不算窄来着·魏阳纠结的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本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我看着总行了吧估计要补课的东西还不少,让我先接触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好了。”
曾静轩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笑意:“也好,小齐这几天需要劳逸结合,这任务就交给你了·”·也不知所谓的“任务”究竟是什么,魏阳偷瞥了一眼板着脸的小天师,肚里不由又有些高兴起来,这次他是真被两人接纳了进来,不会再被甩开抛下,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好吗·嘿嘿一笑,魏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你们先忙,我去点个餐,做好后勤工作吧。”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话,拿起那个笔记本就走出了房间·看着对方的背影,曾静轩突然扭过了头,问了一句:“舍不得了”·舍不得抛下他不管,舍不得放开手让他溜走。
张修齐听懂了这些言下之意,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握起了拳头··看着外甥这副模样,曾静轩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叮嘱道:“大战在即,你们还是要注意一下,别耽误了正事。”
他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张修齐有些发红的嘴唇,注意到舅舅的目光,小天师难得有点尴尬,抿了抿嘴:“我会好好教他的·”·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答案,不过……这样也好。
轻轻叹了口气,曾静轩转过这个话题,开口说道:“我又拿回来了些东西,过来看看吧……”··第121章 磨合··点完餐,魏阳倒是没急着回书房,而是悄没声的跑到了阳台,开了窗蹲那儿吹风去了。
其实今天碰上的这堆事,哪样都够他消化一阵的,不论是梦里那个史诗级大片一样的法阵,还是藏在画中的灵窍图,亦或者当年王村事件的真相,和那个会用阴毒阵法的仇家……如果有人一天内经历了这么多,估计脑袋都有炸裂的倾向。
可是出乎意料的,魏阳却觉得心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或者说,在很久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记起了父母的死因,也知道了齐哥的身世,还有那位宁肯花费二十年光阴也要找到凶手的曾先生,最后走到这步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比起豁出性命去找人报仇,他其实更害怕被人遗忘,被人抛下。
冒险这种事情,也要看是跟谁在一起,想想这两个月自己经历的一切,简直就跟做了一场大梦一样··现在确定了明确的目标,也搞定了他家小天师,甚至连曾先生这家长路线也莫名其妙通了关,魏阳反而觉得有些失重起来,像是理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也分辨不出是激动还是紧迫,带来一种类似恍惚的浮飘感。
这感觉不太好受,让头脑发晕,也逼得他不得不过来喘口气,稳定一下情绪··正蹲在哪儿发呆,旁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动,魏阳扭头一看,只见睡了大半天的乌龟老爷正慢吞吞的踩着水盆里的假山,准备往外爬,似乎是想起床吃饭了。
看到老爷那副悠闲模样,魏阳笑出了声,紧接着又想起了某些要命的事情,赶紧巴巴的凑了过去,陪笑道:“老爷,估计过段时间您老还要陪我出个差,这次咱们可有件大单……”·大到可能赔上命的单子。
当时他一心只是想让曾先生答应下来,直接就把老爷给卖了,但是现在想想,到时候就算对付不了那伙人,也能让老爷自己跑路,怎么说也是放归山林了,总不是什么坏事。
伸手摸了摸老爷背上的壳子,魏阳露出丝苦笑:“也不知道您老到底是看中了我哪点,就这么赖着不走了·不过这次咱们要去的地方真的挺危险,万一出什么事儿,您老也不用管我,直接走就行了……”·乌龟老爷似乎察觉饲主情绪有些不对,绿豆大的眼睛瞪了老半晌,才张嘴在魏阳手背上轻轻啃了口,还“啊”的叫了一声,也不知是教训人还是单纯的安慰,魏阳顿时被逗乐了,伸手点了点它的脑壳:“您老还担心起来了没事,咱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好着呢”·伸了个懒腰,他不再逗乌龟了,站起身来。
是啊,这样不上不下哪是个事,还是要来点实在的才好·摸了摸下唇那个快要褪去的齿痕,他露出了个笑容··剩下这半天,曾先生似乎没了出门的意思,跟小天师一起待在书房里继续筹备符箓法器。
吃完饭后,魏阳也乖乖前去报道,打打下手,顺便在小天师画符的间隙听他补一下课·不过还在静养期,他能做的实在也不是很多·就这么从天明干到了天黑,魏阳把桌上的符箓认了大半,还帮曾先生清点了带回来的东西,得了条檀木珠串,据说里面附带某任全真派掌教留下的避煞符,可以在阴煞之气浓郁的地方任意通行。
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还有之前从老家带回来的鬼阴木也派上了用场·这种寄魂木向来是制作替身偶人的绝佳材料,放在古代恐怕只有王孙贵族级别的人物才能用起,而现在,那个碎掉的狐狸雕像被切开做成了三片小小的人偶,用指尖精血混合写有四柱八字的符灰点睛开穴,再装进绘有替身符的布袋子里,就成了一个上好的替身偶人。
“这东西千万别离身·”盯着魏阳做好一切后,曾静轩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虽然没有龙虎山符玉厉害,但是替身偶也是能替原主挡一次灾的,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魏阳能听出曾先生话里的郑重,也肃然点了点头,把布袋子挂在了脖子上,又看了一眼还在伏案画符的小天师,他略带歉意的冲曾先生笑了笑:“曾先生,忙了这么一天,我实在是熬不住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先去睡觉,明天看恢复的情况如何,再来考虑用巫血入符的事情。”
巫血入符一直也是几人关注的焦点,只是魏阳恢复的实在是慢了些,害怕再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不良影响,才不敢骤然尝试·曾静轩看了眼坐在一旁画符的外甥,点了点头:“早些休息也好,明天你俩都要跟我出门一趟,拿些东西回来。”
不再瞒着自己,这办事效率果真提高了不少,魏阳笑着点了点头:“我晓得的,曾先生您请放心·”·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张修齐,没再出声打搅,就这么走出了房间。
然而魏阳刚刚离开,曾静轩就开口说道:“小齐,巫血入符总是少不了的,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增加符法的力量,咱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了·”·张修齐没有回话,直接把面前那张画废的符纸团成一团,扔在了纸篓里。
对于魏阳的巫家血脉,他其实从未真正接受过,那东西太难控制,也容易带来麻烦,他并不希望魏阳经常使用这些如同定时炸弹的力量·可惜,现在的他还不够强,远远不到足以保护那人的地步……·看着外甥皱起的眉头,曾静轩轻轻叹了口气,一下午时间,这俩小家伙终于恢复了正常,不再那么别扭的藏来躲去,但是蕴藏在二人间的暗潮依旧没能彻底解决。
巫血的事情横亘在两人之间,既是助力,也是隐患·如果张修齐是个更冷血一点的孩子,说不定还不会这么挂在心上,只可惜,他不是那样的人··沉默了片刻,曾静轩终于开口说道:“我们面对的可是害死了你父亲的那伙人,小齐,你的天赋和道术已经超过了你父亲全盛时的水准,但是阅历和经验方面却差的太多,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那么我们几个都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别妄想把一切都背在肩上,还有我和阿阳在,你要学会相信我们,信任到可以把脊背交付·”·张修齐轻轻合了一下眼,他明白舅舅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在心底深处,总是有什么东西不断抓挠,让他生出了焦灼。
父亲离去的背影一直在心间闪动,也许他并没有真正接受带上魏阳这个选择,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他刚刚懂得的,发自内心的恐惧··“别想那么多了,把这两张符画完,你也去睡吧。”
曾静轩直接吩咐道,牛角尖这种东西,总是越钻越无法摆脱,与其让小齐一个人发愁,不如跟魏阳说一下,让他想法子解决,别的不说,那小神棍在这方面的确还是挺有天赋的,更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条件”。
张修齐点了点头,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继续画起符来·半个小时后,他扔下了笔,终于完成了手头这批阴鬼符·三尸虫本就是极为难得的材料,当然也能给符箓增加更大威力,只是画完了这些,下来就要轮到另一些了。
握了下拳,张修齐压住了心底的烦躁,对曾静轩说道:“舅舅,我先去休息了·”·曾静轩没有说什么,冲他轻轻摆了下手,就继续研磨手里的东西去了。
张修齐也不废话,推开了书房门,向外面的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漱一下就去睡觉·然而当走进卫生间时,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估计魏阳在睡前洗了个澡,这间小屋里现在还有些残存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味道,由于这些天两人睡觉的时间相差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湿气腾腾的卫生间里。
张修齐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一种刻入肌肤的记忆浮上了心头,他不由微微一凛,直接走到盥洗池旁接了一蓬冷水拍在脸上,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稳住了心神,张修齐飞快的洗漱完毕,想了想,又换上了自己常穿的睡衣,才关上卫生间的顶灯,走进了隔壁卧室。
·此刻卧室已经一片漆黑,就连外面的阳台门都关的严严实实,床上那道身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张修齐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床边,在另一边躺下,轻轻吸了口气,一股淡而清爽的沐浴液味道就钻入了鼻腔。
不由自主的,他想转过身去,强迫自己无视这些,然而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一只干燥温暖的手穿过了薄被,直接揽在了他的腰上··张修齐的肩膀猛然绷紧,然而那只手臂的主人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温暖的躯体凑了过来,紧紧的贴在了他身上。
那身体,是赤果的··“齐哥,今天睡得挺早嘛·”带着笑的低语传入了耳中,没想到枕边人是在装睡,张修齐的心跳猛然加速,一把攥住了想往他睡衣下滑的那只手。
然而更为炙热的嘴唇已经贴在了他颈上,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脖颈··“我想了大半天,总觉得空口无凭,还是要盖个章才行·”魏阳显然是有所准备的,被握住的手并没有挣扎,而是就近搔了搔对方的腹部,那里的肌肉已经完全收紧,硬的就像块石头,还有是那种微微冒汗的石头。
他轻笑了出来··“魏阳,你……”张修齐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他周身都在发热,可是张不怎么安分的嘴还在执拗的煽风点火,他的手臂正在微微发抖,心跳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限度。
“我怎么了别这样”湿滑的舌尖舔过耳背敏感的肌肤,轻轻咬在了他的耳垂上··张修齐发出了低沉的喘息,再也没法无法忍耐,一个翻身把那人压在了身下。
在黑夜中,他的眼睛也亮着光,带着某种类似欲火的东西·魏阳微微弹动了一下身体,发现有些挣不开对方的控制,这可跟之前那个乖乖听话的小天师完全不同,他不再容易被诱骗,也不再敢于坦率的表达自己,反而学会了把自己包裹在某些伪装之下,只可惜,这些伪装对于一个职业骗子而言,还是太过粗劣。
就像现在··魏阳轻笑出声,一条腿挣脱了束缚,微微曲起,顶在了一个物件上面:“我还以为会多花些功夫呢齐哥,你这样子真的不像是‘不喜欢’。”
张修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费尽全力才控制住了自己想要闪开——或是凑上去——的冲动,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呢”魏阳平静的反问了一句,“等我们回来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张修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
于是魏阳又笑了,笑着支起了身体,在那近在咫尺的唇上落下一吻:“所以我想的很明白,没有什么比把握现在更加重要·齐哥,我喜欢你,也想要你,不是等某个平安归来的时刻,而是现在,此时此刻。
我需要得到一些东西,一些让自己安下心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并不太大,甚至刻意压低了些,但是那耳语般的声音里却蕴含着一些东西,远比他说出口的要多上几倍,也重上几倍。
张修齐的肩背绷得很紧,似乎还在挣扎,可是对方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曲起的膝盖再次蹭过了那已经开始挺立的部位,另一个吻凑了上来··那不再是个轻柔的吻,而是带上了热度和欲望,让人为之沸腾的吻。
张修齐只是僵了那么一下,就俯下了身,深深的吻了回去···第122章 变数··第二天,魏阳是被一阵挠门声吵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锲而不舍的抓挠着阳台的推拉门,他挣扎着睁开眼,才想起自己昨天为了“行事方便”专门锁上了阳台门,估计是乌龟老爷大早上想要出来遛弯,发现门被锁了正在大发雷霆。
然而这一睁眼,又让他吓了一跳,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也不知几点了,昨天曾先生可有吩咐要他们跟着出门的,耽误了时间就惨了·瞌睡虫立刻跑了个一干二净,魏阳翻身就想下床,然而一只手探了过来,搭在他的腰上,把他揽入了怀中。
这动作顿时让魏阳脸上溢出了笑容,看来睡过头的真不止自己一个·懒洋洋的转过身,他对枕边人微微笑道:“齐哥,天都亮了,还不起床吗”·张修齐没有答话,只是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两人依旧浑身赤果,温热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也让本就有些晨起东西开始升温,硬挺起来·然而这吻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魏阳挣扎的拔开了嘴,安抚式的在小天师唇上舔了一舔,苦笑道:“再不开门老爷估计就要砸了,还有曾先生说过,今天要出门的……”·他话里带着十足的意犹未尽,但是那句“曾先生”还是让张修齐清醒了过来,也终于想起了舅舅的嘱咐,他的手臂不由一僵,松开了手。
魏阳没察觉到这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起身去给老爷开门了·看着对方未着寸缕的身体,张修齐的眼神微微一沉,深深吸了口气,也坐起身来,从被窝里翻出揉成一团的睡衣,穿在了身上。
等到魏阳把阳台门打开,又去捞衣服穿时,张修齐拉开了房门,想去卫生间洗漱,然而一出门,他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早点,舅舅正坐在餐桌前,似乎在等人出来·张修齐的脚步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似得,缓步走到了他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皱的不成样子的睡衣,曾静轩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开口说道:“起晚了”·张修齐点了点头,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是身体语言却显得十分拘谨,曾静轩一手养了他二十年,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看来昨天说出的话,一样都没能管上用。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两情相悦青春年少的时候,家长的话有用才奇了怪呢··摇了摇头,他淡淡说道:“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没想到舅舅会这么高拿轻放,张修齐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应下。
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曾静轩诧异的挑了下眉,他突然发现包裹在张修齐身上的那种焦灼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为沉稳坚定的东西,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也许这种守护的决心和责任感,才是一个男人成长的良方··这样的变化,也不算坏·曾静轩点了点头,冲他说道:“你先去洗脸吧,等吃完饭咱们就出门。”
莫名其妙过了这关,张修齐心底也有些放松,又沿着原路走了回去,谁知还没推开卫生间的房门,就见一边卧室里扎着耳朵偷听的魏阳,发现了小天师的视线,魏阳还挤眉弄眼做了个表情,似乎在问“没事了”·张修齐不由挑了挑唇角,回了他一个微笑。
也不答话,直接推门走进了卫生间·被这笑容弄得心脏一阵乱蹦,魏阳才琢磨过来,这似乎是“情况解除”的意思,上下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扮,确定没问题后,他才跟在乌龟老爷身后,装模作样的走出了卧室门,跟曾先生打了个招呼:“曾先生,抱歉起晚了,麻烦你买早餐回来……”·他的神情十分自若,然而曾静轩看他的表情比看张修齐还要专注,看了半天,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直接说道:“伸手。”
被弄得一头雾水,魏阳乖乖伸出了手,曾静轩直接把手指搭在了他腕上,摸了半天后,皱了下眉:“没想到……”·“咳,曾先生,有什么不对吗”魏阳实在是有点心惊胆颤,睡了人家外甥后被亲舅舅堵在门口,任谁都要有点发憷,然而看曾先生的表情,又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架势啊。
曾静轩摇了摇头,放开了他的手腕:“你精气恢复的倒是不错,如果没有意外,下午应该就可以试试画符了·”·“啊”魏阳难得也有些发傻,这是个什么情况·曾静轩的神色却变得有些古怪,房中术向来都是道家一门看家本领,但是没想到,巫家血脉竟然自然而然就会产生类似效用,只是这种事情,他又没法说明,更不想深思这两个小家伙到底是用了怎么个“采补法”,犹豫了片刻,只是轻咳一声:“真阳也有补气强身之效,只是……别过度就好。
好了,你去洗漱吧·”·强强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阴差阳错·说完他停都不带停的,直接转身走进了书房·魏阳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曾先生话里的意思,“真阳”难不成是那个……咳……昨天他还真没怎么浪费……·饶是脸皮堪比城墙,魏阳这时也觉得扛不住了,臊眉耷眼的溜进了卫生间。
张修齐此刻已经洗完了脸,正拿着牙刷认认真真刷牙,看到他这副德行,不由停下了动作,皱眉看了过来··魏阳也没看他,直接打开水龙头接了捧冷水拍在脸上,好歹等那股子燥意褪去之后,才抬头冲张修齐说道:“咱舅看来是给通过了”·“咱舅”这说法愣是让张修齐呆了片刻,却没有反驳。
魏阳见状嘿嘿一笑,也不管自己满脸的水珠和对方满嘴的牙膏沫子,直接探头在他嘴上啃了一口,挤了挤眼睛说道:“看来情况发展不错,再努把力,干掉那帮坏蛋就行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股压抑不住的热情,根本就不像面对可能会丧命的危险,张修齐忍不住也挑起了唇角,他心中还有阴霾和忐忑,以及被恐怖驱使的愤怒,但是为了身边这人,他不会再轻易冲动,轻易放弃。
他要努力活下来,跟魏阳一起··没有理会口中的泡沫,张修齐偏过头,深深吻了回去··半个小时后,俩人吃完了早饭,跟着曾静轩一起上路,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市火车站的方向。
开了足有一个小时的车,三人来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栋宾馆楼前,曾静轩直接下车,带着两人来到了12层的一间客房前,敲了敲客房的房门··没过两分钟,房间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满脸横肉,腰围足有三尺半的中年胖子出现在三人面前,然而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胖子,在见到曾静轩时立刻堆起了笑脸,伸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人往里拽去:“你小子就会搞这套,高铁倒火车我容易嘛”·曾静轩轻笑一声:“如果不是你和云怡,我也不敢这么指使啊。”
正说着,屋里又走出了另一个身形干瘦的女子,也是四十上下的年纪,可能是因为太瘦,面向有些显老,带着抹若有若无的苦色,然而那双眼却清澈透亮,有种逼人锐意,让人过目不忘。
根本没想到是出来见人,魏阳和张修齐不由都有些发怔,曾静轩已经扭头向两人介绍道:“这位女士是三僚赖姓的继承人,名叫赖云怡·旁边这个胖子是她的丈夫历天高,也是三僚本家人士,不过没什么出息,是个淘宝店老板。
他俩都是我的发小,你们不用拘束·”·这介绍词立刻让历胖子不依了,嚷嚷道:“什么淘宝店老板,那是网络经销懂吗,现在风水圈的生意多不好做,能跟我家一样的就没几个。”
赖云怡没有搭理臭贫的丈夫,双眼盯着张修齐看了半晌,才幽幽说道:“这就是芸姐的儿子还真找回天魂了·”·“嗯,也算机缘巧合。”
曾静轩笑着点了点头,“怎么样,现在他俩运势如何”·三僚村本来是六大姓的天下,都是杨公杨筠松的直系子弟,唯独赖氏是个例外,赖家先祖赖布衣乃是曾文辿的弟子,不计入六姓之列,名气却比六姓任何一人都要响亮。
相传这位“先知山人”曾任宋代国师,后被秦桧陷害,游离全国,留下了不少传说,乃是一代风水宗师,更是一位真正的全才·然而奇的是他的风水堪舆本领没怎么流传下来,反而传下不少相命的本领,甚至可以说是现今流行的“麻衣神相”的创始人,因此赖家的子孙也多走麻衣一脉,对于看相十分精通。
能够成为赖姓继承人,赖云怡的手段自然也不会差,只是打眼看了两人一眼,她就点了点头:“一者独阳,一者孤阴,碰在一起反而相辅相成,两人运势有互补之效,是件好事。
这小子就是芸姐当年说的变数”·曾静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未说过变数是一个人·”·赖云怡的面色似乎又黯淡了些,过了半晌才扯了扯嘴角:“的确,这两人的命格根本无法揣测,芸姐能看出变数,就已经是旁人不能及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当年张哥带小齐去了那里,说不定早就……”·她的话没说完,曾静轩就已经开口:“不说这些了,盘子带来了吗”·历胖子接过了话茬:“当然带来了,还有你要的其他东西,嘿,这次可把哥几个都给掏空了”·说着,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捧出了两个檀木盒子,一起交在曾静轩手中。
那两个盒子分量不重,然而曾静轩面色却凝沉起来,问了一句:“两个”·历胖子嘿嘿一笑:“可不就是两个,除了我家老爷子那枚,小怡把她家祖传的盘子也带来了,据说是赖布衣当年用过的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过路阴阳 by 捂脸大笑(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