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没有吃药的水神大人 by 宁世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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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旧没有吃药的水神大人 by 宁世久(上)
年下欢喜冤家二十年前白河镇的水神大人庇佑了一个被追杀的怀孕女人·女人说她可以把将要出生的孩子献祭·水神大人很开心,他就要有一个萌萌哒的童养媳啦……嗯,尽管出生后发现是个男孩·没想到几年后,女人接到一封信,突然带着孩子离开了白河镇·水神:呵呵·你以为神明的契约逃得掉吗·二十年后,水神感觉到童养媳回来了,手下报告说还带着一个小鬼头·水神有点纠结,他偷偷跑去看,然后……·“卧槽,这棺材脸男人是谁啊Σ(`д′*ノ)ノ ”·说好的萌萌哒呢,退货差评·棺材脸男人季镰:“……”你谁啊你·——————————————·杀胚驱魔师×精分水神·习惯刷副标题·《驱魔师酷帅狂霸拽》、《我的精分爱人》、《季镰: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媳妇扮的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水神:这么帅的童养媳一定不能放过》·本文食用指南·1,东方修道,神灵妖精满地走,西方标准西幻配置,教廷和黑暗议会大战·2,科技发展大约十九世纪程度,请不要为文中出现的轮船、火车、电话等等惊讶·3,综上所述,本文为架空文,架空文,架空文,标明三次,谨以提醒·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年下·搜索关键字:主角:余礼白,季镰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归乡(一)·    叮铃——·    叮铃——·    白墙黑瓦的江南小院中,飞出清脆的铃音。
    走过长长回廊的棉服男孩的脚步一顿,驻足望向屋檐下挂着的长串玉铃··    那玉铃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不过果核,一粒一粒挂在屋檐下,远看仿佛只是大大小小的玉珠,玉铃胎质白皙,宛若凝脂,也不知道这小小院落中的主人是何方人士,竟然能用上这大户人家难得一见的好玉来做风铃。
    男孩倒是不奇怪,他不知道屋檐下的风铃们价值几何,不过男孩的手腕和脖颈处都挂着相同款式的铃铛,随着男孩的走动发出悦耳的铃声··    好天气呀,男孩看着从围墙上飘过的白云和不动的瓦南天空,心想。
    好想出去玩··    有些小大人的感叹最后在他心中汇集成如此一句,还没等他感慨完毕,前面的仆人已经在催促··    “小少爷,夫人还在等您呢。”
    男孩一怔,因为天气和铃声转好的心情沉寂下去,小小年纪的他板起面孔,极力让自己显得成熟严肃一些,快步跟着仆人往前走··    母亲在暖房里等着他。
    一身素白的女人手捧着书本,绣满暗纹的雪白绫罗唯有在光亮下才能看到其上精致的纹路,她没有怎么梳妆,如墨长发仅仅用发绳编好,发绳也是雪白的,肤色亦是少气血的苍白,衬得女人看上去像是水墨画上的黑白人物。
    她看起来顶多二十过头,容貌无论拿到哪里都称得上一声好字,却不梳妆不打扮,安安静静端坐在小小暖房中,皱着眉看着手中书··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她终于抬眼一扫,走进门的男孩和她一样,发乌黑面苍白,五官相似,旁观者看着就知道是母子。
    男孩进门还未问安,抬头便看到她皱起的眉头,不由地抖了一下,然后目光一转,落到女人身边的案几上,案几上布好宣纸笔墨,边上还摆上一条戒尺··    看到戒尺的男孩再次抖了一下,却不敢犹豫,上前鞠躬。
    “母亲,晨安·”·    他母亲没有回话,男孩战战兢兢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目光偶尔往上面一瞥,然后马上垂下,生怕被发现。
    安静暖房中翻动书页的声音清晰可闻,过了几分钟,对于男孩来说大概过了几个钟头,他母亲才将书本放下··    “小镰·”·    “我在。”
    “你昨天的功课……”·    女人说到这里不知怎么停顿一下,男孩心中各种念头翻滚——是默写的经文哪里写错字少了一点或者多了一撇,还是缺字漏字错句少句,或是洋文作业拼写出错,说起来最讨厌洋文了,不可能是数算的功课出问题了吧,他昨天明明将所有数算题目从头到尾验算三遍——等等等等,越是细想,就越觉得自己昨晚的功课出了问题。
    “……母亲,对不起·”他下意识的开口,从阴暗思绪中回过神,才看到母亲皱的更紧的细眉··    好可怕他今天不想被关柴房啦qaq·    男孩内心的小人简直要哭出来。
    “没有哪里出错你为何要说对不起”·    原来没有哪里出错啊真是太好啦……等等,没有哪里出错吗·    女人挑眉看着自己儿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心思转折完全可以看到,配着他极力保持镇静严肃的小脸,真是说不错的可爱。
    这样的笑意在女人面上不过一闪而过,刹那之后她又回复到严格教导者的角色,对着男孩敲敲桌上戒尺··    “虽然昨晚的功课完成得差强人意,但是你也不能怠懈,待会儿把昨晚的功课抄一遍,然后完成上午的练习,不要让我知道你偷懒,明白吗”·    男孩大声回答:“明白了,母亲。”
    “那好,你今天……”她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今天是春分”·    “今天是春分。”
男孩回答,有些疑惑看着母亲思考··    “春分啊,那你今天到湖心亭里去完成功课吧·”他的母亲最后吩咐道··    不管男孩心中怎样拖出一声长长的“咦——”,女主人的决定显然不可更改,所以一刻钟后,男孩坐在湖心亭里,石头方桌上仆人已经将文房四宝摆好,他抓着毛笔犹自沉浸在震惊中,笔尖一滴黑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大墨点才恍然。
·    不管为何母亲让他今天在湖心亭做功课,但是重点都是功课好么·    可能是要考验他在户外做功课会不会分心啊。
    所以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能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单纯爱脑补的男孩立刻集中注意力在功课上,亭外吐露的花苞,抽长的叶芽,波纹轻荡的池面全部被男孩视为无物。
    所以他也没有听到无数叽叽喳喳讨论的小小声··    “是他呀”·    “是他呀。”
    “季家的小少爷·”·    “是水君的小夫人,小夫人”·    “好可爱呀比我还要可爱”·    讨论的小小声猛地一顿,隐藏在花间草间的小小妖灵们都将目光投到一个花妖灵身上,他们眼神从疑问变为无语,最后他们又开始讨论。
    “这不是洋人的花吗”·    “浑身都是刺,怎么长出来的啊,好丑·”·    “当然要比你可爱了,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    仙人掌花妖灵:“……”·    喂喂你们说嫌弃她的话的时候声音可以小一点吗这么大声装作没听到很困难啊·    针对大言不谗的仙人掌花妖灵的声讨一声比一声大,小花妖灵努力把自己埋进土里,却还是没法让话语不钻进耳朵,不久前从镇上洋商馆里买到移植到花园的仙人掌就连刺都开始发抖,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谁在说话”·    一众妖灵们立刻噤声,纷纷蹲下试图将自己埋进花丛中··    写完一张大字的男孩还在疑惑。
    家中的仆人说话从不大声,刚才说话的是谁·    而且听起来还是很多人的样子··    一众妖灵:“……”·    不是说季家小少爷没有开天眼天耳听不到他们说话吗谁传的这个谣言拉出去斩啦·    男孩睁大眼睛环视周围,湖心亭边上,当然是一个人也没有。
    和煦春风吹起亭子四周挂起的纱帘,玉铃轻响,刚从水中冒出一个个小头的圆荷叶沉默不言,水池周围的草木摇晃,男孩往那边一盯,顿时花木抖瑟地更厉害了。
    不过……并不高大的花丛间并不像是藏得了人的样子··    但是刚才真的听到有人说话啊,等等,为什么一回忆起来,完全想不起他们说得什么呢·    莫非是……有鬼·    男孩原本就血气不足的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
    他速度极快的回到桌前,握住毛笔,想让自己专心写字··    刚才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然后他听到一声轻笑。
    非常清楚,绝对不能用错觉一类的假托过去··年下欢喜冤家·    笑声极为好听,轻轻荡起,让男孩想起湖心亭外小小一圈池水,想起贯穿白河镇的白河,想起……只在书中见过的大江大洋。
    若水一般··    他不禁追随着音源抬起头,对上一双金黄的眼珠··    湖心亭对面,高大的白玉兰树上,一个蓝袍男子看着他笑。
    胸前的玉铃低低响了一声··    光华流转,奇色异彩··    眼……好美··    妖异的瞳色让男孩下意识移开眼,却又不由自主将目光转回到蓝袍男子身上,他不敢看蓝袍男子的脸,只好盯着看衣服。
    男子的衣袍上白下蓝,白蓝之间过渡得非常舒服,仔细一看能看到衣袍四处都有细细纹路,小小一片片,仿佛鱼鳞的形状,衣摆极长,男子闲散半倚在白玉兰上,下端衣摆却浸入池水中,墨蓝和池水恍然一色。
    男孩的表现让男子再一次笑出声··    随着男子的轻笑声,无数之前男孩当做错觉听到的叽叽喳喳声又一次响起··    “水君大人”·    “水君大人”·    “司水阁下”·    “水君大人是来看小夫人的吗”·    男子并未回答,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春分啊。”
    妖灵们回应,“春分啊水君大人·”·    “今天是春分呢·”·    “好舒服好舒服,终于从地下钻出来啦”·    男孩恍然跟随着重复:“……春……分”·    白玉兰树上水汽四散,蓝袍男子真正像个错觉一般消失了。
    ……春……分·    ***·    “春分·”·    喝下一杯冰水的二十岁季镰重复。
    卧室中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开灯,黑暗夜色里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糊花窗外景色,遥远听到火车长长的鸣笛,从睡眠中惊醒,难得做梦的季镰将水杯放回床头柜,拨弄玉铃开始回忆刚才的梦境。
    梦中一切都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记得恍然似乎见到了已经逝去的母亲··    五岁之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真是难得还会做梦··    会是某种预示吗极少做梦的季镰没有把它当做对夜雨的触景生情,而是非常没有情调的仔细思考。
    所以当蓓姬踹开他的门的时候,就正好面对季镰的阴沉脸色··    蓓姬:“……卧槽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干什么呢一张棺材脸差点没吓死我。”
    季镰:“……你有说这话的资格吗”·    蓓姬没有理他,而是捂胸进屋,优雅坐在床边背椅上,摆弄手中黑丝折扇。
    季镰打量他,蓓姬的金发被散披着,头上整齐戴着蕾丝绢花,小女孩穿着的巴洛克宴会礼服裙摆袖摆都是一朵一朵做成玫瑰模样的假花,,虽然外表只有十岁,但是过于醒目的猩红在蓓姬身上完全将他打扮成成熟女人都及不上的漂亮女孩,如果——·    ——如果季镰同父异母的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他的姐妹的话,他还是会称赞蓓姬这一身打扮的。
    “你是个男孩·”·    “你管得着吗”蓓姬,不,裴吉少爷白了他一眼,“我在城郊舞会上得到新情报,听不听”·    季镰沉默,裴吉翻了个白眼,开始解说。
    “圣索伦门家族将对你的通缉赏金上升为一万金币了,老女人这回可是发了狠誓一定要捉住你,还有教廷的人也掺进来,翡冷翠现在城中全是针对你的陷阱,你要怎么做”·    季镰没回答,裴吉倒是给出一个建议。
    “不就是配那个老女人睡一晚嘛,你又不是女人矜持个什么劲啊,我亲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你不会真的还是一个处吧”·    两人对视,然后……·    “哐当”·    “你拿杯子砸我干什么”·    远远躲在墙角的裴吉两眼泪汪汪捂着头顶的包控诉。
    季镰没有理他··    “我想好了·”·    裴吉愣住,“你想好什么”·    “我要回去。”
    ***·    西方明珠翡冷翠的今夜依旧在下雨,千里之外的中华琼林省,天边露亮,白河镇也是在春雨之中··    “春分啊。”
    仿若水晶的建筑中,男子坐在床上端着酒杯感叹··    “今天是春分呢,”龟丞相站在一边皱眉闻着宫中酒气,到底还是应上一句,“水君心情很好”·    “做了一个梦。”
    龟丞相:·    余礼白微笑··    故人归来兮,再遇不远矣·· 第2章 归乡(二)·    “托人在南洋船局的乘客名单上找个人”龟丞相将自家水君的话重复一遍,然后再问:“大人是要找谁呢”·    水神大人终于从榻上起身,今日白河镇阴雨绵绵,白河之中的水晶庙也是昏暗少光,觉得如此好天气不困觉简直违天理的白河水君在床上懒了十几个钟头喝酒消遣,现在起床稍稍一动骨头便听到咔哒咔哒响。
    心中犹自感叹自己已老,他捏个法诀驱散身上酒气,将睡衣换成水神冠服,然后觉得不对再捏,变为布衣书生模样,几秒后再变为锦衣富家公子模样,这才觉得满意。
    做完这一切的他才慢条斯理地瞥一眼龟丞相,“季家的小子,是叫什么什么来着锄头”·    龟丞相:“启禀水君,季家小少爷名镰。”
    “不要紧啦,镰刀和锄头一样不都是农具么”某水神挥挥手,“季镰,嗯,就是这个,你找关系查查看近期回国的船上有没有他的名字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帘微合,金眸转动间活似桃花飞舞,让看到的龟丞相觉得自己已经活了五百岁的心脏有些不好··    “大人真的想取一凡人为妻,而且还是男子”·    对着水晶庙中无处不在的反光物整理衣冠的余礼白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自家丞相的目光莫名其妙。
    “谁说本君要娶他本君又不是有龙阳之好的凡人大官,当年那契约是怎么回事,你不也清楚”·    “……”龟丞相。
    可是白河镇的妖灵鬼神之间一直传言季家小少爷是您的童养媳啊,就算那位小少爷已经十多年没出现过,可是上次青山来了个狐狸精想要给大人您自荐枕席都被白河镇的妖灵们以您有未婚妻的名义众志成城给打回去了啊,您现在说您不娶吗·    声声血泪控诉全部写在下属的脸上,余礼白心中好笑。
    “当年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幼儿你们也想得这么多,本君又没有特殊癖好,相比于小男孩什么的,还是季夫人那样肤白奶大的美人更符合本君的口味……”·    龟丞相有气无力打断,“大人,请慎言。”
    余礼白白了他一眼,“莫非你们是要本君一定将那个小子娶回来,算算年纪,季家小子现在不过二十岁吧,嘴上毛都没干净呢,再说现在不是开新风年轻人提倡自由恋爱了嘛,为什么大家一定要将那个契约当成婚契理解呢”·    龟丞相:“……大人只是觉得出门玩乐猎艳不方便吧。”
    余礼白:“真相就不要说出来了·”·    龟丞相:“……”·    您的脸皮是有多厚啊·    作为下属对于上司的腹诽显然不能说出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余礼白挥手,“收雨的时辰要到了,本君到天上去看看,有什么消息你尽快回报吧。”
    刚想应声是,龟丞相突然想起什么,“大人,万一季家少爷没有走水路……”·    已经招来一团雨云的余礼白回过头看他,“小乌龟你老糊涂了季家小子好歹是被本君这个一方水神庇护的人,不走水路他要走哪里”·    ***·    半个月后,大平洋西。
    “所以说为什么一定要坐船啊”裴吉缓下再一次的呕吐感郁闷低吼,脸色极差··    “蓓姬小小姐”在他身边,没有听清他说什么的一个西装绅士弯下腰,关切地着看他。
·年下欢喜冤家    裴吉嘴角抽搐,不耐烦的神色一闪而过,抬起头时却是一副娇羞模样,泛红的双颊落在一边的绅士眼里,味道好似今年葡萄酒庄出的新酒。
    绅士猛地觉得自己有些口渴··    “船在今天靠岸,一想到要和蓓姬小小姐分离,我心中就万分不舍·”·    绅士这句话说的极为温柔,又极为真挚感人,他面前的小小淑女用折扇遮住脸庞,露出的眼角闪动泪光,显然被他的话感动。
·    “先生是说真的吗”·    他听到蓓姬问··    上钩了··    他没有像是个新手一样紧接着胡扯表明自己的心全属于眼前的女神,而是满脸忧伤,眼中流露痛苦。
    过了十几秒,他觉得时机成熟,才缓慢说道:“今天要离别,请让我请您喝一杯吧·”·    对面小女孩眼神湿漉漉仿佛幼鹿,语气七分期待三分犹豫,“可是,哥哥说我年纪还小,不应该喝别人给的饮料……”·    “我对您来说,原来只是别人而已吗”·    “不,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小姐,我只想想请您喝一杯而已。”
    漂亮如同新鲜玫瑰花苞的女孩颤抖着,身体向他贴过来,一只手拿起酒杯,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柔软幼嫩的身体挂在绅士身上··    扑鼻而来的玫瑰馨香。
    他们坐在船舱酒吧吧台内侧角落,灯光昏暗,空气浑浊,周围嬉戏娱乐的人们晕晕沉沉,没有一个目光投向这边··    绅士感觉女孩的唇贴上自己的脖子……·    似乎,有点冷。
    但是,玫瑰的馨香让他不由自主的沉醉下去,以致他没有听到女孩对他说出一句非常重要的话··    “那我就喝了,多谢款待。”
    尖利犬牙咬合,贯穿肌肉和血管,发出吸允声··    十分钟后猎食完毕的裴吉回到他和季镰的房间,一打开门就闻到满屋血腥气,站在床边的季镰面无表情将一柄大镰刀捅入自己的身体,活似自杀。
    面对这一幕的裴吉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很忙啊·”·    “脏·”季镰回答··    “各种阶层人混居,这艘轮船本身也不是有名气的贵族游轮,自然藏污纳垢……不过就算你是业内首屈一指的驱魔师,可船长又没付给你酬金,你管他做什么。”
    “不舒服,船费·”·    一大一小三观不同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裴吉不屑地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而季镰抿抿唇,微光打在他的轮廓上,身姿修长有力的年轻男人的线条看上去十分冷硬。
    这种分歧,在相依为命的十多年里两人都觉得没有什么沟通的必要了··    将镰刀收回身体,稍稍活动两圈,闲不住的季镰开始打扫房间中的卫生,力求他们下船后没有人发现房间中曾经住过人,是的,显然,以季镰被通缉的现状,不会有哪家远洋航海公司愿意卖给他船票,他和裴吉自然是逃票混上这一艘开往中华临海省的小小轮船。
    中华南洋船局的入境名单上当然也不会有他的名字··    尚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某人给落个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将房间打扫一遍,确定无什么遗漏,便带着吃饱喝足想睡觉的不知道该称为弟弟还是该称为妹妹的奇异生物上了甲板。
    站在太阳下的裴吉有气无力撑开一把蕾丝花边小洋伞,才吃饱的精神奕奕转变为被霜打过的茄子,盛装打扮一身拼缝大片玫瑰的粉红连衣裙,顺直金发梳成双马尾,像是贵族家女儿的“蓓姬”小姐要晕倒的模样吸引甲板上一大群绅士的目光。
    季镰站在他身边简直要被无数目光化作的利剑穿心,但是他浑不在意,而是看着一个被水手们从船舱中抬出来的男人··    甲板上的人们议论纷纷。
    “哎呀,那是怎么呢”·    “好像是晕倒了有人·”·    “船舱里的空气确实不太舒服,杰克,我有点头晕……”·    “没关系萝丝,我在这里。”
    听到周围人对话的季镰瞥一眼装死的裴吉··    “小心·”·    “……”管的宽。
    船今日到港··    两人提起行李准备下船,港口的人出乎季镰和裴吉意料的多,一眼望过去,全部是黑发黑眼黄皮肤,衣装打扮也不同于他们见过的哪一种。
    “中华国的头饰确实格外有特色·”裴吉首先从自己喜爱的领域发表感叹··    你一个男人对这方面如此感兴趣做什么·    有些想要叹气的季镰扯着东张西望的他混在人群中下船,脚下临时用木板搭上的通路摇摇晃晃,在无数双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中华国的人真多,看起来都很美味的模样啊·”·    “闭嘴·”·    “建筑风格很有趣,那边的木头雕花我要一个”·    “闭嘴。”
    “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你在中华国还有朋友吗”·    “闭嘴·”·    夹在人群中下船,两人速度极快躲着收票人的视线出了港口,走在大街上的裴吉无论说什么得到的只有一个回应。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裴吉嘴角抽搐··    季镰终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然后……·    “喂喂你抽我的伞做什么,太阳太阳太阳我要被太阳烧到啦”·    眼看得发梢就要起火,某血族幼崽只能一边跳脚一边把自己藏在季镰的影子中,张牙舞爪大骂,“混蛋你要杀了我吗”·    季镰:“……”·    太聒噪了。
    跟五百只鸭子似的,这家伙果然从内心已经被同化成女人了吧,要不要建议他到东南国联盟去一趟,听说那边的巫师有替人变性的秘术··    不知道季镰想什么的裴吉身上一阵寒意。
    看着他终于安分下来,季镰动作极快地将他的小洋伞还回去,终于有闲余好好打量周围··    这里就是……中华国吗他出生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五岁被母亲带着来到翡冷翠,六岁母亲生病去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找到传说中的父亲家,没几年父亲失踪,只剩下一个变态小鬼头,两人流浪,不知何处为家。
    但是站到这片土地上,却有某种温暖的感觉……·    血脉相连,汩汩流动··    大概……只是太阳光很舒服吧,季镰想。
    他按照原定计划说明:“去火车站·”·    “哎中华国也有火车站不是说这里的人都是站在剑上飞的吗”·    “……”·    不学无术也有点谱啊混蛋。
    云港作为中华国东南部的海运中心,铁路修建却不过三年··    若不是三年前先帝驾崩,只留下幼女继位,成为中华国至今为止第三位女皇,支持变革的女皇叔叔,摄政亲王掌权,恐怕贯通全国的铁路根本不好修建起来,哪怕是现在,不少百姓面对轰隆开过的钢铁长龙也抱着恐惧。
    车站售票员站在窗口后微笑··    “啊,先生,您要买哪里的票呢”·    “白。”
    售票员疑惑:“白”·    季镰:“一个叫白什么什么的地方·”只记得这个字了,记忆中的故乡,是白什么来着·    售票员:“……”你玩我呢。
    本着服务态度售票员打开地图寻找,突然有人在季镰身后插嘴··    “是白河镇吗”·    叮铃——·    季镰胸前的玉铃突然长长吟了一声。
    周围背景皆化为无色,季镰回过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温润眼珠··    他的心跟随着玉铃响了一声··    叮铃——·    是风起之音,是花开之音,是雨落之音,是江流之音。
    灰白背景中唯一有色彩的存在,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容貌俊逸,温和平淡,和中华国的人们一样长发高束,周身衣物皆是一看就很昂贵的丝绸,蓝白两色,十分清爽,衬得男人样貌也让人舒服。
年下欢喜冤家·    但是……刚才在他身后的,是这个人吗·    男人眼角微微上挑,说话时眼神里简直要飞出桃花来,初见的古怪悸动被按捺下,花花公子般的行为让季镰不由皱眉。
    “鄙人余礼白,”那人却微笑和他拱手,“听到小兄弟说白就忍不住插了句嘴,小兄弟不怪我吧”·    季镰:“……”· 第3章 归乡(三)·    从悸动中转醒的季镰觉得眼前此人太过轻浮看不顺眼,而余礼白却陷入恍惚神游中。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如同一颗已经充分吸收营养的树苗,虽然还未到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时候,但却能从眼前的面貌一窥他以后的卓越风姿。
    让人不得不怀疑,二十年前那个沾满鲜血的瘦弱婴儿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    余礼白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中却有几秒恍惚··    记忆之河逆转的流动,跳过青年不在他身边的阶段,从二十岁的成人变为五岁小大人姿态的男孩,四岁天真好奇的男孩,三岁懵懵懂懂的男孩,两岁含糊说话的男孩,一岁……躺在祭坛上的男孩。
    他瞬间从回忆中被惊醒了··    现实之中流动不过短短数秒,车站之中的嘈杂声再度响起,他和季镰对视,在应该熟悉却又不熟悉的青年眼中看到伪装成人类的自己。
    “小兄弟”半晌没有等到季镰回答,他轻轻唤了一声··    季镰转过身去,对售票员说:“白河镇,两张。”
    “哎好·”因为意外发展而看呆的售票员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脚慌乱地在桌上的地图点点,她将现有的几条铁路站点全部略过一遍,才恍然记起。
    “抱歉,客官,不过到白河镇没有直达的火车·”·    季镰皱眉··    “要先到西南琼林省总府花都才行啊,然后转马车或是坐船,白河镇那地方偏僻的很,我上次回家的时候连马车都没找到呢。”
余礼白说··    季镰:“……”·    这也是个聒噪的··    “花都,两张·”·    售票员连忙应道:“哦,好,要最近一趟的吗”·    季镰点头。
    收到季镰递出的外币,售票员没有半点迟疑,很快为季镰取好票找好钱,“客官,您的车次是甲乙三号列车,明天上午九点准时从本站出发,请您不要迟到,谢谢光顾。”
    年轻人对着她点头,收了票就走··    “哎哎,小兄弟,既然同路……”她看到站在年轻人后面的富家公子想要喊住他,却没有成功。
    “好吧好吧,呐,姑娘,花都的票,和刚才那位同一辆车的,请给我拿一张好吧”·    一边说,富家公子一边对她温和笑着。
    售票员不知自己为何羞红脸··    “……好·”·    等到余礼白追出去的时候,刚刚好在车站外缀上季镰的尾巴。
    “小兄弟啊,你叫什么名字”·    “……”·    “小兄弟啊,看你这一身打扮莫非是刚刚回国。”
    “……”·    “小兄弟啊,你看我们正好同路,为何不相互关照一下结伴而行呢”·    “……”·    “小兄弟啊,你看我对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回答一下又会怎样呢”·    “……”·    季镰脚步一顿,终于回过身看跟了他一路一直叽叽呱呱的人。
    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尤其真挚,像是等待着什么··    季镰:“……好吵·”·    水神大人:“……”·    某神感觉自己的心像玻璃一样一块一块碎掉随风飘散了。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严肃,从见面到现在就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一直板着不觉得累么小时候那样哭哭闹闹()多可爱。
    终于确认某人和他印象中十分不像的水神大人有些心塞··    若不是精致眉眼中看得出当年季夫人的影子,他都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
    余礼白怀着孩子长大了的心情无奈停止说话,改为静悄悄的继续跟随,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中华国第一大海港繁荣的街市上,周遭喧哗皆无法入心··    春光正盛。
    一直走了又半个小时,季镰终于无奈再次回头,他身后的余礼白一手一根糖画娃娃,手里还提了一篮包子,看到他转过身来,像是疑惑不解的询问:“怎么”·    然后他想到什么,“啊啊,小兄弟也是饿了对吧,糖画要吃吗包子要吃吗”·    季镰瞪着戳到他鼻子下面的糖画。
    “要是不喜欢还有别的哦,你看那边摊子上是卖炸糍粑的,你想吃吗”·    “……”·    季镰一直保持的平板无波的心境终于破功。
    “你是谁”·    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包子的余礼白疑惑··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鄙人姓余,年年有余的余,名礼白,礼仪的礼,白是西方之色,白金的白,小兄弟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眼神天真无邪,好似他真的认为季镰的问题想要知道的就是他的回答。
    许多年没有生气过的季镰觉得心头有一团火燃起··    “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余礼白眼神更加疑惑,“我的目的……”他想了想,将手中的包子往前递了递,“请你吃包子。”
    这家伙装疯卖傻当他是白痴吗或是他长得一个白痴样·    季镰不由扣心自问··    “哈哈哈说笑,我只是他乡遇故人所以有些兴奋罢了,难得遇到同样从白河镇出来的人啊,”余礼白默默后脑勺,“看你的年纪,说不定小时候我们还是玩伴呢。”
    “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他是白河镇的人·    虽然之前听到面前之人说白河镇时他确实是从脑中翻出这个地名,但是对于中华国来说,叫做白某,白某某的地方应该挺多的。
    “这个啊,虽然你好像很久没有说过中华话了,但是你一张嘴我就听出来白河镇的口音,白河镇那边的口音挺特别的,所以我马上就确定了你和我是同乡啊。”
    季镰:“……”·    虽然觉得挺有道理的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正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一个温热柔软散发着香气的东西被塞进他的嘴里。
    “呐,先吃个包子吧·”余礼白看着他温和笑,“就算是年轻健康,也不要不在意身体,一日三餐必须好好吃啊,时候不早,我带你下个馆子吧。”
    季镰面色阴沉叼着包子,没回答他··    这种像是把自己当做小孩一般照顾的感觉,也很讨厌··    没有在意他的抗拒态度,余礼白招呼他走。
    “我记得前面正好有一家饭馆子,据说掌厨的是从宫中出来的御厨,做得海鲜算是一绝,既然是老乡重逢,我带你去那里好好吃一顿吧,对了,之前看你买了两张票,要是还有同伴的话一起喊过来,我请客。”
    季镰闻言一愣··    同伴……·    等等,裴吉呢·    ***·    裴吉迷失在了人生……咳咳,迷失在了美食的道路上。
    天宫三尺光,云港九里香··    前一句说的是中华神兵谱名列第一的三尺天巫刀,后一句说的就是云港聚集各种小吃小食的九里街··    饭香飘九里。
    中华国地大物博,各个地方的食物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美味,一定要评选一个中华美食之都出来的话,恐怕谁也不会服谁,但是临海省的云港作为中华国南方的海陆交通枢纽,旅人走商南来北往络绎不绝,以致汇集各地各国美食,无论是中华国琼林省的鲜花糕点,南定省的麻辣火锅,临海省的各种盐焗,原中省的黄金高汤,西漠省的烤串肉串,都能在云港看到。
    大街上四处飘动的都是食物的味道··    裴吉以前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吃货,能稍稍让他提起兴趣的只有新鲜血液,最好是处女或处子,年龄不要超过十五岁,不能使被血族圈养的,要野生的,健康的,充满阳光的,而不是眼前这种……·年下欢喜冤家·    “血鸭嘞,血鸭嘞,新鲜出炉的血鸭嘞,南边庄子里的好鸭子,今天最后一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叫卖的汉子中气十足,裴吉站在摊子前,鼻尖耸动嗅着,心里碎碎念。
    “竟然在血中加入如此之多的调料,原味都闻不到了,而且只是鸭子血而已,比不上人血的香醇浓厚,但是……”·    “但是……”·    “但是……”·    三声但是一声比一声高,他咽下口水,像是被催眠一样大喊:“看起来好好吃啊。”
    守摊子的大汉问:“小姑娘买一只吗”·    裴吉:“……可恶,听不懂·”·    语言不通是大问题。
    不过他垂涎的表情显然是世界通用,大汉看了看他的金发红眼,洋服打扮,竟然也磕磕碰碰年初一句洋文··    “着、着大可,椅子,疼圆。”
    一边说着,大汉一边比划出一个“十”的手势··    十元很便宜呀··    裴吉下意识摸进自己的手提袋,却只摸出一个五元的票子,还是洋币。
    啊,钱都被季镰抢去保管了··    说起来他记得最近的中华国的汇率依旧保持在一比一上下浮动,也就是说,他手中钱只够买半只鸭子。
    除开父亲失踪后的一小段时间,就从没有感受过什么叫做贫穷,红酒都是喝一杯倒一杯的裴吉少爷心塞··    倒是大汉认得他的钱,对他做出一个“切”的动作,然后摊开手。
    意思是要买一半吗··    “不,算了,”裴吉依依不舍看着鲜红的熟鸭,“谢谢·”·    说完他迈开步子,想要赶上已经走出一大段的季镰,然后……·    一阵更诱人的香气飘到他鼻尖。
    “毛血旺嘞,毛血旺嘞,两元一碗,祖传配方,秘制香料,不好吃不要钱嘞·”·    裴吉直愣愣看着大锅的汤中翻滚的凝固血块,就连手中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碗也没有发现。
    好好吃……·    这是他在昏迷之后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4章 归乡(四)·    三月阳光和煦,却有些过于刺目了,是蔚蓝长空上不见多少云彩的原因吗·    他的异母弟弟明明不是真正的小孩了,作为行事却让人担心。
    季镰皱起眉··    看到季镰突然顿住,余礼白自然明白自己猜对,本着自家小孩在外面结交了朋友虽然不说什么,但是既然带回家就要好好考量一番的心情,他再次提议:“若是你的友人,一起来吃个饭吧。”
    中华国古语,饭桌上能见真性情··    心中暗搓搓算计着若是见到季家小子的友人他要如何考校人品说话拉关系,刚把应对意外的一二三四列出来,看到的却是青年一声招呼未打转身就走。
    哎是哪里说错话了·    余礼白一惊,快步追上去··    “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小兄弟你走这么快作甚”·    追在屁股后的一句话还是没有得到季镰的回应,挖空心思套近乎的余礼白只能深深叹气,然后再度追上。
    好友从前总是在他面前念叨如何养护徒弟之类的,真是后悔没有好好听一听,不知道现在飞个纸鹤过去请他当外援给分析分析还来不来得及··    等等……他想起来了,这小子现在的阶段,莫非是好友曾说过的叛逆期·    如此一想,那让人有些生厌的冷硬面孔看起来也舒服多了呢。
    好友如何说来着对付这个阶段的小屁孩,要做的是不露痕迹的哄他,让他觉得自己被当做大人看待,就和对付猫崽子一样顺毛摸就行了。
    自行定义了季镰的一系列行为又自认为找到方法,水神大人有些气馁的情绪完全恢复,再次凑上前··    “为何突然不理愚兄,愚兄刚才可是说错什么愚兄给你陪个不是,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兄弟尽可开口。”
    在刚才已经试探着寻找裴吉的气息,却一无所获的季镰回过头··    “你对陌生人真殷勤·”·    他的目光有种慑人的威势,但是男人却似什么也没有感觉到,面对有些呛人的话依旧满脸风轻云淡的温柔微笑。
    男人的皮相在这样表情下可谓翩翩公子,说出的话却更无赖似得··    “我和小兄弟怎么能算陌生人,他乡遇故知可是人生四大喜事,小兄弟也要理解一下像我这样在外漂泊满心沧桑,突然之间听到乡音的温暖喜悦心情啊。”
    季镰瞪他:“不理解·”·    余礼白被如此干净利落的反驳给噎了一下,好在虽然伪装成凡人内芯还是个神仙,不然都差点没吐出一口血,就算如此也不得不缓了缓,没等他开口将尴尬消去,季镰非常冷硬的开口。
    “帮我个忙·”·    这话说得如此自然以致余礼白不得不为这孩子的为人处世担忧,不过他没有把担忧放在面上,而是将尴尬放在一边顺着季镰的话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嗯,小兄弟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可以先和愚兄说一下。”
    事实证明,他这句话总算是说对了··    面对有很强戒心的小破孩,不能直接答应要求,不然会被怀疑有其他企图··    将这句话记在内心,余礼白慈祥地看向季镰。
    季镰:“……”·    眼神好恶心··    但是这里不是他住了很多年的翡冷翠,要论寻人手段,还是本地人更强一些,希望此人的手段能和他外表一样好。
    裴吉失踪这人就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是他指出自己才发现裴吉不见,实在是太巧合了··    他和裴吉初来乍到,怎么会突然卷进麻烦事情里,不是一直传说教廷和黑暗议会的手段完全无法在中华国中施展开吗·    不管了,有什么阴谋,杀了便是。
    如此想玩,他满眼杀气的向着倾听他说话的余礼白瞥一眼··    余礼白:“……”·    呵呵··    小子杀性倒是大。
    小时候多乖巧啊,果然是在洋人那边学坏了··    “一起回国的同伴不见了原来如此,照小兄弟所说还是个洋人小姑娘么”·    “他叫……”季镰顿了一下,“他叫蓓姬。”
    “这可不大好办啊,云港一直鱼龙混杂,如今管辖的官员也不是多有能力的,”余礼白沉吟,“更是由于距离京都遥远,朝廷管辖不便,有许多魔道中人,按照你的说法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万一被哪个魔修抓走,炼丹药做炉鼎,恐怕不太好寻回来。”
·    魔道……听起来像是黑暗议会一类的组织··    季镰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噎余礼白。
    “你找不到”·    余礼白:“……小兄弟啊,愚兄说的是不太好找·”·    季镰重复:“你找不到”·    他语气神情都写上了【找不到就别再这里瞎掰掰】,差点没把余礼白给气得火冒三丈。
    现在的小孩哟,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已经五百多岁的“愚兄”心里骂骂咧咧··    好在余礼白一向是不太在意事情的性子,火气在心中一过便忘记,反而认真计算起来。
    他现在的这个身份是他经营很久没什么破绽的,出生白河镇,书香门第,父母双亡,读了几年书便应招改革新风“游学”,还寻了个由头在天一道挂了个记名弟子,可以用上几手仙术。
    但是余礼白这个身份之前并未来过云港,也没有什么关系可以找··    并不是说没有能力替季镰找人,但是如果要找人恐怕就要将白河水君的名字搬出来。
    夭寿啦,只不过闲着没事做听到这小子的消息便过来见上一见,怎么突然如此麻烦·    “若真是魔修所为,普通寻人的法子恐怕派不上用场。”
他斟酌道··    季镰道:“我刚才已经用了秘术寻人,未寻到·”·    余礼白意外看了季镰一眼,没想到这一刻青年又如此直截了当。
    是长大后的性格原本就如此,还是他寻找的那位小姑娘对他来说是极为亲近之人·    余礼白琢磨,不会是这小子心上人吧·    说起来这小子现在已经二十,若真是在民间,恐怕早就成家立业……·年下欢喜冤家·    他眉头瞬间一皱。
    成家立业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他不用……·    暗中一直在观察他的季镰将余礼白的细微表情全部记下,好似什么也没看到的问:“你有方法”·    “你的秘术效果是否可靠”余礼白问。
    “从前没有出过错·”季镰回答··    “既然如此,是魔修掳人的可能就很大了,那小姑娘实力手段如何”余礼白又问。
    “小聪明·”季镰评价··    “这样啊,”余礼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们先试一试普通的办法吧。”
    ***·    “老三怎么带回来一个洋女”·    “小三子在洋船上着了这洋女的道儿,急着报复回来呢。”
    被套在麻袋中的“洋女”裴吉翻了个白眼,听着外面一大群人哈哈哈哈··    说得些什么鬼玩意啊,就不能说一些他听得懂的话吗·    还有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耳熟啊,不会是翡冷翠的人追过来了吧·    等等,不是那个在船上对他大献殷勤的变态绅士吗所以这就是他被绑走的原因·    力量……被束缚了。
    裴吉瞪着麻袋上光芒流动的古怪字符,小心翼翼动弹以求自己的清醒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同时减少和麻袋表面的接触··    麻袋中并不是全然黑暗的,有轻微光亮透过,足够裴吉判断他们行走在阳光之下。
    尽管麻袋有古怪,但那力量太微弱,要不是顾忌到阳光,他早就撕开麻袋将这一群没眼力见的绑匪给揍一顿了··    血族尖利的指甲你们当是摆设吗·    竟然被人在食物中下药,若是传回翡冷翠,黑暗议会和教廷的人岂不是以后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笑掉大牙·    耻辱·    金发赤眼的假萝莉眼中猩红的光芒跳动。
    他安静下来等待时机,好在很快,运送他的人便到了目的地,他依靠听觉确定此处是一间大宅子,他和其他几个被套在麻袋中的人被人抱着丢进地下室··    “哎哟”·    其中一个麻袋发出叫声。
    “老大这里有一个醒来的”·    “以为我们不知道有人装晕呢哈哈哈·”·    “其他几个没有醒来吧”·    “给那个醒来的拍一砖”·    “我来我来”·    裴吉自然听不懂上面绑匪之间的交流,他听懂的只有一声清脆的“呯!”和那个哎哟叫的麻袋在再次发出一声哎哟后猛地寂静下来。
    ……中华国的人真是可悲地简单粗暴··    更可悲的是被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放倒的自己··    伐开森,心塞塞。
    裴吉觉得这将是他来到中华国后生活的预兆,霉运缠身什么的··    也不知道季镰那个粗心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发现他不见了……说起来那家伙平常没有这么粗心啊,果然还是回到故国所以心情激动。
    一激动就把他给丢了··    ……果然还是应该自救,好像没有人守着了啊·    裴吉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定除开身边的几个麻袋之外,听不到其他人的心跳声。
    他默默伸出手,鲜红的指甲缓慢长长,边缘流动着锋利的寒光··    地窖角落的麻袋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轻而易举在麻袋上撕开一个大口,钻出去的裴吉皱眉打量周围的环境,之间墙壁上刻满他之前在麻袋上见过的奇异符文,上面猩红的光芒流动,仿佛血液。
    满满邪恶之感··    比麻袋上的力量强上百倍,虽然不至于反抗不能,却能感觉到空气里什么沉重的东西往他身上压··    中华国的法术吗……·    裴吉还在思考,却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 第5章 归乡(五)·    余礼白所谓普通的方法,就是撒钱··    “那又有什么关系嘛,”富家公子模样的水神在客栈中摊开手,面前桌子上全是一叠又一叠从各种地方——可说或不可说的——买来的信息,报纸,不得不提的是,他所做的不过是在一个代办行上指定了一个代办人,然后甩出大把银票就没有管了,“钱这种东西就像水一样,会流出去也会流进来,我家水池子大得很,你不用担心。”
    “……”一边默默喝茶的季镰··    不,他一点都没有担心··    代办人的赔笑声中,余礼白简直在身上表明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好在他花出去的钱并没有打水漂,看在白花花银票的面子上,代办人的效率也非常不错,短短一个小时里他们就将要寻找的资料给呈上来··    代办人老板站在余礼白身边掏出手绢擦汗。
    “……也是赶巧,刚好另一个客户和您要的差不多的消息,咱家店是昨天夜里接的生意,您来的时候调查快要结尾,客官是正好赶了个趟。”
    余礼白点头,接过一张单子看··    “最近小孩失踪的案子有些多啊·”·    老板附和着:“该杀千刀的魔修,真是胆大妄为,竟然对那些可爱的小娃儿动手。”
    对着老板口音半懂半不懂的季镰挑眉··    这个样子,看来确定是魔修所为了·    “短短一周就有十多个小孩不见,东南的魔修好猖狂。”
余礼白看着单子继续发表评论··    “客官你有所不知啊,”老板苦着脸,“都说西南有蛊,东南有魔,北方人总想得我们南方人人是魔修,这哪里来的道理,大部分老百姓不都是良民咱云港城好歹是请了机变门的高人坐镇,从前也未见过魔修们如此猖狂行事。”
    “也就是说近来才变得这样”余礼白问··    “可不是吗”老板诉苦,“要是真的一直都有小娃儿失踪,谁还敢在这城里住下来啊。”
    季镰默默放下手中茶杯,白瓷杯子哐当一声磕在桌上,余礼白和代办行老板一起回过头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他··    想起正事被季镰催促的余礼白轻咳,转回正题,“可是老板你给的单子上没有我要的啊,我给的问题明明是找到人。”
    老板:“客官您可不要苛求,要是能找到人我不早早上报官府,不管如何救出人才是要紧事情,更何况……”他压低声音凑到余礼白耳边,指了指资料中一张不起眼的字片,“……更何况可能关押的地点,咱不是给您了吗”·    余礼白和老板对视。
    “哎呀这张纸可不是我们店里的啊·”·    “是啊是啊,是刚才从窗户外吹进来的,我看见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镰看着这两人猥琐的笑容,又看了看紧紧关闭的窗户,将对余礼白的再次印象刷新一次··    余礼白尚不知道自己在季镰心中的印象从一开始的古怪略有好感,到不顺眼,再到别有目的“热心”人,最后到了有病的人。
    他起身送老板离开,回来抓起那张标着地点的纸,季镰凑过来和他一起看,待看清楚两人一起皱眉··    余礼白嘴角抽搐,“这可能关押的地点……有点多啊。”
    季镰在心中赞同他的话··    纸上描绘的是一张云港地图,长宽不过一尺的纸上密密麻麻用朱砂标了十多个点,有城西城南城北城东城中央,甚至城里城外都有,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代办行老板不过是把两人当做多钱的凯子骗。
    季镰尤为嫌弃的瞥了一眼余礼白,没有犹豫就往门口走··    余礼白动作迅捷往前一扑,“哎等等”·    被抓住风衣一角的季镰回头,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时间。”
    时间不能浪费下去··    “季……”余礼白差点叫出他的名字,好在反应快马上改口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们来试一试另一个不普通的方法吧。”
    季镰无语对他,将衣角从余礼白手中拔出··    “快说·”·    “好好好,”余礼白走到他身后将季镰按回座位上,再给他倒上一杯茶,“小兄弟想的是把这十多个地点走一趟是吧”··年下欢喜冤家    季镰点头。
    非常笨的办法,他自己也知道··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裴吉都对中华国不太了解,更别提显然比较隐秘的魔道,多拖一秒,裴吉的危险就多一分。
    虽然平时他很嫌弃裴吉,但是那不男不女的家伙的确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我们来试一试稍微不正道的方法,将这些有嫌疑的地点排除几个。”
    季镰:“……”·    你刚才的方法也没有正道到哪里去好吗·    余礼白对着他笑得很欢快。
    “我们来,请神吧·”·    季镰:……·    ***·    余礼白所说的神显然不是季镰所知的那个全知全能永爱世人的老头子,季镰由于抢生意的缘故和教廷的关系不太好,好在听完余礼白解释后他勉强同意试上一试。
    “就这样”对于过于简陋的仪式实在信不过季镰看着坐到他对面的余礼白··    两人手交叠,握着一只毛笔。
    毛笔下方正是那张地图··    “就这样·”余礼白点头··    努力将肌肤相触的古怪感觉——温热的,光滑的,舒服的一系列同义形容词——压回心底,季镰打量余礼白对所谓的“请神”做的准备。
·    他们下船时是正午,现在已是日头西落,晚霞满天,余礼白将门窗全部关上,又放下竹帘,仅有少许光线穿过竹帘的缝隙进入,房间昏暗一片。
    “你和我一起念就成·”余礼白说··    “……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也曾经给黑暗议会的法师当过助手,了解过一些仪式要求的季镰集中注意力,全身肌肉紧紧绷紧,没看到对面某人若有所失看着他肌肉线条的神情··    “开始吧。”
余礼白说··    季镰点头··    他屏住呼吸,希望自己不会被余礼白的吟唱丢下,只见余礼白张嘴,然后——·    ——“神来啊——神来啊——神你快点来啊——”·    此人喊得中气十足,洪亮悦耳,哪怕客栈其他房间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没有将他的声音掩盖。
    “咔嚓·”·    季镰硬生生将手中毛笔捏断了··    ……还有某人的手··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一分钟后余礼白躲在墙角举着自己通红的爪子飙泪,季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柄巨大镰刀对着他比划。
    余礼白像是感觉不到已经迫在眉睫的危险,还在指责着,“嘤嘤嘤你就不会轻一点啊”·    季镰:“……”·    这人是在玩他吧果然是在玩他吧·    他的镰刀就要削下去,眼角突然看到昏暗的房间中亮起一道微光。
    季镰皱眉转身,看到那只只剩下一半的毛笔稳稳当当悬停在地图上方,他眼角所见微光真是毛笔上发出的··    季镰:“……”·    刚才那样子,竟然真的把神请来了·    中华国的神明一定是一个非常无聊的家伙,他默默想。
    尚不知道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心中大呼幸运的余礼白将加持在半截毛笔上的力量加强一下,顿时毛笔发出的光更加闪亮··    【装神弄鬼……你真的很擅长做这种事情。
】·    有女人在他身边说··    余礼白不留痕迹的翻了个白眼,【南海之主你说笑了,难道本君不是神明】·    一身宝蓝神袍,其上绘满鲜红漩涡的南海之主悄无声息出现在余礼白身边,她容貌艳丽,额顶有一对色如白玉的繁茂龙角,看了看对着发光毛笔严阵以待的季镰,无奈说:【要不是你,本宫可不会浪费时间跑一趟,之前此人带着你的印记进入南海,本宫不是通报于你】·    【还有一个小忙,此人有一同伴失踪……】·    【你想让本宫帮你找】南海之主皱起秀眉·    【本君有一千年血玉珊瑚。
】余礼白面无表情许下条件··    【果然是大富豪,成交,】南海之主满意点头,【不过此子是你所庇护之人……请本宫来的是你,主持仪式的是他,本宫若现身便是坏了规矩。
】·    余礼白状似天真眨眼,【敖月啊,你……】·    南海之主直接打断他的话,【下一次敢那样嚎本宫出来,本宫就剁了你,你要的消息在此,走了。
】·    余礼白:【……】·    跑得到快··    南海之主的出现和两神之间的交流身为凡人的季镰自然无法听到,青年只看到毛笔一直闪光,之后便没有任何动静。
    他回头瞪了一眼似乎也惊呆的余礼白··    ……这家伙不会自己都不知道请神会成功吧请来的真的是神明吗为什么他首先想起的是黑暗议会法师使用的恶魔召唤术·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竟然有些忐忑不安。
    好在余礼白终于从惊呆的状态清醒过来,被他瞪一眼后快快说明··    “你只要提出疑问就好·”·    提出疑问就好不需要代价不需要限制只要提出问题便可以得到答案天下竟然会有这样好的事情中华国的神明实在是太善良一些了吧·    大约是震惊的缘故,他心中一连串疑问在面上表明的清清楚楚,站在他身后的余礼白轻笑,说道:“是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对你而言,对被本君庇护的你而言,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季镰不语··    如果问出问题,好像就踏入某个不能反悔的境地,他的直觉告诉他。
    但是……·    根本没有犹豫几秒,季镰注视着毛笔大声询问,“我想知道紫丁香侯爵之子,裴吉.欧罗格,现在身处何处。”
    毛笔的光芒猛地一颤,在他背后,余礼白捏碎南海水君留下的水珠,分出一介化身··    不会被凡眼所见的水神化身握住毛笔,在季镰眼中,断掉的毛笔仿佛被无形的手所持,雪白没有沾墨的笔尖上突然透出一抹浅蓝来。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毛笔挥动,一瞬间消去十多个红点,只余下城东南处一个··    光芒再次颤动,缓缓消退,毛笔落回桌面,不动了。
    直到此刻,季镰才喃喃说:“……多谢·”·    余礼白在背后敲他,“不是赶时间吗,知道地点我们就走吧。”
    季镰拿起地图递给余礼白,被男人牵着跨出门··    青年的眉头深皱,他心中疑惑太多,看起来阴沉沉的,活似漆黑的棺材板。
    他下意识回头,不由瞪大眼睛··    刚才的桌边,此刻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中华国打扮,蓝白衣袂和如墨长发一起垂落在地,其余皆是模糊不清。
    叮铃——·    玉铃轻响··    完美不似凡物,此人,此物,此灵,乃是——·    ——乃是神明。
 第6章 归乡(六)·    “在这里画一笔就可以了”裴吉问··    白衣少年点头··    他们还在地窖中,之前的悉悉索索声正是和裴吉一起被绑架的白衣少年发出的。
    “多谢帮忙,刚才的麻袋我实在是挣脱不开·”看起来病弱的少年对他一拱手,“我姓楼,名清泷,是花都楼家的次子,这一回多谢小姐帮忙了。”
    “哦……不用,”裴吉说,“你的外语说得挺好的·”·    字正腔圆,标准翡冷翠口音,让踏上中华国土地后就陷入语言不通这一境地的裴吉热泪盈眶。
    说起来,他是为何大脑发热同意季镰的提议到中华国来啊,语言学习一直都是他的弱项来着··    ……呵呵,好像他不同意季镰就会采取他的意见似的。
    裴吉一时间又陷入自怨自艾中··    “咳咳,您还好”看到他蹲在墙角,楼清泷关切询问···年下欢喜冤家    “我很好。”
裴吉沉沉说··    他正在楼清泷的指点下破坏墙面上字符的结构,被划破支点的字符一个个破灭,显得他们的工作极为成功··    如果不看工作效率的话。
    几个小时忙活下来,裴吉尖利的指甲都快被磨平,墙壁上闪耀的字符不过灭掉五个,而整个地窖墙壁上的字符总数粗粗一眼扫过去至少有上千,他们破坏掉的连个墙洞都算不上。
    好饿……·    明明是吃过饭才被绑架的,为什么这么饿……·    难道现在已经到了晚餐的时候了吗·    可悲到只能用饥饿计算时间的裴吉再次流下眼泪。
    “蓓姬小姐,您要不要休息一下”看见他陷入低沉的楼清泷也十分体贴的说道,“实在是太抱歉,要不是我自小体弱无法学武修道,不然也能给小姐帮上一点忙。”
    裴吉瞬间打起精神,提起自己的长裙行礼··    “不用了,多谢楼先生,我还能坚持·”·    楼清泷不由赞叹道:“现在像蓓姬小姐这样有毅力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呢。”
    裴吉:“若不是楼先生的话,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破坏墙上的字符,请您不要谦虚·”你要是能让我咬一口就是最大的帮助了真的我不骗你。
    最后的心里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就算已经表露出异常之处——尖利的鲜红指甲——裴吉也决定要坚守自己的淑女形象··    味道如此好的小鲜肉现今已经不好找了,虽然看起来病歪歪的,但是闻起来真的不错哟·    以打量食物的目光在忙碌过程中暗搓搓偷窥的裴吉留下口水。
    楼清泷向他露出一个笑容,询问:“你之前说过自己的哥哥回过来救你,是吗”·    裴吉点头:“是的。”
    楼清泷看向周围:“可是这起绑架案从墙壁的字符上看一定不会是平常人所为,我怀疑有魔修或是魔道宗门插手,你哥哥……”·    裴吉打断他的话,问:“mo,xiu,是什么”·    被打断话的楼清泷也不生气,好脾气的给他解释:“欧罗巴也有黑暗议会这种组织,魔修就是中华国的黑暗议会。”
    这样的解释浅显易懂,裴吉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明白楼清泷在担忧什么··    他扬起一个骄傲的微笑,“请不要担忧,楼先生,我哥哥那个人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武力值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碎碎念:“只希望这一次他不要又把房子拆了,不然被埋在地下滋味可不好受·”特别是在他饥渴的时候却和一块小鲜肉被关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又垂涎的看了楼清泷一眼··    楼清泷:“……”就算想要吞了他也请不要明目张胆表现出来好么就算想要假装看不到也觉得心虚啊·    “我觉得很快……”·    裴吉这句话还没说完,地面就震了一下。
    竟然真的这么快他疑惑,原本以为季镰会在调查上花费更多的时间的··    若说第一次震动还轻微得仿佛幻觉一般,紧跟其后的震动就太过明显,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被关押的两人同时抬头,之间墙壁上的猩红字符突然大放光芒,然后齐齐熄灭,整个地窖被人砍出一个狭长裂缝。
    楼清泷哪怕站得极远也能从裂口处感觉到那冰冷的锋利气息,这般的威力,来援救的人莫非是渊山剑修·    可是又感觉不到剑修特有的剑意……还有那种兵器有如此锋利·    他的疑惑一闪而过,佩戴在胸前的玉佩从冰冷转为温热,显然符文屏障被破开后玉佩的功能可以正常使用。
    既然如此,家中人也能很快赶过来了吧··    而裴吉也感觉到季镰的气息,还未等他将抱怨来太晚的话语说出口,一个他不认识的声音站在裂缝处用带口音的欧罗巴话呼喊他的名字。
    “蓓姬.欧罗格在吗”·    裴吉皱眉,应道:“我在·”·    来人举起应该使用法术弄出的光亮试图将地窖中照亮一点,一边喊:“蓓姬小姐没事吧。”
    “我没事,请问我哥哥在哪里”裴吉问··    “他还在和此处魔修战斗,你赶快出来吧。”
    余礼白叹气··    城中如此明目张胆的械斗,不可能不惹上官府,虽然自己的身份没有问题,但是人好好的都不会想去牢中走一趟。
    一边想,他一边把目光投向打斗中的季镰··    说起来这孩子名字中有一个镰就算了,为什么使用的兵器竟然选的是镰刀,虽然这把镰刀很大,但是那模样和制式一看就知道在打斗中使用一定别扭得很。
    ……西洋的兵器也很古怪,这孩子这些年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哟··    他用老年人的心情感叹着··    他们要找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从裂缝爬出来,顺便还带了一个人,地窖中还能感觉到活人的气息,但是三个人无论是谁都没有管。
    楼清泷望天喃喃:“你哥哥的确很厉害……”·    裴吉:“明明只分别不到半天,为什么觉得这家伙的暴力程度又增加了。”
    余礼白:“哎孩子学坏了真是……”·    咦,什么不对·    就算某水神再怎么嫌弃季镰的大镰刀,也无可否认的是当季镰挥舞那把镰刀的时候,他看起来真的非常帅气,漆黑的镰刀在月夜下反射出银亮的光,刃口每一次都对准敌人的要害,和他战斗的红袍魔修看上去已经非常狼狈,完全跟不上季镰的动作在被动挨打。
    “看上去战斗很快就会结束·”裴吉评价··    “恐怕不会呢·”楼清泷说,“从衣饰上看,和你哥哥战斗的魔修是血魔宗的人,血魔宗修士的力量会在战斗中逐步增强,伤势越重越厉害,更何况今夜月色很好……”·    裴吉皱起眉,发现战况果然如同楼清泷所说。
    红袍魔修虽然一身狼狈,却次次能从季镰刀下逃出一条生路,让人明明感觉战斗下一秒可以结束,却偏偏拖延到现在,甚至红袍魔修已经可以在季镰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下开始反击,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但还是让季镰的攻击偶尔被缓上一缓。
    季镰心中也有些焦急··    他和余礼白原本定下的计划是救了人就出来,不进行缠斗,毕竟他们是救人来的,不是来铲奸除恶的,没想到半路被红袍魔修发现只能直接开打,到现在能不能结束战斗也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了。
    红袍魔修还有余力奸笑,“嘿嘿嘿小子,你走哪儿不好,一定要惹到道爷头上来,让道爷捉了你祭炼道爷的血葫芦”·    季镰皱眉,无可奈何躲开一道扑面而来的血柱,手中必杀的一击不得不停下。
    他抽空瞄了一眼下方,看到余礼白带着裴吉和另一个被救出的人远远躲开,三人一起往他的方向张望··    要走就走,磨磨蹭蹭做什么·    他手中大镰刀刀势一转,砍开一堵血墙,躲在血墙之后的红袍魔修却一抖血葫芦,再一次喷出一道血柱来,粗壮血柱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分化成千万道细小血柱,封死他上下左右的躲避空间,齐齐向季镰冲过来。
    血柱疾驰而来的同时还夹杂着冤鬼厉喊,堪比黑暗议会法师法术女妖之嚎的声音敲打季镰的耳膜··    年轻的驱魔师一脸冷色,没有半点动容,手中镰刀从左往右挥出一个标准的浑圆,一道十字屏障竖立在他面前将血柱纷纷挡下。
    楼清泷无语的看了身边裴吉一眼··    裴吉莫名其妙:“……怎么了”·    楼清泷:“没什么。”
    虽然没有讲明但是他认得出血族的特征啊,既然你是血族你哥哥为什么会用西方教廷的法术,你们兄妹的家庭成分是不是太复杂了·    博学多闻的楼家二少咽下心中吐槽。
    他吐槽之时战斗依旧在紧张进行,一击不成的红袍魔修再出一击,唤出无数冤魂向着季镰缠过去,想要封锁季镰的行动··    冤魂乃是无形之物,季镰的镰刀能对付血柱却不好对付冤魂。
    他才皱起眉,胸前玉铃突然响了一声,一道水蓝光芒汇聚在他胸前,在光芒照耀之下,所有冤魂纷纷避退,躲让不急者如同泡沫一般在光芒下消散··    红袍魔修惊问:“正神庇护你小子……”·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宅院外突然一人咆哮,声闻八百里,惊起全城。
“官府办案”·    只见一铠甲大汉跳入宅院之中,狮子吼破邪驱魔,红袍魔修从季镰手下逃得一命的冤魂厉鬼齐齐交代,哪怕是红袍魔修自己也被吼声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见鬼,官府的人这次怎么来的这么快·”他惊疑到,转头对季镰喊,“小子,这一次饶你一命,我乃血魔老祖弟子,下次见面定会拿你血祭法宝”·年下欢喜冤家·    极有气势的留下这么一句话,红袍魔修转身就走。
    季镰:“……”·    是那个什么什么祖的弟子和后面复仇的话有甚联系……·    还未等他回过味来,铠甲大汉又是一声吼,“里面的人不许逃跑此地已被包围无关人士出示路引度牒”·    黑户的季镰:“……”·    偷渡的裴吉:“……”·    扶额的余礼白:“所以说救出人要赶快撤离啊,小孩就是不听话。”
 第7章 客途(一)·    巍峨群山··    纵横交错,却又是整整齐齐的,深林黑压压一片,荒无人烟··    原本该是如此,却有一道长桥凌空架起,上面黑铁的长龙轰隆隆奔驰而过,宛如某种冷血爬行科动物一般发出嗡鸣,震动空气变为尖利啸声。
    “竟然真的没有着力点……若是在欧罗巴一定会被教廷的家伙们当做神迹供奉起来吧·”就在黑铁长龙——疾驰的列车——中,裴吉望着窗外惊叹。
    支撑脚下列车跑动的长桥从视觉上看,是完全浮空的··    “请不要这么说,明明是人力可以完成的东西,机变门虽然也参与可修建的工程,但不过是提供了技术上的指导,这座大桥是完完全全凡力可以造就的。”
余礼白对他微笑解释··    “哦~中华国的人们也是很厉害呢·”裴吉张大嘴巴··    “不过是近年来技术上发展的必要结果罢了,若蓓姬你以后有机会到南川省的总府玉都去,那里的都江堰更让人赞叹,根本想不到竟然是千年之前的造物。”
余礼白给他普及知识··    “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一看”·    “是啊是啊,我也想再去看一次呢,从水利工程上来说真的是中华国历史上的一座丰碑啊。”
    “……”季镰··    他对面,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用遇见知音挚友的热切眼神互望,简直下一秒就要给彼此一个深深的拥抱。
    两个聒噪的人在一起,起到的效果绝对不是五百字鸭子加上五百字鸭子等于一千只鸭子这么简单,应该用乘法算·    还有,这两个人真的好投缘啊……·    非常投缘……当然不是真的。
    只是一人满是戒心一人胡乱应答的乱侃而已··    甲乙三号,从临海省云港到琼林省花都的刷着绿漆皮和橘色条杠的火车贵宾包厢中,三人坐在竹皮编织的软椅上,喝下午茶。
    竹香浮动,茶水暖心··    对于好不容易脱离混乱的几人而言,原本该是很好的放松手段,但是显然并不受欢迎的余礼白只能讪笑着。
    某水神在内心深处叹气··    说起来他也花了很多功夫到官府里捞人,虽然最后都没有抵过那位一起被救出的楼家二少的一句话,不过……苦劳也算是功劳的一种吧·    刚才还和他一唱一和的漂亮小姑娘仿佛不经意般瞥了萎靡的余礼白一眼,目光又转向身边脸色阴沉的季镰。
    “哥哥,不要不高兴啦”·    若是平常季镰大概会回一句“别管·”把裴吉给呛回去,但今天考虑到裴吉不久前才从被救出来,季镰沉默不语不打算回复。
    但他的无作为好似被裴吉当做示软,大约是心中怒气被憋了很久,裴吉一条一条开始数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开心,你一不开心就摆出这幅棺材脸去呛别人,哥哥,你对得起一直帮助我们的余先生吗”·    余礼白讪笑,劝道,“蓓姬小姐,季镰为了救你也累了,我们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季镰眉头一皱,果然见到余礼白的话语在裴吉处起了与话语意思完全相反的效果··    “余先生,你是品德高尚的大好人,但是季镰这个样子不行,请不要插嘴了,”他说完,转过头瞪着季镰,“你说说看,从之前开始,余先生帮你找我,之后又动用关系花钱将你和我从市政厅里保释出来,现在还邀请我和你到他买下的贵宾厢喝下午茶,你有什么理由不满,接受了帮助还对余先生摆出一副坏脸色,真是不知羞耻。”
    余礼白:“……”·    小姑娘啊,被你这么一说,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如果不是天下一号大圣人的话就一定是别有阴谋的大骗子,你是数落季镰还是在数落我呢·    季镰漆黑的脸色终于好一些,他非常诚恳的对余礼白说道:“多谢。”
    余礼白:“不不不不用了,愚兄真的觉得是和你有缘才帮你忙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这句话一说出来余礼白就想打自己一巴掌,那帮助的理由要说出口,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小姑娘含沙射影的话来给自己开脱似的。
    某水神眼珠一转就看到那洋人小姑娘坐在位子上对她笑,心里顿时一塞··    幸好他刚才和季镰之间的交流说的是中华话,小姑娘应该听不懂。
    然后某水神又看向和小姑娘配合默契完成二连击的季镰,不得不深深在心中叹气··    还是被他们防备着啊··    “我会还钱。”
青年盯着他的眼睛说··    真是一分一毫都不肯欠呢··    余礼白有气无力点点头,“好的好的,请加油吧·”·    不过要说欠的话,是自己欠这个孩子更多吧·    真是……不开心啊。
    ***·    就算某个神明大人不开心,列车还是非常准时的到达了琼林省总府花都··    他们出车站的时候天色昏暗,天空上雨云翻滚,沉沉压下,显然不过片刻便会下雨。
    “好冷·”裴吉抱着胳膊··    凉风吹过,他洋裙上的大瓣玫瑰都病怏怏的垂落,注重仪表的他却没有躲到茅房去换上一件,而是无力注视车站外的人流。
    “话说,你们不觉得人太多了吗”·    他身后的两个成年人一个沉默,另一个则莫名其妙的回答:“哪里人多了,天气不好人挺少的。”
    “是吗……”裴吉转头看向前面,只见车站前是一条大街,其中人头攒动,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他们站在车站大门的柱子旁,借着高柱的阻挡没有被卷进人流,不过能够想象的是,对于眼前波澜壮阔的人山人海来说,被卷进去后的结果一定是无法控制自身的被夹携着前进,然后落一个迷路的下场。
    如果运气好不发生踩踏事故的话··    “再过几天是花朝节,过来旅游的人挺多的,不过和历年今朝的状况比起来,真的不算多啊,先前上车的云港火车站人流明明比这里还多。”
    裴吉捂脸··    但是之前上车时由于他和季镰被放出来时已经时间紧急,他只记得一路兵荒马乱不知道被他们雇佣的马车夫撞了几辆车,至于人数多少……他真的不记得了。
    感觉依旧会霉运缠身,裴吉默默打了个寒颤··    事实发展证明了他的预感··    “满了”·    “满了。”
    ……·    “请问还有空房间吗小二”·    “抱歉客官,所有的房间住满了。”
    ……·    “掌柜的我包场·”·    “客官咱店是饭馆,不留宿,而且你看这座位也满了,您还是去别家吧。”
    ……·    “妈妈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如何,我出这个价”·    “虽然余少爷您是老客户,但是昨天有贵人将整个红萓阁都包下了,要不您去对面楚风馆问问,那边的小少爷们也是极好的。”
    ……·    三人垂头丧气从一家青楼中出来,余礼白看向对面闭门不开的楚风馆,一时间热泪盈眶··    “我好傻,真的,我单知道花朝节人多,但是我不知道花朝节人会这么多啊,我满荷包的钱竟然也会沦落到露宿街头,老天不公啊”·    他话音刚落,天边猛地一闪,一道雷电打在他脚边。
    余礼白:“……”·    刚才是哪位同僚在天上看好戏·    他立马闭嘴不言了··    三人独苦伶仃站在大街上吹风。
    裴吉问:“接下来怎么办”·年下欢喜冤家·    余礼白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一辆马车咕噜咕噜从三人面前驶过,季镰目送马车离开,远远对着它一指。
    “怎么……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们去睡马车吧”余礼白问··    季镰面前一大一小同时冒出嫌恶的表情。
    “有钱人的耻辱·”“贵族的格调·”·    一大一小对视,同时扭头看向季镰··    “绝对不能忍受”·    ——这里必须强调的是余礼白说的中华话,而裴吉说的欧罗巴语,两人说的语种都不一样,竟然也可以节奏同步。
    季镰额头暴起青筋,然后……·    “你镰刀打哪儿拿出来的”·    “干什么突然打人啊”·    余礼白和裴吉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表情指着他哭诉。
    季镰扬起手中镰刀,对面两人又同步一抖,后退相同的距离··    “……”·    这两人才是真兄妹吧,他是被抱错的那个是吧即视感要不要这么强啊。
    青年不得不深呼吸,然后才缓过气来··    “我们直接赶路·”·    “不在花都逗留吗说实话花朝节很有看头,原本想要带你们在这里玩一玩,”余礼白可惜道,“而且,眼看要下雨,车行老板恐怕不会出车吧”·    季镰白他,“你不是有钱吗”·    余礼白:“……说的是呢。”
    三人一起到车行,掌柜果然以天气原因拒绝出车,不过在余礼白的银票攻势——“什么,一张不够我给你加五倍成了吧”——下欢欢喜喜牵出最好的一辆车又派出一个老车夫,甚至还颇为殷切的送他们出城。
    看着马车上路,车行的胖子老板挥手绢大喊,“老爷您以后一定要常常光顾啊”·    余礼白:“好说好说,你家车确实不错啊。”
    一边的季镰和裴吉都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    雨水果然在中途下起来··    一开始尚是蒙蒙细雨,余礼白甚至借着此情此景和裴吉交流起有关春雨的东西方诗歌,然后就某个翻译问题开始争执,季镰在一边睡大觉,很快小雨转为瓢泼大雨,豆大雨点急速打在马车雨篷上,听起来像是一堆石子打下来。
    驾车的车夫回过头,“老爷,这么大的雨,路又滑,真的不能走了·”·    余礼白无奈:“你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避雨吧。”
    车夫打一鞭子,“好嘞老爷·”·    车夫常年来往于这条路上,对什么地方可以避雨清楚得很,他轻车熟路上了一处山丘,在顶端找到一个洞穴。
    三人下车帮忙准备过夜的事物,只有年纪小的裴吉站在一边休息··    余礼白愁眉苦脸用打火石点火,裴吉突然拎起裙子跑到他身边。
    “余先生,那个字是不是‘住’字”·    “什么字”余礼白疑惑··    裴吉往洞外一指。
    只见不远处一栋灰扑扑竹楼,外面挂着一面旗子,上书“打尖住店”四个字··    是一家客栈·· 第8章 客途(二)·    那件客栈墙壁灰不溜丢,挂在外面的旗帜于风雨中飘摇不定,惨白一水儿挂下来,让人想起灵堂中飘摇的白绸,阴下来的天明亮度接近夜晚,昏暗中看过去,仿佛是座鬼楼。
    一道闪电突然打下来,白亮光一闪,将客栈鬼魅的轮廓映入人眼珠··    车夫惊疑,“这地方怎么会……三位老爷小姐,我没在这条路上见过这家客栈。”
    余礼白皱眉,“不要说你没看到过,我们几人刚才从一边走过来,也没有看到·”·    季镰默默在一边点头··    这一回惊疑的倒是裴吉了,“明明一直在这里啊,是光线太昏暗所以你们没有看到吧”·    其他三人:“……”·    这么大栋房子怎么可能说不看到就不看到啊·    作为中华国本地居民,又是出钱的老板,余礼白直接下结论。
    “这家客栈看起来颇为不详,出现的地点场景又诡异,以防万一我们最好不要靠近,天下就没有听说过开在荒地中的客栈没出过事的·”·    季镰将他的话翻译给裴吉听,小姑娘——或者说小男孩——皱眉嘟嘴,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余先生听过很多荒地旅店的事情”·    余礼白:“……”·    不管听没有听说,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想要靠近这家莫名冒出的客栈吧,虽然真身是神明的他并不是认不出这家客栈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丢下这一伙人自己回白河镇怎么样这次出门可真是流年不利。
    就在余礼白神游思考找个什么理由脱身好能让这身份继续使用下去时,裴吉已经走向那家客栈·好在一直盯着他的季镰还是将自己的弟弟拦下,瞪着裴吉的眼神传达疑惑。
    “我想进去,”打扮成女孩的血族少年正色说,“里面有什么在呼唤我,我觉得没有什么危险,真的·”·    季镰凛然不动,看上去犹如一柄长剑。
    裴吉缓和了脸色,对他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没关系,我确定真的没有事·”·    血脉相连的两人互相对视,漆黑的眼睛对上赤红的眼睛,一个满是担忧,一个认真诉求。
    兄弟二人坚持对视整整三分钟,最后季镰退败,侧身让开道路··    “哥哥我最爱你啦~”裴吉欢呼,就连往常会纠结的,裙裳会被大雨和泥泞小路弄脏这一问题都未在意,迈开腿向客栈小楼跑去。
    季镰目送他走,才回过头就看到余礼白控诉的眼神··    “真是不负责”那个一直强行纠缠的男子如此气呼呼对他说。
    “……”季镰··    这种自以为是的论调真是可笑得很··    青年心中嗤笑一声,转身到马车上提起自己的行李往客栈走。
    余礼白追在他身后,“哪怕那个小姑娘有一千个理由能够打动你,作为家长不应该让她就这样前往一个危险的地方,至少要先调查一下啊·”·    季镰道:“没问题。”
    余礼白叹气,“你说没问题还是她说没问题你说没问题为什么确定没问题这家店我看的真的不太舒服,我们别进去了吧”·    “他的行为自己会负责。”
季镰说··    “可是……”余礼白还说继续劝说,季镰打断他··    “就如我·”·    余礼白动作一顿,手原本马上要抓住他的衣角却眼睁睁看着那抹衣角飘走,大步往前走的青年身形瘦高,光是个背影看起来也孤苦伶仃。
    想来青年也这么孤苦伶仃地走过了很多年··    他刚才说季镰这个家长不负责任,可是对于季镰而言……自己不正也是不负责任的家长吗哪怕接受契约是为了那个的关系,也不能否认,在这个世界上,对各自而言,没有比彼此更亲近的存在了。
    远比血脉亲人更为亲近··    神魄相牵,因果相继,气运相连··    作为年长的一方,这些年他除开偶尔想起那个在白玉兰树下抬头仰望他的孩子,还做过什么吗·    他颓废了五百年,真的一事无成啊。
    余礼白在大雨中捂住脸,觉得眼角有些发热··    “你作甚”·    哎·    余礼白在手掌下眨眼。
    “淋雨很好玩”·    余礼白傻傻的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英俊青年,继承自母亲的精致眉眼让青年看起来出凡脱俗,又因为混血的原因肌肤远比中华国的人要白,看上去好像冰瓷一般。
    但是青年绝没有像瓷器一样易碎,亲眼见过青年杀敌的余礼白自然明白青年在生活和劫难的打磨下变得如何坚硬,仿若千锤百炼后的白铁··    相遇第二天,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青年并不是记忆中的软糯男孩,而是一个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男人。
    以致他心中冒出一个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没有见到青年长大的每一瞬每一秒,实乃遗憾之事··年下欢喜冤家·    季镰看着完全呆愣的余礼白,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挥舞。
    “傻了”·    “傻了……”余礼白缓慢将他的话重复一遍,然后从恍惚中惊醒,“喂你说谁傻了啊”·    “你。”
    “……”余礼白··    长大的小孩子所以要欺负大人了呢嘤嘤嘤··    看到余礼白终于没有再发呆,季镰像是完成什么事情一般,也没有打声招呼,转身又往客栈走。
    余礼白再次呆了下,对看到神展开的车夫丢下一句不要乱跑便急急忙忙跟上去··    被丢下的车夫:“……”·    呵呵。
    今天又可以靠给乡野奇谈小报写稿赚外快了呢··    ***·    两人一起走进客栈小楼··    小楼外面破败,里面也没有新到哪里去,唯一没有倒下的方木桌只有三条腿,其余地方都是各种被拆的桌子腿凳子腿大木板小木板。
    没有人··    在他们之前进来的裴吉也不见踪影··    “果然是鬼楼啊,这阴气深深的,活人要是走进来一定会倒霉一个月有余。”
余礼白评价··    走到柜台后观察的季镰瞥他一眼,没说话··    看着青年就这样什么防护也没做的走来走去,余礼白一颗心也随着牵挂来牵挂去,只能叫到:“哎哎,你等等。”
    季镰看过来的目光明确写着【什么】两个字··    “我这里有一些好东西你先用着,”只见余礼白从衣服中拿出一个翠花小口袋,解开系上的中国结,从其中摸出一卷又一卷黄纸白纸来,“这是攻击类的,这是防护类的,这是治疗用的,要是遇到什么你就往前丢,别不舍得,愚兄身上这种东西多得是。”
·    季镰眼花缭乱看着他一样接一样从那半个巴掌大小的翠色口袋中掏东西,手下意识接过来,没想到就没完没了··    每当他想这就是最后一件了吧的时候,余礼白总能继续掏出东西,符纸给玩了又开始掏出一个一个小瓶子。
    “……这个是丹药,贴红纸的这一瓶是补气血,贴白纸的这一瓶是金创粉,贴绿纸的这一瓶是恢复灵力的……”·    季镰:“……”·    这家伙怎么一瞬间突然焕发母爱了的感觉啊……·    “够了。”
他不得不出声打断··    “怎么够”没想到余礼白竟然还振振有词,“万一有个好歹都用得上,更何况你不用总要考虑小蓓姬吧”·    “不好动。”
季镰说··    “哎”余礼白终于从某种兴奋过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无比尴尬的看着季镰手上一座“大山”。
    然后他立马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又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去,然后把整个翠色小口袋放到季镰手中··    季镰:“……你呢”·    “我”余礼白疑惑,“没关系,这种东西我家多得是。”
    季镰:“……”·    初见时那个看上去温和风流的人大概只是他的幻觉吧··    这样的土豪不宰简直没有天理,季镰也就纠结一小会儿便收下了,不过他还是非常郑重的许诺,“以后一起还。”
    之前听到这句话余礼白只觉得季镰和他不亲近,不过现在心态一转换——好似转换过头了——他只觉得如此有原则真是太有男人范了,果然是条真汉子,无论怎么看都完美啊。
    于是他笑着点头,“好的好的·”·    两人对视,破败小楼中突然充斥着某种温馨温情温暖的气氛··    然后季镰默默转身。
    为什么这家伙眼神突然又变得这么恶心啊……有点想吐··    余礼白不知道他想什么,还在孜孜不倦说着:“先前在外面感觉不清楚,现在进来愚兄也能够确定,这不是一间给活人住的客栈,你那位妹妹进去还好,你的话……”·    他这句话没说完,就看到对面季镰挑起一边眉毛,青年这个神态行为像极了他认识的季夫人,带给人的也是一样的感受,冷冽又优雅。
    “……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你妹妹身份不平常,”神明以人为道,是不是人简直一目了然好吗,“我虽然只是天一道的挂名弟子,却也学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法术,耳目比起常人更要聪敏,你妹妹……一直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他是血族·”季镰说··    “哎”余礼白惊道,“这么直接告诉我没有问题吗”·    季镰没在意的摇头,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余礼白又问,“那你和她……”·    “同父·”·    “哦·”·    小楼里突然又安静下来,若是从前余礼白大概说说出一连串的话来缓解心底冒出的尴尬,现在却觉得安静也挺好的。
    并不用说话··    他还想沉浸在这气氛中,突然感觉楼上猛地爆发出一股阴寒之气··    季镰比他反应更快地一个箭步冲上楼,余礼白急急忙忙跟上。
    楼梯爬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季夫人曾经与他说过··    “我与小镰他父亲初遇在一大雨天,是花都郊外破客栈……”· 第9章 客途(三)·    “相遇”季夫人在暖房中点起一杆烟,享受着吐云吐雾,听到余礼白的问题,突然一愣。
    “你问这个作甚”·    季夫人对面一身蓝白长袍的男子轻咳,他背后是打开的暖房大窗,浅淡的阳光穿过木窗上喜鹊和梅花的雕纹,在地面映出活灵活现的影子。
    窗外喜鹊也唱的正欢,粉嫩的桃花和包浆充盈的新叶迎着微风招展,听到季夫人的疑问,花朵和绿叶一阵抖瑟,然后从下面纷纷冒出一个个小圆脑袋来··    小妖灵们头顶着花朵或坐或站,或趴或攀,在桃花枝上摇摆。
    “小夫人的娘亲大人好~”·    “娘亲大人好”·    “等等她不是你娘亲……”·    “哈哈哈娘亲大人春天好”·    “我们来看您啦”·    看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严肃如季云裳也不由地勾起嘴角,她伸出手,一个机灵的小妖灵赶紧飞到她手中,然后被另一个给撞下来。
    “冬日已过,你们也回来了·”·    “什么叫做我们也”·    “我们是新的妖灵,和娘亲大人去年看到的妖灵不一样”·    “是新的”·    “刚出生的”·    妖灵们的齐声欢叫差点掀开暖房的屋顶,据说喜静不喜闹的季夫人却全然不在意,一个一个和妖灵们打完招呼,才微笑着对一直在边上看的余礼白说:“所以想要问这个问题的其实是她们吗”·    “小崽子总是好奇心旺盛。”
水神大人评价道··    被他称为小崽子的妖灵们得到了季夫人的爱抚,又将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水神身上去,余礼白做出这个评价的时候,她们正在水神层层叠叠的冠服中捉迷藏,还有一个调皮的飞到余礼白头顶,顺着他拖到地上的长发一路滑下来。
    “此地的确不负白河福地的美誉,哪怕是天下第一大宗天一道的宗门,也未见得有如此多灵气孕育的妖灵呐·”·    女人赞叹。
    她对面的余礼白却是立刻冷了脸色,平常总是不太正经,过于散懒的神情突然严肃··    “天一山可是天下第一,真正的仙境,本君这小破地方怎么能和他们比请夫人以后莫说这种话。”
    “哪种话”季夫人浑不在意,“天一山可有一个山神奉全力供给他们不过自诩为天下第一仙境,要说真正能称为仙境的,只有天穹之上的大巫天宫了吧。”
    余礼白不得不叹气,“我们还是别提这个话题了吧·”·    季夫人挑眉,“怎么说到你出身的门派所以不高兴了天一道现在依旧是你的东家吧。”
    “季”·    面对一字一顿念出她名字的余礼白,名为云裳的季夫人不过挥挥手,“我说您啊,恼羞成怒可不好看。”
年下欢喜冤家·    “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个……刚开始不是在问你如何和季镰他父亲认识的吗”·    余礼白有些无力。
    季夫人吐出一口烟,天真状疑惑,“哎是这样吗”·    “很好玩吗”余礼白阴森森说道。
    “传说中的人物现实中确实如此软弱的性子,说实话,不好玩·”季夫人一派肯定状点头··    余礼白:“……”·    季夫人继续说:“一想到我家小镰以后要交到你手里,我就觉得分外的不安心呐。”
    这句话若是比作攻击,可谓是一把利剑正好插.进余礼白的心窝,又准又狠,白河镇的水君大人捂住胸口简直要吐出一口伤血来··    他默默站起,转过身。
    “我回去了……”·    这句话说得萧瑟得很,倒是刚才一直在挤兑他的季夫人竟然又出言挽留··    “刚才不是问我怎么认识季镰他父亲的吗怎么不听了”·    完全不知道自家亲爱的水君大人心中滴血的小妖灵们也纷纷大喊。
    “水君大人,一起听故事啦”·    “快来和我们坐一起”·    “水君大人”·    “水君大人”·    声音中的雀跃让余礼白无法拒绝,一面想着自己果然没有半点尊严了,他一边坐回原座,果不其然得到季夫人充满嘲讽的一瞥。
    余礼白:“……”·    他今天出门是不是撞到太岁了·    放他在一边自怨自艾,季夫人笑眯眯的又摸了摸几个妖灵的脑袋,然后半倚在雕花木椅上,缓缓吸入一口烟。
    暖房中烟雾缭绕,季夫人的表情在烟雾中只看得几分清楚··    “说起来竟然是六年前的事情,如今小镰五岁,都过去那么久了。”
    听故事的妖灵都纷纷坐到余礼白身上,听到她这么说,都齐齐点头··    “六年前我还是道和派的大师姐,修道同袍中女子稀少,少有的女子也被那些男修们捧上天,道和派是天下第三大派,我靠一身修为当上大师姐,自然也心高气傲,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说起来你现在也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比如说本君……好了你继续·”·    打断季夫人讲述的余礼白得到众妖灵们整齐一瞪。
    季云裳看都没有看他,吐出一口烟,“我修为进展神速,师尊担心我心境不稳,便让我下山入红尘游历,没想到有师弟师妹嫉妒,告诉我琼林省花都城边一山谷有莲瓣兰,我自然打算去采摘了献给师尊……”·    “你和你师尊……”余礼白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季夫人的眼神中刀锋给削了一层皮,只得偃旗息鼓,“继续,继续。”
    “现在想想,那透露消息给我的师弟师妹从前与我并不亲近,也不知道怎么随口说一声我竟然也信了,大约是自持法力高强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吧,我只身一人闯进山谷,没见到莲瓣兰,却见到一只山魔……”·    余礼白第三次打断。
    “琼林省境内有山神成魔本君怎么不知这可不是好事,你竟然没有和本君提起过”·    “……”季夫人,“余老前辈,你一口一个本君很烦呐。”
    “……本君不说了就是·”余礼白委委屈屈缩回自己的座位·    季夫人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讲道,“我一番苦战,经历波折才好不容易逃出,却内府受伤,晕迷在路上。”
    说到这里她直接听嘴,果然刚才才说过不说话的余礼白又一次插嘴,“然后那洋人救了你”·    “哼,”季夫人不屑,“他救我那家伙不过到中华国出游,见到路边倒着一个女子,觉得血的味道闻起来很香,他又正好遇到大雨,将我拖进一间路边客栈想要留下来当做储备粮而已。”
    余礼白和众妖灵一起张大嘴听着··    “好在我那时虽然内府受伤,又血流不止,还是能动上几个法术,平日在山上也被师尊强迫着练武,体魄算好,醒来时感觉一个人贴着我的脖子好恶心地舔来舔去,我当然是直接将他揍上一顿。”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起来,“说起来那家伙一边逃跑一边用蹩脚中华话求饶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笑了,若不是当时怒气上头我恐怕会直接笑岔气去,最后被我打得跪地求饶的模样也挺可笑……你捂住她们耳朵作甚”·    只见余礼白用一个个小水珠子堵住身边妖灵们的耳朵,听到他提问,竟然一本正经的回答,“避免她们被被奇葩的婚姻观荼毒。”
    “想死么”·    “不想,你也没有能力让本君死啊·”·    “契约还是断掉吧”·    “等等……本君是和你儿子签的契约,又不是和你”·    “儿子是我的。”
    “……”·    “所以契约我可以决定,之前决定和你签的不也是我吗”·    “……”余礼白。
    很有道理的样子,简直无法反驳··    又打胜一仗的季夫人弹动手指,温和白烟随着她的手指舞动,将余礼白堵住妖灵们耳朵的水珠消解,得到众妖灵感激的眼神,便继续将下去。
    “我原本是想要直接杀了他,没想到揍他的时候动作太大伤口崩开,一个没注意又晕了过去,”她用眼神制止余礼白的插话,“昏倒之前我以为这一次难逃一劫,就算是能捡回一条命清白也没了,没想到醒过来后发现他把我抱回客栈避雨,还帮我治好伤口。”
    “所以你就芳心暗许了,真是好骗啊·”余礼白总结··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吧,不过我喜欢上他是因为会宗门后被人诬陷不得不逃走,他一路帮我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余礼白反问。
    季家到现在,他也没有见过男主人啊··    “是啊,”季夫人叹气,“后来他说要回家和家中长辈说一声,我不愿和他一起出国,便留下来,之后断了联系,再然后怎样你不是知道了”·    “听说京都有人刊办了针对闺中少女的报纸,上面全是一些男女分分合合的故事,写得好的人竟然也被称为某某大家,你要不要试一试投稿”余礼白最后说。
    “契约·”·    “好的知道了本君这就告别·”·    水神起身,还坐在他身上的妖灵们都轱辘轱辘滚到他拖到地面的长袍上,一个个晕头晕脑发出惊呼,余礼白看着她们,神色温柔,挥袖将她们扶正。
    然后他全身化作水汽,就要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    “未曾后悔”·    妖灵们大叫再见跟着一起离开,最后一个飞走的妖灵还贴心替她将木窗合上。
    刚才还热闹万分的暖房陡然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季夫人沉寂片刻,脸色苍白冰冷··    那夜星光灿烂,妖异金发的男子站立于白月之前。
    “喂,你不对我负责吗”·    男子血红的眼眸瞪大··    “负责书什嘛”·    “我嫁不出去了,你要娶我。”
    “可数窝有杞子了……登登窝杞子已经撕拉”·    “没想到我竟然会成为继室,果然还是砍了你比较好……”·    “登登登登为什嘛要图染收着个好痛”·    她凝视着阁案上升起袅袅烟雾的香炉,白烟变幻,充填于室。
    女人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未曾悔矣·”·    从未··    有那样美好的回忆,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恨起来。
    只要想起,就会有甜涩的味道流入心中··    还有小镰……虽然出生艰难,若不是那不正经水神庇佑根本无法正常长大,但是也是甜蜜的一部分。
    完全没有办法后悔··    唯望,再与他相见··    站在暖房外的男孩诧异停住脚步··    哭声·年下欢喜冤家· 第10章 客途(四)·    客栈小楼不过四层,用的材质是青竹和砖泥混搭,一楼中间一个大厅,四周围绕着包厢房间,从楼上可以毫无遮挡的看到大厅里,这建筑模式还算新潮,却不知道这栋小楼屹立在此处有多久无人收整,已经破败不堪。
    余礼白是从突然爆发的阴寒之气感觉不对的话,对于灵觉一道不太灵敏的季镰靠的却是高强身体素质听到楼上异响··    表面上青年表现得好像对于裴吉很放心,并不担忧的模样,心中却还是记挂,听到异响他直接蹬上墙壁,脚尖一点,飞身腾转上了二楼。
    他不过粗略一扫,确定二楼没有看到裴吉的身影,便要直接上三楼··    身体动作太快导致他这个时候才开始疑惑……那人没跟上·    身后并不见余礼白的身影,别说身影,就连他上楼梯的动响也没有听到。
    从刚才就变得古里古怪··    他在心中嘀咕,却还是在飞身上三楼的时候往一楼大厅匆匆一瞥··    ……等等·    若非季镰在杀怪驱魔的成长过程中锻炼出对自己身体极强的控制力,他差点没在半空中脚下一跄踉给摔下去。
    整个一楼大厅已经化为虚影,白茫茫一片,仿佛被雾气笼罩··    而且这诡异白雾还有不断上涌的趋势,不过刹那,他刚才停留的二楼也被浓浓白雾淹没,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影子。
    ……这……什么古怪地方·    在翡冷翠当驱魔师的青年并非没有遇到过神魔作乱之事,甚至由于他的职业,青年在这方面的经验还是挺丰富的,但是从前他是要从中间人手中接下任务才会遇到这些事情,而回到中华国来不到两天,他就已经被卷入两场凡人绝对无法接触的神秘事件中。
    单纯用运气来说好像不太说得过去·    季镰心思急转,表面还是一脸冷淡,仿佛泰山下一刻在他眼前崩塌也不会惊讶——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国外长大的青年并不知道泰山是什么山——他从身体中拉出武器镰刀,胸前玉铃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叮当作响,狠狠往下一划。
    虽然平常居住的地方不同寻常,外表上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大镰刀刃口闪过一道黑光,刀气将白雾切开,雾气从他切下的地方向两边翻涌,露出的却是一片漆黑。
·    原本只想顺手救出余礼白然后马上去找裴吉的季镰眨眨眼,那黑暗猛地往上一蹿,仿佛一张大嘴一般讲他吞进去··    某人的呼喊声这才偏偏来迟。
    “等等……别攻击啊……”·    ***·    “……”·    幻境。
    季镰瞪着自己的手,确定··    现在的场景也只有幻境才能够解释··    他漂浮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明明无光,却能清楚的看清自己的模样。
    所以不会是致盲的法术··    从现状来看,他应该没有受伤,身体外表没有伤痕,内部脏器也没有疼痛感,称得上是毫发无伤,若是能弄清自己身处何方那就更加完美了。
    他试图召唤应该和他一起被吞进来的武器镰刀,得到的结果是万无反应··    ……拳脚功夫应付一般的危险应该足够,青年默默想,在这黑暗中迈出第一步。
    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黑暗依旧是黑暗,他依旧是他··    他面前有两个选项,一个是原地等待,一个是四处走走,虽然两方的希望一样渺茫,最后季镰还是决定寻找离开的通路,不然不论是裴吉还是另一个人,感觉上都不是太靠谱。
    更何况……制造出黑暗的人恐怕不会想要看到自己原地不动,他自然应该在前期顺从一下,然后……把那个家伙揍一顿再杀死或者揍一顿顺便揍死。
    所以他在看到一丝微光后完全没有犹豫,便向着那一丝光亮走去··    他脚下很快接触到应该称为地面的存在,而光亮的真面目也显露出来,是一扇半掩着的门。
    普通的木门,既没有镶金砌玉,亦没有雕花刻鸟,甚至大小也是平平凡凡,就如同翡冷翠哪家小旅店的客房门··    真的是客房门,就在季镰产生以上的联想后,模糊不清的门上显露出一个黄铜铭牌,上面有【6151】凹陷刻印。
    整扇门棕色漆衣都有不少剥落,甚至表面上由于坚硬物体的撞击出现许多细小的条状发白条痕··    结论:一扇使用很久的旅店客房木门。
    打开一掌宽缝隙的门后倾斜出黯淡烛光,当季镰不知道自己为何踯躅在门前的时候,自己的影子也被拉长在光亮中··    好熟悉,似曾见过。
    青年想到··    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却一动不动,直到门把手的冰冷气息通过手传达到四肢,流进五脏六腑,让他的身体变为一个冰垛。
    “小镰,一直站在门口做什么”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声音··    虽然心中犹豫,但是女人一催促,他身体却下意识行动,利落走进门。
    房间中的摆设果然也是一间小旅店的模样,发黄发旧的床单被罩,破旧床头柜,一张高背椅子,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家具··    房间里点着蜡烛,但是他匆匆一瞥下,能看到窗外铅灰雨云和模糊不断有雨水扑上的玻璃。
    ……这一天·原来在下雨吗·    未等自己给问题找出一个答案,躺在床上的女人已经在招手··    “过来,小镰。”
    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五六岁小孩身形的季镰微微一顿,走到床边··    “再靠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季镰沉默。
    床上的女人一脸病容,长发干枯仿佛稻草,好几天的高热直接抽去她皮下的脂肪,让女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女人,从晕迷中醒来的季夫人温柔看着自己的儿子。
    季镰却只是呆愣··    他的母亲,原来是长这个模样的吗·    他的母亲,原来有这么温柔吗·    他不由地后退一步,躲开女人想要抚摸他脸颊的手。
    十多年前的记忆,实在是太过遥远,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母亲的模样,结果现在……故人眉目竟然如此清晰··    仿佛依旧在世,仿佛依然活在身边。
    哪怕变成披着人皮的骷髅,季云裳这一层人皮也是极为美丽,病容只让她从一个强势的女人变为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当她斜躺在床身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拒绝他的要求。
    所以女人眼角滑落泪水的时候,就算是神志恍惚的季镰也不得不手忙脚乱上前安慰她··    男孩握住她瘦骨伶仃的手,感觉到女人的皮肤在他手中感觉格外松弛。
    女人无声的哭了一会儿,终于止住眼泪,勉强露出微笑··    “抱歉……我一直很严厉,小镰恨我吗”·    季镰不回答。
    “我果然不是一个好母亲……”她叹息,死亡的枯手已经紧紧握住她的脖子··    一时间,女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的目光看着男孩,却全无焦距,似乎在看向另一个人。
    和男孩眉目相仿的人··    “好后悔啊·”·    被季镰握住的手反过来抓住他,女人爆发出临死之人绝对不会有的力气,在男孩娇嫩的皮肤上掐出大片青紫色,季镰却一声不吭。
    “我好后悔啊·”·    “小镰,你一个人留下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季镰打断她的话·    “可是……”·    “你的骨灰埋在欧罗格家的墓地了,欧罗格作为曾经一大吸血鬼家族,墓地中游离的负能量应该很充足,对死人很有好处。”
    “但是……”·    “那个男人,他没有回中华国找你的原因是被教廷的高手打伤,尽管靠着血族体质逃出一命,却只能在棺材里睡了七八年,你和他的遭遇都很倒霉,所以我也无法太过指责他。”
·    “问题是……”·    “当初我母亲死亡的时候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若是在路途中死去,那就是平日的严格训练便是白费,另一句是将她埋在欧罗格家的墓地,死后她绝对要让那个男人家宅不宁,虽然你演的不错,但是破绽太多了。”
    他下结论:“你和她是完全不同·”·    不知名生物却还是虚弱的躺在床上,眼神之中满是震惊,伤心或是别的什么。
年下欢喜冤家·    季镰觉得自己辨别不来那些情绪,不过对方的情绪他本身也无需辨别··    青年解开自己的领结,抽出领结的细绳,勒住对方的咽喉,手上动作熟练分明,没有一点出错。
    虽然镰刀是他的武器,但是他明白手上总要能有另一个作为攻击手段的东西,并不是第一次使用领结杀人的季镰手上缓慢用力,看着女人的青筋暴起,明秀眼眸往上翻变为全白,全然不见那美丽模样。
    几十秒后,女人挣扎的力道突然松懈,整个人都软下去··    死了··    他确定··    远比常人灵敏的耳目能够听到女人停歇的心跳脉搏,他面无表情的收回领带,竟然就这样将这根已经成为杀人凶器的的领带绑回自己脖子上。
    但是他一抬眼,就见到死去女人的手指微微颤动··    “……”·    没完没了··    他的领带才系到一半,犹豫是要解开再来一次还是放任不管,一个近期已经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由远至近大喊着扑过来。
    “让开让开让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开我来”·    一道符纸被啪的拍到女尸额上。
 第11章 客途(五)·    时间转回不久之前··    尽管水神大人本质上是个又软弱又爱脑补的逗比,但是我们也不能忽视,就算他是逗比他同时也是神明。
    一地之主,一河之主,天下唯五能被称为“君”的水神之一··    其他四位水君皆是一海之主,唯有余礼白掌管的仅仅只是一条流量并不大的小河。
    白河水君,白河水神,若是细究那凡人无法接触的修士世界,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所以当他又一次走神归来,发现自己被白雾困住时,可以想象一些他是多么惊讶。
    好多年没有敢和他动手的家伙了……而且对方想和他比拼的竟然是幻术··    真是哪里来的初生牛犊不知好歹还是故意为之他首先如此考虑,对眼前被幻化而出的一具尸体视而不见。
    操纵幻术的人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表现被无视,久久不见余礼白行动,那具看上去仿佛溺死鬼,发白发胀的尸体只能诈尸爬起,不住往下流水的爪子猛地探出,紧紧抓住他的脚腕。
    脑中已经想到各种阴谋的余礼白被水尸这样一抓,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危机,一脚将水尸踹出去··    水尸在地面轱辘轱辘打上几个滚,最后仰面朝天,不动了。
    ……战斗力好弱啊··    余礼白腹诽··    莫非今天所遇真的只是意外·    不不不,不对,之前在花都找住所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神明会被天地之道眷顾,只要好好工作就会变得运气很好,他原本也是个走到路上会捡到一块金元宝的人,从未倒霉至此,走遍整个城都找不到安身之所。
    绝对是有人故意算计好的··    可是也没有感觉到被人算计啊……·    余礼白皱眉伸出左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带出水蓝色的波纹,涌动的水汽将他包围,片刻之后,站在原地便不是那个书香门第的富家公子,而是神袍加身的白河水君。
    似绢似纱的白蓝神袍袍摆长长拖在地上,鱼鳞般的花纹仿佛水波,余礼白手腕上玉铃微微转动,叮当作响··    是何人窥探·    是何人算计·    是何人摆出天地棋盘·    算计他就罢了……反正他一直都在被人算计,怎么着还要将季镰算计进去·    感觉到主人心中的愤怒,玉铃的响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促,初始是还若冬去春来,冰雪消融,解冻的山间小溪从冰块滴落在溪水中的叮当声,很快转变为潮涌之音,江河之上的大浪在星夜下奔向圆月,英勇无畏拍打在岸堤上。
    哗啦——·    哗啦——·    哗啦——·    惊涛骇浪,水汽漫天。
    填满整栋小楼的诡谲白雾已将此处变作异域,但在大潮大浪之下也渺小的仿佛无根浮萍,不过支撑几秒,便被拍个粉碎,被水流从深处拽出的,竟然还是那只被余礼白踹出的水尸。
    余礼白:“……”·    等等,你玩我呢·    水神心中发出咆哮,但是无论再如何施法,找出的源头都是眼前这具水尸。
    他只能停下施展神通,戳了戳对方的额头··    “哎,兄弟,醒醒·”·    水尸垂着头,发出平板不变调的话语。
    “我已经死了,我不会醒·”·    余礼白:“……”·    面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他满肚子火竟然消下一小半,无可奈何的继续戳对方额头。
    “别装死,本君听到你说话了,快起来·”·    “我死了·”·    “你没死·”·    “我死了。”
    “你没死·”·    “我真的死了·”·    “你真的没死·”·    “我真的真的死了”·    “你真的真的没……”·    余礼白话没说完,楞了一下。
    等等,他怎么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啦·    智商方面似乎或许可能大概应该有小小缺陷的水神大人沉默不语,倒是那软趴趴的水尸挣脱捆绑他的水带,抬起头不屑地白了余礼白一眼。
    “都说你死啦,怎么不信呢”·    那张用于浸泡在水中太久,青白发圆的脸赫然能看出几分余礼白现在的影子。
    这个时候应该质问何方妖孽竟然敢假扮本君模样,但是余礼白又一次被对方的话语牵走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吐槽道,“你刚才明明说的是你死了·”·    “是啊,你死了嘛。”
    “你说的我·”·    “对啊,我说的是你·”·    “……”余礼白不得不再一次沉默,这回他考虑的是要不要求天宫花园的哪位仙女帮他在那花园中种点核桃,据说这东西补脑子。
    但是天宫中还有一些仙女没有和他一起游玩过,万一传出不好名声后她们不答应邀约怎么办·    ——等等你还有好名声可言·    “为何要反驳呢”他对面的水尸笑地无比扭曲,“若不是淹死了,您怎会神魂化鲤,称为白河水神呢”·    “若不是接下友人遗物,您怎会被追杀千里,不慎落入水中呢”·    “若不是那人定要你接下他的遗物,您怎会变成这般,生死不由的下场呢”·    余礼白摸着下巴,仿若沉思。
    有着余礼白面貌的水尸大笑,“您真是……”·    “等等·”余礼白打断他··    没想到会被打断的水尸楞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余礼白以锤击掌,恍然大悟··    “早该想到啊,”他像是自言自语,“我哪一次被算计不是因为他就因为他好友唯我一人,这些年我掉多少人坑啊。”
    他握紧拳头眼中冒火··    “下一次见面一定要让那家伙给我戴上一壶千日醉”·    这一方豪气万分的发言让水尸也不得不沉默。
    ……虽然早有调查,不过亲眼见到白河水君竟是如此的人,也实在是太打破人的憧憬幻想了··    简直无法将此人和五百年前那传奇形象连接起来。
    水尸心中满是惆怅,余礼白却从怨气横生的状态里恢复,随意往后一坐,流动的水带自动在他身后编织成长椅··    “说吧,你找那谁有什么目的”·    “我……”·    水尸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余礼白摸着自己下巴。
    “说起来还能有什么目的,一定是为了长渊剑·”·    水尸:“……”··年下欢喜冤家    好难得啊,原来这位还是有智商这一回事的吗·    “长渊剑已被毁去,你们这种人还依依不饶作甚”·    水尸正色道:“长渊剑主未死,长渊剑怎会被毁。”
    “这话乍一听挺有逻辑的,但是细细一想哪里都不对,你们为什么要相信呐吾友已死,其剑亦毁,本君真的不想重复这句话了。”
    “……您刚刚才说要让长渊剑主带着好酒来见您·”水尸无语··    “本君是如此说没错,这和他没死有甚关系”·    “……”·    到底是谁没逻辑啊·    “水君大人看来是一定让我们采取强硬的手段了。”
水尸最后说··    余礼白无所谓挥挥手,表示随意··    水尸终于褪去伪装的面貌,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他对着余礼白行下一礼,白雾涌动,身形就要缓缓消逝。
    而周围白雾突然猛烈翻滚,露出虚无变幻的龙虎之象··    既是幻术··    余礼白坐在水椅上撇嘴··    某水神正经起来的模样真的很能唬人,他头顶蓝玉神冠,身周水汽缭绕,正是标准的水神仪观,有神冠神袍,就算他并非身处白河那自身神域,战斗力也提高一倍不止。
    “小辈,你要在本君面前表演的就是这雕虫小技莫要让人笑掉大牙了,还是回去练上百年再来吧·”·    “您可不要妄下结论。”
    水尸这句话说得极是自信,显然对自己这一手很有把握,并且他也做好应对水行术法的准备,自认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掌握万象幻术。”
余礼白也不禁点头··    “果然还是您眼界高明·”水尸说··    他话音刚落,白雾所化的龙虎幻想发出咆哮,向着余礼白扑过去。
    余礼白却还只是在不急不慢的点评,“……龙虎,你的主子是朝廷中人·”·    白虎幻想巨爪挥下,明明只是白雾所做幻象,利爪竟然也能发出金石一般割裂空气的啸吟,但是余礼白身边流水化作的长带自动纠结,编织成水网挡下这一击。
    而另一边白龙幻象也呼啸而至,长龙身躯卷曲,似乎是想要将余礼白给活活勒死··    他却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停住了。
    无论是龙虎幻象还是诡谲白雾全部停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会……”被迫从白雾中显出身形的水尸震惊,“这一定不是真的……”·    “当然,”余礼白点头,“假即真,真既假,真真假假,你分得清”·    水尸:·    他何时落入对方幻境·    余礼白微笑着竖起第二根手指,诡谲白雾再次流动,却是缓缓退让到一边。
    “万象幻术,可不是你这么用的啊·”·    光影变幻,水汽浮动,小楼中已经变回余礼白刚进入时候的模样,他身上神冠神袍变作水雾消失不见,凡人的余礼白走到水尸身边,叹息着看着眼神空洞,明显陷入幻境之中的年轻人。
    “给亲王殿下带句话吧·”·    ***·    咚——·    “哎哟”·    余礼白眼泪汪汪捂住额头,控诉,“为什么打我”·    季镰道:“想打。”
    谁让你突然冒出来,一时间条件反射就直接打下去了··    余礼白只能在心中给他记上一个【严重暴力倾向】然后放过——或者说短短时间里挨揍似乎有转变为习惯的趋势——看着被他拍下黄符的女尸。
    哪怕是被季镰勒死的时候女尸的动静也没有这么大,黄符上噼里啪啦一阵雷光闪烁,女尸不由发出尖利哀嚎··    好在十几秒后,哀嚎声便停止,床身的女尸这一回算是真的死透了。
    余礼白还很真实的抹下一把汗,转身对季镰说道:“解决了·”·    季镰点头··    “去找蓓姬”·    季镰点头。
    “呃,为什么又不说话”·    “你的麻烦·”·    “抱歉,不过此事的确是由愚兄而起,等到了白河镇我便给你们两个好好陪罪……不过你妹妹说不定真的捡到宝了。”
    季镰挑眉,默不作声··    余礼白却一反常态没说什么··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栋小楼便是季镰父母相遇的那栋小楼,那位洋渣男真的在此处留下些东西也不无可能。
    两人一起上了三楼,季镰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房门··    裴吉正好回过头,“哥哥我竟然发现父亲的血液……嘎”·    跟在季镰身后的余礼白瞪大眼睛。
    眼前少女肌肤雪白,不着寸缕,将她包裹的猩红血液也难得不见邪恶淫.秽之感,不过余礼白好歹也是礼仪之邦出身的神明,,对于幼女也没有特别的爱好,在呆怔一瞬后便想要移开目光,只是……·    他好像瞄到了奇怪的东西。
    三秒之后余礼白才如此反应思考··    为什么两腿之间会有……·    “啊啊啊啊——————色狼”·    “哦噗”· 第12章 旧居(一)·    琼林省多山。
    江水从狭窄川谷下奔腾而过,拨开浓绿枝叶,往前望,群山怀抱之中,便能看见一小镇··    白墙黑瓦,屋檐雕花,古树茵茵,流水澹澹。
    雨过天晴,妇人们聚集在镇门口的老樟树下边做活边闲话唠嗑,却听到铜铃声响,不由抬头望··    “马车……是谁家的小娃娃回来了吗”·    “没有啊,年轻人们才出去一两个月,怎么会就回来”·    妇人们小声讨论着。
    被她们所说的马车驶入镇门口的空地,车夫一打马鞭,缓缓停下,不多时,有三个人提着行李从车厢中下来··    这三个人,两个是洋人打扮,一个小姑娘深目高鼻,扎成两个马尾的长发竟然少见的灿金色,好好天气却打着一把小雨伞,另一个年轻人却是黑色风衣高帮靴,虽然容貌上看得出是中华国的人,却和小镇有格格不入之感。
    另一个倒是眼熟的很··    “那不是余家的小少爷吗说起来余小少爷外出求学,好几年没有回来了吧”·    “上一次回来还是三年前呢。”
    “你听个屁,那纨绔也是求学吗只是仗着家中有几两钱到处游山玩水去了,真不知道余老爷余夫人留下的财钱能供他挥霍到几时。”
    “哎哟,曾家小娘子,听你说的这醋溜溜的话哟,听说从前你一心一意想要当余家的少夫人,不会是真的吧”·    虽然距离甚远,但还是听到这句话的季镰往树下妇人那边望去一眼,然后用眼角瞧着讪笑的余礼白。
    余礼白:“……”·    这小子什么意思·    曾家娘子嫁人不久,对于这种调侃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一张脸瞬间是又青又红,好不狼狈。
    周围妇女还要继续鄙夷她,刚才被她们谈论的人已经走到树下,和他们打招呼··    “众位婶婶,真是好久不见啦·”·    不得不说镇上人皆知余家小少爷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是架不住人家脸皮长得真是好,在场的年轻女子见到他和颜悦色过来打招呼全都羞红了脸,年纪大了的也是笑呵呵。
    年纪最大,也是镇长母亲的老妇人放下手中清洗的石子,笑道,“余小子可是很久没回来了,怕是早就将我们忘记喽·”·    “怎么会了,我不是过来和您打招呼吗”余礼白也笑着说,“我才回来,等过几天就上您家中拜访,叫您儿子一定要记得给我准备好酒啊。”
    “酒当然少不了你的,”老妇人说,“对了,你身边这两位是”·    他们这种小地方可是很少见到洋人呐,或者说,白河镇太偏僻了,也不会有外国人跋山涉水想要进来。
    “哦,这是小子在外面遇上的友人,后来发现是同乡,就一起回来了·”·年下欢喜冤家·    他这句话让树下妇人们大为吃惊,她们的目光在裴吉明显洋人特征的容貌上游移不定,最后还是汇聚在不言不语的季镰身上。
·    小伙子看上去很是沉稳,若抛开衣着打扮不谈模样上也像是个中华国人··    “奶奶我眼神不好,余小子,你身边的小哥也是咱们白河镇的人”·    “他年幼也是在白河镇长大,后来似乎随着母亲一起出国。”
余礼白解释道,往边上让开一步,好让季镰上前··    年轻妇人们纷纷发现,这新来的小哥样貌也很俊呢··    从外表绝对察觉不到他凶器本质的洋驱魔师弯腰,“夫人,您好。”
    “哦哦,好有礼貌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年纪几何啊”·    “我叫季镰。”
季镰顿了一下,“二十了·”·    “季……”老妇人垂头思考,“好像是有,想起来了,是季寡妇家的孩子吧。”
    季镰没说话,倒是余礼白应道,“是啊是啊,回来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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