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没有吃药的水神大人 by 宁世久(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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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旧没有吃药的水神大人 by 宁世久(上)(4)
·    巨大的文化鸿沟阻隔在他们之间,没想到,一个“魔”字,在东西方都有不同的含义··    两人对视良久,同时别开眼··    “那个……所以呢,你还是想继续驱那个什么魔……吗”余礼白斟酌着问。
    意识到不对的季镰语气也很迟疑,“嗯……相似的,有吗”·    余礼白皱眉苦想··    好难得死小孩询问他事情啊,回答不出岂不是很糗面子,他才不要·    水神大人在自己五百年的记忆中仔细检索。
    富家公子大肆玩乐,这段记忆没什么用·冒充才子赴京赶考,和其他的人一起吟诗作对,最重要的是讨游园中那些半掩着俏丽面容的大家小姐开心,这段记忆也没什么用。
扮作风尘女子流落青楼,近距离和莺莺燕燕亲亲我我,这一段记忆可是珍藏啊……但是更没有作用··    他迟疑的,给自己五百年的记忆用一句话形象形容。
年下欢喜冤家·    ……活到狗身上的五百年··    不,怎么会·    季镰默默看着走神走神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抱住自己脑袋,泪眼汪汪的余礼白,什么也没有说。
    他小时候,似乎在这间院落中,学过不少东西··    诗词文赋,算数洋文,武术基础··    现在回到这里,面对一道走廊或是一面花墙,总有些回忆跳出来。
    不过现在……·    中华国的文字,认,认得,写,写不顺溜··    算数,四则运算,听说这边会计什么的,勾股都是非常简单的问题·    洋文,难不成要去当翻译吗·    更何况,当洋文翻译会有很大的可能性遇到翡冷翠的人。
    如此看来,除开打打杀杀,他竟然没有什么求生技能了··    ……其实当矿工也不错,但是余礼白一定不会答应··    虽然说要将库房里的东西卖掉,但是如果有可能,季镰还是希望他母亲的东西能够留下来。
·    就在两人一起苦思冥想的时候,季府的大门再一次刷的打开又啪的关上,尽管只听过一次,但是对这声音已经很熟悉的余礼白还是分辨出,是裴吉回来了。
    ……难不成还会有其他人回来吗·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回来不止是裴吉一个人··    血族幼崽将他们都见过的楼二少楼清泷往前面一推。
    “哥哥,我朋友来做客”·    楼清泷讪讪笑,“季公子,余公子,蓓姬小姐请我过来做客·”·    这都大晚上了,还做什么客·    两个家长的目光有些不善,楼清泷僵硬的抽动嘴角,感觉自己快要笑不出来了。
    他为什么心中一动就答应了蓓姬的请求啊··    书上说过,蓓姬的种族会惑人的媚术……他不会是着了道吧·    他对面,一直都板着脸的季家长子冰冷冷说:“欢迎。”
    而似乎很温和的,白河镇大家少爷,余公子则是笑眯眯,“喝茶”·    “……好。”
    他能说不吗·    裴吉早就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乖巧的给楼清泷倒了一杯··    顶着杀人视线的楼清泷:qaq·    好在茶水拯救了他幼小的心灵,喝了一口后他不由感叹,“虽然说茶叶不是上好的佳品,但是泡茶的手法很好啊,这是……”·    他的目光从黑的像棺材板的蓓姬哥哥面上移开,看向余礼白,“……余公子泡的”·    余礼白点头。
    楼清泷垂眼看向茶杯中微小的茶叶末··    明明只是白河镇这个小地方的富家公子,但是风姿仪态,却比他曾经在京都见过大家少爷还要文雅温和。
    这个人,是哪里来的·    没看透余礼白真实面目的楼清泷暗生警惕,一边裴吉却出口问,“你们刚才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啊”·    “哦,这个啊……”余礼白把季镰找工作的条件说了一遍,“……想不到什么适合的呢。”
    旁听的楼清泷因为博览群书所以常常被人询问,听到问题便习惯性的插嘴回答,“其实中华国有一个行当,和欧罗巴的驱魔人差不多·”·    话才说完,他便感到背后一寒。
    季镰挑眉,裴吉惊喜,而余礼白看向他的目光是阴森森的··    余礼白:为什么随便冒出一个人都比他有用他也好想帮助死小孩啊· 第36章 营生(七)·    清早,晨光熹微。
    床帘边缘垂下的金色流苏,昂贵的淡蓝色绸被,充填着能安神静息的灯心草绒的柔软枕头,都在大床上一团乱遭,不过一张床,上面就有三个翻滚的隆起。
    龟丞相满腹心事的敲门,没听到应,却能听到内室中悉悉索索的声响,犹豫片刻,便推开门进去··    然后他惊呆了··    为什么床上看上去有三个人为什么这三个人都掩在被中一起震动莫非是在干那事吗·    天可怜见,虽然活了五百年,但是他只是一条处龟,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竟然是如此重口味的三人行·    水君大人你的节操呢你的下限呢你的贞操不给季少爷留着吗·    龟丞相心中一串一串喷出奔涌的咆哮。
    不不不,他是一名好丞相,绝对不会被这种事情吓到··    用自己的职业操守来敦促自己,龟丞相将自己的手从胡须上转移到背后,连一大把胡须被扯下都浑然不觉,站在不断颤动的大床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床上的颤动刹那停止了··    半响,他的好上司终于从大团被子中探出头,白皙的脸上尤带着红痕,眼角水光滟滟,仿若春色··    “丞相啊,”水君大人的声音软绵绵的,末尾还拖着绵长的调子,“已经是清晨了吗”·    还只是怀疑的龟丞相:“……”·    昨天晚上,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么·    说起来水君大人带人回来他竟然不知道·    不能对上司太多腹诽,龟丞相再次将操守中的一条在心中念一遍,维持住了表面上的恭敬,“是的,大人,已经是早上了,季少爷今天回来。”
    有些迷糊的余礼白听闻此言,刹那便清醒了··    于是龟丞相五百年中的第一次,见到他家上司如此迅速的起床··    只见一团水汽从绸被下涌现,模糊可见得一条鲤鱼摆尾的形状,仿佛是西洋传来的蒸汽机中喷出的气体一般急匆匆窜出,如风般在房间中刮了个来回,洗漱用品叮叮当当一阵响,床帘掀开,屏风倒地,然后眨眼之间,整理完毕的水汽便从龟丞相身侧一掠而过,冲出房门。
    被风带的团团转的龟丞相眼花头晕,显出原身四角朝天滴溜溜的转··    片刻之后,守卫的神将远远大喊:“丞相,水君大人又出门啦”·    眼前无数星星转动跳跃的龟丞相:“……”·    让他走·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龟丞相看着水神床上,另外两个隆起依然好模好样的躺着。
    水君大人是从哪里招来的姬妾,竟然如此惫懒·    他上前一步掀开了被子··    没有人··    只有两个被蹂.躏得草绒滚一床的大枕头。
    虽然季少爷今天回来……但是水君大人也不用这样吧··    ***·    一周前··    前来季府做客的楼清泷给出了一个和季镰之前在欧罗巴做的驱魔人工作很类似的行当。
    “猎人”·    两大一小一起歪头问道··    楼清泷:“……”·    季公子和蓓姬是兄妹就罢了,为什么余公子这个外人都能毫不违和的和他们做出同步动作啊·    ……而且这三个人做同步做出相同动作时候,竟然如此激萌。
    楼二少感觉到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和他招手··    就在他发愣间,裴吉已经为他再续上了一杯茶,红玛瑙一般的眼眸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眼中流露出的钦佩让不过十三岁的小少年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的。
    于是他下意识继续解释道:“是的,猎人,或者说,是中华国的猎魔人吧·”·    “哎”余礼白皱眉。
    一个驱字,一个猎字,含义可是极大的不同啊··    “其实就是个拿人命换钱的行当,入行连领路人都不需要,官府对于各类魔道人士都有悬赏,而且赏金不低,只要找得到又杀得了,直接提着人头上官府换钱便是。”
    听到这里,余礼白的眉头已经是搅作一团,而楼清泷还在细细解释着:“刚才说的,是官营的,还有一些不太正式也不太合乎刑律的,就是一些势力开出的悬赏,比如说天一道悬赏叛门弟子,有人倾尽家财悬赏仇人一类的,如同天一道这般有信誉的大宗门还好,其他民间的悬赏,常常不得兑现。”
    余礼白小声念:“天一道哪里有信誉了……”·    其他人都看着他,季镰的眼神尤其闪亮··    天一道……好,又知道一条线索。
年下欢喜冤家·    青年将这些默默记下,坐在他身边的余礼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要下雨了吧··    “不容易。”
季镰对于这个行当言简意赅评价道··    “是啊,”楼清泷点头,“要悬赏的人满天下去得,但是猎人想要追上,不仅要在广大的中华国有灵通的消息来源,擅长各种地段的追踪方法,人力物力都要使,对各地的风俗都了解,本身也要有高人一等的实力,要不然,哪怕真的能追上猎物,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杀谁。”
    余礼白皱眉,“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工作,季镰啊,不是说你最近不要出白河镇比较好·”·    季镰挑眉,“你知道”·    你知道有人告诫我最好别出白河镇·    余礼白心中一突,注意力随之转移开,强行装作镇定道:“……遇见水神庙的巫女,她知道我和你关系好,所以和我说了几句。”
    他身边的青年眉尖挑得更高了,不过没有说什么,而是和楼清泷说道:“官营的那种,要怎么接下来”·    等等·    余礼白眼睛瞪得溜圆。
    说好的不出白河镇呢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啊死小孩一群人想要找长渊剑啊虽然你那把镰刀绝对不是长渊剑,但是你妈妈有一群仇人在外面呐比如说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叫白裳的女人啊·    为什么小孩子都这样不听话,简直要心塞死了。
    感觉到瞪视的季镰心中微笑,然后他微微转动视角,眼角瞥向余礼白··    某水神立马将瞪视的目光收回去了··    虽然没有再瞪季镰,但是余礼白只不过转移了目标,身高不过一米五的楼二少下意识缩了缩寒毛直竖的脖子,让自己变得更矮了。
    一直旁观的裴吉笑眯眯摸了摸他的头··    楼清泷:“……”·    他是招惹了哪路太岁哎为什么今年的运道如此不好·    余大少爷的突然迸发出的杀气很盛,但是相比于给人留下的首次印象基本都是棺材的季镰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看,楼清泷只看到板着脸的青年向他的方向冰冷一瞟,便一股脑的将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每省省会的官府外有一个铁榜告示上面贴的都是官府悬赏缉拿的魔道罪犯,大哥你上那里领册子就好”没有停顿一口气,本身身体就不是多好的少年差点喘不过去来。
    季镰点头··    而另外两个人,觉得和驱魔人工作差不多的裴吉也跟着点头,唯一持有反对意见的余礼白瞬间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余礼白:“……”·    卧槽这是个什么世道,有条件白领钱不干,偏偏要去流血流汗·    这句话明晃晃的直接在他眼睛中写出来。
    茶壶中的水已经凉了,但是泡茶的人完全忘记再烧上一壶··    青年只能够无声叹气··    “裴……蓓姬,带着你的朋友到后院去逛一逛吧。”
他突然说··    裴吉一愣,明白自家兄长是要和余礼白谈谈,从没有反抗兄长权威能力的裴吉站起,还将没有反应过来的楼清泷拉了出去··    脚步声伴随着楼清泷小音量的“蓓姬小姐,那个中华国有一句古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您能不能先放开……”的说话声一同远去,很快,窗外便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距离不远,也不算近··    裴吉的朋友应该听不到屋内的说话,至于血族血统耳目聪敏的裴吉……·    季镰认为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偷听。
    在楼清泷面前还端着架子的余礼白瞬间爆发了··    “巫女的告诫你没有听见吗明明和你说了外面局势危险暂时不要出去啊,为什么就不能听一听你以为之前在街上对付的那些个天一道弟子道和派弟子很容易,但是中华国危险人物很多啊,魔道杀人不眨眼啊正道的全部是伪君子没有一个可信啊那一些个得道高人全部是七巧玲珑心啊你知不知道坑你骗你没商量啊”·    一句一句,一声一声。
    音量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冷厉,越来越沙哑··    到最后一句时,余礼白已经是扯着季镰的领子,整个身体压上去,凑到季镰耳边嘶吼着。
·    嘶吼的声音那么小,听起来仿佛是要哭出来的模样··    唔,可怜兮兮的··    但却是如此明白的表达出……·    他在为我担心啊。
    这个人,从见面开始,便急剧升温的感情,一直都是,在为我担心啊··    季镰第一次知道,竟然有这么一句话,能让他从心底溢出蜜糖来。
    他把某人从他身上拎起,动作直接却轻柔··    余礼白还想说什么,青年的食指已经封住他的唇··    “外面有什么”一直以来,稳重少言的青年在他耳边问,一句话将余礼白堵哑。
    “你想保护我,谢谢·”·    这个小镇上的生活是如此安详,但越是平静,越是能感觉到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总有一天,暗流会变为明流,在水上掀起滔天巨浪。
    那个时候……·    无论你是何种模样··    无论你我何种关系··    我也想……·    “我也想保护你啊。”
    余礼白:“唉”·    什什什什什什么意思·    冰冷茶香缭绕一室,季镰看到的,是一个完全呆愣,变为死鱼的水神大人。
    “就去省城,探探情况,一周回来·”说完这些,青年勾起嘴角,轻轻询问,“好吗”·    “……不许离开琼林省。”
    “嗯·”·    窗外,带着海腥味的夜雨终于下下来··    夏天到了·· 第37章 传音(一)·    立夏一过,白河镇的气象就凭空多出几分燥热来。
    好几日没有下雨,山林间原本翡翠般的树叶都失去光泽,怏怏打打垂下,水汽从叶脉见腾升而起,没有给空气正增加阴凉,反而让林间热的像个大蒸笼··    白河镇依山傍水,现在山不能靠,只能接着流过的白河让镇上降温了。
    只穿着了短袖短裙的裴吉原本还想继续赖个床什么的,但是之前专门用来抵挡春夜中寒气的棉被柔软的触感对于这种天气来说已经是一种折磨,气息奄奄在床上磨蹭半天,他直接滚到地上,才被青石地面上的凉意给拯救了。
    血族是一种很讨厌夏天的生物··    太阳太大,会晒死·透气的短衫意味着要露出大片肌肤在外,会晒死·昼长夜短,会晒死。
    夏天真是一个很讨厌的季节啊··    余礼白进门来,见到的就这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姑娘··    “我带了早饭过来哟,裴吉。”
    趴在地面上的裴吉挣扎着抬眼,鼻尖抽动,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    “豆子……”·    “是绿豆沙啦,你要多少糖”·    闻言裴吉头上一根毛晃啊晃,“……请给我一大勺谢谢。”
    应了一声,余礼白走进厨房去端糖罐,待他端着两个碗和搪瓷糖罐回来时,看到的是裴吉像一个毛毛虫一样蠕动着,试图从自己的房间蠕动到吃饭的小厅。
    余礼白:“……”·    有必要吗·    在一周内完全沦为家庭管夫一角,被季镰拜托照顾裴吉的余礼白只能先将手上拿到的东西放到餐桌上,然后走到还在慢慢蠕动的裴吉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放到座位上。
    “真是非常感谢……”·    小孩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子半死不活来··    余礼白扶额,“你快吃吧。”
    回忆不久前自己是如何耀武扬威地从水晶庙中冲出来,再到现在各种忙里忙外,要是让龟丞相或是其他的神差神将看到,大概都会觉得非常解气吧。
    所以说……他到底是为何沦落到如此下场啊·    这个问题在这七天中第一百零八次冒出来··    随着一起冒出来的,还有唇上冰冷的触感,热气拂过耳廓的颤栗,以及简短的一句话。
    “我也想要保护你啊·”·年下欢喜冤家·    嘤··    余礼白猛地将整张脸埋进碗中··    一边稀里哗啦喝绿豆沙的裴吉目不转定看着自己的碗。
    这几天第几次出现这样诡异的动作了哼,他一点都不惊讶··    王府吉的绿豆沙真的好好喝~不过还是更喜欢红豆沙啊,色泽鲜艳一看就很有食欲呢。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一个走神一个享受美食的两人都猛地抬起头··    回来了·    余礼白脸上才扬起一个笑容,从今天见面起便一点活力都没有的裴吉已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跑过,抽出放在一边的伞打上,蹬蹬蹬绕过前院的石屏,抽开门锁。
    老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余礼白等着某人声音,半晌,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    被小孩抢了先,又因为各种心思乱转的余礼白这才走出来。
    “裴吉,你哥哥回来了吗”·    没有回应··    哎·    觉得不对的余礼白加快脚步,一张符纸已经从衣袖中滑出来被握在手中。
    “裴吉”他又喊了一声··    如果回来的是那个说些怪话让他苦恼好几天的死小孩的话,就算死小孩不说话,裴吉应该也会说一句“哥哥你回来啦”等等一类的·    这样寂静感觉不是好事情啊。
    法力凝聚在指尖,顺着符纸上的篆文闪烁,一团水汽被召唤而来,悄无声息的铺开··    门口除开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动的裴吉外还有一人,从身形判断不是季镰。
·    余礼白皱着眉,猛地转过石屏··    “呔——来者何人我乃……”·    余礼白一句话没有说完,一团紫霞被扔到他脸上,被他事先准备好的符纸一挡,整个炸开。
    正好炸在脸前,吃了一嘴碎纸片的余礼白:“……啊呸呸呸呸”·    “你是谁”来者一脸不善问道。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吐完纸片的余礼白无力说··    说完,他这才打量来者··    等等……好眼熟啊……·    “紫紫紫紫紫衣道人”·    只见来者一声灰不溜丢的道袍,一柄灰不溜丢的拂尘,灰白的头发仅仅用一根稻草乱糟糟束好,半张脸俊俏公子,半张脸恶鬼罗刹,浑身大概刚在泥地里打了几天滚回来,不是紫衣道人又是谁·    被喊出道号的紫衣道人挑眉,“哎哟,你是哪家后辈,竟然认得道人我”·    余礼白:“……”·    特么的不久前才和你打了一场,想不认得都难啊。
    但这这话说出去余礼白也不用在这里精分了,他眨眨眼,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道人鼎鼎大名谁人不识谁人不知,我只是偶然见过道人一面。”
    水神大人在心中给自己的一番作态打分··    角色:年轻的谦逊公子,声线,符合正常,动作,符合正常,话语,符合正常。
打分,完美··    上一个身份巫女在紫衣道人这里暴露就算了,想来紫衣道人也不会将水神庙的奉神巫女其实是白河水君这种事情告诉季镰··    这个身份必须演好了·    不然就算他备用的身份很多,像余家少爷这个既和他同姓,还占尽靠近季镰的天时地利人和的身份可就不是那么多了·    紫衣道人却打量着自认为作态完美的水神,“唔,我和你莫非是在天一山上见过的”·    “不是,”余礼白不解,“道人为何如此问”·    因为你刚才用的符可是天一道的符啊,紫衣道人心说。
    莫非是他太过敏感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对视,半晌,裴吉手上拿着的伞咔哒掉下来,将血族幼崽整个暴露在阳光中。
    火焰噌的就升起来了··    “啊啊啊啊裴吉”·    “啊啊啊啊徒弟的妹妹”·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扑过去将裴吉救下。
    一刻钟后··    裴吉坐在座位上,左边是紫衣道人讪讪地端着一盆凉水,用毛巾替他擦拭烧伤,右边是余礼白拿着几个药罐,各种药膏轮番上阵,力图让小孩的皮肤上不见一丝伤痕。
    哪怕是色差也不能有·    两个大男人一起赔笑··    “裴吉啊,这个药膏是用天明子制作的哟,不论是治疗外伤还是呵护保养皮肤,效用都是一流的哦,请收下把不要客气”·    “徒弟的妹妹啊,我刚才只是感觉到阴晦之物下意识就将你定身了,都是道人我的错,徒弟妹妹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要告诉我那个徒弟好不好”·    一边说,两人还互瞪着眼神来往。
    下限呢——余礼白··    你不是也没有嘛·——紫衣道人··    又一次用自身经历解释何谓躺枪,何谓无妄之灾的裴吉咕噜咕噜喝着刚才没有喝完的绿豆沙,面对两个智商都经常不上线的家伙,感觉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兄长啊,你快回来吧··    一个余礼白就算了,再加上兄长你的这个新师傅他真的应付不来啊··    终于将所有伤痕都清理完毕抹上药膏,一声草药香的裴吉和余礼白面对面坐着,桌子另一边,大口喝下绿豆沙的紫衣道人发出让人恶心的吞咽声音。
    “发起疯来完全不记得吃饭这一回事啊,这绿豆沙味道不错,道人我赶路赶了一身汗出来正好消暑解渴,就是不太填肚子,小辈,还有什么吃的吗”·    余礼白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吉挑眉,抢先应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啊,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小巷口的豆腐……”·    裴吉斩钉截铁打断他,“我说没有就没有”·    余礼白好歹是大嫂预备役,怎么可能让你指使来指使去。
    紫衣道人:“……”·    刚刚得罪这个小家伙现在完全不敢和她呛声啊··    看到这一幕的余礼白只觉得实在是太解气了。
    水神大人表示他绝对不是一个记仇的神··    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沙,并不满足的紫衣道人也只能放下手上的大海碗,“说起来,我徒弟去哪了”·    余礼白只能给他将季镰的去向说一遍。
    “这个时候离开白河镇……”紫衣道人皱着眉头,过了半晌才松开,“好小子有种,不愧是我徒弟·”·    原本以为能找到一个阻止季镰离开白河镇的同盟的余礼白表示:混蛋·    “说是今天回来是吧”紫衣道人问。
    “是,花都和白河镇的路程也不远,应该快到了·”余礼白说··    他话音刚落,门口再一次响起敲门声··    “徒弟”·    紫衣道人一阵风似的跑走了,裴吉跟着他身后。
    余礼白:“……”·    这种想见面又不想见面的感觉,好纠结啊··    水神大人都要从一条鲤鱼纠结成一根水草了。
    不过这一次,他还是跟在后面,一起去接那个回家的人··    不过……·    “兄弟你谁”紫衣道人问。
    没想到打开门的会是一个丑到吓人的乞丐,敲门的青年直接呆住了··    小伙子背后冷汗直流,“……请问是,季镰季先生府上吗我是泰律丰公司的工作人员”·    老乞丐身后冒出两个脑袋,一大一小。
    余礼白推开面前的紫衣道人,“他不在家,这里暂代我做主,有什么事情”·    泰律丰公司什么的,没有听说过啊。
    “这个啊,是朝廷今年夏季的季度任务,”青年拿出一张纸给他看,“就是硬性要求每户人家必须安装一台泰律丰,你看这边,”他指着纸上几个条款下盖着的公章,“所以我先过来找户主盖个章。”
年下欢喜冤家·    公章不会作假,余礼白点点头,问:“泰律丰是什么”·    “一种千里传音的法宝吧,”青年摊手说,“西洋玩意,我是官府排到这个公司里打杂的。”
    “哦,好·”余礼白拿出季镰走之前托付给他的户主印章,盖上去··    “下午还会有工作人员上门,请一定在家,谢谢协助。”
青年鞠躬,转身走了··    站在余礼白后面,又一次没有等到季镰空欢喜一场的裴吉和紫衣道人一起叹气,一老一小互瞥一眼,以同样沮丧的姿势转身回屋内。
    刚才还一团人挤做一堆的门口刹那便空荡荡,风吹着树叶飘过,余礼白一个人关门的动作真是好不萧瑟···    就在他要合上门的时候,一只手伸进门内挡住。
    骨节分明,厚厚茧子,一只熟悉的手··    以及——·    “我回来了·”·    ——听上去就严肃又淡定的,熟悉的声音。
    所有纠结不翼而飞,余礼白惊喜抬起头,站在门口的人眼角稍弯,俊朗如画··    “你回来啦”· 第38章 传音(二)·    哈哈哈哈,走得快有什么用,第一个接到人的果然还是自己啊。
    余礼白在心中给自己竖起拇指··    一身风尘仆仆的季镰提着一个碎花布包裹——水神大人表示只要是在死小孩手上,哪怕是蓝白小碎花看上去也帅得足够引领东方时尚界新一轮潮流——眉间舒朗,看起来心情很好。
    面对余礼白惊喜的话语,他只是平淡的点头··    “嗯·”·    两个人相互对视,半响都没有移开眼。
    听到动静出来的裴吉和紫衣道人:“……”·    紫衣道人迅速将裴吉拉到石屏后,小小声问:“哎,徒弟的妹妹,我徒弟和那小子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啊”·    裴吉嘴角抽搐,“我也想要知道。”
    紫衣道人皱眉,犹豫了又犹豫,还是继续问:“他们之间,莫非是那一种关系”·    “那一种”·    紫衣道人说:“别装傻啊,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那两人……呃”·    话说到一半,紫衣道人才恍然发现询问的声音是从他背后传过来的,他回头,就见到自己的小徒弟正面色阴沉盯着他,而另一个古怪小子满脸红晕,看放空的眼神就知道他魂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紫衣道人额上冷汗直流,“……徒弟啊,你听我解释·”·    虽然认下这个师尊,但是对待紫衣道人的态度季镰没有半点改变,对于紫衣道人的这句话他应也没有应,对着见到他之后便乖乖站好的裴吉点点头,拉着余礼白走进屋。
    被他甩在身后的裴吉和紫衣道人:“……”·    卧槽,眼睛快瞎了··    秀了一把恩爱而不自知的余礼白很快回过神,有些别扭的抽出被季镰握着的手,屁颠屁颠抢过行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被包裹出人意料的重量一带,差点没有直接摔倒。
    早就预料到这一遭的季镰非常顺手地将他扶好,轻巧巧将包裹给带了回去··    跟着他们身后的一老一小:“……”·    从现在开始,这两人就算再默契他们也不会惊讶了哼,真是丝毫也不懂得体谅孤寡老人和小孩纯洁的心灵。
    注意力完全放在季镰身上,根本意识不到此处还有另外两个人的余礼白讪讪笑,“你是带着金子回来了吗”怎么包裹如此之重。
    这句话余礼白只是说出来开玩笑的,没想到季镰稳稳当当将包裹往桌子上一放,对着他点头··    ……点头是个啥意思·    难不成真的带着一包裹金子·    余礼白上前将包裹解开。
    土气的碎花布被抽走,瞬间映出满堂金光闪闪,一串一串叠在一起的圆金钱烁烁发光,一时间,就连空气中也添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子味道··    从余礼白背后探过头望来的裴吉张大嘴,“哇,金子。”
    以和裴吉相同的姿势,从另一边探出头的紫衣道人也张开嘴,“哇哦,好多金子·”·    站在这两人之间的余礼白嘴角抽搐。
    “季镰啊,”他慢慢说,“带着这么多金子走路不累么”·    其实想要表现自己也有赚钱能力的季镰:“……嗯”·    水神大人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记得在钱庄开个户头啊,现在谁还提着这么多金子上路,都是用钱票的好么。”
    季镰:“……嗯·”·    余礼白扶额,“你嗯嗯嗯什么啊,镇上有一家百姓钱庄,等吃了午饭就去把这些金子存好吧。”
·    虽然做错事情,一番心意也完全没有表达出,但是季镰还是非常淡定点头,将金子重新用布包好,好似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一样问道,“午饭”·    “啊等等我家过一会就会送过来。”
    于是某水神的注意力再一次被转移了··    旁观的紫衣道人戳了戳同样旁观的裴吉,“徒弟的妹妹……”·    裴吉面无表情打断他,“不,什么也不要说了。”
    呵呵,有了媳妇就忘记妹妹……不,忘记弟弟,早有一天,他一定要离家出走··    ***·    余礼白躲进了茅房。
    季府院子不大,但是其中一切都是按照二十年前的最好标准装修的,二十年前中华国国门刚开,大部分人对于流进市场的西洋货只保持着观望态度,但是季府的茅房里,已经安上抽水马桶。
    皇室瓷窑打造,在当时也是新鲜事物呢··    余礼白就蹲在这昂贵马桶上,他身前跪着的,是被召唤而来的一名神将··    君臣两人都没有对这个会面地点表示什么异议,皆是一脸严肃,无比正经。
    “本君派遣你跟着季镰,随身保护,每日传达消息,你都给本君传达的什么”余礼白垂下眼帘,沉声问··    跪在下方的神将不明所以,“那个……小夫人这回出门,属下一路跟随,每日传达的消息是小夫人平安无恙。”
    余礼白挑眉,“所以你要告诉我,那一包金子是他捡的吗”·    神将依旧不明白自家上司在为什么生气,“小夫人第二天下午到了花都,去找了悬赏的铁榜看,晚上去了花都最大的饭馆,第三天一早出城,晚上就带了一个被悬赏的魔道回去,从第三天到第五天,一共抓捕了三个活口,且砍死了五个,第六天带着赏金上回来的马车,直到回来,一共七天,的确是平安无恙啊。”
    余礼白:“……”·    又是打又是杀的,算个鬼的平安无恙啊··    这一句话在他面上表达得太过明显,终于被没眼力见的下属看出来。
    “虽然此行多有争斗,但是所有事物都被小夫人轻易解决,哪怕是出城追捕魔道,小夫人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的确确是平安啊·”·    余礼白要抓狂了,“但是你都没有报告这些事情啊,本君想看的报告是一字一句,全无遗漏啊。”
    神将:“……是·”·    水君大人,就这样将您的痴汉本质表达在吾等下属面前,真的没有问题吗·    神将再一次产生了,他在白河水晶庙里成为当差神将后,常常出现的无力感。
    余礼白并不知道他的下属在腹诽他什么,而是非常严肃的,像是吩咐什么重大事情一般拍了拍神将的肩,“所以,回去之后就把这七天你的见闻全部写下来吧,等晚上本君回去就要看到。”
    神将只能无奈地再次应是··    要是水君大人您在处理政务方面也是如此热情,龟丞相一定会喜极而泣的··    欲哭无泪的无辜神将就要化为水汽飞回水晶庙,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什么本君”·    余礼白:·    一秒之前,茅房中的两个非人类还一坐一跪,气场活似皇宫大殿上的每天上朝,一秒后,一团水汽在茅房中乱窜,眼瞅着水君大人似乎也想着化作水汽逃走,从小窗户的一线缝隙中溜走的神将无比心累的顺手将窗户锁上。
    他们每年偷偷加在水君大人膳食中的,据说能补脑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为什么就没有一个起作用呢··    有关余礼白智商的问题是无解。
    被堵住逃路的余礼白决定等回去一定要给这个下属好看,不过眼前的危机显然更胜一筹··年下欢喜冤家·    季镰敲了敲茅房门,“余礼白,你在里面吗”·    茅房之中寂静十秒,然后门被刷的一下打开,余礼白一脸极为灿烂的假笑,道,“终于上完了,你也要上吗”·    季镰盯着他。
    危急时刻强行镇定,余礼白竭力睁大眼睛表示自己的单纯,“啊,你是等了很久吗刚才在外面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他对面的青年一贯地面无表情,“便秘要早治。”
    余礼白:“……”·    把余礼白噎得说不出话来,季镰才回答他的问题,“没来多久·”·    闻言余礼白松下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到季镰慢悠悠的接上一句,“只听到你一个人在里面演双角。”
    顿时要松下的这口气卡在余礼白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变为一串咳嗽喷出,季镰见到他呛到还帮他拍了拍后背··    ……特么的大喘气,真是够了。
    他巍巍颤颤抬起头,面对季镰平板无波的目光··    青年的眼神他完全看不懂··    两人对视半晌,余礼白才偏过头摸着后脑勺,“哈哈哈什么双角”·    两个人的声音,难道以为他听不出来吗季镰心说。
    军……均……君……·    是哪个“jun”字呢·    看着这个家伙各种惶恐却抱着没有被拆穿的期盼佯装镇定,真的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心中转着各种念头,但是面瘫如季镰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来,“户章·”·    “哦哦哦·”这才想起户章没有还回去,余礼白从袖子中掏出代表一家之主的印章——偷偷围观的妖灵们全都不忍直视的掩面——放到季镰手上。
    “怎么了要用”他问··    季镰点头,“电话·”·    “电话是什么”余礼白疑惑。
    “泰律丰·”季镰解释··    “哦哦,”余礼白眼前一亮,“那个什么公司来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千里传音法宝,看我去给你买个最好最贵的。”
    季镰嘴角抽搐,举起拳头··    片刻——·    “哎哟”余礼白捂住发红的额头,“……明明很久没有打了,为什么又打我”·    季镰:“……”·    因为你那个嘚瑟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是太让人手痒啦。
 第39章 传音(三)·    “这是我们公司推荐的三种泰律丰款式,每一款都有朝廷补助的哟,客官您看,这款盘座上雕刻着喜鹊梅枝的泰律丰是卖得最好的一款,名为喜盈门,原价一千,朝廷替您补贴六百零一元,所以客官只要付上三百九十九就可以拿到,您喜欢吗”·    上门的姑娘一脸殷切推荐到,她手上拿着的是三张绘好图样的纸,被她递给余礼白的那一张,上面的图案正是这款打折价三百九十九的泰律丰。
    是三款之间唯一的中华国风格设计,外壳是木制,打磨光滑又上了清漆,看起来和古董摆件模样差不多··    但是和另外两款只要九十九的西洋风泰律丰相比,价钱上昂贵的不止一点半点。
    余礼白尤不满意,“模样还是太匠气了些,只有三款吗你们公司接不接受私人订制”·    闻言小姑娘双眼还没来得及发出金灿灿的钱光,一只手迅速的将被标上“大肥羊”三字的余礼白给拖到后面去,仿佛移形换影一般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相貌虽然不输“大肥羊”,但是脸色阴沉尤其可怕的青年。
    季镰将三张图都拿着,将上面欧罗巴文的小字说明一一看清楚,问道:“内核”·    推销姑娘:“……哈”·    过于呆愣的表现降低了季镰对这家公司服务的评价,他脸色一黑,对着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姑娘重复道:“内核一样”·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姑娘像是被拿住弱点一般,气势降下去,“……是,是的,三款泰律丰的内核零件都是一样的,不过我发誓,喜盈门在外表上的花费绝对够得上三百……”·    季镰又将被他挡在身后的余礼白给提回来,指了指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余礼白,“匠气。”
    尽管思维完全没有跟上季镰的节奏,但是见到他指向自己,余礼白下意识点头说:“是的,没错,雕刻的水平实在是太低劣了·”·    推销姑娘遭到对面两人一人一个会心一击。
    她还努力的露出笑容试图挽回,季镰再次开口,“提成·”·    “您您您您怎么知道我能分到提成”姑娘受到了惊吓。
    于是最后这款有着喜气名字的泰律丰以九十九元的价格成交··    推销姑娘欲哭无泪的收下只有五十元的订金··    明明……明明差一点就能赚到一大笔了。
    尽管露出的笑容都有着一股苦闷的味道,好在她还记得后面的工作,抽出表格给季镰填写签名,“明天泰律丰公司会派遣人员过来替您安装线路,并且送上您家的号码,府上的位置有些偏僻,所以工作人员可能会晚一些到达,请客官注意一下。”
    季镰点头··    推销姑娘一脸生而无望的表情离开了··    余礼白还在沉思为什么价格从三百九十九变为九十九了。
    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想了··    余礼白转过头,对着季镰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刚才那个姑娘,长得很可爱哟。”
    季镰挑眉,眼角瞥他,竟然附和着点点头,“唔·”·    余礼白:“……”·    唔是个劳什子东西啊摔你不是一向不对美色感兴趣吗·    ……也不想想是谁先提出这个问题的。
    ***·    离开季府的推销姑娘擦擦泪水,拿出白河镇的地图看了看,确定这是她负责辖区的最后一家,才气息奄奄的往集合地点走··    走过几个分叉口,很快和其他完成工作的伙伴汇合,一群化了淡妆的小姑娘顺着白河的方向一路前行嘻嘻哈哈,唯有她的身姿格外落魄。
    特别是听到其他同伴大声谈论着自己能拿到多少提成的时候,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因为……·    ……她一份提成也没有拿到。
    她负责的五十户人家里,四十九户都选得九十九元的西洋风泰律丰,而唯一一户选购了“喜盈门”泰律丰的,却将价钱讲到了九十九··    第一个风雅公子还好说话,后面出现的那个黑脸青年,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觉得压力好大。
无论他说了什么都只想点头答应··    更别提还要还价什么的……不知不觉就答应降价了··    她只是出门打个短工啊,因为运气不好国内大公司的短工都被手快的抢走了,她只能选择这家西洋公司,原本觉得有朝廷扶持应该会好赚钱,结果一天下来,她只能拿到保底的三十元工钱。
    还让不让人活了··    明明两位公子都长得不错的说,为什么就不能大方一点呢·    这样的沮丧一直持续到她到招工人那儿领工钱的时候。
    白河镇镇门口的大樟树下,因为这群省城官府和泰律丰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到来,已经搭好一个大棚作为场地,大棚下摆着桌子椅子,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和一个西洋女子坐在桌子后。
    官袍男人是朝廷派遣来的工部官员,而西洋女子就是泰律丰这次项目的琼林省负责人了,一群男男女女分作两行排队领钱··    女子笑容灿烂,“来,三十,拿好。”
    小姑娘接过,三张钱票数都不用数··    女子看到她如此沮丧,好心的安慰她,“没关系,下次努力,可以赚得更多,”她收走推销姑娘收来的表格,还摸摸她的头。
    “我、我会努力的,安蕾儿小姐·”·    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惹来另一边官袍男子的注目··    “好啦好啦,一次小小的挫折不用担心,”被称为安蕾儿小姐的女子轻笑,“你进来,到一边坐坐吧。”
    “嗯”·    推销姑娘欣喜应道··    安蕾儿小姐,虽然是西洋女子,但是行事格外温柔啊。
    长得也很漂亮,小姑娘坐在后面偷偷瞄,西洋的这种长裙特别衬身材啊,安蕾儿小姐的身材也好棒……如果她从今天起,天天吃木瓜,能长成这种身材吗·年下欢喜冤家·    面部线条虽然没有中华国的女子柔和,不过挑飞的细眉非常英气。
    安蕾儿挑眉望向背后冒着粉红泡泡的小姑娘··    事务已经结算完毕,她也有心情调戏了··    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在推销姑娘半露出的雪白脖颈上扫过,感觉到其下温热粘稠的液体一跳一跳,语气却是非常温柔平和,“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难不成是喜欢上我了吗”·    “安、安蕾儿小姐”·    “呐呐,你好可爱,待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吧。”
    “我……”·    “咳咳”还坐在一边的官袍男子突然咳了一声··    邀约被打断的安蕾儿娇嗔地瞪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亲亲热热做到推销姑娘身边,揽住她的肩,幽怨道:“真的没有喜欢上我么”·    “我……我……”小姑娘连声音也发着抖,找到一个借口,“我盯着您看,是因为今天见到一个女孩和您长得特别相似。”
    “哦”安蕾儿感兴趣地挑眉,“中华国人”·    “不,不是的,也是个西洋女孩,看上去才十来岁。”
推销姑娘试图推开她,但是一对上安蕾儿的眼睛,不知道怎么手上的力道便放轻了··    眼睛……眼睛……红色……的·    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从脑中浮出来,便随着安蕾儿靠近她的动作而消逝,几秒之后,她眼神放空,已经是完全不知世事。
    “呐呐,告诉我,你看到的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到底是女孩子呢还是漂亮的男孩子呢”她一字一顿,小小声问··    “……女孩子。”
    “又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一个姓季的人家·”·    “季”安蕾儿的语气陡然带上惊喜。
    但是这个疑问没有等到回答,协同工作的官袍男子突然凑过来拍了拍推销姑娘的额头··    小姑娘猛地惊醒,身前两位大人都看着她,恍恍惚惚打了一个寒颤。
    她脸上迷迷糊糊,“我……”·    官袍男子打断她的话,“你睡着了·”·    “哎”·    “工作一天很累吧,早点回客栈休息。”
    “……是,大人·”·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不过面对有官职在身的大人物她也不敢顶嘴,再加上突然生出的危险直觉,她急匆匆道别跑开了。
    一群人都已经散去,大棚下只有官袍男人和安蕾儿两人··    “梁大人啊,您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呢”安蕾儿冷笑。
    “我中华国境内,尔等妖物必须谨慎行事,若你做出什么不好的行为,我上报朝廷,自然会有高人将你打杀·”梁大人的语气平淡,却透着杀意。
    安蕾儿翻了个白眼,哼一声,起身收拾自己东西··    算了,反正已经有了意外收获··    没想到竟然能在中华国腹地找到她亲爱的小外甥的踪迹,难怪教廷和圣索伦门家将整个欧罗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真是太会逃啦。
    原本以为被派遣到中华国来一定会很无聊,没想到她的运气果真是很好呢··    还有……季··    季.欧罗格,绝不可能出现的,血族和人类之子。
    她亲爱的姐夫和一个人类的儿子··    如果能尝一尝他血液的滋味……啊嗯~·    安蕾儿伸出舔舐自己的下唇,有什么尖利的东西从唇中探出来。
    梁大人:“……”·    这妖女,一脸发春的模样是作甚啊· 第40章 传音(四)·    是夜。
    水神庙周围的桃花林已经在夏季的微风中飘零殆尽了··    如今的桃花枝上,碧透的长叶伸展着,几天前还是嫩绿嫩绿,在太阳下飘摇几日,鲜艳的绿色便是沉下来,流动着,凝固着,越发绮丽。
    从叶间探出小尖尖的毛茸茸青桃也是圆润可爱,若是夜风掀起遮掩的叶片,还能看到夜中忘记回家的妖灵们趴在桃子上,打算凑合地过上一晚··    繁星璀璨,天地清明,此地实乃世外桃源之所。
    “这便是……白河镇啊·”·    有人站在树下感叹··    “虚灵长老,这个……”他身边的人小心翼翼上前问道,“我们不将拜帖送到水神庙下的水晶庙吗”·    几天前在天一道长老会上发言的年轻长老,名为虚灵的道人斜斜瞥向身边狗腿的人,冷哼一声,“余白河也不过是我天一道的外客卿罢了,生死性命都掌握在我等手中,你对他客气什么”·    来人流着冷汗,“可是,我天一道门人来到白河镇从来都是要向白河水君递贴,这规矩五百年间,未有过例外。”
    “哼,”虚灵长老勾起一个再冰冷不过的笑容,“若是好客上门,自然是递上帖子,和主人家相迎相送,不过我等此行,做的可是没人喜欢的恶客,这个时候,还管甚帖子,叫门”·    他一声令下,身后一众天一道弟子摆开阵势,道道闪着微光的篆文浮现,搅动云气,唤来清风,凭空在桃林上方搭建出一座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正对着悬于河面的水神庙,呈现出一股对峙之势。
    “天一道虚灵长老携百名弟子,掌铁卷以弟子法令问白河水君——”·    “水君还不现身——”·    “还不现身——”·    “现身——”·    灌输着法力的长啸远远传开,如同刮过的大风一般震得整片树林枝叶乱颤,庙中火光动摇,哪怕是庙上四角屋檐上挂着的铜铃也是正正当当烦躁地响,定要将主人家不吵醒不罢休。
    声停,风止··    随队而来的百位天一道弟子都在手心中捏着一把汗··    却无人回应··    “长老……”喊话的人不得不看向坐在楼阁间大座上的虚灵长老。
    虚灵长老闭目养神,“再喊·”·    “问白河水君——水君还不现身——”·    依旧是无人回应。
    虽然知道此行目的是来做恶人的,但是水神不回应,难不成真的要打上水神庙去·    这样可就一点面子都没办法剩下来了。
    百位弟子皆是冷汗津津,虽然他们在接下任务前都不知道这位似乎和自己宗门很有渊源的白河水君姓甚名谁,但是从千年前大夏太.祖的大巫改弦易张,分封神明镇守疆域,让百姓不受鬼魔侵扰,就没有什么势力真的和一位神明闹出大动静。
    虽然听说这位神明并非是大巫天宫下属,但是闹将起来……·    众位弟子眼前,已经看到神明带着神兵神将杀上天一山,刀剑相交,一路法宝光芒闪现,血洒大地,躺了一地的断肢残臂。
    那浓烈的血腥味好似就在眼前……·    就在他们心生绝望的时候,坐在高处的虚灵长老一声暴喝,“抱守灵台,神魂清明”·    暴喝硬生生斥退恍然浮出的血腥气,众位弟子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桃林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踪影,充斥四周的是凌波水光,清凉气息不断流转,就连光线也变幻着,仿若是在水中一般。
    幻境·    若是幻境,他们已经运转心法,怎么没有从幻境之中脱离·    这个念头才浮现在众人心头,水帘散开,一座巍峨宫殿突然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水晶构成的宫殿,倒映着他们自己的倒影,边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变幻不停,粗略一看和他们用法术构成的楼阁无比相似,再一细看又觉得处处不同,待看得久了,又让人疑惑面前是否真的纯在这样一座宫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许久里面才传出一人声音,“天一道来使,何不承上拜帖”·    “我为上使,该是尔等出来迎接,要甚拜帖”·    水晶庙中一阵沉默。
    寂静仿佛是压城的黑云一般凝重厚沉,过了许久——或者是片刻——水晶庙中的大门轰然打开··    首先水中水流一起涌出来的,是光点。
    仿若繁星一般灿烂的,五彩缤纷的光点,游移变幻,如同具有生命一般··    这是灵气聚集到极致的现形,也只有这些凝聚到实质的灵气,才能产生身具清灵的妖灵们。
年下欢喜冤家·    果不其然,随着光点之后的,就是盛装打扮的妖灵们,此刻他们都没有嬉笑,而是严肃着小脸,手上举着一颗颗夜明珠,四下飞散,充做这水下的光源。
    空虚到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两座宫殿之间,刹那便富丽堂皇起来··    再之后的,武职的神将举着纹着鱼形图案的旙旗——鱼形的首部是雪白的,但是到了尾部,便过度到了墨蓝色——旙旗一色的水蓝,尾部延伸的长须张狂地飘摇着,和河水融为一体。·    文职的神差则双手奉着一块玉牌,上面是同样的白蓝鱼形。
    鱼贯而出,竟然有好几百位··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带上够多人的虚灵长老见到此幕,深深皱眉··    不太好动手。
    但是对面还没有完··    数百位神差神将整整齐齐排列,大鼓轰然一响,雷光闪烁,都让出中间的大道,身披水纱两队侍女一边走一边洒下大小珍珠。
    而她们身后,一只大乌龟托着大轿子,缓慢走出来··    水晶为骨架,上衬着大如铜镜的鳞片和飘摇水绡,四角垂着白玉铃铛,随着大乌龟沉重的步伐一晃一晃,铃音清脆。
    天一道弟子们表示自己已经被轿子上的各种灵材闪瞎眼··    特么的他们的门派都没有这位水神有钱吧·    轿子四边垂着好几层薄纱,其中影影绰绰可见有人端坐,虽然不见具体,但是一种雍容华贵之感油然而生。
    两边人马对望,谁也不说话,就连敲鼓的神将也停止了动作··    半晌,终于是虚灵长老忍不住,“你就是白河水君”·    对面不应,天一道众人隐约可见薄纱之后的人影打了个哈欠。
    “……”·    竟然被如此小视·    虚灵长老眼前闪过自己从前没有成为长老是被所有人小瞧欺压的场景,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就连保持一路高雅气度也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尚不知道之前眼前闪过的场景是余礼白做了手脚,一边人捧上一卷铁书,他高举着厉声问:“此乃是掌门铁卷,我问你,七日前我天一道长老御灵和掌门真传长湖死于白玉关外,可是你下得手”·    好、好直接。
    双方人同时想到··    说道各种客套话打机锋呢·    就连余礼白也不由被噎了一瞬··    众人只见薄纱下那人往后靠,轻轻的笑声传出帐外,“呵,本君乃是白河水君,本君问你,七日前有人死于白玉关外,可是你下得手”·    原话拿来回,简直就是往虚灵长老脸上狠狠的糊上一巴掌。
    “没有证据随口一说,就算你拿的是大巫天宫的三尺天,本君也不会答应,这位天一道的什么什么长老,你是老糊涂了吗”·    列队的神将中传出几声笑。
    三尺天巫刀,便是当年大巫用来分封神明的巫刀,掌此刀便可号令天下神明,不过白河水君并非被人赐予的神位,中华国的第一神兵,对他是半点作用也不会起。
    虚灵长老冷笑,“琼林为水君辖地,他们的死,水君恐怕脱不了关系·”·    “……”余礼白不由的默了默。
    然后他唤来身边的神将,用一种虽然很小声但是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问道:“本君是白河水君对吧”·    “是的,水君大人。”
    “本君的称号不是琼林水君对吧”·    “是的,水君大人,是对面的天一道长老弄错了·”·    “所以琼林省也不是我的辖地。”
    “是的,没错,水君大人·”·    “好没问题了,你退下吧·”轿中人挥挥手,提高音量,“什么什么长老啊,刚才说的你听明白没有。”
    所有人:“……”·    这真是一种很别致的处理方式呢··    “实话说吧,”余礼白懒懒地试图换一个好姿势躺下,“之前长老说是来当恶客的话本君下属已经和本君说了,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目的,本君也是能够猜到几分,又是为了——”·    他拖长音调,缓了几拍,“——长渊剑”·    天一道弟子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虚灵长老,个别几个还面色古怪。
    余礼白眼神从那几个面色古怪的弟子脸上扫过,心觉不对··    说起来,当初天一道从自己手上要走那些灵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虚灵长老沉声道,“你杀了我天一道的人,不拿出赔偿怎么行”·    “没有,长渊剑不在本君这里。”
余礼白直截了当··    “我没说要长渊剑,我讨得是另一件东西·”·    竟然不是好难得余礼白动作一顿。
    “请水君交出一半的长渊剑剑鞘·”·    余礼白:“……”·    所以说还是为了这东西啊。
    他点头表示听见,嘴上却直接说:“不给·”·    这句话说得是荡气回肠,让气氛陡然一紧,双方皆是拿起兵器··    “哟,这是要动手啊。”
天一道众人听到轿中人的声音说不出的轻蔑,“尔等先弄清此乃何地再说吧”·    何地·    这个疑问在他们心头才起,轿中人掀开一线纱帘,指尖从其中探出,圆润指甲上泛着微光,变幻之间竟然将众人的目光皆吸引过去。
    忍不住想要探究,在拥有这般完美的手的人相貌会是怎样··    称为场中焦点的指尖动作微微一顿,陡然变为剑指,看起来柔弱的手指虚虚往下一划,纱帘和宽袖一同甩出一个波涛般的弧度,和它们一起颤抖的,还有此片天地。
    天旋地转,电闪雷鸣,惊涛骇浪,奇光异彩··    被划破的虚空迸出狭长的裂口,将所有的东西撕扯入漩涡,万物都是漩涡的一部分,滚滚高浪将天一道弟子们卷进去,水压迫着他们的神魂,灵气制住他们的身体,将他们远远抛开。
    一群天一道弟子趴在地上呕吐··    如同梦幻一般的水晶庙消散不见,同样不见的还有水神及其仪仗·四周风景再变,风吹过林梢,月光洒下,他们竟然身处一座荒山之中。
    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    晕乎乎爬起的天一道弟子们紧了紧衣服··    晚上的山风,有些冷。
    ***·    神差神将拥护着水君回宫··    一边摆排场说话一边用幻术将人不自知的引到别处可是很累的啊··    要是虚灵长老看到现在的他们一定会生生气吐血。
    哪有什么灵光妖灵,几百的神差神将,宫娥仙子和驮着轿子的大乌龟,有的只是神差一个,神将两个,加上老得快走不动路的龟丞相而已··    在季府吃过晚饭,余礼白听闻他们入境消息时已经接近半夜,急冲冲赶过去,连人手都没有带多少。
    虚灵长老都不知道自己半路被余礼白用幻术引到隔壁的南定省去了··    至于和天一道有大仇的道和派在自己的势力范围见到一群装备精良的天一道弟子会是什么反应,水神大人表示他才不知道呢。
    一路腾云驾雾,几人终于在午夜之前赶回白河镇··    唔,他是去余府呢,还是回水晶庙呢余礼白飘在半空中,考虑着。
    然后他一抬头,脑中瞬间空白··    不远处的季府屋顶上,一老一大一小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余礼白对上季镰带着古怪的眼神。
    “……”·    卧槽· 第41章 传音(五)·    特么的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个两个三个爬到屋顶上是作甚啊余礼白心中咆哮着。
    但是就算是他再如何咆哮也无法改变他全身动作僵掉,宛若一座正在风中消逝的石像的事实,而和他凝固不动的身体不同的是,托着下属和他自己的祥云仿佛一锅沸腾的热水一样翻滚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的三位下属被直接甩下云去。
·    远远能听到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几声犬吠··    ……先点个蜡烛··    然后再给自己也点一根蜡烛。
    他该要如何应对才好上去打个招呼说今晚天气不错,你也出来赏月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年下欢喜冤家·    就算是他自己也觉得很蠢好不好·    和忐忑的余礼白不同,紫衣老道的表情更加接近调侃,比如说【哈哈哈哈看你怎么办】【要不要过来我给你做个介绍人啊】【哟~之前和我打架的霸气呢】一类的。
也是不久前他们通过特殊方式——标注为:武力——交流的一些情报,现在余礼白被紫衣道人归为自己人,才没有被直接打上来··    而另一边的裴吉眼神更接近于好奇,比如说【看,这里有一只活的神明哎】【第一次见到,好稀奇】。
    被围观的余礼白表示压力有些大··    至于季镰,他眼中看起来……什么也没有··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对于陌生人不假辞色·    余礼白感觉自己的心被目光化作的利剑狠狠的戳了一下。
    明明知道季镰不认识身为水神的自己,但是见到对方对他摆出这般姿态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太心酸了··    好想上去蹦上去说我是你余大哥啊。
    ……等等,他在乱想什么·    余礼白收住自己如同脱缰野马一般撒开蹄子狂奔的思绪,对面的紫衣道人也觉到这三人站在屋顶,一神飘在半空的场景看起来挺尴尬诡异的,出言道:“徒弟啊,师傅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就是本地的水君哟,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可以去找他帮忙。”
    余礼白一张苦逼脸··    倒是季镰收回直勾勾却又目无一物的目光,问:“有人”·    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出乎意料之外的余礼白心中一突。
    裴吉扶额,“对了,都忘记哥哥你看不到彼世之物了·”·    余礼白:“……”·    啊,这种放松于保住身份,又想要跳出去自己揭穿自己的感觉真是太酸爽了。
    等等,重点不应该是既然季镰看不到他,那这小子之前是怎么做到盯着他看的啊·    “你们盯着看,我看你们看什么。”
季镰简短解释道··    竟然方向一点错误都没有,正好和他眼神相对,是不是太巧合了余礼白觉得自己有点不相信··    但是不相信的话……就是身份暴露了。
    算了,他还是相信吧··    既然季镰看不到自己,目前首要的任务就是将自己在紫衣道人那边的印象挽回一点,不然以后都不好装作很厉害了。
    余礼白暗中深呼吸几次,才抬起头来,勾起嘴角,“紫衣道人,真是许久不见啊·”·    “不是才七天吗这算是哪门子久”紫衣道人笑着说,对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只见三人身后的屋顶上,摆着一个小案几和小火炉,上面有茶杯果盘,显然在余礼白出现之前,他们正在屋顶上纳凉··    “我这新徒弟刚刚接触道学不久,所以今天我给他所以说什么是日精月华,没想到竟然恰巧能遇见水君,也是运气好啊。”
紫衣道人说··    余礼白和他们一起坐下,过于广大的墨蓝神袍下摆蜿蜒占据了半壁屋顶,没有束发的余礼白垂眉敛目,很是一副能唬人的沉静模样。
    在季镰眼中,只有一团夜雾聚拢,勉强变化为一个人形,坐在他对面··    “道人为当今正道少有的高手,这小子能听您讲道,也是他的运气啊。”
    模糊不断波动的嗓音,季镰竟然也听得到··    呵呵,紫衣道人心说,一副我是自家人脾性竟然也有脸摆出来··    如此想着,紫衣道人突然说:“水君大人觉得,我的日月之道相比于神明的山水之道,水君的镜花水月之道,如何呢”·    余礼白:“……”他活的时候最讨厌论道了。
    而且他的道不是镜花水月的倒映之道,而是他想他思之道,勘破他人内心,掌握弱点,以此成就幻境的道路,牛鼻子你说错了好吗·    好累,不会再爱了。
    “水君大人”紫衣道人催促到··    余礼白沉默片刻,违心说道,“道人的太阳紫霞心经乃是光明正大之道,为天下首屈一指的神功,至于山水相合的自然造化已经是巫神之说,镜花水月的幻境也是小道,都比不上。”
    季镰交给你教就是了,既然是季云裳请你来,他不会发表意见的好吗·    听不懂两人谈话的裴吉:“……”他还是睡觉吧。
    半懂不懂的季镰:“……”这是在说什么鬼东西·    兄弟二人眼中都晕出了蚊香圈··    得到想要结果的紫衣道人满意地笑了一声,对季镰说:“徒弟啊,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将紫霞心经抄三遍,虽然你*不能修道,但是不影响你的心境修为嘛。”
    “无用·”季镰说··    “咳咳咳,”紫衣道人一口茶好不狼狈的呛在喉咙里,“怎么会没用呢,心境修为能让你勘破世道,保持自我,如果心境修为升高,你会每天都很开心哦。”
    道人一番说辞在青年面前全无诱惑力··    勘破世道听上去像是可以增加智商,余礼白应该来一点心境修为才对,季镰默默想。
    幸好,实际在四人中心境修为最高的余礼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再次败退的紫衣道人不甘心的哼哼,祭出最后的法宝··    “徒弟啊,其实呢,贫道之前离开,是去给你找功法去了哟。”
    知道他在琼林深处一片林子里发疯,毁了大片树木的余礼白心说呵呵··    “修道求长生,说起来也是大夏立国这一千年兴起的,大夏之前,行的可不是如今这套。”
紫衣道人讲解··    “等等,”裴吉打断他,“中华国不是五个省五个家族吗”·    五个家族是什么鬼东西紫衣道人心想。
    “徒弟的妹妹,你这么说就错了,虽然现在的格局,是五个省各归一个正道宗门,但是宗门之间有兴起有衰落,千年前还根本就没有道门这东西……”·    紫衣道人看着自己徒弟和徒弟妹妹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长叹一声,仔细为他们讲解,“比如说琼林省的丹人谷,这个门派擅长蛊毒医药,不过通常不太管事情,常常是缩在西南不知道搞什么鬼,反正就是不出门,所以整个琼林省实际是在……”说道这里紫衣道人看了一眼默默喝茶的余礼白。
    余礼白板着脸喝茶··    哎呀茶水真好喝··    就算你在死小孩面前夸他他也不会好心的哎嗨嗨哎嗨嗨嗨嗨~·    内心的水神大人一通傻笑。
    要不要再多点表现呢·    如此一想,他手上捏决,凭空造出一副中华国地图来··    地图西高东低,就连山脉走向也能看的清清楚楚,紫衣道人眼角瞥向水神,却没有说什么,给季镰和裴吉在地图上指点。
    “琼林省右边是南定省,占据大江平原,贫道师门道和派就在此地,不过我基本和师门掰掉了,你见到道和派弟子也不用怎么客气,比如说上次打你的那两个。”
叮嘱一番道人继续说:“道和派都是以武入道,不过现在弟子中没有几个有灵气的,就连是凡人的徒弟你也没有几个能打过·”·    他又指向最南的临海省,“临海省是机变门的大本营,那群家伙喜欢搞机关做人偶,最近一股脑的跑到西洋去交流去了,没什么战斗力,不用管。”
    再是琼林省上面的西漠省,“渊山剑门一群剑疯子,人数少,不过战斗力强,是五百年前长渊剑主的势力遗留,和他们打架痛快·”·    然后是原中省,“这就是我大夏朝的腹地了,天一道是老门派,不过因为太老了所以一堆问题,以正道魁首自居,这也不用管,他们不敢惹你师傅我。”
    紫衣道人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就连眼睛中也写着【你师父我这么厉害,徒弟骄傲不骄傲】·    季镰没理他··    他看着浮在半空中的地图,原中省中间,有一个用白线圈出来的小圆。
    紫衣道人看了看他目光落着的地方,“中间的这个小圆,就是京都城了,五派道门都不敢遣入什么势力,因为京都城上方有一个会飞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余礼白接口道:“……大巫天宫。”
    护国大巫代代相传,保护大夏皇室千年不败,祭拜三尺天巫刀,手握天下神权··    就算是他这样不算大巫天宫下属的神明,也要在端午时参见神宴,不能违逆。
    “道人说的功法,不会是千年前巫者培养自己的巫仆的方法吧·”他说··    紫衣道人装傻,“呵呵呵呵呵呵。”
    余礼白:“……”·    呵呵你个大头鬼,磨骨锻体,巫仆的修炼简直不是人能够忍受的好不好·    一边的季镰皱起眉来。
年下欢喜冤家·    巫仆,仆人,听上去和教廷那种必须依附真神的圣力很相似啊··    “巫仆的能力,归根到底还是靠意志力,哪怕没有根骨也能修炼,至于巫仆不巫仆的,只要不去祭拜大巫,也不会有弊端,徒弟啊,虽然你有那个古怪武器的加持能和大部分修士有一拼之力,但是你现在的力量,已经到了极致了吧。”
    紫衣道人严肃和季镰对视,“你自己说,要不要修炼·”·    “好·”几乎没有犹豫的,季镰应下。
    他还要更多的力量才行啊,为了保护某个家伙··    余礼白:“……”·    盘旋的雾气陡然一凝,冰寒之气铺天席地,余礼白看着答应的季镰,简直想去掐死他。
    不不不……动气不好··    不好你妹·    他猛地站起,什么也没说,飞走了··    已经半路打气瞌睡的裴吉被惊醒,“……怎么了”·    说了一大堆话的紫衣道人悠然喝茶,“被气跑了吧。”
    白河水君,比他想象得更加重视季镰呢··    季镰也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    白河水君……水君……君……·    本jun的那个……君·    飞回水晶庙的余礼白:“……阿嚏”· 第42章 传音(六)·    第二天一早余礼白又丢下一切水晶庙事物跑去了季府。
    神差神将们表示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龟丞相有一些阻止的意思,却被其他神差神将连手拦下··    或许娶了媳妇能让水君大人的脑子清醒一点,再不然……也能有人管住秀逗的水君。
    不知道自己一众下属所想的余礼白推开季府门见到的就是在前院打拳,光着上半身的季镰古古怪怪的眼神··    他选得时候果然好,一饱眼福连早饭都可以省了……不过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他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一圈确定没有什么裤袋忘记系了一类的事情,不由抬头问:“怎么了为何要这样看我”·    季镰收回目光,手腕一转摆出白鹤式,手在拳掌之中的转变带出虎虎风声。
    余礼白这样的蠢货,不太可能是神明吧·    一晚上没有睡好的青年将欧罗巴教廷经典中那位无所不能的真神和眼前某人做了一个比较,唯一得出的结论余礼白这样的蠢货不可能会有人信仰。
·    但是据紫衣道人来说,白河水君是一位很强的神明,在中华国境内也是排的上号的··    这样想着,他再看向站在一边观赏他打拳的余礼白。
    那人见到他看过去,急忙露出一个灿烂到傻兮兮的笑容··    季镰动作不由地一顿,好不容易一套打下来的拳法就这样停了··    “哎呀你停什么停这一套九禽拳要一套打下来才有效果的,现在停了就只有重新打了。”
紫衣道人突然从石屏后冒出来,对着季镰就是一顿指责··    而裴吉从另一侧绕过来,挥舞着伞跳到余礼白面前,“阿白,早饭”·    “哦好好好。”
余礼白从傻笑的状态中恢复,一边惋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惋惜什么——一边将打包好炸奶块递过去··    季府一天的清晨,就是这样开始了。
    今天应该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常吧··    这样开心想着,水神大人一边用食物逗弄着上蹿下跳的裴吉一边向大屋里走去,然后……·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余礼白目瞪口呆。
    只见后院的草木丛间,一只足够装下五六人的青铜大锅架在柴火上,初夏的清晨还有些凉意,但是被薪柴上熊熊大火一烧,这不多的凉意也腾升而去,不见分毫。
    大锅中满满当当的水,其中不知道被塞进什么东西,单是余礼白这小小一会儿所见,在鼓着大泡的滚水中翻滚的,叶子草茎干果一类的还算是正常药材,旧黄色坚硬的长杆状物体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人的股骨……紫衣道人你够了好吗你特么现在倒进去是一窝活蛇啊·    没有来得及阻止的余礼白眼睁睁看着那一窝有老有小的七八只竹叶青被倒进去。
    蛇一接触到锅中沸腾的不明液体,那鲜艳到极致的青绿色像是涂上去一样的在水中散发开,刹那一种腥臭的烂肉味道在后院中蔓延开,原本藏在草木中的妖灵们纷纷飞起,躲到后院另一边的池子后避难去了。
    大锅中的液体已经变为竹叶青一般的碧青色,几秒后,眼神极好的余礼白看到又一次被滚水带上水面的东西中,一条细长的链状白骨一闪而过··    那蛇才下去多久,竟然连皮带肉都被煮没了。
    震惊到不能言的余礼白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而他身边叼着炸奶块的裴吉竟然还探头探脑的往锅中望··    “也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余礼白听到这位小少爷喃喃说··    ……这家伙不会以为这是在做菜吧中华国的菜肴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一种什么形象啊给我醒一醒这东西绝对不能吃好吗·    一连串的咆哮从他的胸口涌到喉咙,简直不吐不快。
    另一边以相同姿势叼着炸奶块的季镰也默默无言··    余礼白看了看他,也不知道怎么的,没有将满脑吐槽说出来,而是暗搓搓拿起一块炸奶块用相同的姿势叼着。
    忙得满头大汗的紫衣道人以回头就被这一家三口给闪瞎··    “咳咳咳”他咳嗽几声,见到这三个人都用一副【你是想要表达什么】的不解眼神看他,顿觉无力。
    其实这徒弟媳妇贴人又贴钱,真的很不错··    虽然是个男的··    而且看起来很傻··    除开有钱长得不错以及关心季镰以外一无是处。
    等等上面这三点当媳妇还不够吗·    紫衣道人硬生生被自己的脑补给憋出一肚子气来,也没有解释什么,指着还架在大火上的大锅,“来徒弟,进去吧。”
    季镰:“……”·    余礼白:“……”·    裴吉:“……”·    老混蛋你是打算煮一锅徒弟肉羹吗·    前车之鉴的一窝竹叶青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跳进这锅无名液体里,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吧。
    余礼白扯出一个皮冻动肉不动的假笑,“道人啊,你这锅子里……”·    紫衣道人不耐烦的打断,“你又不是我徒弟,说什么说,徒弟啊,快进去,不然过一会儿药效就没有这么好了。”
    ……什么药效,杀人的药效吗余礼白不由腹诽··    “但是……”·    “这可是好不容易找来的前朝配方,除开前朝流传下来的一些,也只有大巫天宫才有培养巫仆的方法了,你昨天可是自己答应得好,怎么现在要后悔了吗”·    卧槽,余礼白一惊,死小孩你不要中这个牛鼻子的激将法啊。
    他一边伸手想要勾住季镰,一边想和紫衣道人大骂一场,没想到伸出去的手却摸了一个空··    人呢·    心中一惊,余礼白缓慢转过头,正好看到季镰面无表情咽下最后一口炸奶块,腾身一跃便这么直接的……直接的……直接的……·    ……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那水花溅到地上还烧出几个黑色洞洞··    某水神立刻把骂人的事情给忘记了,没清醒过来下意识转身就想跟着跳进去。
    然后他被季镰给瞪回来了··    站在锅中只露出来一截脖子和头的季镰轻描淡写说道:“还好·”·    什么还好啊,余礼白心说,他第一次见到这家伙头上冒出这么大一滴滴汗,你脸都变成猴屁股了,还说什么好啊·    但是裴吉已经在自家兄长的示意下拉住他,余礼白只能恨恨瞪了锅中试图装作无事但是绝对不可能无事的季镰一眼,掐指捏决唤来一阵水汽决定一有不对就救下他,然后满腹怒气的余礼白才看向锅边同样没有想到季镰如此直接跳进去的紫衣道人。
    “前辈不打算给个解释吗”这句话说得是咬牙切齿··    “呵呵,”紫衣道人高深莫测道,“后辈,这巫神之事,你又不懂。”
    呵呵,余礼白心说,装高深莫测我是你祖宗好吗··    “大夏之前我中华以巫神之道立国,甚至每位国君会向护国大巫咨询国事,祈求保护,前朝最厉害的军队不是保卫边疆的四大戎边卫,而是被大巫用巫仆之法祭炼的护塔卫,这些事情,晚辈我还是晓得的。”
余礼白说··年下欢喜冤家·    “那么你可知,护塔卫到底厉害在哪里”·    余礼白望向锅中只有一颗头露出的季镰。
    此刻青年已经不复之前淡定,不仅面色通红,而且太阳穴处青筋一鼓一鼓,就像一条活蜈蚣在不住扭动··    碧绿的水中,能看到丝丝缕缕属于血液的鲜红。
    裴吉在一边急切的看着,就连炸奶块也没有吃了,余礼白回过头,沉声说:“巫仆……非人·”·    以炼器之法炼人,无论之前巫仆根骨如何,只要他有意志力更熬过一切,便能够脱胎换骨。
    当年季镰那个父亲不是好东西,也没有和季云裳说血族和人类之间要生子会非常凶险,最后余礼白帮着季云裳逃脱追踪,两人原本以为事情就算完了,没想到最后季镰生下来后竟然是个没有出气的……死婴。
    当时季云裳基本上也没有进出气了,余礼白难得当机立断一次救回两人,结果把自己和季镰给绑上……搞得他原本只是想着试一试的计划变为不得不执行。
    他后来也考虑过巫仆之法,最后看着不到一岁大的小小季镰没有下去手··    ……早知道就自己下手了,这老疯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有再和紫衣道人说话,余礼白一脸苦逼地搬了小板凳坐在大锅边上,决定一直在身边陪下去··    紫衣道人:“……”·    他是不是当了助攻啊·    ***·    傍晚。
    裴吉开门送过来安装电话路线的小伙子离开··    “以后出现什么问题,就打之前留在电话簿上的那个维修号码好了·”·    “嗯嗯,知道了,谢谢哟。”
    裴吉点头··    正要道再见的小伙子眼角瞥到季府后院冉冉升起的火烟,不由问道:“说起来之前房子里也一直烟雾缭绕的,你家这么早就开始熏腊肉了”·    裴吉嘴角抽搐,“……不是。”
    熏腊肉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种肉类食物··    “是吗”装路线的小伙子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得到确切回答便放到一边,“那么再见了。”
    “嗯,再见·”裴吉略有些无力的挥手··    这户人家怎么感觉怪怪的一边腹诽,装修小伙子也挥挥手,绕过一边的墙角。
    一只手突然将他拉近阴影中··    大吓一跳的小伙子就要一拳打出去,拉住他的冰冷事物已经避开他的拳,像是一条蛇一般的缠上去,柔软的凹凸有致,是女人的身体。
    “安蕾儿小姐”小伙子惊道··    安蕾儿竖起食指抵在嘴前,轻轻的嘘了一声··    血族幽红的眼眸在阴影中发出微弱的光。
    “呐呐,小可爱,你刚才在那间屋子里,看见了什么”· 第43章 传音(七)·    所以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裴吉默默问自己。
    在他对面,被以相同姿势绑成蚕蛹的楼清泷欲哭无泪地和他大眼瞪小眼,两个难兄难弟都是无比相似的苦瓜脸··    ……又被人绑了呢。
    哎为什么要说又·    说来只是裴吉又一次三更半夜敲门找楼清泷出门玩耍,正好兄长不知道和道和派的人一起忙活着什么,也没有几个人管的楼二少便和裴吉一起出门,两人上街还没有多远,就被人敲了闷棍。
    醒来时便已经就已经在这间小小木屋中··    木屋太小,还堆放着各种杂物,就连虚挂着的大片大片蛛网上都是灰茫茫一层灰,流露出年久失修的味道。
裴吉郁闷的耸动鼻尖,确定空气中除开浑浊的灰尘气外,还有浓重的水边腥气··    是河边··    不过确定了地址又有什么用啊摔·    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遭受了对方的无妄之灾,还是蓓姬被自己连带,自认为年岁长一些又是男性的楼二少只能小心翼翼地磨蹭着被捆在一起的手,试图寻找能够脱身的空隙,面上还要很镇定的安慰对面的小姑娘,“蓓姬小姐,请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裴吉默然地点头··    他原本想要利用自己锋利的指甲撕裂绳索,没想到和楼清泷相比,捆绑者在对他的待遇上明显用心许多,坚硬的绳索绑住地不仅是他的手腕,就连手指都被牢牢绑住,就算他让指甲长出来,不能动弹的话也无法起到作用。
    为什么要对他这样身娇体弱的小姑娘做这种防范·    裴吉察觉出一丝熟人作案的气息··    所以在这位熟人打开木屋的门走进来的时候,裴吉没有一点惊讶。
    “安蕾儿姑妈·”·    “我亲爱的蓓姬小公主,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呐·”·    嘴上说的话仿佛是掺了糖的蜂蜜,妖娆的血族女子将手上拖着昏迷的小伙子往边上一扔——爽利的动作和过于纤细的手臂对比起来,让人产生古怪的违和感——安蕾儿毫不在意地用沾染着鲜血的手指梳理自己的金发,最后将沾上血液的头发送到裴吉面前。
    “呐呐,我的小公主,”她笑得格外诱惑,“肚子饿了吗”·    过于浓重的鲜血腥气在楼清泷眼中已经近似恶臭的味道,但是作为这里唯一的普通人,他只能战战栗栗看到从裴吉眼中燃亮的幽幽红芒,以及唇边冒出虽然细小但是非常醒目的两枚尖牙。
·    少年还来不及哭诉为什么遭遇到这种事情的总是他,被他观察的对象突然将视线从血液上移开,目光幽幽盯着他··    “啊啦,”安蕾儿非常欣慰,“小公主果然还是喜欢新鲜的,对吧。”
    “新鲜的”楼清泷:“……”·    这几个月来的友谊呢蓓姬小姐·    莫非他的身份对于这位非人姑娘来说一直都是储备粮·    心中如此悲哀的猜测,被一大一小两个食人类种族用目光钉在原地的少年加快速度,搓揉着绳索扩大空隙。
    就差一点了··    他额前流下因为焦急而起的汗水,不过这汗水被另外两人误认为他在害怕··    “我……小楼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咬你的。”
裴吉很严肃的说··    楼清泷:“……”·    如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是那么垂涎就更好了··    他眼中的不信任实在是太过明显,裴吉不由一愣,安蕾儿更是嗤笑。
    就是现在·    少年心中发狠,闷哼一声,用力折断自己手腕,终于从绳索中解脱而出,趁着那位和他朋友有亲戚关系的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放在衣袖中被用来防身的道符被甩出去,没有法力只能强行发动道符的少年一口舌尖血就喷上去。
    道符是楼清泷猜到裴吉身份后又发现一日一日来往过密后以防万一准备的,虽然在甩符喷血的动作上没有一丝犹豫,但是用出去后他还是无可避免的一阵心虚。
    因为他准备的是——·    符纸在刹那燃烧殆尽,比火焰更加耀眼的光芒散发出来,仿佛在木屋中升起一枚小小太阳··    ——大光明符。
    不过此时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楼清泷也没有后悔,就在屋内大放光明的前一刻,他便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向一边的裴吉,由于只有手上的绳索被挣脱,他才想要迈开步子,整个人便向着裴吉倒过去。
    在安蕾儿的尖叫声中,少年少女()磕磕碰碰滚作一团,好悬有楼清泷的遮掩,裴吉基本上没有被晒到··    事情变化太过突然,呆呆的血族幼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动作行云流水的友人一波带走。
    踹开木屋的门,楼清泷已经抽出暗袋中的小刀帮他隔开绳索,将两人一起解救出来的少年抬头便看到裴吉的眼神依旧是直愣愣的··    他不由地伸出手在呆住的血族幼崽面前晃晃,“醒醒。”
    然后他看到裴吉脸上腾地升起两团红晕,··    “小楼,你刚才好帅啊·”·    “是、是吗”楼清泷完全失去刚才的果断形象,同样脸红了,“谢谢、谢谢夸奖。”
    两人羞涩的对望,各种跳动着一颗少男心··    “呵呵·”安蕾儿在他们背后说··    裴吉:“……”·    楼清泷:“……”·    啊,糟糕。
    “没烧死吗”楼清泷说··    “时间太短,起到的作用不大·”裴吉回答··年下欢喜冤家·    “我家的小公主啊,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看你姑妈为了你变成什么模样了啊,”阴测测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果然是好手段,就算是到了中华国也能勾得男人为你奋不顾身呢。”
    这句话听得楼清泷脑中一蒙,而裴吉终于从漫长的反应期中出来,抓住楼清泷的手臂带着他就跑··    于是楼清泷就没有空闲去想别的事情了,因为……·    ……奔跑的速度是不是稍稍有些过快·    不是稍稍有些过,而是非常过了喂·    风驰电掣中楼清泷死命地拉住自己乱飞的头发以及前方裴吉乱飞到他脸上的头发,前方的事物还能约摸看得清楚,等拉近到了身侧,一切景物都被速度模糊成笔直的线条,飞快的被抛在后方。
    但是还不够,两个小孩都能听到背后张狂的低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回荡在河滩··    “小楼小楼我们该往哪边跑”·    “哎我不知道……不过沿着河跑就没有问题了吧”·    “语气要不要这么不确定啊啊啊啊啊”·    一边大吼着吐槽,拖着一个重物的裴吉试图拉开距离,但是在血族之中,幼崽和成体之间的实力差距仿佛一条不可越的天堑,无论裴吉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事实。
    “呐呐,”毫不费力跟上他们的安蕾儿仿佛逗弄老鼠的猫,虽然她现在的形象更接近于被烧过的黑炭,“蓓姬小公主,你的这位朋友知道你是哦噗”·    担心她说出来什么秘密——比如说性别——的裴吉和不由自主认真听的楼清泷同时想:哦噗是什么·    然后他们放缓了脚步,摔倒在沙地上。
    不知何时开始,一场大雾降临在河滩上,雾中影影绰绰能看到不少人形,皆是水蓝长袍披铠戴甲的轩昂男子··    叮铃——·    叮铃——·    叮铃——·    三声悠远的铃音传来,一只手将狼狈的两人扶起,给两人用手巾抹脸。
    “白河水君·”裴吉认出这个前一晚才见过面的人··    黄金眼瞳的俊美神明笑着点点头,一身长袍边缘化入雾气之中,他凭空而立,长发迤地,相比于前夜略带着尴尬的见面,现在盛装的白河水君身上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笼罩在雾中,惹人探寻。
    “别担心·”他们听到白河水君说··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是化雨的春风一般将两个小孩心中的所有担忧给磨平了。
·    更让他们放心下来的就是,之前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在后背,无论如何也甩不开的冰冷寒意已经消失,后面的浓雾中偶尔能传出几声金石相击的铮铮声,但是动静很小,仿佛是在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余礼白捏法决唤来水团,让两人洗手洗脸··    水是温暖的,带着与人体近似的温度,将两个小孩从瑟瑟发抖的境况中解救·裴吉将手从水团中拿出,惊讶的发现手上因为捆绑而出现的於痕和逃跑中不慎划破的擦伤全部都愈合,若不是他还记得几秒钟前自己一身是如何凄惨,简直是要以为那些伤口都是自己的幻觉了。
    待两个小孩打整好自己,白河水君又一挥衣袖,河滩上凭空出现案几,上面摆满果盘点心··    裴吉:“……”·    竟然都还是他爱吃的,太贴心了吧·    楼清泷:“……”·    竟然都是蓓姬爱吃的,太偏心了吧。
    少年隐晦地瞥一眼身边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吃食吸引过去的裴吉,心中猜测神秘的季家还和白河的水君有何关系··    有几次从兄长口中听到蓓姬哥哥的名字,害得他每天都要为这个只记吃食的姑娘担心。
    ……说起来他为什么要关心啊摔··    楼清泷只能叹息,向着白河水君作揖··    “水君仁厚,不过可否请水君为我家传递消息,现在还没有归家,小子家人恐怕会心焦寻找。”
    “无事,”余礼白视线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转,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你们先压压惊,等事情完了,本君自会派人送你们回去·”·    两个小孩不有对视一眼。
    事情还没有完吗·    雾中刀剑相架的动静慢慢减弱,不大一会儿就恢复了寂静,就连之前见到的神将也不见踪影·倒是有侍女跪在一边,点亮长明灯,照明小小一圈。
    经过惊险刺激又吃饱喝足,阻挡不了的睡意和寂静同时将两个小孩围绕起来,侍女上前将裴吉和楼清泷抱走,空荡荡的雾中,只剩下余礼白一人··    半响,一个人提着灯驱散雾气,消无声息走过来。
    “水君大人,夜安·”·    余礼白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梁大人这么晚了不累么,还不休息”·    “为国操劳,”梁大人恭敬的低下头,“怎敢说辛苦。”
    “是吗”余礼白不可置否,“那就好好操劳,该看牢的畜牲就看牢了,别让它跑出来撒野,什么人的地盘也敢胡乱闯。”
    “是·”梁大人竟然也应下,“下次绝对不会让她有打扰到水君的机会·”·    说完,他微微抬头瞟一眼站在那里威仪堂堂的白河水君,谨慎地斟酌用词,“不过,请水君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这一回,就先放过她吧。”
    “摄政王的面子能值几斤几两”余礼白嗤笑,“莫非你们是将我当做那些个听命于大巫天宫的神明,还要听他们夏家的旨意不成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我也忍了,毕竟不是在白河镇,结果你们竟然还找上门来,真当本君好欺负”·    “水君何出此言,”梁大人的声音还算镇定,没有太多慌乱,“皇室对于所有神明都是非常尊敬的。”
    “呵呵·”余礼白也回应地非常直接··    挨上这样一句硬茬子,就算梁大人再能言善辩也不好接话··    “五百年来朝廷就没有管过白河镇,如今过来搞什么工程,无事不登三宝殿,摄政王殿下又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本君洗耳恭听。”
    “这个,每户人家一台泰律丰乃是为了‘中华一家亲’这个今年朝廷提出的大目标,是便民之举,何来……”·    “梁大人是想和那位妖女一起滚出去吗”余礼白冷冷威胁。
    “……听闻最近琼林省有人持着长渊剑出没,那个人似乎是白河镇的人·”·    “夏家要找长渊剑,为什么不去渊山南的火山里去找一找”余礼白讽刺。
    “而且天一山上最近有些小道消息流传说……”·    “朝廷管的真宽·”继续嘲讽··    梁大人静默片刻,突然说道,“水君大人今日态度咄咄逼人,和我从前知道的不符啊。”
    “你从前又没有见过本君,又知道些什么·”·    白河水君唯一和作为人的余礼白比较相似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压下其中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属于金属的颜色带着兵刀般的杀气,将梁大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最后的话被喉咙压成一根细线,轻轻柔柔将梁大人捆住,“下次再打季镰的主意,本君赌上这条老命,也会让夏家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一挥衣袖,浓雾随着迸射的风一起将被杀气压得死死不能言的梁大人卷走。
    “滚”·    ***·    “裴吉呢”·    “两位小少爷已经送回他们家了。”
龟丞相小心翼翼的说··    余礼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哦·”·    他站在水晶庙的最底层··    这是水晶庙唯一的禁地,表面上看和水晶庙其他的地方没有任何不同,水晶的墙壁,水晶的地面,水晶的天花板,晶体透明又反光的质感让这里看上去就仿佛一座迷宫,光华迷人,晕得人眼找不到通路。
    在各种亮光微光浅光烁烁发光下,中央那座晶棺格外不起眼··    余礼白走上前,看着其中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余白河就躺在里面。
    尸体的心口上歪歪斜斜插着一柄剑鞘,这剑鞘模样极为古朴,偶尔能从半断不断的绣线看出上面绘着的草木山川,鱼鸟走兽的图案,仿佛画卷一般··    但是这剑鞘上画卷堪堪只有一半,另外半截不见踪影。
    “在天一道的另外半截剑鞘,有消息吗”余礼白问··    “内应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比朝廷的人都没用。”
余礼白叹气···年下欢喜冤家    他视封闭的晶棺为无物,伸手穿过那一层厚厚的水晶,指尖轻轻触上剑鞘上的划痕··    时间……不多了。
    ***·    季镰伸手捂住胸口突然发出声音的玉铃··    不过这已经来不及了,听到声音的女子已经抬头望过来··    她一身狼狈,被合作人救出来后便被藏在这里,才为安全的处境松了一口气,就陡然面对此刻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季……”·    “安蕾儿姑妈,”季镰漫不经心抽出体内的镰刀,刀刃倒映着雪白的月光,“我们来谈谈。”
    短短一句话,对面的安蕾儿便已经惊恐到极致··    一个时辰后,面色凝重季镰回到季府··    他还是一身药味,白天一天的烫伤还没有好透彻,紫衣道人又用药效的借口不许余礼白为他多上些药。
    一旦动作大一点,就能感觉到撕扯的疼痛··    不过,对付安蕾儿这个女人足够了,他想··    后院房间中的裴吉睡得很安详。
    多大的孩子了,一颗心是怎么长的亏自己见到他被人抱回来时差点心脏停摆··    各处操心的兄长深深叹息··    新安装的泰律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喂这里是季府·”·    “真的能听到声音哎,这西洋玩意还真的挺好用……”对面先小声嘀咕的几句,“啊哈哈哈季镰你还没有睡啊,今天忙了一天还是早点睡觉吧,不要大晚上的出门逛,我跟你说最近晚上很多坏人你要小心一点……”·    唔,绝对是知道他出门了。
    余礼白就是白河水君的嫌疑真是越来越重··    他开口打断电话那边叨叨絮絮··    “知道了·”·    “哦……你知道了,那……”·    “晚安。”
季镰说··    水晶庙中,余礼白僵硬地拿着听筒,脸上温度上升到不可思议的滚烫··    “……晚安。”
    “再见·”·    “……再见·”·    余礼白放下听筒,好几次才将听筒摆回正确的位置。
    “龟丞相·”他幽幽唤道··    “水君大人”·    满面怀春的余礼白兴奋的转过脸,“龟丞相,这个东西好好保护起来知道吗”·    您知道从余府替您牵根线到水晶庙来多费功夫吗龟丞相默默腹诽。
    但是老人最后还是深深鞠躬··    “是的,水君大人·”·    你们天天传音吧水君大人的感情问题,他是不会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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