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旧没有吃药的水神大人 by 宁世久(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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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依旧没有吃药的水神大人 by 宁世久(下)(3)
·    “呐,”有年轻人指着阴云后坠着的一道紫虹,“那是彩虹神吗为什么只有紫色啊”·    “不,是雷公才对吧,速度那么快,一定是雷电。”
    并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就这么被无数人看在眼里,余礼白还觉得自己很隐蔽地感到了天一山··    滚滚阴云将天一山包围,神差神将变回人身,举着绣着白首蓝尾鲤鱼的战旗,甚至连那张水晶庙的大鼓都搬过来。
    一位神将狠狠地敲了一下大鼓··    鼓声远远传开,整个天一山上的禁制都一阵闪烁··    无数人从洞府中跑出来,瞠目结舌看着天空中的神将们。
    这阵势,是要打仗吗·    余礼白,他依旧顶着季镰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能用幻术便一张脸,但是余礼白一路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暗搓搓地决定就顶着季镰的脸不变。
他坐在神座上,身周幻雾和阴云交织,分不清彼此··    水神大人今天学会了一项花式秀恩爱的特殊技能··    天一山上骚动一阵,终于有人用法力放大声音,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吾乃白河水君,”余礼白应道,“叫天一道如今主事的人出来说话。”
    白河水君·    瞠目结舌的人们更加瞠目结舌了···年下欢喜冤家    这种传说中的人物为什么会过来找天一道的麻烦·    等等白河水君不是原本出身天一道吗·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宗门和这位天下唯一不受大巫天宫管辖的神明关系匪浅,结果这匪浅是匪浅了,却不是他们原本想的那种关系吗·    一群人脸色青红交加。
    余礼白倒是不知道他们所想,好似镇定地在天上翘着二郎腿,竭力让自己摆出嚣张气势来,“掌门呢”·    一群人想起被软禁在山顶的老掌门,噎住。
    “哦,对了,听说两三百年前你们还搞出个长老会,大长老呢”余礼白又问··    对哦,众人想,大长老呢·    没人应。
    双方都不由自主的卡住了··    对面这些混蛋不按常理出牌的啊摔·    余礼白打得好好的注意,让管事的人出来,他用幻术将这人假装杀死,天一道一定会大乱,他带人潜入,进入那什么冰窖将另一半长渊剑鞘拿出来,然后大家一起跑,这个计划就完成了·    他以后再也不用守着长渊剑鞘了平安要回来也能顺利一点。
    通过记忆之河追上目前事情进度的季镰:“……”·    那你之前那么霸气地喊攻上天一山,到底是为什么啊·    余礼白不知道季镰的腹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么直接的计划完成速度一定很快,等他完成了脱离季镰身体,虽然会对季镰身体造成一点点影响,但是最至少能够保下季镰的命··    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他真是一位有智慧的神。
    在心中给自己夸一句,余礼白挂着一个苦瓜脸想到,问题是现在第一步怎么就进行不下去了啊··    龟丞相站在他身边,眼角撇着自家大人脸上表情飞速变化嘴角就忍不住抽搐,最后,还是他上前提醒。
    “水君大人,”他说,“天一道,似乎已经乱了·”·    是的,发现了大长老的尸体,天一道已经陷入慌乱中,甚至已经没有人来管外敌当前的局面了。
    余礼白对照自己的计划,想了想··    “好,那我们就开始潜入吧·”·    众下属:“……”·    他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69章 攻山(四)·    这种不好的预感,绝对不是错觉··    事实上,虽然之前被自家水君貌似激昂的宣言给鼓舞一阵,但是天上风大,他们半路让风一吹就清醒了少许。
·    ……等等,攻打天一山什么的,他们这样没做什么准备就可以过来了吗·    而且水君大人似乎没有把精确的计划说出来呢。
    是为了行动故意不说计划,还是……根本没有精确计划呢·    众下属:“……”·    简直细思恐极。
    意识到行动的不靠谱性——这种不靠谱性主要来自于行动发起人性格深处的不靠谱,神差神将们虽然没有反对余礼白,却开始暗自留心起来··    此时他们也在交流着。
    “虽然下面乱了,但也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吧,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潜入,要水君大人使用幻术吗”·    “不得不说天一道在幻术方面也有所长,不然不会培养出水君这般……万一露出破绽,我们人数上面其实没有天一山上的数万弟子多呢。”
    “天一道上一次放出的弟子数中连记名弟子也算上去了,就连水君大人都有好几个身份都是天一道记名弟子,这个数字水分太大,不可信·”·    一位神差指了指同僚肩头。
    “我们这边人数的水分,也很大啊·”·    坐在同僚箭头的一只花妖灵不明所以偏过头,咦了一声··    “……”·    “说的是呢。”
    “这么算双方其实算持平”·    “不,我方能拿出手的战力只有水君大人一位,我等对付修为低下的人还好,但是天一道金丹真人至少有三十上下,掌门虽然近几年很少听到消息了,但是当年也是彪悍人物,不能轻视。”
    武力不行的文官神差们讨论完,都摇摇头,叹了一声··    “喂,”一位在前方举旗列阵的武官神将喊道:“你们这群书呆子,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也来搭把手啊。”
    “哦,你们商量出了什么计谋”·    神差们觉得,毕竟术业有专攻,或许这群武将们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
    “延后神将觉得对方阵脚已乱,一定不敢先动手,我们无论如何要将声势扬起来,你们快去换一身武将的衣服来·”·    神差:“……”·    这是要唱空城计吗·    另一边余礼白好似全然无谓施施然地坐在神座上,其实也微微偏着头,和龟丞相打商量。
    “紫衣道人还未到”·    龟丞相显然一直关注着紫衣道人的消息,“道人仇家挺多,不久前似乎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位,双方起了些小冲突,不过看在他发疯的状态,那人不敢和紫衣道人怎样动手。”
    简而言之,余礼白的仇恨还是拉得挺稳的··    倒是龟丞相问了一句:“您现在感觉如何”·    余礼白愣了一下,尴尬的别开眼。
    “……挺好的·”他的嗓音一下子就沉闷下去了··    身体用起来很舒服,法力周转完全没有滞涩,虽然水神大人使用自己的身体还是五百年前,但是那种如臂指使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突然死了紧接着上当受骗成为神明什么的,他一直记得很牢··    但是季镰怎么办呢·    余礼白猛地站起来。
    龟丞相:·    “能等到紫衣道人是好事,若不能等到,事权从急,我们直接开始吧。”
余礼白大义凛然说道··    他们的实力其实和天一道有些差距,龟丞相想说··    但是老人看到自家水君那闪亮亮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
    他非常荒谬地产生出一种近似于岳父看自己女儿什么都向着丈夫的悲愤,简直想要说一句嫁出去的神明泼出去的水··    算了,水君要如何就如何,他已经习惯于收拾烂摊子的角色了。
    而且,龟丞相看了看水君现在的面容,青年硬朗的五官在换了一个主人后竟然稍稍显得柔和一些··    嗯,说不定以后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就交给这位了。
    “准备吧·”余礼白说··    “谨遵君令·”龟丞相退下··    天一道大半的长老弟子都去忙大长老死亡的事情了,但是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忽略云端上领兵压境的白河水君,余礼白神威无限制的放开,让下面的人既因为为敌的原因想要盯住他,却又扛不住神威只敢偶尔瞟一眼。
    所以那位一直站在余礼白身侧似乎是副手的老人退下的身影他们也都看到了··    无数天一道弟子心中一凛··    这是要来了·    守在山中各禁制基点的弟子手心全是冷汗,一个个凝聚着法力以待攻势。
    “咚——咚——咚——”·    遥远的,又是三声雷鸣般的鼓声··    天一山全山上上下下的禁制在一次齐齐闪耀,一些修为低的弟子搭在禁制基点上等待输入法力的手都被禁制反震得震开。
    青翅牛牛皮所制的皮鼓,鼓声天然具有威慑的作用,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天一道众人想起这位神明谁也搞不清楚从何而来的富裕家身,不得不寻思白河水君能将自己手下从头到尾武装个四五遍的法宝带来了多少。
    这稍稍算一下,也让不少人眼前一黑··    水神一方唯一的高端战力,也就是余礼白自己走下神座,凭虚御风而立,犹带着笑意问道:“本君要攻山,你们谁先来”·    第一场就出大将吗··年下欢喜冤家    天一道这边身份能配的上的也只有掌门和大长老,这两人却……·    “我来”一位金丹真人首先出阵。
    飞出来的这位,也是御灵虚灵的灵字一辈,看模样年轻,大约也算得个天之骄子一类,出口第一句话就没有任何善意··    “余白河你当年不过一介孤儿,我天一道养你教你,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吗”·    “……”余礼白。
    “年轻人啊,要好好读一读历史,”水神大人眯起眼睛,“本君和天一道之间的债,还轮不到你来说”·    言罢,余礼白挥袖,众人尚没有看到他如何动手,这位金丹真人就掐住自己的脖子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他的同伴赶紧上前接住,各种符篆法术齐齐上阵,五颜六色的光华乱闪,才将陷入幻境中的金丹真人给唤醒··    这位灵字辈金丹真人恍然从大门中醒来,他同伴对上他浸染着死意的眼神心道不好,手中符篆的法力还没有散,就匆忙扑过去,好悬抢下他手中的剑让他抹脖子的行为没有成功。
    这一幕让所有天一山弟子齐齐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向着凶手看去,对上余礼白带着冰冷笑意的目光又赶紧移开··    只听闻这位神明幻术天下第一,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幻术竟然也能玩到如此凶残啊。
    不明余礼白真面目的天一道弟子将余礼白的危险等级又上调两个等级··    首战告捷的余礼白则将手背在背后,一派高人模样地说道:“还有谁”·    无人应声。
    都被吓住了··    季镰的脸在威慑敌人方面具有特殊效果··    阴云一步一步合拢,距离天一山最外层的禁制越来越近,鼓声不断,旌旗蔽天,从云中隐约露出的一个个身着重甲的武将身形看起来也极为魁梧,手中□□长戢寒光闪亮。
    距离拉近,天一道众人能看到的也越清晰··    ……特么后面还有人吗·    天一道众人看到云后影影绰绰又出现不少身影,同样是寒铁重甲,边缘反射着明亮月光,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无不崩溃的想到。
    扮成武将的神差们:怪我们咯·    一人站在前面的余礼白也是嚣张得很··    “无人应战”·    他一双眼睛眯起,金眸仿若燃烧,伸手触及面前不断颤动的禁制。
    天一道弟子全部将心高高悬起,祈求上天让第一层禁制大大发威··    上天显然对神明更加偏爱些··    纤细的手指在接触到禁制表面时微微一顿,却没有发生任何事,紧接着,余礼白手腕用力,整个手掌就穿了过去。
    应该将他隔绝在外的禁制,什么作用也没有起··    “怎么会……”·    “这可是南韵子师叔祖呕心沥血才完成的一套禁制……”·    天一山顶部,寒潭边的洞穴中。
    这里正是幼年余礼白成长的小小天地,现在却是这一代天一道掌门的被囚禁之所··    不过今日,这里除了老掌门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人··    这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块巨石,巨石被剑一类的锋利兵刃平削,露出大片光滑的石面,就在这石面上,横竖十九道剑气组成棋盘,两人以法力凝聚棋子,显然是在对弈。
    余礼白穿过禁制时,两人动作都不由地顿了顿··    “白河水君的幻术,真的是神乎其技啊·”老掌门感慨··    “竟然能够欺骗是死物的禁制,该怎么说这人好”另一人也感叹。
    老掌门散开指尖上的法力,摇摇头,转了话题··    “顾门主既然传给我有关天一道魔物潜伏的情报,我自然知道怎么做,请门主放心。”
    “我一点也不会对天一道放心·”渊山剑门的门主,顾十三说··    也不知道这位是何时前来,到天一山多久了,不过他的行踪显然是保密的,外面攻山的余礼白并不知道他在这里。
    “冤仇已久,我能理解,您还有事情吗”·    “无事,告辞·”·    顾十三拱手,起身离去。
    他背后,天一道的老掌门依旧摇头··    走出洞穴时,顾十三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余礼白··    一连破去天一山九层禁制的余礼白突然背后发寒。
    “……”·    “水君大人”·    “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产生了和五百年前一样,被平安家那个小仆人在背后瞪的感觉罢了。
    ……说起来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 第70章 攻山(五)·    天一山的护山禁制总共有九九八十一层。
    道修中必修的技艺有三中,一是符篆,二是炼器,三是阵法··    大部分修士对于这三样技艺都能用上一两手,很少有不会的,但是无论是符篆,或者炼器、阵法,研究专精者都是少之又少,如今活着的阵法大师,只有机变门有一位。
    设计天一山护山禁制的南韵子是五百年前天一道的阵法大师,尤擅机巧连环,特别喜欢一个套一个圈圈洞圈圈的阵法,天一山护山禁制是他成为阵法大师后第一百年的巅峰之作,但是现在,在余礼白面前,这些具有莫大威力的禁制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禁制和纸一样是死物,面对目标时却要靠阵柱阵主进行判断,对于余礼白而言,欺骗它们真是再简单不过··    禁制中各种光华闪烁,余礼白已经势如破竹般地攻到第五十四层,相比于破除一个禁制的时间而言,他的动作是越来越缓慢了,在第五十四个禁制上花费的时间足足有第一个禁制的十多倍。
    天一道众人面色青黑··    一秒和二三十秒有什么区别,一样不够他们反应的啊·    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趁着白河水君以幻术解禁制的时候攻击,数百人整齐划一绘制“破”字符篆,出于同源同心法的法力相互呼应,大大小小的符篆从四面八方飞向余礼白,稍稍接触到不属于同源的法力便爆炸开,就算触碰到的是虚无缥缈的幻雾也是一样。
·    以法对法··    萦绕在白河水君身周的幻雾瞬间被清理了一半,还未等众人高兴,解开第五十五层禁制的余礼白抬眼凉凉一扫,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大片云雾从他袖中涌出,和余留下的幻雾交织相融,明暗变化之中,将他的身形也遮蔽得看不清了。
    幻雾比之前还多,不知道算不算做了无用功的天一道弟子们面面相觑··    “至少已经拖延片刻,我等再齐齐发力,将这个妖神的幻雾全部清掉,再由诸位金丹师叔一齐出手,一定能……一定能……”·    说话的弟子发现后面自己无法接上话来。
    一定能怎么样打败白河水神,还是杀了他·    说实话,余礼白在诸多修道后辈中留下的可是光辉伟岸的形象,是重情重义的代表——就连凡人在学堂里做文章写友人相知的例子,第一个是伯牙子期,第二个就是夏平安余白河了。
他们还没有弄清这位前辈为何突然攻上天一山,现在说打败杀死他,不少人觉得接受不了··    天下许多人,都是余礼白的路人信徒··    余礼白自然不知道这些后辈的纠结心思,他现在的精力都花费在镜子上。
越往后的禁制越精巧,也越危险困难,可以说靠着作弊解开了六十三层,余礼白终于被困在第六十四个禁制上··    哎呀……这个禁制粗粗看起来眼熟,仔细看便会发觉其中隐藏着另一个阵法,发现这个阵法后余礼白正要去解,结果幻雾融入阵图中还没有做出假象,他就满头冷汗的发现最初那个眼熟的禁制并非是掩护,而是两者相连的双环阵。
    ……差一点就要着道了··    余礼白不由回忆起南韵子,这位阵法大师还算是他的师叔,不过南韵子用来不关心人情世故,一门心思研究阵法,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他也没有多做了解,现在看来,简直和他便宜师尊一般狡猾。
    就在他走神中,天一道第二波合击袭来,发现他在发呆的龟丞相无奈领着作用是为了壮气势的神差神将们上前,一时间,□□刀剑的雪刃倒映着符篆,法宝和符篆的光辉不知是谁更闪烁,波动的法力甚至让余礼白手下的禁制微微颤动。
    不好··    一个没留神,幻雾缠绕上阵法的主路,却没有来得及构建幻象,脑中思考着法力相触下如果这个禁制爆发自己是会变成一条烤鱼还是会变成一条清蒸鱼,余礼白的身体已经无意识地向后走位,手一扬,漆黑的弯刃从手心探出,正好卡在面前禁制的基点。
年下欢喜冤家·    “……”·    等等··    对于武技并不擅长的他能下意识做这么流畅的动作吗·    还有季镰的镰刀是怎么出来的·    ……细思恐极。
    ***·    第二次合击被白河水君手下阻拦,产生的效果反而没有第一次好,破字符全部被水神属下挡下,那种法宝不要钱一样的打法真是让人难以生出对抗之心来。
    倒是终于有人飞上半空,和白河水君对峙··    “好久未见,水君近日可好”·    那些入门没过十年的弟子不认识这位连飞也飞的巍巍颤颤的老人,但是那些金丹真人却认得。
    “掌门”·    “不可能山顶有禁锢的阵法……”·    说话的人语塞。
    在老掌门飞起后,围绕着天一山山顶一圈的禁锢阵法如同飘扬的雪花一样散落了··    难道对于他们老掌门而言,从来不是不能离去,而是自愿被囚么·    倒是余礼白察觉在禁锢阵法崩溃之前一道熟悉的剑气一闪而过·    “……”·    他一定是感觉错了,那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在他于心中安慰自己的时候,飞上来的天一道老掌门突然以神念传声。
    【水君想的没错,刚才助我打开阵法的就是渊山剑门的顾门主·】·    【……】·    不,他一点都没有想到这个人·    余礼白看着这个脸和核桃壳一样皱巴巴的邹巴巴的老头子——对于修道者来说能长成这幅尊荣真的不容易——的猥琐笑容,发觉自己大概可能似乎应该又被算计了。
    他还不知道算计他的并不止一伙人··    【我天一道亏欠水君良多,不过如今有魔物潜藏在山上,恳求您暂时以大局为重……】·    “本君不要。”
    如此直接了当的回答让天一道老掌门呛了一下,摸了摸胡子,本来就是个暴躁脾气的他立刻将刚才想到的温言好语给抛在脑后··    【水君的命灯……】·    “命灯的作用,一是寻踪,而是咒人,想来现在寻踪对你等也无甚作用,至于性命……本君早是已死之人啊”·    余礼白最后一句突然大声说道,随着话语一起的还有他手上的动作,又被算计了的水神一肚子火,觉得既然不知道怎样把手中露出半截的镰刀收回去,他干脆直接用这能破魔破法的兵器对付禁制好了。
这一镰刀下去,便生生砍开又一层禁制,甚至比起余礼白用幻术也快得多··    这种特殊神通效果让天一道老掌门也不由地静默一瞬,心中首先冒出一个名字。
    长渊剑·    可是这是镰刀……·    对于最近时事不了解,也不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长渊镰刀”一事的老掌门连反应也慢了半拍,就趁着这半拍余礼白已经持着镰刀连挥十几下,虽然招数不成章法,却将最后的十来层禁制一同攻破。
    【等等……】·    “不听”·    余礼白气势汹汹打断他,幻雾和水蓝的法力一起在半空中激烈地荡漾开,撕裂传来的神念,不提天一道老掌门哎哟一声抱住头,水神大人法力一推,就想穿过空隙带着众多神差神将落下去。
·    “你”·    老掌门不顾还疼得抽的神念,破字符挥舞而就,迎面就向余礼白罩过去··    却被一道疾驰而来的紫虹给打断了。
    片片紫光如同花瓣飞散,姗姗来迟的紫衣道人初登场就震撼了一干人等··    余礼白眼前一亮··    好机会··    他瞬间分出幻象,众人眼睁睁看着白河水君脚步一变,突然向着天一道老掌门冲过去。
    咦·    这样的行为大大出乎天一道老掌门的意料,他下意识绘出一枚防字符挡在面前,结果白河水君笔直穿过符篆,在他面前散成一片幻雾。
    而紧随在其后,从幻雾中破雾而出的紫衣道人一拳打在符篆上··    防字符应声而碎··    “紫衣道人你发什么疯”老掌门气急败坏。
    但是他就算是气急败坏也没有作用了,在牵制引敌上面余礼白的幻术比他强上一百倍,一时间到处有白河水君的影子乱窜,而紫衣道人明明每招都朝着余礼白,但是被误伤的却总是他。
    白河水君……不能小视··    也不知道这位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离开白河,不管封印了·    而且这样貌与他曾见过的白河水君也并不相像。
    脑中各种念头直转,天一道老掌门也开始借力打力——借紫衣道人的力,虽然总被各种幻象阻碍,但是他和紫衣道人目标一致,合力之下也消灭不少水神分.身。
    ……消灭水神分.身有什么用啊特么打死一茬又出来一茬,各种分辨真假的符篆也用上了,到底哪一个是真的水神·    天一道老掌门累觉不爱。
    话说他一开始不是想要和白河水君合作的吗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打斗陷入僵局··    分明是天一道老掌门和紫衣道人一起围攻余礼白的场面,却因为紫衣道人不分敌友的疯狂让余礼白总能瞅准机会让他两位对手撞在一起。
    但是对于现在全无理智的紫衣道人来说,总是被妨碍也会变得很暴躁··    于是紫衣道人拳风一振,更加大开大合··    旁观者简直能脑补出紫衣道人的心声。
    烦死,连这个老头子一起打好了··    余礼白简直要哈哈哈哈哈哈··    他眼珠一转,又分出几个分.身,再隐去自己身形,按下云头落在天一山山顶,·    山洞中凛然的剑气久久不散,余礼白往那边瞥一眼,皱了皱眉,转身走向寒潭。
    跟在他身边的龟丞相将这个传说寒而不凝的潭水仔细看了看··    “水君大人·”·    “怎么”·    “老臣觉得,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称为冰窖吧”·    既然有个窖字,不应该是在地下吗·    余礼白甩甩手中地图。
    “怎么可能,”他忿忿反驳,“你想说本君走错路了吗”·    众下属:“……”·    虽然有些欺君,但是走错路什么的,对于水君大人来说,好像很有可能啊。
    此刻,就在余礼白脚下垂直四里的地方,虚灵子因为寒冷自己用法力取暖··    他指使着一群黑影··    “去看看,白河水君为何还没有到”· 第71章 攻山(六)·    白河水君为什么还没有到·    虚灵子绝对想不到,在他给出地图的情况下,余礼白竟然也能摸错路。
    就像季镰一直认为的,余礼白的脑子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    这里并不说评价水神大人经常的脱线行为,而是非常真情实意的,因为余某人对于对于什么是重点的判断,一直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就像现在,虽然拿着直达的地图,余礼白却在冰窖上方四里处寻找着,说是虚灵子知道,一定会噎出一口老血来··    飘渺的幻雾在众人的没有察觉中笼罩了天一山山顶。
    那些观战的人没有察觉,正处于激战中的天一道老掌门和紫衣道人更不可能察觉了··    天一道掌门北鸿老人成名已久,声望极大,是目前修道界年岁大于三百的硕果仅存的人物,不然长老会也不会看着他一直占着掌门的位置唯一做的只有骂老不死。
而紫衣道人年岁刚过一百,比北鸿老人低了一辈,紫衣道人没有成名时北鸿就已经被长老会暗中囚禁,成名后,两人自然也没有交过手··    但是今日初一交手,两位当事人心情如何不知,旁观者只有一个感想。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年下欢喜冤家    这两人,一个是以符篆为主的法修,另一个是依靠武学招式的武修,战斗起来只见各种闻若未闻见所未见的精妙符篆层出不穷,紫光层层叠叠其中一人招式大气玄妙,招招对上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余礼白留下的幻象分.身从一开始的时不时和双方缠斗变为一边打酱油,再到最后一个分.身受到北鸿和紫衣道人战斗的波及,无声无息消失在一边却没有人注意,简直正中余礼白下怀。
    老掌门北鸿也打出火气了··    一双手十个指头没有停歇地在半空中画出玄妙的符号,或攻击或防御,一身简陋麻衣长袍上也有密密麻麻的字迹现出,不断流动,引动天地灵气变化。
    在范围的攻击力上,法修就是这么有优势··    但是紫衣道人不是普通的武修··    他是个疯子··    面对如此般浩大的攻势,他不躲不避,只举拳迎上。
    紫光猛地绽放开,紫衣道人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符篆上,带着他自己冲过去··    北鸿老人刚刚构建出的连环符篆一下子坍塌大半··    “……”北鸿。
    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    说起来这家伙发疯要发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心疼自己浪费的法力,北鸿老人手上的动作却不能停,数十个符篆转眼飞出,好险挡在面前。
    他眼角一扫,这才突然发现不对··    白河水君呢·    ***·    白河水君还在找冰窖。
    也不知道余礼白时如何解读的地图,至少在平面上的位置他的确是非常正确,他站住的位置完全和地下的冰窖完全重合,就是垂直差了这么一点点··    好吧,不是一点点。
    分散去寻找的神差神将加上妖灵们都一无所获的回来,龟丞相从余礼白手中夺走地图,和几位神差站在一边分析··    至于余礼白,他一动不动站在寒潭前,皱着眉像是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当然了,众下属们都觉得自家水君大人大概又是在发呆了··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冤枉了··    对于这一次的行动,水神大人可是非常认真的啊。
    余礼白盯着几步之远的寒潭··    天一山上的寒潭很有名气··    这寒潭乃是一汪极阴寒水,明明水的温度已近到达冰点,却不会凝结,这便是寒而不凝。
    极阴寒水无论是用来做画符篆的原料还是在炼法宝中用来祭炼法宝灵性都是一等一的好物,每年万宝阁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金钱从天一山收购各种灵水,极阴寒水正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一部分是自家的炼器师傅用,一部分则二次转手卖出去,就算价格比起天一道原价高了一半也供不应求。
    有人估算过天一道每年靠着这些灵水赚多少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哪怕没有其他收入,靠着灵水也能养活天一山上的几万人··    对于寒潭,余礼白是不陌生的。
    天一山上大大小小有名气没名气的灵水他都不陌生,寒潭是他最熟悉的一个··    年幼时他常常丢开功课再潭水边一坐几个时辰,看着水中倒映的天与云,山与雪,孤独的自己,现在再看倒影,和五百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啊不对,是季镰的脸··    不提周围的神差神将嘴角抽搐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就连藏在身躯中季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算是被轻薄了吗·    余礼白:“……”·    啊咧,为什么耳朵好热··    一边的龟丞相实在是忍不住看着自家大人神游,直接出声打断。
    “大人,您若无事,也可以帮忙找找·”·    余礼白眨眨眼,突然唤道:“龟丞相·”·    龟丞相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臣在。”
    “本君年少时,在天一山听过一种传言·”·    余礼白话语顿了顿,指尖水蓝的涟漪泛起,轻轻点了点水面··    “据说在寒潭下,有很神奇的东西,龟丞相,你想不想见一见”·    龟丞相沉默。
    水君大人这个问题是不是问错人了·    虽然这么想,龟丞相到底还是从善如流的回答到:“自然·”·    余礼白勾起唇角。
    在他面前,随着指尖触及,寒潭平静的水平荡漾开微微的波纹,波纹逐渐扩大,扩大,碰到寒潭边缘的圆滑雪白的大石块,又荡漾回来··    已经细微到几乎见不到到的波纹沾上余礼白没有收回的指尖。
    “天下众水,听吾号令——”确确实实感觉到水底有什么的余礼白嘴角的弧度再一次扩大,手猛地抬起··    他低喝:“起”·    整个寒潭猛地一颤,溅起几朵小水花,蹦起的水珠没有落下,而是追随余礼白的指尖飞起。
    在它之后,寒潭中的极阴寒水化为一条水龙,龙嘴正对余礼白时间一枚才由水之灵气凝结而出的水珠,就像真龙追着戏耍的龙珠,随着余礼白手划出一个大圈,水龙也腾转回移,乖巧地想被糖果诱导的孩子。
    这种法术对于水神大人来说,的确就像孩子的游戏一样简单··    “真乖·”他夸奖道··    寒潭已经空了。
    潭底什么也没有··    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有,整体呈现圆锥形的潭底最凹陷的那个点,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光亮来··    那是……冰。
    一丁点的坚冰··    出现在这里,却格外不对,格外显眼··    说好的极阴寒水永远不结冰的呢·    水龙还在天空盘旋,众人的目光都被潭底的冰块吸引住了。
    余礼白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冰窖在哪里了··    ***·    虚灵子还在等白河水神··    外面事情的发展已经很出乎他意料。
    白河水君是被他放出的消息引来的,从他知道一些天一道历史来说,这位神明必然来得是气势汹汹,但是虚灵子却没有想到这位的气势汹汹竟然如此大张旗鼓。
    全天下都知道白河水君突然来攻天一山了吧··    他原本还计划着煽动天一道和白河水君两败俱伤,大长老已死,他领着已经被魔浸染的几百来天一道弟子汇入群龙无首其他弟子在白河水君退去后另立大旗。
    有万魔之门的缝隙在,就有源源不断的魔兵做后援,待大夏烽烟一起,就能正好搅烂人间这盘棋··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事啊·    白河水君是按照他计划来了,天一道却没有如他所想陷入乱局,因为一个人。
    天一道老掌门,北鸿··    这个对于目前局面举足轻重,对于天一道就是一颗活生生的定心丸,同时也是虚灵子计划之外的人物··    不是虚灵子想不到,而是按照道理来说,这位老掌门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长老会既然在山顶布下禁锢的阵法,怎么会布下一个会被打破的呢·    长老们早早试验过,确定禁锢的阵法对于北鸿来说绝对是无懈可击。
    北鸿不可能自己出来,那么……是有人在背后推手吗·    虚灵子想起每一次和万魔之门门内的魔物们联络时,常常感觉到莫名的势力跟踪,等他们去查却又什么也查不到,几次反复,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但是今天的事情,完全可以证明的确有人在背后盯着它们。
    他硬生生感觉到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到底是何方势力……·    咦·    几片冰屑从他眼前落下。
    洞穴之中怎么会掉冰·    他微微一抖,从背后抖落不少冰屑··    这才是刚才感觉到寒意的来源吗·    直觉不好的虚灵子猛地抬头,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高悬在山洞穹顶的冰锥咔嚓一声,整个落下。
    大片的极阴寒水和飘渺的幻雾一起从洞顶洒下··年下欢喜冤家·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欢呼··    “本君就说冰窖是在这里嘛。”
    虚灵子整张脸都崩掉了,他不可置信看了看他专门为白河水君留下的,敞开的冰窖大门,又抬头看看头顶··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上面啊· 第72章 攻山(七)·    时间稍稍倒退一点。
    在寒潭底部不仅有冰,还有缝隙··    粗粗一望望不见底的缝隙··    “有冰,”余礼白对着这一小块冰敲敲打打,“这就是冰窖吧。”
    众下属:“……”·    这种走了狗屎运的感觉··    不管下属们是如何疯狂吐槽的,余礼白显然已经认定这便是他要寻找的冰窖的……入口了,他随意挥挥袖子,招呼道:“都准备了,一起进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龟丞相上前,“水君大人,虽然此处有异常,但是……不可能是冰窖的入口吧。”
    “哎,”余礼白惊讶,“为何啊”·    “……”·    入口设在这种地方,天一道的人怎么能够进去,您也不想想这种问题么·    一时间无数下属想要抓住水神的衣领晃。
    余礼白没有看到他们生生憋住吐槽的脸色,反而颇为认真的招来水雾,顺着缝隙往下探··    “但是我感觉到了啊,”余礼白说的很认真,“长渊。”
    或者不应该说长渊他感觉到的,是比五百年一直封印在他身躯中更熟悉的气息,来源于一千个被魔染的魂魄··    魔物的气息。
    大概是这边的长渊剑鞘上万魔之门的缝隙没有封好吧,也不知道当初从他这里骗走的灵珠是用来干什么了,余礼白想··    “别发呆啦,”他说,“随本君一起下去看看。”
    话毕,余礼白一人当先,全身化为虚无的雾气,顺着那道不过一指宽的缝隙潜了下去··    神差神将们左右看看,也只能化为雾气追随其后。
    没有这种技能的妖灵们:“……”·    所以呢,她们就被扔下了么·    于是出现之前那一幕。
    冰锥断裂,直直向着虚灵子砸下,但是让虚灵子更心惊胆战的是那个突然响起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还有他所不知的进入冰窖的道路吗·    一直以为白河水君会从大门处进入,虚灵子原本打算在白河水君进来前领着一群魔影躲起来,待余礼白从阵法中取出一半长渊剑鞘,和他自己的一半合在一起,自己再出手抢夺。
    幻术必须是有针对才能够设下,若能做到真正的出其不意,慌乱之中就算白河水君幻术无敌,虚灵子也有自信夺走长渊剑鞘··    但是现在……·    幻雾从山洞的穹顶处缓慢倾泻而出,一同出现的还有温度极低的极阴寒水,冰寒的液体不像雾气一般穿过缝隙后便缓缓散开,而是在压力的作用下从缝隙中喷射而出。
    宛若细雨··    一时间整个冰窖都水汽蒙蒙,正站在下方的虚灵子和魔物们简直避无可避··    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
    待余礼白终于穿过缝隙,水雾重新凝聚成身体,站在冰山之前时,周围已经多上许多千奇百怪的扭曲冰柱··    “好奇怪,”完全不知道冰柱中是虚灵子和魔物一众的余礼白扫一眼,“极阴寒水进入这里后竟然结冰了。”
    虚灵子:“……”·    魔物们:“……”·    喂,冰里面的他们你是看不见吗·    龟丞相第二个出来,龟壳一翻露出带着小帽的脑袋,“此地被称为冰窖,必然是有特别之处,说不定极阴寒水结冰真是这特别之处的表现。”
    在他身后,一个个神差神将接连出现,虽然被冰封但是靠着法力还能自救的虚灵子只能眼前一黑··    这么多人,他等会儿是要如何偷袭才能成功啊。
    天一道那些弟子怎么这么弱,竟然让白河水君带着如此多精兵强将进来了,简直是一群废物·    原本只想用法力让自己脱身,还要余出一部分对付白河水君,如今看到水神身边还跟随者这么多下属,虚灵子也只能小心计算,将御寒的法力撤下,暗中疏通冻住魔影们的冰,好让它们在等一会儿夺取长渊剑鞘时也能扰乱敌方视线,给自己搭把手。
    余礼白对于这些古怪冰柱的好奇不过一瞬便又收回去了··    他站在冰山正前方,有些出神的望着冰中的半截剑鞘··    五百年的纷扰,皆因此物而起。
    半晌,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伸出手,想要将半截剑鞘从冰山中取出来··    手还未触及到冰的表面,一根光丝突然闪现,极快的绕了一个圈要勒住余礼白的手指。
    余礼白眉梢挑起,还没有做什么,他的手就突然收回来了··    咦·    这是第几次身体的自主行动了·    他内视紫府,季镰的魂魄依然黯淡地缩成一团,动也不动,看上去不像是有指挥身体能力的模样。
    ……是错觉吗·    要是这死小孩其实醒着一路,把他之前所作所为都看到了的话……他有做什么破坏形象的事情么应该一路都是很帅很帅的吧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最近帅爆了·    重点又错。
    余礼白还不知道,两人的神魂相触让季镰的意识跌入他的记忆之河,某人将他的黑历史给看了个遍··    不提水神大人知道后的反应,再一次身体莫名自保的余礼白讪讪收回手,看着冰层之下浮现而出灵珠与光丝——·    ——天罗地网阵。
    天下传奇阵法,此阵排在第五··    罗天网地,无可疏漏,入此阵者,不可逃脱··    不过天一道竟然将这种对付人的阵法用在封印上,还没有他的金丝笼阵术业有专攻呢。
    他一抬眼,正好看到冰山对面,遥遥插着一剑··    雪白狭长的剑身,剑柄上镶着一枚紫色的琉璃珠,琉璃珠中有星光闪烁,格外璀璨。
    紫微·    紫微剑在天一道·    这消息余礼白才知道,但是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吃惊。
    当初紫微剑一失踪他就觉得天一道一定在其中插了一手,现在看来,竟然是主谋么··    完全忘记自己曾经借出去的灵宝灵物,对紫微剑不感兴趣的余礼白挥挥手,好好被冻在冰层之中的数百枚灵珠齐齐一颤,挣脱而出。
    这些也是天一道从他手里借的,原本是他的东西,现在他想要控制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天罗地网阵,已崩··    不管另一头紫微剑猛地肆虐开来的煌煌剑气惹来此刻关注天一山上事情发展的人们多少震惊,他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半截剑鞘,和冰中剑鞘对上。
    严丝合缝··    剑鞘皮革表面密布的星罗立刻开始旋转起来,在场众人都能感觉到冰窖中晦涩的魔气瞬间消失一空··    “呼——”·    余礼白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吐出的气才离口便凝成白雾,雾中水神的脸色模糊不清。
    又不小心陷入回忆中的水神清醒过来,往后招手,千只蜡烛一一浮现··    唔,接下来只要将这一千个被魔染的魂装进剑鞘就好啦,余礼白放松地想。
    “来……”水神大人回过头,想要招呼蜡烛们上前··    结果他一抬眼,正好看到从扭曲冰柱中,一干黑影如恶狼扑虎般扑出。
    呃·    神差神将们不明所以看到自家水君突然呆愣住,在腹诽这个时候也能走神的同时,后知后觉感觉到背后刮起的厉风。
    魔影狠狠撞在了大放光芒的防御法宝上··    虚灵子:“……”··年下欢喜冤家    什么鬼·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钱多任性的敌人,虽然面对袭击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法宝的防御是一早就打开了的,原本打算乱中抢剑鞘的虚灵子作为唯一没有被法宝的防御弹出去的家伙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
    “……”·    “……”·    双方都呆滞了··    “发什么呆,”到底是龟丞相沉稳靠谱,“冲上去打啊”·    “哦哦哦。”
神差神将们应道,挥舞着雪亮刀刃··    “虾兵蟹将……”虚灵子看着扑过来的神将们不屑一顾,自知计划已经走不通,但是眼睛还是紧紧盯着站在最后方的余礼白。
    “白河水君,”泛着晦涩黑气的符篆一瞬间已经绘出,虚灵子高喊一声,“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来好好算一算”·    余礼白:“……你谁”·    已经高高跃起的虚灵子差点没有一个跄踉摔倒在地。
    一个多月前才见过,这才多久就忘记了·    龟丞相提醒道:“水君大人,这是上一次领人来水神庙砸场子的虚灵真人,似乎已经入魔了。”
    “什么入魔”战斗力只能用来摆架子的神将们已经被各种纷飞的符篆冲的人仰马翻,虚灵子哈哈大笑,“我就是魔”·    余礼白嘴角抽搐,“这是脑子有毛病吧。”
    众人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有这个资格说别人吗·    仅仅是向着虚灵子方向扫一眼,余礼白便回过头去,一千只蜡烛断断续续已经被封入完整的长渊剑鞘中,伸手将已经合为一体的剑鞘取出,似乎在思考这东西该放到哪里。
    脑后呼呼风声传来,被轻蔑态度激怒的虚灵子携着扭曲的魔影已经袭来··    却被一把镰刀几下挡住··    众下属呆住,纷纷陷入疑惑中。
    自家水君的武艺有如此好么而且这招式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最近才见过··    等等,不是小夫人耍镰刀的套路么·    在众人目光中,瞳色变为一黑一金的余礼白看上去格外兴奋。
    “季镰你果然是醒的”·    季镰:“……嗯·”·    “感觉怎么样”余礼白兴致勃勃地问。
    季镰:“无事,闭嘴·”·    没看到别人已经磨刀霍霍地过来了吗·    虚灵子看着白河水君好似自己是两个不同的人一样自问自答分外流畅,嘴上说个不停,手上和他来回拆招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发现自己竟然陷入苦斗中。
    特么的白河水君这是精分了吗·    就在他们缠斗间,失去阵法遮掩的紫微剑剑气已经劈开山洞顶部的缝隙,剑意瞬间打断半空中紫衣道人和北鸿的交手。
    剑意中人间至尊的煌煌龙气分散开来,若说之前还仅仅是关注天一道的高手们察觉到紫微剑的剑意,那么现在,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举世皆惊。
 第73章 攻山(八)·    相隔数万里之外··    翡冷翠··    天一山午夜才过正走向黎明,而翡冷翠却正午未过。
    这个优雅的海港城市在上午温暖的阳光中撑着懒腰,迎来一年中少见的灿烂时节,终于到了社交季的翡冷翠大道上各种精致马车缓慢前进,卡在马车的车流中的,还有最近才时新的以地底挖出的漆黑液体为能源的汽车。
    周末,大教堂外停了不少车,绅士们打开门扶着淑女的修长白手套,一起迈上台阶走入教堂中··    今天是礼拜日··    以宗教的影响力在欧罗巴占据最大话语权的圣职者们引导着信徒们祈祷,彩色玻璃拼嵌而成的圣母像下,简洁的圣坛上竖立着纯银的十字架,一位神父捧着厚厚的硬皮大书诵念《圣典》,和过去无数个礼拜日一样,教堂中的气氛庄重而严肃。
    教堂下方,隐蔽的地下室中,也是如此··    “教皇陛下,再等一会儿,就是十二点了·”·    教皇点点头。
    可谓欧罗巴拥有最大权利的老人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流畅的线条和复杂的图形以及魔法阵的庞大让它看起来更像是非人的产物,苍老的教皇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再戴上,终于将眼前的一切看清楚了。
    “雷古拉斯卿,”教皇说,“你完成得很好·”·    “您的夸奖是我追求的荣耀·”相貌平凡但是衣着不俗的男子极为夸张地向着教皇行了一个礼。
    教皇点点头,继续看着面前的魔法阵··    规矩的圆形中,无数不同粗细的的线条交叉,其中交叉最多的是接近法阵外圈的互相对称的六个点,沿着线条看过去,正好会发现这六个点构建成了一个六芒星。
    此刻,正有神职人员小心翼翼地往这六个点上固定着东西,若余礼白在这里,绝对会发现这就是他之前借给天一道却被半路劫走的几件灵物灵宝··    待一切都布置好,所有人退出魔法阵,有人捧着一只长匣走下楼梯进入地下室,恭敬地交给雷古拉斯。
    “圣剑,正义的胜利·”教皇打开长匣,又掀开棍状物上层层柔软的天鹅绒布料,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大剑··    不同于中华国近年来在体型方面越发纤细的长剑,这柄大剑剑身有两个手掌款,甚至没有剑尖,从尾部到首部的剑刃线条逐渐收紧,却在最应该露出锋芒的地方被整个截断,好似剑尖被粗心的匠人给磨平了。
    但是在场众人绝对不应因此小瞧它的威力,这件放在真神教已经数百年的圣物在欧罗巴历史上可谓留下赫赫威名··    今天,真神教想要让这柄圣剑再一次大发神威。
    仪式就要开始了··    最后再检查一次魔法阵是否有差错,从三天前绘制完毕后每小时至少检查一遍的魔法阵这回依然通过了判定,一群人按灭明亮电灯,捧上一只古朴的铜烛台。
    铜烛台上三只白烛亮起幽幽的火光··    教皇从长匣中捧出正义的胜利,站到魔法阵中央··    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圣职者们沿着魔法阵最外面的层围了一圈,手捧圣典低声诵读。
    “圣父,圣母,圣子……”·    “圣父,圣母,圣子……”·    “圣父,圣母,圣子……”·    他们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声调越发高昂,让人忍不出怀疑声音会不会突破地面的限制让教堂中做礼拜的人们听见,若是让人们发现这个地下室里面仿佛黑魔法仪式般的场面,以及作为参与者一员的教皇,会传出什么样的留言大概就算是他们的真神也不会知道。
    就在这此起彼伏的念诵声中,地面上的魔法阵开始随着咒语的节奏一闪一闪,最初只是六芒星的六个顶点——也就是被放置了灵物的位置闪烁的话,很快,光亮就像活物的脉络一般收缩鼓胀,逐渐扩大,到最后蔓延到整个魔法阵上。
    正义的胜利巍巍颤颤从教皇的手上漂浮起,光束从顶部打下,照映得这把大剑烁烁发光··    一切顺利··    教皇欣慰地退到魔法阵外,手持一本圣典,加入了念诵者的行列。
    地面上的教堂中,十字架周围突然大放光彩,早做好准备的神父向信徒们宣扬神迹,带领他们一起背诵着神的话语··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这一处教堂中,也不局限在翡冷翠,欧罗巴大大小小的教堂同时发生,庞大的信仰之力被十字架传递,最后又汇聚到这间大教堂的晦暗地下室中。
    “真神啊,你如此怜惜世人……”·    咒语进入第二阶段,漂浮着的正义的胜利剑刃朝向东方,眼看就要劈下,却——·    ——剑挥下的轨迹停住了。
    仿佛被无形之手持着的正义的胜利剑锋被卡住,停顿在一点上,既不能上也不能下··    就连不停闪烁的魔法阵上的光也停住··    怎么了·    参与的圣职者们想问。
    他们求助的目光投向教皇,却发现教皇陛下的目光比他们更加凝重··    “怎么会……”他们听到教皇喃喃。
    中华国的护国结界怎么突然加强了·    ***··年下欢喜冤家    因为紫微剑··    紫微剑破山而出,将整个中华国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有不少打定主意想要暗中偷鸡摸狗的人只能按捺住不动手,还有更多的人则是直奔向天一山··    夺紫微,立新朝·    千年中隐伏在大夏稳固统治之下的各种势力像是发了疯一般冒头,且不提欧罗巴的真神教和黑暗议会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是如今的局势,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大厦将倾。
    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就要被卷入这一场乱世中··    “紫微剑要发火了喂……”余礼白遥望高高飞起的紫微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天一道的事情他不管··    至于其他的,嗯……他的目的好像已经完成了·    两半的剑鞘合一,完好的剑鞘已经不需要封印,若说从前还要记挂着白河镇一干魔染之魂,现在那些魔染之魂也被投入万魔之门中,总而言之,他身上担着的担子基本可以放下了。
    现在唯一还没有定数的是平安··    一想到平安他就想到顾某人··    ……算了他还是不要想了。
    余礼白左右看看··    “那……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就走吗”·    众人:“……”·    一再被无视的虚灵子终于爆发了。
    原本冒头的魔影们已经被神将们压制下去,虚灵子看都没有看这些好歹算是同伴们的魔一眼,身后庞大的影子应该是头部的部位突然张开一个大口,将其他的魔影吸了进去。
    将魔影吞噬得一干二净的影子已经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就连仅仅和影子相连的虚灵子也浑身冒起黑炎,身周晦涩的法力环绕一圈圈,甚至引得余礼白手中长渊剑鞘兴奋的颤抖。
    余礼白瞪大眼睛看,“哇,是合体吗”·    ……这家伙说话总有莫名的槽点··    和余礼白合体的季镰满脑门黑线,实在看不过某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镰刀摆出攻势来,问道:“这人你要如何处理”·    余礼白还没有回话,虚灵子已经因为季镰话语中不将他当一回事的语气插嘴道:“处理我,你们也有这个能力”·    季镰挑眉,但是脸上一半的神情不归他管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怪异。
    青年远远比余礼白直接··    他随意抡起镰刀,应道:“来战吧·”·    虚灵子整个身躯都要陷入到影子中去,缭绕似光雾一般的法力化作符篆在他周身流动,就和之前北鸿使用的招数一样,但是这一招北鸿用起来天然玄妙无比,他用起来却只有黑烟滚滚,活似火烧。
    一个又一个射出的符篆被季镰拦下劈开,但是蔓延的魔气还是稍稍沾染上衣角··    主要负责动手的季镰皱了皱眉,围观群众因为害怕战斗波及纷纷逃离冰窖。
    眼见得一枚破字符隐藏在其他符篆的阴影中袭来,打酱油的余礼白兴致勃勃招来幻雾想要搭把手··    季镰:“……作甚”·    余礼白:“哎”·    季镰:“妨碍动作。”
    余礼白:“我只是想要给你帮忙而已啦·”·    两人合作只有少少几分默契,原本季镰还占据优势,余礼白出手一搅合,不仅扰乱自己的视线,还让虚灵子抓住破绽强行利用法力优势压了上风。
    “帮倒忙·”·    季镰穿行于各种幻象中,身法飘忽躲避攻击,还不忘唾弃一句··    余礼白欲哭无泪,“对不起啦。”
    这句极为迅速的道歉换来的只有季镰冰冷的挑眉,青年脚步猛地顿住,镰刀藏在无数幻象中,反手一挥露出锋利弯刃··    心急落入幻象中的虚灵子往后一躲,面上感觉到的刀风还未过去,背后就感觉刺骨的寒意。
    很熟悉的寒意··    像冰··    他躲让的动作未停,符篆环绕围住自己,定眼一看,出现在他身后的正是一块大冰垛。
    冰垛的形状有些眼熟··    他还没有找到到底是什么个眼熟法,原本受他控制的符篆突然一个个熄灭,未等他调动法力查查是什么情况,一兜极阴寒水就迎面向他扑过来。
    虚灵子有一次结结实实被冻成了个冰棒··    之前那块冰垛也认出来,正是给虚灵子提供法力的影子··    季镰点点头,挥刀斩首,对余礼白说:“这次不错。”
    余礼白一脸我才没有骄傲的表情··    “本君毕竟是个水神·”控水本领高强无误··    虽然看不到余礼白的表情,但是季镰能够感觉到从语调中传递来的愉悦。
    沉浸在余礼白灰暗的过去太久,现在能听到他这么轻松愉快说话,真的挺好,季镰想,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然后他彻底陷入黑暗中。
    “季镰”· 第74章 分离(一)·    卧槽发生什么事情了·    余礼白脑中弹出的第一句是这样的。
    他站在原地呆愣半天,周围的幻象跟着他抽搐的大脑一起变得如魔似幻,直到察觉冰窖中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下属们跑回来,才发现自家水君大人又陷入某种异常中去了。
    那双眼睛重新变为冰冷的金黄,虽然别人看不出,他们怎么看不出其中冒出的呆呆傻气··    “水君大人”·    听到呼喊,余礼白眼皮睫毛微微微微颤动一下,好似从神游中转醒。
    “……嗯·”·    他答应了一声··    众下属:“……”·    发生什么事情了不对劲啊·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从水神身上向着周围蔓延的威压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只能战战栗栗聚到一团,看着涌动的幻雾被吸入水神广袖之中,脚下布满冰渣碎片的余礼白接近蹒跚地往前迈出一步,伸出手贴住自己的额头。
    紫府之中,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神魂已经完全黯淡下去··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余礼白想,玩过头一下子忘记算时间,要保证季镰的神魂不出问题,他得在多久之内解决问题来着·    ……不管是多久,他现在似乎都已经超过这个极限了。
    季镰他……季镰他……没有出事吧·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陷入迷迷糊糊的眩晕中,眼前一切化为五光十色的碎片,甚至一身狼狈但是好歹恢复正常的紫衣道人骂骂咧咧和天一道老掌门北鸿一起在他面前走进冰窖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人是谁。
    “白河水君,”紫衣道人脸色奇差,他倒是没有注意余礼白晕乎的状态,张口就问,“你借我徒弟的身体办事,现在事情办完没有·”·    余礼白缓慢地眨了眨眼。
    “……嗯”·    “白河水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气不打一处来的紫衣道人这是又要发疯的节奏。
    任谁好不容易恢复清醒就发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紫衣道人还感觉到了将天一山围得水泄不通的许多人的神念——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大打出手……好吧这件事对于常常神志不清发疯的他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他特么是怎么从遥远的琼林省白河镇跑到原中省天一山来的啊·    一想到自己绝对是一路疯过来一路打过来不知道又结下多少仇,他就万分心塞好吗·    余礼白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紫衣道人,不过紫衣道人一瞥就知道这位眼神迷蒙成这个模样绝对没有真的看自己,说不定连他刚才说的话都没有听进一个字两个字。
    紫衣道人咬牙切齿转过头,看着一边发抖的水神下属们··    “你们水君这是怎么了”·    又是一人威压蔓延,水神下属们觉得自己特别冤枉。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龟丞相简直要把自己的龟壳顶在脑门上,上前拉了拉余礼白的袖角··    老人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水君大人”·    “啊。”
年下欢喜冤家·    余礼白傻傻地张开嘴应道··    紫衣道人和北鸿两个并不太知晓余礼白真面目的人看看他,又觉得不对地对视一眼。
    现在眼前这个,的确是那个白河水君没错·    他们才冒出这样的想法,余礼白猛地抱住龟丞相,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哇哇大哭起来。
    “丞相怎么办啊,季镰他季镰他季镰他呜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勒得喘不过气的龟丞相:“……”·    神差神将们:“……”·    紫衣道人:“……”·    北鸿:“……”·    发生了什么鬼·    在一众震惊到不能言语的人中,还是听闻季镰名字的紫衣道人最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抡起手就想给不知道发什么疯的余礼白一巴掌,手掌还没有挨到脸,紫衣道人又想起这原本是他徒弟的身体,顿时巴掌呼又呼不上去收又收不回来,只能糟心地将巴掌改为拎起余礼白的领子死命摇。
    “特么无论你要干什么先从我徒弟的身体里面出来啊”·    也在震惊中的北鸿闻言恢复神智··    所以白河水君这是附身前来但是既然是附身,又怎么能够调动如此多的法力·    还有……紫衣道人原来有性别为男的徒弟·    尚不知道北鸿的腹诽揣测,被摇的七晕八素的水神大人终于因为紫衣道人的话恢复一点点智商。
    哦,对哦,他得先从季镰身体中出来··    一时间他也忘记了自己还在敌方阵营里,一旦脱离身体能够使用的法力和法术种类直降,不然他也不需要费尽心思找人附身,只赶紧脱身而出,重新变为神魂的状态。
    他还想着,应该早点这么做嘛,季镰会昏迷,不就是因为一身二魂受到压迫,只要自己脱离不久什么事都没有啦··    等等,应该是说早一点脱离就没有事,现在脱离似乎有点来不及……·    脑子反应很慢地将自己反驳,他下意识将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失去意识倒下的季镰身体给接住。
    同样准备接住结果没有余礼白手快的紫衣道人:“……”·    呔,这混蛋·    “怎么回事”紫衣道人气哼哼地问。
    “呃,”格外心虚的余礼白回答:“季镰应该是神魂受损·”·    “因为你·”紫衣道人直指罪魁祸首。
    “因为我·”余礼白泪眼汪汪··    “咳咳,”打断他们的还是喘过气来的明智龟丞相,“我们目前最重要事情不是救季少爷吗”·    “哦。”
    “对·”·    余礼白和紫衣道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龟丞相,“怎么救”·    龟丞相冷汗直流。
    “这个……”他也不知道啊·    一时间冰窖中气氛凝固,所有人都忘记长渊剑鞘以及飞出去的紫微剑的事情。
    直到一个男声插.入··    “去丹人谷如何”·    “顾十三”余礼白望过去,“你怎么没死”·    渊山剑门门主走进冰窖,看到余礼白便露出一个嫌恶的目光,“抱歉,我一直都没有死。”
    “呵呵呵呵呵呵·”余礼白呆板笑,“你来做什么”·    “说得好像水君不知道我来了一样。”
    余礼白被噎住了··    “我来天一山原本是为了追查近年来兴起的魔物小势力,不过我一点都没有意外会在这里遇到你,”顾十三说,“来得好不如来的巧,现在把剑鞘给我吧。”
    “本君为什么要给你啊”·    “我要拿剑鞘救我家少爷·”顾十三盯着余礼白,“你将两半剑鞘拼合,不也是为了这个”·    余礼白:“……”·    虽然是这样但是就这么交给你他觉得心里好窝火啊。
    “你给我剑鞘,我给丹人谷写信让你的小情人能进入就医,”顾十三漫不经心说道,“还有,以后别这么一个神魂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忍不住削了你。”
    余礼白让自己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好·”·    插不进话的紫衣道人:“……”·    能不能来个人给他解释一下小情人的意思·    ***·    “殿下。”
    老太监站在阴影中,喊道··    摄政王站在窗前··    新一天的朝阳正在升起,东方的天幕上逐渐渲染上浅蓝玫瑰紫,大部分星辰暗淡下去,只有北方还有几颗星辰明亮地闪烁。
    中华国大地上大部分人都能感觉到的澎湃剑意和星辰遥遥对应··    北斗,和紫微··    “大巫天宫呢”摄政王问。
    “巫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呵呵,”摄政王冷笑,“巫壬比我还沉湎在过去的辉煌中啊,巫道昌盛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大夏立朝之前。”
    “夏家和大巫天宫在千年之前就被赫连绑到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大概是,”老太监深深地低下头,“太渴望,所以对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吧。”
    摄政王转过身,在他背后无数人在房间中忙碌着,足有十多丈长的古旧锦绣在地面上铺开,上面是一针一线绣出的中华国的轮廓··    那用的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柔软轻薄的纱面上以赤红的丝绣着江山河川,每一寸都染着斑斑血迹,在锦绣铺开的瞬间狰狞的血腥气张扬而出,将一众太监宫娥骇得面无人色。
    “令儿,来·”·    摄政王牵起女皇陛下的手,领着她走到地图的中央··    他们两人都穿着鲜红的衣服,过长在袍尾拖在身后,宛如两条交汇的滚滚血河。
    第一缕日光照耀进房间内··    “令儿,”摄政王蹲下,“决定你我存亡的时候便是此刻了·”·    女皇陛下呆呆得抬起头,似乎在看着她的叔叔,似乎又什么都没有看。
    摄政王引领者她去看··    “中华国结界·”·    沿着国界轮廓赤红的血光一闪··    摄政王又指向西方。
    “欧罗巴·”·    在地图的西方只是白茫茫一片的什么也没有,但是随着摄政王话语指出,模模糊糊一把大剑浮现,正是此刻在魔法阵中的正义的胜利。
    那把大剑极为缓慢地向着中华国砍下,随着剑锋的压下,中华国结界上空一阵颤抖,眼看就要被破开··    却有紫微星闪烁,呼应着剑意,一道剑影出现在中华国上空,直接和正义的胜利相抗。
    相同的剑影也出现在皇宫中这片地图的上空,正好和女皇陛下的视线持平··    “令儿,”摄政王说,“看到了那枚珠子了吗那是你的珠子,去把它拿到手吧。”
    摄政王指着紫微剑剑柄上镶嵌的琉璃珠,推了推女皇··    那的确是漂亮的珠子,女皇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摄政王:·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异常举动··    小女孩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摄政王,满堂人因为她的举动寂静无声。
    自从六年前被密谋篡位的贼子刺客吓到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女皇陛下突然开口··    “叔叔·”她说··    摄政王呆愣愣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年下欢喜冤家·    女皇陛下并没有示意到自己的举动产生了什么后果,说完这一句她像是什么也没有做过一样回头向前,伸手握住剑影··    京都南一百里,天一山上空,对抗着西方破结界之力的紫微剑猛地发出清越的剑鸣,避开大巫天宫下属的手,剑锋一转调头。
    在今夜惊醒的无数人的眼前化作一道光直直投入百里之外的京都皇宫·· 第75章 分离(二)·    待距离最近的京都各勋贵人家冲进皇宫时,看到的就是摄政王半跪在地拥着基本没有被他们正眼看过的女皇陛下,正处于从女童过渡到少女的年纪,被大堆珠宝挂满身的女孩目光依旧无神,娇嫩白皙的手直接握在剑刃上,鲜红的血划过剑身沿着剑锋低落在逶迤一地的红袍上。
    “陛下……”为首的王丞相瞪大眼睛低低喊,然后又抬高了声音,“殿下”·    摄政王偏过头冰冷地扫了他一眼,掰开女皇血流不止的手指接过剑,撕开自己的衣袖轻柔地替她包扎。
    所有人面面相觑,又看向被摄政王放在脚边的紫微剑··    神剑光华内敛,显然已经认主··    有不甘心的人上前一步,还没等他做出什么事来,雪白的长剑颤抖地鸣叫一声,如同冰石相击一般清脆的剑吟中剑意微闪,那人脚前一寸的白玉石板被无形剑刃劈开五指宽的裂缝。
    显然,若那人还要向前,被劈开的就不仅仅是地板了··    摄政王没有看这人,而是小心翼翼地检查女皇陛下的手,确定所有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才直立起身。
    “诸位爱卿,还未早朝就这样匆匆忙忙进宫来,有何急事”·    他姿态从容,却又半分都不提紫微剑,短短一夜已经被发生的太多意外给弄晕头的重臣们对视一眼,齐齐选择暂时偃旗息鼓。
    “臣等无事,早朝就要开始,臣等正要去大殿等候·”·    “哦”摄政王依旧没有看他们,而是提起自己被撕得不成样的长袖皱了皱眉,用好似说今日天气真好的语气问道:“我以为前天琼林省起事,昨夜天一道□□还有西洋蛮夷趁乱攻击我中华国结界,你也应该知晓才是。”
    “臣等愚钝,尚未想出好计策·”·    “罢了,”摄政王说,“下去吧·”·    一群人急忙行礼,然后竭力保持镇定地退出房间。
    摄政王看着他们离开,老太监已经招呼其他太监宫娥收拾东西,周围陷入一种发生什么大事之后收场的有秩序忙乱,终于轻轻叹出气··    终于……·    终于……·    只要手握紫微剑这一张牌,就算最后皇位不保,为了以三尺天巫刀和紫微剑以及长渊剑来维持的中华国结界,令儿应该也不会死吧。
    倒是他自己以后恐怕要小心一点了,这个没问题··    他绽放开一个温暖的微笑,揉了揉女皇陛下的脸,女孩依旧僵硬地不回应,但是对于摄政王来说,今天的一声“叔叔”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令儿的病情是在好转的,他欣慰地想··    希望保持这样……令儿好得更快点就好了··    “走,我们上朝。”
    ***·    “啧啧啧,夏家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到现在也气运不绝啊·”·    “不过现在算什么事啊,明明五省一个接一个的起事独立,那些占据一方的家伙们却说他们依旧认可夏家是皇室,特么这要分不分的。”
    “什么分不分,国家分裂还了得,看看三天前西方天空出现的那把大剑,西洋人一直虎视眈眈呢,一旦分了被洋人各个击破怎么办”·    “说的倒是。”
    “目前朝局真是诡异地稳定呢,咱们还不如说说天一山·”·    “天一山有什么可说的,没有想到他们自诩为名门正派暗地里却做些那种勾当,与魔物勾结盗取紫微剑,我听说连下落不明的长渊剑他们也沾了边,北鸿真人说自己被囚禁一切不知,切,谁信他。”
    一群人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躺在竹床上,大老爷们袒胸露乳,却和妇人一样爱卖弄是非··    余礼白坐在树上,无聊地叹口气。
    他现在在的地方是丹人谷外的竹寨,其中居住的多是苗汉苗女,少有中原人,地处深山老林之中,若说白河镇好歹算是省会花都偶尔能听到名字的乡下地方,那么这个竹寨可谓名声不传三里外,除了苗人自己知道外就很少有人来过。
    竹寨中居住的大多是丹人谷弟子的家属,丹人谷弟子长长隐瞒身份行走在中华国大地上,因此这个地方虽然偏僻,却不是消息不通··    ……更何况现在有电话了。
    余礼白有气无力地趴在树干上,靠着树荫来躲避毒辣的阳光——现在的天气对于一条鱼来说,哪怕只是神魂是一条鱼也是极为讨厌的··    重点不是这个。
    身边的下属都被他遣回白河镇——其实现在也没有白河镇这个镇子了,就连白河也变为一条小小的溪流,余礼白一天不回去,白河的水量一天就不能恢复。
魔染的镇民们穿过万魔之门被封印在了渊海之下,楼家士兵也离开,神差神将们在白河镇原址上缓慢地开始重建,孤身一人的水神等在丹人谷外,觉得自己简直要不好了··    现在季镰在丹人谷中就医,但是……·    为什么他不能进丹人谷啊喂·    就连紫衣道人都能进丹人谷为什么只有他不能进丹人谷啊喂·    就连裴吉和楼家二小子也能进丹人谷为什么只有他只有他不能进丹人谷啊喂·    天道不公……·    余礼白心中忿忿。
    “你表情好蠢·”顾十三说··    “本君要进谷,”余礼白首先说,然后反驳,“本君不蠢·”·    “剑主座下任何一处地方都不欢迎你,同意你小情人进谷就已经破规矩了,你就算了吧。”
    “平安什么时候说过不欢迎我啦”·    “少爷不在各项事务由我暂代,我说不欢迎你就不欢迎你,”顾十三没觉得哪里逻辑不对,直接改变话题,“你什么时候去渊海”·    “等等,”余礼白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我为什么要去渊海”·    “你不去守渊海我怎么把少爷完好无损地救回来。”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守渊海……”·    “没有什么可是的,此事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
    “……所以我为什么要去守渊海啊……”·    “你还躺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吧·”·    “……”·    这还怎么好好沟通啊摔·    所以他最不喜欢平安家的这个仆人了,每次在平安面前装得那么纯良,对他却是这样,害他连告状都不好告·    因为当初遇到夏平安逃家没有将人带回渊山山城,反而帮忙让夏平安逃得更远,算是当年渊山山城支属的剑门对余礼白是非常地看不过眼。
    至于丹人谷……当年夏平安父亲手下有医师名为丹人,还曾替摔到头的余礼白医治过,后来离开的山城自开一脉,但是暗中一直都帮助渊山山城,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余礼白好歹是知道的。
    被丹人谷看不顺眼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余礼白捂住胸口··    嘤,心塞··    他将心中不快挥去,皱着眉理了理思路,才从最开始的疑点问道:“本君偶尔传信于你的剑门询问平安消息,那时尚不知晓你未死,但是你什么也没有说。”
    “那是当然,”顾十三说,“我告诉门下弟子什么也不要和你说·”·    “……问题是每次你们问我什么我都很认真的找情报回答你们了啊。”
    “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    世界上已经没有友情这种东西了他就知道·    狠狠地将余礼白噎得说不出话来,顾十三终于正经了些,“少爷目前的情况不太好,但是渊海的封印却又离不开他,现在寻回剑鞘正是一个好时机,反正你左右无事,暂且帮个忙吧。”
    “本君要守着季镰·”·    “哦,”顾十三瞥他,“在这竹寨守吗你这是守你的小情人还是守丹人谷啊。”
年下欢喜冤家·    “我怎么可能守丹人谷啊”余礼白扶着额头,觉得幸好他一直不知道顾十三活着,也一直没怎么和他打交道,就是刚刚这么一小会儿,他都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哦,”顾十三点点头,“那渊海呢”·    “……如果不让本君见到季镰,本君绝对不会去渊海的”余礼白站起,怒气冲冲指着顾十三。
    在水神对面的顾十三却却看着余礼白开始思考··    这样啊,对于这位而言,已经有了比少爷更珍贵的人吗·    少爷若能按照计划醒来,知道此事后一定会将一部分注意从余白河身上收回来吧。
    嗯,这是好事··    而且,他本身就要以能进谷为条件让余白河答应帮忙,现在他自己提出反而更好··    这样想着,顾十三好似随意地点头。
    “那就这样吧,走·”·    ***·    丹人谷在密林深处··    谷中巨木参天,交织的粗壮树枝上搭建着精巧的亭台楼阁,无一不在斑驳日光下蒙上已成光圈,余礼白走进侧殿的时候,那几个被他充满怨念念叨的名字的主人们都在里面。
    紫衣道人别开眼哼了一声,裴吉眼前一亮,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的楼清泷面无表情地发呆··    自前几天听闻小情人那个词的紫衣道人脸色就没有好过。
    但是他现在又不好说什么,因为说到底,虽然剑门和丹人谷上上下下对于白河水君无比嫌弃,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又比较亲近……至少比和他要亲近。
    紫衣道人从前就没有和丹人谷打过交道··    季镰能得到丹人谷的医治,功劳要算在白河水君身上··    问题是罪魁祸首也是他。
    这几日紫衣道人过得万分纠结,现在一见到白河水君便气不打一处··    好在有一个人制止了他··    丹人谷年轻的谷主丹颐挑起帷幕走出来,没看应该不能出现在谷中的某水神,而是对着紫衣道人一笑。
    “老爷子年纪大了,”她说,“还是勿大动肝火为好·”·    这几日见到丹颐如何折腾季镰的紫衣道人默默地打了一个寒颤,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还把两个小家伙带上了。
    然后丹颐才对余礼白行礼··    “白河水君是稀客啊·”·    余礼白:“……”·    他没觉得这个谷的人把他当客人了。
    没有管余礼白咬牙切齿的表情,挑起帷幕的丹颐示意他跟着进去··    层层半透明的帷幕叠在一起极为厚重,笼罩住纱帐中缭绕不散的烟气,余礼白所熟悉的青年躺在长羽织做的软毯上,晕迷不醒。
    丹颐也没有和余礼白客套,开门见山说道:“季少侠的情况不乐观·”·    “他一开始只是神魂受损,但是他身体中有您的法力……”丹颐顿了顿思考措辞,“倒不是说水君的法力是害人的东西,若没有水灵之力养生季少侠大概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他到底是人不是神,积年累月下来没有修炼果的凡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您的力量,从前这样的隐患一直都被他的意志力压下了。”
    说道这里她又瞥了一眼余礼白··    “但是水君您前日附身,他的意志力瞬间被降到最低点,您一直附身还好,如今脱离就整个爆发了。”
    “……”·    特么又是他的错吗嘤··    “治好他的把握有七成,想来人交给我全权处理您是同意了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您可以留在这里。”
    干净利落说完,丹颐对他点点头,径直走了··    待丹人谷谷主走出好远,余礼白才磨磨蹭蹭在软毯边坐下··    “……季镰,一定要好起来啊。”
    “等你好了,本君就……就……答应你的表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    余礼白自言自语。
    青年依然没有醒来··    余礼白没话说了··    他犹豫地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满脸通红的俯下身。
    那是轻轻地一个吻··    在双唇相触的瞬间,那个只能称为粗糙半成品的契约被水神调动起来,修补增添··    现在它是一道真正的同生共死的婚契了。
 第76章 分离(三)·    他有多久没有站在这条道路上了··    余礼白有些恍惚地想··    想当年,担忧平安偷偷来到山城的自己就是在这个路口和逃家的平安撞到的,现在回忆起来,真的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啊。
    渊山的山脚不复多年前的繁华··    那时渊山山城是中华国西方最鼎盛的一个城市,甚至在名气和重要地位上甚至能够和京都相当,此地虽然濒临国界,却是密密麻麻满山的人比山上的雪花还要多,他那个时候最喜欢拐着平安瞒着师叔偷偷出府,沿着山道来回跑。
    后面总会跟着顾十三··    说起来,顾十三人呢·    他过来都没有人迎接一下的吗·    余礼白到渊山来,并没有跟着顾十三走一路,门主事务繁忙,明面上的渊山剑门以及暗地里的一些余礼白完全不想了解的事情都需要他处理,所以早走一步。
    余礼白并不是想要埋怨什么的……但是他到了原渊山山城遗址现剑门驻扎地后看着漫天大雪中一个个光着膀子的精壮剑修,却没有一个人上来搭理他,只感觉这个门派上下对他的嫌恶之情简直执着到了骨子里。
    所以一个带路的都没有么水神大人充满怨念地想··    他叹着气,一边回想道路一边迈出一步··    一群在大雪天中挥剑练剑的剑修眼神就像剑一样齐刷刷地扎过来。
    “……”·    这是要干什么打架吗来就来谁怕谁啊·    余礼白心中念出这么一句。
    于是被叮嘱要给来者一个下马威的年轻剑修看着这个乘风雪而来的风姿卓越的神明闲散地抬起眼对着他们一扫,好似懒洋洋地张口··    “白河水君赴约而来,与本君定约的混账在何处”·    此刻的原远西公府内,以法术招出一面水镜的顾十三手一抖,差点又想用剑戳破水镜好让某神不出现在他眼前。
    明明智商一如既往没有长进,但是装模作样的骗人这位真是越发熟练了··    难不成骗人真的不需要智商,只需要脸就够了·    作为少数不会上当受骗的人之一,顾十三常常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是短短时间不够他得出答案,他一群想给水神下马威的精英弟子讪讪不言,最后还是一个弟子反应过来,拔剑出鞘。
    “久仰前辈大名,但是前辈辱我师长,小子鲁莽但求一战”·    其他人这才纷纷想起余礼白话语中“混账”一词,连通上下句意,混账指的谁不言而喻。
    这位弟子说地是气势轩昂,听得余礼白一腔怒火瞬间找了个地方发泄··    周围人也不知道白河水君如何动作,风猛地卷起快要落到地面上的雪花向着拔剑的弟子扑去,风雪之中夹杂着不知道什么法术的光辉,灼灼刺眼。
    显然没有想到余礼白说动手就动手,精英弟子只来得及横剑于胸前,法力未出,瑟瑟寒风之下连接剑刃上也凝结了一层冰霜··    终于出现的顾十三竖指成剑,锐利的青芒剑气直接劈开席卷而来的风雪,没有好气道:“欺负后辈算什么本事。”
    “顾十三你弄一群后辈在这里堵门不让我进去又算什么本事·”·    余礼白呵呵道··    两个互相看不算眼的人又斗上嘴。
    “你有本事就直接进啊·”·    “到底救不救平安,”余礼白难得地直戳重点,“不干正事我就回丹人谷了。”
    被把住要害地顾十三:“……”·    不是说谈恋爱智商下降吗这位属于特殊情况竟然智商上升了·    顾十三心情恶劣地一呲牙,甩袖转身。
·年下欢喜冤家    “走·”·    走之前余礼白看了看那群不甘心的小崽子,给他们一个轻蔑地笑··    精英弟子们:“……”·    感觉刚才的高冷范一下子就变得逗比了呢。
    渊山剑门人不多··    这个门派盘踞在洁白的雪山之上,人数还没有因为铸造出错丢下临海的山崖的断剑多,大约是在雪山上冻久了,除开那些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外其他门人都是一副面部被冻僵了的表情。
    “路不同了么”余礼白问··    “后来修缮了一下·”顾十三在前领路,“毕竟经过破魔之战后山城基本毁的不能再毁,想要住人还是勉强了些。”
    余礼白听着顾十三的话,左右一看,不禁嘴角抽搐··    ……这也叫修缮过·    一片的断壁残垣好吗你当他眼睛是瞎的·    走在前面的顾十三头也没有回,“不过还好,虽然外城基本上毁掉了,但是真正重要的山体内部的建筑至少有一半是完好的。”
    显然剑门真正的驻地是在山内··    两人通过摇摇欲坠的悬空长廊走入山的内部··    山体内部依然是和外面如出一辙的残垣断壁,余礼白从前喜爱的各种活灵活现被雕刻在屋檐下的祥鸟凤禽只有在瓦片乱石堆中才找得到四分五裂的残骸,虽然剑门乃是中华国五大宗之一,门下弟子个人战斗力平均水平更是位列第一,但是以上都无法掩盖这个门派从外观上看格外贫穷的事实。
    余礼白打量周围的萧瑟场景,不由问道:“需要赞助吗”·    “你除了钱还有什么”·    “呃……季镰”·    “……”顾十三。
·    真是毫无防备被秀了一脸··    ……不要紧,现在这位已经分得快了··    给自己找了找平衡,顾十三平复心情,打量起虽然之前发了一通火却无法遮掩的好心情的水神。
    竟然这么开心·    “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笑成这个鬼样子”·    “哎嘿嘿嘿~”·    “你知道你看起来很蠢吗”·    “哎嘿嘿嘿~”·    得不到有意义的回答,顾十三沉默了。
    他指尖发出芒芒青锋,没有打个招呼就向着余礼白戳过去··    “哎呀怎么动手了”·    一点防备都没有的余礼白手忙脚乱一跳一丈远,好在顾十三本意也就是将他吓一吓,没有追上去,冰冷的眼神直说【有什么事情赶快交代出来】。
    这家伙勉强也算个友人,余礼白难得找到个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的人,两手一摊··    “我和季镰彻底定下婚契了啊哈哈哈哈哈。”
    “……”·    “以后办喜酒你和平安一定要来啊·”·    “……”·    顾十三终于被余礼白噎了一次。
    他深呼吸几口气,首先找出疑点来··    “那位季少侠,”顾十三问,“都没有清醒,怎么答应你的婚契的”·    “原先就有一个契约,”余礼白兴致勃勃给他(xiu)科(en)普(ai),“我在那个契约的基础上改动了一两个地方……”·    顾十三打断他。
    “同生共死契”·    “当然了·”·    “……”·    “怎么”·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
    余礼白莫名看到顾十三格外沉重的背影··    走在前面的剑门门主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到某个余姓神明了··    所以在余白河代替他家少爷守渊海的时候,他还要找些人手去守住他家小情人么免得他情人一死这家伙也跟着死了。
    这个家伙做什么事情之前就不能动动他那是摆设的脑子想一想吗·    一边算计着哪里还能抽调出人手来,顾十三一边隐晦地瞥一眼余礼白。
    若他知道此事祸及那位季少侠恐怕不会答应守渊海了,那么,暂且不说吧··    心念急转的顾十三带着余礼白走过利用地热锻剑的剑炉,向下道路一变,过了陡峭石阶后盘旋地向上,昏暗的楼道中没有点灯,行走的两人靠着超出常人的目力才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直到又登上一级台阶,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们已经穿过横亘的山体来到了渊山的另一边,直面封印万魔的渊海。
    灰暗的天空和灰暗的海水间几乎没有界限,翻滚的白浪对应着涌动的白云,就像无瑕镜子的双面一般存在的天与海辽阔无垠,海风吹拂着,温和宁静··    却在靠近他们所站的山崖时风速一变,仿佛凭空生出无数的刀刃,狂啸着砍下。
    余礼白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锋芒··    “到了·”顾十三说··    这里是剑冢··    海风其实并不是凭空变化的,之所以锋利狰狞,是因为山崖的下方。
    海浪气势汹汹拍打着山崖下漆黑的岩石,黑岩上堆积着无数断剑,有些黯淡布满青锈,有些制式完好甚至隐约能看到属于法宝的光华,这一些或是一开始就没有铸造好,或是在随主人征战中断裂,或是主人伤亡再也无法用剑,千奇百怪的断剑废剑弃剑沉睡在海浪中,等待着彻底被海水腐蚀。
    光是看到它们,就能感觉到无可抑制的悲伤··    不过……·    “我以为我会看到平安,”呆愣之后余礼白问,“他在哪里”·    顾十三沉默地指了指崖下。
    余礼白又仔细地看了一圈··    “没有啊·”·    “仔细看·”·    “……”·    他刚才很仔细地看了。
    余礼白只能再看一次··    崖下的废剑们随意堆积着,一开始余礼白实在找不到哪里有玄机,但是盯着看了许久后,他震惊地瞪大眼。
    在最中央最高的礁石上,有一把剑孤零零地插在上面,周围比它低了一圈地废剑们最近离它也有十几尺,远远望去,仿佛在对着它朝拜··    问题是这把被其它剑朝拜的剑真是太……不起眼了。
    那种烧火棍的形象,说是剑都抬举它了··    余礼白沉默很久,突然蹦起来··    “这不可能”· 第77章 分离(四)·    “本君……我以为,平安现在好歹还会算个人啊。”
余礼白大叫··    这句有歧义的话直接让顾十三黑了脸色,当年他都能为了余礼白一句近似诅咒的话让余礼白被浇了一身的温泉水,如今的脾气只有没有在夏平安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时间他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该怎么把这个笨蛋神明给削死。
    余礼白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处于危险之中,他瞪着那把黑不溜秋满是疙疙瘩瘩的烧火棍……好吧,是剑,想起自己那娇生惯养虽然没有洁癖但是绝对比一般人要爱干净整洁的小伙伴,心中首先浮现地是同情。
    然后……·    “你只能给平安找这么一个附身的吗”余礼白鄙视地看着顾十三··    “呵呵,”顾十三也鄙视地看着他,“你以为这是什么烧火棍”·    “不然呢你要告诉我这是长渊剑吗”余礼白指着烧火棍。
    “是啊·”·    “所以说……哈”·    余礼白收回指着烧火棍的手向着自己的耳朵拍了拍,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耳鸣没有听清。
·年下欢喜冤家    半晌,他才犹豫地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的烧火棍,就是长渊剑·”顾十三一字一句和他重复。
    “……”·    余礼白看看眼前的人,又去看看黑礁上的烧火棍……长渊剑,来回数次,最后一巴掌打到自己脸上。
    然后他立刻十分恭敬地对着烧火棍……长渊剑拜了拜··    “赫连大巫啊,好歹当年你我有骗人和被骗的缘分,所以你绝对不能因为我的眼拙诅咒我哦。”
    顾十三:“……”·    余礼白还在说:“平安啊,我不是认真的说你现在的栖身之地是烧火棍的,所以你也不要怨我……”说道这里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十三,“现在平安听得到我说话吗”·    顾十三:“……听不到。”
    余礼白立刻站起,掸掸灰,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一样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那好,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顾十三:“……”·    虽然少爷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但是他是会告状的。
    心中记下一笔,顾十三皮笑肉不笑地说,“好·”·    夏平安当年抱着长渊剑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火山口··    一人一剑当然毫无例外地化成灰了,哦不对,化成灰的只有夏平安,至于长渊剑,虽然是名满天下的法宝神剑,但是火山中的地火也不是好相处的,哪怕是大巫加持过的利器面对无穷无尽的岩浆最后也只有落败的下场。
    最后还会有一团铁疙瘩余下来,已经不负长渊剑之名了··    于是在火山在又一次喷发中将这块铁疙瘩喷了出来,被当时刚刚组建起来的渊山剑门的铸剑师给捡了回去。
    但是无论如何,铸剑师也只能粗粗地将这个铁疙瘩打造成剑胚,再进行下一步时,不是打剑的锤子飞了就是铸剑师莫名摔得骨折··    在折损一连十多个铸剑师后,这件事终于惊动了当时忙得焦头烂额的顾十三。
    这种详细的事情顾十三当然不会和一一和余礼白说,他只是挑着几个重要的点交代了一下··    “少爷的神魂,的的确确是在长渊剑中的。”
    余礼白郑重地点点头··    “只要重新将长渊剑修复,少爷就能以剑灵的身份归来·”·    余礼白继续点头,这回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修复长渊剑要有天时地利人和,我剑门的铸剑师天下第一,这点不用考虑,门中剑炉直接连通当初熔掉长渊剑的火山,地火凶猛,在地利一点上也没有问题,天时讲究运气,不做考虑,却还有其他的顾虑。”
    “破魔之战的最后为了将万魔之门关闭,只能让少爷在这里镇压,若是现在拔走又会造成封印动荡,所以……”·    余礼白接过他的话,指着自己,“我得在这里守着。”
    “你明白就好·”·    “……好好好·”·    顾十三瞥一眼余礼白。
    水神大人依旧双肩颤抖,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模样··    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最讨厌剑的平安啊哈哈哈哈最后变成了剑啊哈哈哈哈哈简直要笑死啦”·    顾十三:“……”·    特么好想揍他。
    ***·    青年醒来的时候,耳边响起细弱的莺啼·    听起来,像是清晨··    但是室内是黑暗的,他能嗅到冰冷的香气,能感觉到气流静谧地流动以及身下不知名的柔软清凉的织物,舌尖能回味到一股带着火气和甘甜的苦味,室外的莺鸟歌唱地格外卖力,唯有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他一开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了··    但是很快,不过几次眨眼后,在这间没有光线的房屋中,笼罩在自己周围层层纱罩边显现出轮廓,以及蹲在他一边雕刻着唯妙唯俏的枝叶与浆果的玉香炉,升起的烟气充斥着这片被纱帐罩住的小小空间,正是他闻到的冰冷香气的来源。
    但是……没有光,他是如何将这些看得一清二楚的·    青年伸出手,举到与视线平齐··    手掌掌纹分明,依旧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对··    季镰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无法学魔法,无法苦修信仰,若没有身边常常带着的精巧的附魔小东西,就算伊洛丝之镰被誉为死神的神器,恐怕他也无法避免要回归死神的怀抱。
    他母亲是中华国的修士,武艺高强,他父亲是血族欧罗格家族的家长,也算是鼎鼎大名,他是这两人之子,对于力量一道却没有任何天赋··    虽然现在知道了其中缘由是某水君的阴差阳错,但是对于季镰来说,他最熟悉地就是普通人的自己。
    ……所以说夜视什么的,他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就会了啊··    青年坐起身,运动起来肌肉的感觉有些疲软,背脊也一节一节地咔咔响,稍稍活动一下,季镰确定他躺在床上的时间绝对不短。
    说起来,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脑很快就一些画面一一打包张丽,理清前因后果的季镰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没有见过衣物样式。
    哪里……怪怪的·    他撩开纱帐,走了出去··    由长藤和坚韧的木板编织而成的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除了纱帐和自己之前躺着的软垫以及香炉,就没有其余的东西了,一边行走一边活动着骨骼肌肉,季镰才要伸手按下门把手。
    但是他的手却在快要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没有见过的女人站在门外··    刚才听到的就是她的脚步声了,季镰确认,然后他皱着眉看了看屋外柔和清新的晨光。
    今天面对日光时,他觉得有些不好受··    浑身挂满银饰的丹颐看着她以为还要过几天才会醒来的病患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沉默思考,不由地挑眉,直接伸手将青年按回屋。
    季镰侧身避过,却还是按照她的意愿回到屋中··    同样走进木屋中的丹颐将门关上··    无言看着不认识的女人动作利落地关门,季镰嘴角抽搐,稍微地觉得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余礼白到哪里去了·    他还以为自己醒来就能见到他,但是如今自己的身体正好好地被自己使用,余礼白显然并不在此。
    不然他一醒来那家伙就会冲上前吧··    他在心中将余礼白的名字念叨一遍,诡异地感觉到远方一种莫名的呼唤,像是在对他说:我在这里。
    季镰:“……”·    【我在这里哟~】【我在这里哟~】【我在这里哟~】【我在这里哟~】【我在这里哟~】【我在这里哟~】·    ……什么鬼·    某神的契约……存在感……简直就如同无云天空中的太阳一般。
    被这蛇精病的契约给震了一震,恍恍惚惚意识到自己走神的季镰竭力保持着自己标准的面无表情看着从进屋后又饶有兴致打量他的女人··    对方不说话,面对一个陌生人季镰也不喜欢说话。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对峙良久,最后还是丹颐败下阵来··    “我是丹人谷谷主,”她以一贯的直截了当说道:“受剑门门主之托救你,至于你大概想要找的白河水君现在不在此地。”
    “那在哪”·    青年更加直截了当也更加简洁明了的回应让丹颐深觉有趣地挑挑眉,“白河水君的话……他在哪里我可不能告诉你。”
    “哦·”季镰点点头··    等待着他继续问下去的丹颐被这反应弄得一愣,过了许久才问道:“不问些别的”·    “不用。”
季镰说··    忽略脑中一直作响的【我在这里哟~】,还有另一种他更熟悉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裴吉的··年下欢喜冤家·    想来这个小家伙应该无事。
    心中算着这些,季镰再一次对着丹颐点点头··    “多谢,若有机会便会回报,告辞·”·    丹颐:“……”·    哎·    于是丹颐就呆愣愣地看着一脸淡漠的青年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78章 分离(五)·    阳光照射到皮肤上,有些微的灼烧感··    走出门的时候季镰抬眼看了一眼太阳,时间依然是清晨,初升不久的太阳光斜斜地倾下,显得格外淡薄。
    这么淡薄的阳光甚至让人身周的暖意都升不起来,灼烧感是他感觉错了吗·    心中冒出一个疑惑,对于周围树叶繁茂溪谷幽深藤梯飞渡的一系列梦幻场景视而不见的季镰面对错综复杂的道路连眉头都没有邹一下,对准一个方向就直接地走。
    丹颐扶着额跟在他后面,觉得这个后辈的性格真的不算怎么好··    白河水君是怎么看上他的·    季镰倒是没有管那个刚刚认识的女人在做什么,虽然他注意到丹颐跟在他身后,不过要是没有跟出来他才会有些惊讶,却不想对于身处一个陌生从未到过的地方的人而言如此流畅地做出决定并且行动实在是不寻常。
    他走过一个藤梯,停在长藤上梳理漂亮羽毛的小鸟在他走过时纷纷飞起,呼朋引伴穿林而去,在藤梯上站定,季镰目光往下一扫,正好看到自己的弟弟在兴致勃勃试穿着苗女的裙裳。
    ……无论在哪里,这个家伙的对于美装和美食的热情都是一如既往··    他眯着眼盯着看了会儿,悄无声息跳下去,路过一直坐在边上看的楼清泷时往他那边瞥一眼,立刻得到少年捂嘴摇头的支持。
    记得这位少年的大哥似乎还被余礼白的下属抓着的,他不去给自己大哥帮忙还跟着裴吉干什么·    偶尔也会想起执行兄长职责的季镰对于这个一直跟着自己弟弟的少年皱皱眉,又在站在裴吉背后评价了一下裴吉变为蓓姬后的确非常惹人喜爱的容貌性格,不得不为自己的弟弟生出某种有关贞操的危机感。
    然后他抽走裴吉手中的伞··    “嗷嗷嗷嗷嗷嗷嗷太阳太阳要被烧到啦”·    带着几分熟悉的猝不及防中,被暴露在阳光下的血族幼崽原地蹦起,手上隔着布料捧着的牛角银冠一扔,不假思索滚到一边楼清泷的身后。
    从来没有见过他弟弟有如此快的行动力的季镰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给裴吉攒嫁妆了··    然后裴吉才发现站在之前他身后的大活人。
    “哥哥你好啦”·    这句话的语气愉快人惊喜,哪怕是面瘫入季镰也不由地眼角稍稍弯了弯,随手将伞丢回去。
    他摸摸幼崽的头,问道:“还好”·    裴吉回忆起他几天前如何兵荒马乱地被水神下属带着到达丹人谷,嘴角抽搐,“算还好吧。”
    季镰嗯了一声··    “路上基本没有出什么意外,不过听说现在中华国已经乱起来了,也就是因为这里偏僻所以战火没有波及来吧,”对他冷淡态度习惯了的裴吉继续和他讲解,“白河镇那边现在一团乱遭,也不知道白河水君要如何做呢,哥哥的师尊昨天还在这里的,不久前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他就出谷了,说是想要取点东西。”
·    “嗯……没了”·    裴吉这回说话没有刚才那么顺溜了,他仔细打量着自家兄长的脸色,吞吞吐吐:“不过……那个……嗯……”·    季镰:“……”·    他只能打断裴吉半天没有吐出十个字的话,“余礼白没事。”
    “咦,哥哥你怎么知道”·    “别管·”·    怎么知道·    季镰再一次在心中念了一次余礼白的名字,瞬间【我在这里哟~】又在他心中涌出一堆。
    “……”·    有什么办法把这个关掉吗·    ***·    在确定季镰没有立刻出谷的意向后,丹颐就没有再跟着。
    双方都没有什么交情,自然也没有什么话说,更何况丹颐已经将季镰的情况和紫衣道人交代过,虽然不久前顾十三突然传信来要求一定要保护好季镰安全,但是丹颐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作为丹人谷的谷主,她有信心只要人在丹人谷,就一定是安全的··    下午的时候,紫衣道人风尘仆仆回来了··    道人走进林间的空地上,看着自家坐在灿烂阳光下的徒弟觉得自己一定是忙得花了眼。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发现这一回季镰确确实实是坐在阳光下的,赶紧上前又左右一看边抢了午睡的裴吉的伞··    一直陪在边上的楼清泷瞬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还在熟睡地裴吉身上。
    然后他被季镰意义不明地瞪了一眼··    楼二少:“……”怎么了·    且不提一直将裴吉当成娇弱女孩子照顾的楼清泷面对季镰眼神时的莫名其妙,被紫衣道人打伞遮住头顶太阳的季镰还没有说什么,他面前的鬼脸老头子就一脸紧张地伸手摸上他的脸。
    季镰:“……”·    这回莫名其妙地变成他了··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紫衣道人还继续问着同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有,”季镰拍开他的手,又将伞夺回丢给楼清泷,“解释·”·    “嗯,”紫衣道人惊讶,“丹颐小辈没有给你解释吗”·    “没找她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但是欠的人情恐怕数不胜数,而且目前让他能够赊账在这里的恐怕也就只有余礼白的人情··    余礼白没有在他醒来就在一边,恐怕现在就在为了人情奔波吧。
    在智商上正好能够和某水神完成极好互补的青年完成一系列推断,同时确定了自己身不由己的现状··    他现在大概算是放在这里当做抵押的·    或者,余礼白恐怕都没有都没有发现在这里接受医治的他有可能成为对方手上的人质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其实并不好和这个裴吉说的丹人谷多做接触。
    紫衣道人尚没有想到自己徒弟脑中转得那么深,他和大部分人一样觉得长渊剑主和白河水君关系好,那么作为下属们的丹人谷和渊山剑门和白河水君的关系应该也会很好,不知道双方有些纠结的关系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首先开始给季镰解释地是他的病情。
    “都怪白河水君·”·    紫衣道人忿忿说··    “一个招呼都没有打就直接对你附身,没想到他一直帮着你是因为将你当做能附身的分.身养,白河水君真是心机很深啊。”
    季镰:“……”·    “贫道也是迟钝,没有发现他竟然有一半的法力留在你的身体里好为附身做准备,这法力阻碍你修炼,要不是这家伙徒弟你恐怕早就继承我的衣钵修炼紫霞功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哎。”
发现自己的话开始转变为自卖自夸,紫衣道人赶紧打住,“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太阳光好热好刺眼,照在皮肤上简直就像要烧起来一样”·    季镰:“……”·    “是不是觉得没力气头晕眼花天空太明亮应该去睡觉等晚上再出来看到红色有什么感觉口渴吗饿吗有咬人的冲动吗觉得牙根痒吗会不会觉得人血看起来特别香哎哟”·    被自己徒弟敲了一下脑袋,紫衣道人这才端起架子轻轻咳嗽了几声,正经起来。
    “嗯……总之,徒弟你感觉如何”·    “无事·”·    “可是丹颐小辈明明和贫道说水神法力已经从你的身上散开,你从父亲那边继承的血统以及和云裳相承的道骨应该都会恢复原样了呀,贫道专门回去查了书本,西洋僵尸就是这些特征没有错。”
    “……”·    就算是恢复血统,他还有一半人的血统就可以放在一边不管了吗·    季镰嘴角抽搐,最后摇摇头重复:“无事。”
    相比从前确实稍稍有些异常,但是并没有什么要紧啊··    “呼——”自从看了典籍中记载的有关西洋僵尸的一些描述,想到自己的乖乖弟子也会变成这样,紫衣道人便满心纠结,现在听闻没有什么事,他立刻松下一口气。
年下欢喜冤家·    不过除开这个问题,还有其他的事情要问的··    “其他的呢,神魂如何”·    季镰这一次的回答稍稍犹豫了一下,“无事。”
    可惜紫衣道人不是余礼白,道人对自己的小徒弟虽然喜爱,却不是非常了解,没有察觉到他说话前的小小犹豫··    无论身心都弥漫着疲惫感,季镰知道,自己的神魂还需要更多的休息。
    不过……·    黑发的驱魔师垂下眼帘,突然说:“师尊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道修心法我已经可以修习了·”·    “嗯,没错,徒弟你想学什么虽然贫道觉得紫霞功最好……只要不走火入魔,不过你就算要去学别的心法我也能给你抢过来的。”
紫衣道人对着自己竖起大拇指··    “就紫霞功吧·”季镰说··    他师尊的战斗力确实很直观··    “就在这里学吗”他又接着问出一句。
    “丹人谷吗……”紫衣道人也考虑起来,“紫霞功最好在高山之上每日早晨观想日出朝霞,丹人谷的环境的确不怎么好啊·”·    季镰微微勾起嘴角。
    ***·    接到紫衣道人一行人打翻谷中守卫扬长而去时丹颐正在自己的房间中批阅文件··    听完下属的报告,丹颐看着面前顾十三最新传来的信件,其上写明白河水君思维不同常人,最好手中留有能够制住他的底牌,叮嘱她一定要看好季镰。
    ……这封信来得有点晚··    倒是这个时候派人去追……应该不会……晚吧· 第79章 分离(六)·    年轻的剑修站在剑炉,手臂上停着一只还在不断拍打翅膀的雪雕,雪白的长翼几乎和铺盖着白雪的渊山融为一体。
    “门主,”年轻的剑修说,“刚刚收到消息,季镰一行人离开了丹人谷,我们的人没有能够跟上·”·    顾十三没有回应他。
    这里是渊山剑门门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剑炉了··    当年此地还被称为渊山山城的时候,居于此处的人们一直非常时新佩剑,年轻人若没有身佩长剑都不好意思出门,而佩剑之后聚在一起一定要将挂在腰间的剑拿出来众人一起比较一番,人人以习剑为荣。
    这也和山城作为中华国西方的要塞从而全民尚武的风气有关系··    也因为这个原因,在山城中大小铁铺无数,更有擅长制剑的能工巧匠蜂拥而来,远西公府常常召开赏剑大会,若有谁的剑能够得到远西公的一句好评,即刻便会身价猛涨,之后卖出的剑千金也难求。
    而能进入这个远西公府中的剑炉,对于那些剑匠来说,更是最绝顶的荣耀··    剑,剑,剑··    对于顾十三来说,他最熟悉除了平安少爷之外,就只有剑了。
    曾经的远西公府收藏无数名剑··    或剑身雪亮如同一泓月光,或是细长笔直仿若君子之竹,或是大巧不工的无锋重剑,他都曾一一触摸过,使用过,感受过。
    常常那个时候,平安少爷就在他一边看着棋谱,手中转动着墨玉棋子,等看烦躁了就看看他··    作为奴仆,他原本并不能学习多高深的剑法,那些名剑利刃也轮不到他手中摆弄。
    是夏平安执意让他学的··    顾十三记得自己当时诚惶诚恐地跪下,不知道自己这般一个无父无母的奴仆是如何被这位少爷看在眼里又给予了这般大的恩情。
    “别这么一副傻了的样子,”夏平安说,“我不过看到你身上有一把剑而已·”·    这个理由让当时的顾十三更加惶恐了。
    那位莫名早逝的远西公当时正在一边,一直笑着看着自己儿子像是在耍脾气一般给奴仆请武术师傅,挑选心法和招法,让周围人都疲惫地折腾半晌,最先累得睡过去的反而是身体不好的大少爷。
    远西公这才笑容和蔼地招顾十三上前··    “确实是很好的剑啊,”有着和名声不般配的平凡面容的远西公说着和他儿子说的一般意味不明的话,“那么,以后请好好保护自己的主人啊,平安就交给你了。”
    要保护未来的远西公和长渊剑主,年纪才十二的少年差点没有被折陡然而降的大担子给压死··    好在他挺过来了··    并且,就在今天,他明白了夏平安以及远西公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模样和烧火棍一样无差的长渊剑正摆在他面前··    温度高到极致的地火已经在剑炉中燃起,如同红日一般颜色的岩浆滚滚流动,只是剑胚的长渊剑靠近炉火的一端已经烧得火红,却没有任何柔软下去的迹象。
    但是他却从漆黑的剑胚中看到了——·    ——一柄剑··    就在那足够让人捧腹大笑的形状中,黑不溜秋的表皮下,他看到了一柄剑。
    这就是长渊吗顾十三想··    不,这或许是他心中的那柄剑,夏平安和远西公在他身上的那柄剑··    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门口的弟子在看到他的姿态是已经反映过来自家门主是在做什么,没有敢再打扰就恭敬地退下,顺便带上了剑炉的门。
    从头到尾就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顾十三已经陷入玄妙的境地中,之前因为剑炉中的高温他已经将上半身的衣物脱下,露出精悍的胸膛和臂膀,皮肤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才沁出便因为高温蒸发,但是由此带来的微弱凉意根本不能起到保护的效果。
    没有意识到自己连护身的气罡都没有打开的门主丢下打剑的法宝钢锤,举起了自己的手,握拳··    仿若青青剑芒般的法力从指缝中冒出来,又随着顾十三深吸一口气被收回体内。
    太阳星就在这一刻运行到渊山的正中最顶空··    顾十三一拳砸下去··    “呯!”·    ***·    大夏令帝历三年,九月初九。
    中华国正因为紫微剑回归皇室以及天一道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统治皇朝千年的夏家最终靠着血脉和努力赢来了苟存延续的机会,另一个庞然大物却开始分崩离析。
    天一山··    众多掌门以及各种势力的领头人齐聚一团,隐隐约约又分出无数的小团体,天一道曾经的肃穆的长老殿如今人声鼎沸,那群衣冠楚楚的名士们脸上的神情和打秋风的叫花子简直如出一辙。
    这个说法有些搞笑,但是北鸿一点也笑不起来··    在他对面,有三个人··    一个机变门的门主,黄脸中年人水晶眼睛架在鼻梁上,眼睛眯成细细地一条缝,说话时总要将脸凑近对话的那个人,好像他真的什么也看不清似的。
    机变门的门主叫黄渃,名字普普通通,样貌普普通通,修为在一众的掌门长老中也是普普通通,甚至在各大宗门中,机变门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大门派,说不出有甚出奇的地方,但是每次黄渃靠过来和北鸿说话,明明年纪比黄渃大上半轮的北鸿真人都忍不住背后发寒。
    还有道和派的琼衣掌门更是老狐狸,尽管一副马上就要羽化登仙而去的苍老模样,在做草蒲上的模样也是老老实实,张口闭口掉书袋,仿佛完全没有心机似的,但是会决定以举派之力援助琼林省楼家起事并且与南定省大小起义有说不清关系的这位掌门,北鸿真人要是真的相信他是纯良之辈才是真的有鬼了。
    光是这两个人就足够北鸿真人压力山大,但是在他右侧还有一个人在缓慢喝茶··    北鸿真人差点没有给吓死··    大巫离开了大巫天宫,皇帝知道吗·    女皇陛下绝对不知道,摄政王最近在宫中忙得焦头烂额,大概知道却没有能力管。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上,弟子们为桌面上摆的都是灵果琼浆,看到他们摆上这些好东西北鸿真人简直想要把这群帮倒忙的弟子们给骂死,但是这三个人都有意无意地盯着他,北鸿真人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将骂字咽下去。
    首先说话的果然是道和派的琼衣真人··    “天一道这番气象果真不俗啊,我家门派想要吃些灵果都拿不出来呢·”·    机变门黄渃在一边笑眯眯地点头,啃灵果的速度完全没有慢下。
    直到面前的一盘灵果被啃完,黄渃才慢条斯理端起琼浆细细品味,然后他放下杯子符合琼衣真人的话,“嗯,财大气粗·”·    北鸿真人:“两位老弟不要这么说,要不是为了你们这些贵客,月灵果也是我都吃不上的好东西啊,若不是友盟的诸位来到,好东西怎么会拿出来。”
    “嚯,”琼衣真人对于吃食并不在意,听闻北鸿真人的说法倒是起了劲,“所以天一道到底还是有好东西的啊,总比我家好,就算想要拿出好东西招待诸位也拿不出啊,大巫您说是不是”·年下欢喜冤家·    巫壬捧着杯子似乎是在神游,听到喊自己才抬起眼一扫。
    “呵呵·”·    另外三人:“……”·    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大巫隐晦地表现出自己不参与战局,琼衣真人和黄门主对视一眼又看向僵坐这的北鸿真人。
    北鸿真人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他真的不擅长··    当初聚集全门派的人意将他囚禁的大长老倒是对这种周旋之事无比擅长,北鸿还记得大长老领着众人站在他面前,说山顶一切都布置妥当请掌门移居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是在看不出那是一个比他还老的人啊,如今却……·    魔物。
    北鸿真人在心中将这两个来回念叨一遍,想象自己正把魔物放在嘴中咀嚼,配上火红的干辣椒,味道一定好极了··    “北鸿掌门,”打断北鸿想象的又是琼衣真人,他抚摸着山羊胡——北鸿比他大上五十多岁却没有和他显出一般的老态,“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当下的事端您想要如何处理呢”·    如何处理北鸿真人想,他要是知道如何处理就好了。
    明明在场无论谁都想要得到紫微剑,天一道现在成为众矢之的不过是因为他们下手得最早罢了,可是事情就是这么没道理,如今事情败露,曾经的同盟立刻调头,都像几个月没有吃饱饭一般的恶狼一般扑上来。
    大批大批的弟子偷逃,应该管辖这方面问题的执法堂却因为各地翻出来的天一道弟子仗势欺人违法乱纪的旧案忙得焦头烂额,以致执法堂的精英不得不在这种时候离开天一山前去处理,光是这几天他接到的执法堂精英在奔波路上被人袭击死亡的消息就有十起,若不是北鸿真人还在这里坐镇,人心惶惶的天一道恐怕就已经人去空空了。
    但是……他这么一个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他还能怎么处理·    “我……”·    北鸿真人才斟酌地说出一个字,四位高人陡然一惊,纷纷站起身向着西北方望去。
    那应该是渊山的方向的天之边际突然大放光彩,各种奇色异彩轮番上阵,光华映照得半边天都是五颜六色的,金木水火土各种灵气激烈的荡漾,但是更让这群人瞩目的是,西北方的天空上云彩变幻,风吹过竟然勾勒出似龙似虎的轮廓。
    直到此刻才有雷鸣般的响声远远传来··    “呯——”· 第80章 分离(七)·    对于天一道的分赃大会在意外的打扰下以和开始时其他门派弹冠相庆喜气洋洋完全相反的潦草姿态结束了。
    天一道犯了众怒,或者说它做了别人想做却又没有做成的事情,成功还好,却又在最后关头败露,如今有朝廷和皇室在后面虎视眈眈,道和派和机变门磨牙擦掌,大巫天宫超然在上搅起浑水,结局自然不会太好。
    门派中藏宝阁的法宝被各门派甚至中华国一些仅仅比起五大宗门弱上一线的家族分了个一干二净,藏书阁也几乎被人搬空,若不是北鸿真人拼上一条老命恐怕连门派最重要的传承心法也要被人抢去,提不上名字的小宗门没有捞上多少好处,却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将长老殿镶金镀银的桌子椅子也给拆了,那眼红的劲头甚至让北鸿真人发寒。
    待众人离去,北鸿真人站在空空如也的长老殿前叹气,身后只有寥寥几个没有散去的弟子,至于没有在那日攻山中遭遇虚灵子与他的魔物们而幸存下来的长老们早早带着这些年在天一道积攒下来的家当和亲缘弟子偷偷逃走,不见踪影。
    于五百年前强势崛起的正道魁首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掌门……”·    一位弟子看北鸿真人在长老殿前站了许久,不由地想起不久前的盛况,眼圈一红,却又竭力按捺下悲伤的心情,喊了一声掌门。
    少年人的嗓音中还带着沙哑的哭腔··    一时陷入回忆中,神游了的北鸿真人带着歉意回过头,正好看到小弟子要哭不哭的表情··    还是孩子啊,北鸿真人想,又抬眼一看,好几位年长的弟子站在少年背后,也在偷偷抹眼泪。
    这个时候还留在天一山上的人,无一不是对门派有着深厚感情,视它为家的人··    家毁了,会哭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日之间仿佛苍老十岁的北鸿真人上前将小弟子揽在怀中,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没事,要哭就哭吧·”·    “掌门……”·    “……”·    “呜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    “……为什么啊掌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啊掌门,明明大家……虽然长老们很凶,许多师兄也恶声恶气的,但是还有更多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是好人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多年没有接触过小孩子的北鸿真人僵着身体感觉到腰间衣物上扩大的湿润痕迹,又看看周围,所有人都陷入悲伤之中,抽泣声一开始是微弱的,但在找到同伴后就变得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大。
    “是啊,”最后北鸿真人也只能在一次叹气,“为什么呢你有想过吗”·    小弟子很响地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哭嗝,断断续续说:“想过了……嗝,不知道。”
    “正是你刚才说的那样,虽然我们宗门有好人,但是更多的是心思不正的坏人啊,让我们落到这个下场的同样不是好人,也是门派之外心思不正的坏人啊,世人评价一物时总会以偏概全,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做的可是惩恶扬善的好事,有什么错误呢”·    “掌门……”·    “如今天一道已经没有坏人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而那些惩恶扬善的人总有一天也会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而已。”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北鸿真人眼中露出浓重的煞气,他垂下眼帘,防止自己吓到年幼的小弟子··    “天一道的根还在,我们宗门的符篆之法无人能及,只要守着这个不断传承下去,总会有再兴起的一天,所以现在哭完之后,汝等当奋力以搏。”
    “是掌门”·    收拾好心情的一众弟子离去,他们需要清点剩下的物品,再封闭山门。
    北鸿真人在心中自嘲,清点剩余物品这项工作,应该会很轻松··    天一山上除开这些留下的弟子基本没有剩余的物品了··    ……不,还有一个。
    北鸿真人回过头,正好看到从长老殿中走出的巫壬··    大巫双目紧闭,脚下行路却没有偏过分毫,笔直向着北鸿真人走来··    “如此,告别了。”
    “……大巫慢走·”·    北鸿真人无语,这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两人隔着足有几丈的距离遥遥行礼,然后北鸿真人站住不动,两人擦身而过。
    已经越过他的巫壬突然脚步停住··    才放下心来的北鸿真人只能再一次将心提起,转过身··    巫壬却没有转身,他背对着北鸿真人突然问:“北鸿掌门觉得,风水乱流转,任何事物就算衰落下去,总有一日也会兴起的么”·    北鸿真人刹那冷汗涔涔。
    这个问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结合这位的身份……结合巫道的现状,就太有问题了··    一个没有回答好,不会被大巫天宫和朝廷联手找麻烦吧更有可能的是,他不会再回答之后立刻被大巫找麻烦。
    饶是以北鸿真人接近两百岁的年龄,也觉得这一刻就是他生命中最危险的一刻了··    但是不回答……好像也不可以··    他斟酌着回答到:“将来之事,无人敢说,不过就算天一道有一天再次兴起,也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天一道了吧。”
    半晌,他才听到大巫轻轻叹了一声,说:“是吗”·    “是吧·”·    “呵,”大巫侧过身,似乎在笑但是僵硬的脸不能表现出分毫,“北鸿掌门是明事理的人啊。”
    “……”·    “掌门可知道,此事尚未结束”·    “何事……”·    “朝廷的报复可还未到,掌门莫要放松太早才是。”
    “哈”·    巫壬没有继续和北鸿真人讲下去,大巫天宫的仙子们已经抬着云轿在一侧等候,他登上云轿,沉默而去。
年下欢喜冤家·    北鸿真人:“……”·    特么你说话把话说完啊·    ***·    一年后,紫阳山。
    这座位于南定省边界的高山常常传言有仙人隐居,或是修道高人在山上修炼,居于山脚的不过大字不识一斗的贫穷小民,对于修士天生畏惧··    哪怕是为了打猎养家糊口,他们也顶多走到半山腰就不肯往上了。
    “仙人都是害怕红尘的臭味的,我们还是不要上去打扰他们了·”·    说着这样的话,他们却不知道紫阳山就算再修士之中,也是一片不可闯入的境地。
    “紫衣道人的老巢谁敢去闯一闯啊,要是不小心闯进了就等着被追杀吧·”·    当然并不是没有任何人窥探这里,毕竟紫衣道人也不是总不出门,就如同而今,据说紫衣道人带着他新收的小徒弟出游去了,紫阳山上没有留守的人。
·    故而某些探子也大胆起来··    面前是以法术召唤出来的水镜,紫衣道人很没有正经的侧卧在草蒲上,手边还摆着一盘核桃,在他身下一连五六个草蒲铺在一起成为了简易的地毯,让紫衣道人不怕衣服落地沾灰。
    紫衣道人轻巧巧一掰,露出核桃中的果肉,很完整地将果肉掰出来,他将核桃肉丢给等着投喂的血族幼崽··    一老一小都是腮帮子鼓鼓,随着咀嚼的动作鼓鼓的腮帮子还一动一动。
    他们正在点评水镜中出现的探子··    “哦哦哦这无意识劈开挡路树枝的剑气,一定是渊山的剑修没跑了·”·    “修剑道也不只是渊山的剑修,其他门派其实都有,裴吉你可不能就睁眼武断地下结论哦。”
    “那你有别的意见”·    “当然了,渊山的剑疯子本身就人数不多,现在都什么情况了,怎么可能还拿得出人手来,你哥没有和你说最近追着他走的剑修都没有了吗”·    “没说啊。”
    “……好吧·”·    两人没有说话了,不然核桃渣滓要喷的到处都是··    过了一会儿。
    “我们看着这个探子干什么呢”·    “毕竟没有事干嘛·”·    “好无聊啊。”
    “是啊·”·    若是让其他的修士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定会大骂他们,哪里无聊了·    距离渊山上突生异象光华大放已经过了一年,平民百姓们倒是习惯了现在每天西北方无论白天晚上都亮的和白昼一般,但是这件事在修士中激起的波澜还远远没有平复。
    ……毕竟渊山现在每天都还和太阳一样闪亮的呢··    躁动的远远不止修士们··    重铸长渊剑,那现在,渊海是何人何物在守·    这可能是自五百年前破魔之战后渊海万魔之门守卫最薄弱的时期了,隐藏在中华国暗处的魔物相互勾结起来,又有魔道在一边推波助澜,这一年中,渊山山脚三天一大战每天都小战,最恐怖的一次群魔倾巢而出,直直打到剑门门主铸剑的剑炉门外。
    但是在没有向任何门派求援的情况下,剑修们硬生生将群魔又压回山脚··    这样直观的实力一出,天下皆惊,朝廷、道和派和机变门都对不声不响的剑门起来忌惮之心。
    不提处于道义应该遣去渊山却没有遣去的援军,那次最危险的战争中也爆出了一个消息··    如今守在渊海的正是一年前突然攻上天一山又更快退走的白河水君。
    这位神明于幻术一道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重重幻境让群魔根本无法接近万魔之门,只能无奈退走··    偏偏这时突然传出一个传闻。
    《求道报》有撰稿者考证流言是从青山的一位狐女处说出的··    白河水君已经有了定下同生共死契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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