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墓 by 司泽院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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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墓 by 司泽院蓝(5)
·    他们已经在沙漠里走了好几天,苏由整个儿黑了一圈·至于原本就白皙的江思齐和靳胜,两人就和约好了一样,原本不错的脸蛋现在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泛红,起水泡,使劲儿脱皮——要不是已经浑身上下都罩严实了,还会更严重·    虽然苏由从没觉得自己皮糙肉厚有什么不好,但现在他深刻感觉到了好处。
比如说现在,他最大的问题不过是衣服上浸出一圈圈细白的盐水渍·“马上就快到了,”他给其他人鼓劲儿,“前面有河呢”·    靳胜额上落下一排黑线。
“河你个大头鬼啊,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他吐槽完,语气变得正经了一点,“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那条疑似河的地方”·    “我们现在有方向,抄着最短的直线走,比之前沿着路走要快不少。”
杜英先回答,“我估计,差不多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能到”他一边说一边望向苏由··    接收到咨询的目光,苏由点了点头。
“差不多·”他望向远处,很清楚地看到,在一片青冥之气间,有参差不齐的石柱林立·“只要我们今天加把劲,走到戈壁”·    他这么说,其他三个人也都望向了同样的方向。
    “我想没问题·”江思齐率先表态·虽然他现在被晒得头昏脑涨,但困难必须克服··    靳胜瞥了江思齐一眼,觉得这话中气实在不足。
说实话,苏由皮厚,杜英成精,他大概也不能算是个纯粹的人,倒显得江思齐最脆··    这么想想,他就故意慢下来,让自己的骆驼缀到原本殿后的苏由边上。
    怎么苏由注意到这种蓄意,不由扬起半边眉毛··    靳胜也没多话·他解下水囊,朝苏由晃晃··    苏由眨了眨眼,了然了。
杜英不需要水,所以水是他们三个平分的·因为江思齐明显很不适应沙漠气候,他刻意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虽然靳胜也脱皮脱得厉害,但精神气儿明显比江思齐好不少……··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现代架空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然后苏由就拿自己的空水囊换了一只满当当的水囊。
    一个半夜里偷偷摸摸地试图解决某两人的感情问题,一个拐弯抹角地送出自己的水囊……这是投桃报李吗他就说,这两人完全可以和平相处嘛之前还非得给他搞那么多飞机·    苏由这么想的时候,一半悻悻然,一半又抑制不住地高兴。
但他刚笑到一半,就感觉干裂的嘴唇拉得发痛,赶紧端正了表情··    至于靳胜,他驱使骆驼,又慢悠悠地往前踱去,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我们之前就该租一辆越野吉普啥的,”他故意抱怨,“这样就会快得多了。”
    “说得好像有人愿意租给你一样·”江思齐立马吐槽·专业人士肯定自备吉普,又有谁会把吉普借给非专业人士啊万一有去无回呢·    “那可说不定。”
靳胜继续道,用一种惯常的、自我感觉好到爆棚的语气回答··    江思齐没忍住转过脸,猛翻白眼·这种破性格,杜英到底怎么看上的别以为他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听见要不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哼·    就这样,在时断时续的斗嘴皮中,一行人紧赶慢赶,堪堪在天际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之前接近了那片石柱林立的戈壁。
    很明显,这里是典型的风蚀地貌·那些暗色的石柱或高或低,或直或弯,疙疙瘩瘩,造型都十分奇异·从侵蚀断面的不规则线性沟壑来看,它们都是沉积岩。
    实际上,按照地质演变,石林早前是一片大湖的湖底·不过气候变化,湖水蒸发,它们露出了水面·再经过千百年烈风吹拂,才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好消息是,这地方说不定可以找到贝壳化石·”靳胜左右打量了一番,做出了这个结论··    “坏消息是什么”杜英问。
但没等靳胜回答,他就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地方有狼·”·    苏由正准备搭帐篷,闻言真正吓了一跳·“沙狼”他们一路进来,见过的最大活物也不过是无毒的沙漠蜥蜴,他都已经忘记还有狼这种生物了·    “恐怕是。”
杜英抽了抽鼻子,捕捉着几不可察的腥味,“而且是一大群·”·    江思齐原本也很震惊,但他很快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戈壁石附近唯一的一块固定地面,还有石柱可以挡风。”
沙狼选择此地为落脚点,再正常不过·    几人面面相觑··    这要怎么办这一晚要上演与狼共舞的剧目吗想想就有点发毛啊·    苏由素来眼尖。
在知道可能有狼的时候,他就开始寻找更好的落脚点,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看上面”他指着一根异常粗壮的石柱——都快是座石山了,“有个平台”·    其他人闻言望去。
只见那石柱上大下小,交界处部分还有块凸出来的石台,显得十分头重脚轻·但除此之外,那石台上头还半掩着石壁,离地大概十几米,的确是个不错的休息场所··    “如果它不断的话,我觉得还可以。”
靳胜保守道·这石柱太不符合力学规律了,比比萨斜塔还斜呢·    “也没有其他好选择了·”杜英说。
“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加快速度·”·    这话没错·石柱可能会塌,但在地面扎营则是一定会遭遇狼群——他们可是一群活生生的食物啊·    于是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杜英轻轻松松地上去了,然后再把其他人都弄上去·鉴于石台踩起来还算坚固,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决定把骆驼也弄上去·毕竟,如果没了骆驼,他们在沙漠里简直寸步难行。
    “晚上谁都不要下去·”杜英这么强调,“我用法力掩掉上面的气味,这样就不会被狼群注意了·”·    其他三人一起点头。
开玩笑,他们辛辛苦苦走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葬身狼腹·    杜英只是这么强调,并不怀疑有谁会给他添麻烦·在仔细检查骆驼是否拴好后,他就坐在石台最外头,开始站岗。
    只有靳胜可以站到同样的位置·因为经杜英鉴定,他身上只有冷血动物的气味,而狼对这种生物基本不感兴趣··    靳胜对冷血动物这种描述很不感冒,但他觉得在这时候冷血也不是坏事。
“你昨天已经值了一夜,”他试图和杜英讲价,“今天换我好了·”·    习惯地,杜英开口就想说“我可以”·不过,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前,他好歹想到,靳胜是出自什么心理才和他说换班,脸上就不由自主地带出了笑,声音比平时还温和。
“没关系,”他道,抢在靳胜眉毛扬起来之前补充,“但如果你愿意陪我的话,那也很好·”·    靳胜要听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轻哼了一声,就盘腿席地而坐。
    后头帐篷里,江思齐从缝里看到了这一幕,悄悄地和苏由咬耳朵·“我以前就发现了,靳老师说一不二,凡是都要照他说的做,简直、简直……”他突然灵光一闪,“简直霸道总裁范儿”·    苏由正在铺睡袋,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得也没错·要不当年他怎么能当学生会主席呢”然后他拍拍睡袋,“别管他们俩谈恋爱了,该睡睡”·    “哦。”
江思齐老实道,但还是多偷看了一眼·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呢——他觉得在杜英面前,靳胜的容忍度就特别高·    不多时,天黑了,风起了,狼嚎了。
    那声音嘶哑低沉,又阴森可怖,刚睡着的苏由都被惊醒了,更别提还睁着眼睛的江思齐·为了降低可能的注意,帐篷里没有灯,他们就在这样的黑暗里握紧了对方的手。
    至于外面的人,看得更明显··    他们的视野居高临下,目之所及的范围半径约莫两百米·天一暗,两人就看到,有很多黑影从远远的两侧冒出来,许多个绿点慢慢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这阵势看起来很像包抄,靳胜背后不免发毛·“它们不会发现我们,对吧”他再次确定道·这么多狼,够他们喝好几壶的·    “不会。
我的法力罩住这一片区域完全没问题·”杜英肯定·“不过,狼也确实比我想象的多·”·    狼群越来越近,他们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在此期间,天边的月亮也沉默地升了起来,是轮圆月·在这种沙漠中难得一见的好夜色里,沙狼的尖耳、利目、獠牙都十分清晰,更让人感到窒息——·    足足有两百多头狼·    别说是个人,一头大象掉下去,骨头都没了·    虽然它们并没注意上方,但靳胜和杜英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迎面而来的两拨狼要做什么决斗吗·    然而,这种预料中的情形却没有发生·实际上,两边狼群在距离还有十米左右时就停下了,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制约它们;随后,它们各自分开,给后面的什么让出了路——·    头狼·    靳胜差点儿轻呼出声。
头狼比较高大,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它们都是白的·    在溶溶的月色里,两头纯白的头狼离着五米的距离,四目相对·在它们之后,暗色皮毛的沙狼们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声音,像是突然成了雕塑。
    靳胜觉得他这怀疑完全不是瞎猜·因为,在接下来的五六个小时里,这些狼都一动不动——·    真特么见鬼了如果是诗人的话,还能说什么望月怀远;但问题是狼啊哪儿来没事原地站这么久的可能抽风都不是这么抽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靳胜看得腿都酸了,实在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杜英依旧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下头·他们的位置正好处于头狼的上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然后这句话就被第三个声音说了。
靳胜和杜英一起回头,这才发现苏由和江思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出了帐篷,正站在他们后面··    “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靳胜大惊。
“下面有两百多头狼呢”虽然现在看起来是石像,但肯定是活的啊·    “我们也没下去·”江思齐道。
“而且这事太奇怪了·我们还以为会听到一场厮杀什么的,结果却变成完全的沉默,实在睡不着”·    苏由点头,表示附议。
在怪事正在发生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睡得着·    杜英正想说点什么,下面就发生了异变——两声狼嚎几乎是同时响起,啸月向天——·    四人都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发现他们错了——·    原本银色的月光,隐隐染上一丝血色·而更远的沙丘上,冒出了更多的黑影——·    “还是狼”靳胜这回真的被吓倒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杜英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极目远眺·然后,他眼中浮现出疑惑之色,再接着就摇了摇头:“这回来的不是狼”·    来的不是狼,那又会是什么·    靳胜也站了起来,想要辨认出那些黑影的真身。
    但这件事也许并不太困难·因为那些黑影的移动速度很快,还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整齐一致的马蹄声,隆隆呼啸的呐喊声,还有什么坚硬物体同时落地时发出的巨大震动感——·    “等等,盾牌”苏由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他内心的震惊。
“好像是……军|队”·    这是个极其大胆的猜测,然而很快被证明是对的——·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现代架空·    那些黑影很快就冲下了山丘,先头的骑兵已然开战。
    听,击鼓呐喊声,锐箭破空声,刀剑入肉声,声声入耳·    看,火烧天光事,人头落地事,血流漂杵事,事事穿心·    当真是,金戈月下冷,血漠风中寒·    有人倒下去,又有更多的人填补上空缺。
两边人马都杀红了眼,似乎死亡都不能阻止他们,又或者只有死亡才能阻止他们——当且只当当他们全部死去之时·    月色已然变得鲜红如血,像是凝固不化的永恒悲哀。
    先前的狼群,早在两边军队交战前就消失了·这也正是他们的共同特征——不论是人还是马还是盾牌,无论看起来多么栩栩如生,都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消失在空气里·第66章 鬼见愁·   几人看得都呆了。
等到这一场鏖战终究弥于无形、四周重新恢复成寂静冷漠的石林,他们才堪堪回过神来··    然而,所有人都没立刻出声··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没错。
而且必须要说,他们都猜出来两边都是哪国的——无论从旗帜还是图腾判断,双方的身份都昭示无误;而最后的结果,也正符合他们记忆中对这场历史上著名战斗的印象——·    青印关之战·    这场势不均力不敌的战斗被认为是前秦对前晋的决定性胜利,奠定了帝国的统一基础。
虽然前秦此时已经具有了兵力上的优势,但前晋军|队的顽强抵抗,依旧让他们蒙受了巨大损失··    胜果相当来之不易,可谓是用鲜血和人头累积起来的。
而姬子由身殒的哈撒尔之战,就是在此关被破后不久后发生·    话再说回来,前秦在这场战斗里胜了,没错;但亲眼目睹满地横尸的惨烈景象,谁又能一口咬定,这种胜利是纯粹的呢·    “他们看起来太真实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杜英才意识到他一直在不自觉地放轻呼吸·“就算知道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靳胜接口,话声有些沉重。
“当年,这些事情,都确实发生过·”他举目四望,那些投下巨大阴影的石柱在这时候安静得像是某种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野兽,“他们被此地记录了下来,千年后的我们才能看到。”
    至于为什么会留下来,也许是环境,也许是磁场,也许是引力……·    靳胜不知道,也头一回不想知道·他一贯很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钻研精神,但他在此时退却了——·    他无法直视还带着血色的圆月,也正如他无法摆脱刚才看到的那些、漫山遍野的尸首。
虽然它们只存在了很小的一段时间,但那种直观暴力的视觉印象已经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有多少人在此一战里封侯登爵,又有多少人在此一战里家破人亡相比于研究出发生原因,他更私心地希望,这一切悲剧不再发生·    苏由有类似的想法,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出什么来。
因为他得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毁坏什么、杀死什么的冲动——他下意识地觉得,战|场是属于他的天下;烈马嘶鸣与长刀铮然依旧在他耳边回荡,久久不歇·    这种热血不受控制地冲上脑袋的感觉逼得苏由不得不捏紧拳头。
好在,目前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还在“这地方八成就是青印关废墟”这样的认知上,并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免费看了一场身临其境效果远超imax3d的血腥残酷战|争片,江思齐脸色也不好看。
“姬子由应该参加了这场战|争·”他脸色略有苍白,但依旧敏锐地指出了这点破绽·“可刚才我没有看见他·理论上,他应该是最扎眼的那个,不是吗”·    靳胜和杜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姬子由在正史中得到的评价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有夸张成分在,但战斗力到底如何,字里行间可想而知··    这个人的目标还很大。
因为史书里还说了,姬子由“身高九尺”“不怒自威”,惯使刀枪·而不论他手里拿着什么武器,不论谁在战场上靠近他,都只有“血溅五步”的结局·    另外,青印关几乎可以说是哈撒尔城外最重要的一道要塞。
此关被破,也就意味着前晋都城危在旦夕··    综合这三点,在这么关键的战役里,作为前晋最得力的大将,姬子由没上场,实在说不过去·    “这么说起来,我也没看到。”
杜英肯定,偏细的眉毛蹙了起来·“但这不可能”这么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鬼见愁,他们四个人八只眼睛还注意不到骗鬼呢·    “要么就是我们并没看到真正的战役全貌,要么就是姬子由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太久不说话会显得很可疑,所以这些都是苏由逼自己用正常语气说出来的·“前者的概率比后者大·”·    靳胜点点头·“毕竟是夜里,月亮再亮,也就只能看清周围的一片地方。”
更别提后来月亮还变红了这种颜色简直让远处的视野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    杜英抿了抿唇·他觉得这其中还有些古怪之处,然而指不出来,只能保持沉默。
    江思齐没注意杜英的表情,但他有类似想法·这促使他多看了苏由一眼,然后立刻发现了异常之处:“哥你不舒服吗”·    一下子,靳胜和杜英也转头打量苏由——在略显惨淡的月色下,苏由脸色确实不太好,隐隐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由子”靳胜先开口,“不会是看到那么多血,想吐吧”不过说真的,他记忆里的苏由一向大咧咧,怎么想都不该有这种小毛病啊·    苏由勉强摇摇头。
他小心地把手背在背后,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发现,他其实是痛得脸色发白——他在用痛觉抑制那种仿佛从四肢和心脏中涌出的跃跃欲试,一种倾向极其糟糕的跃跃欲试——·    他真的想杀人·    不过,一个摇头可不能抹平江思齐的忧虑。
他朝着苏由靠近一步,想替苏由擦去额上的冷汗·“你……”·    未曾想,苏由对这种靠近反应十分敏感,连退了三大步·他的本意是不想让自己条件反射地出手攻击江思齐,但他忘记了他现在站在什么地方——一个离地十几米的悬空石台上——所以,这么一退,一只脚立刻踏空,整个人向后栽去——·    “……哥,小心”江思齐根本料想不到这种过激反应,在发现苏由要掉下去时才真正喊了出来。
实际上,他脚下比嘴里更快,已经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原本以为没大问题的靳胜也惊得脸色白了··    杜英同样被吓一跳,但好在他还有法力可以依仗——他伸出一只手,那手就噌噌地伸长出去,末端变成了虬结的枝条,织成网,一把捞住了下坠的人。
    堪堪在石台边缘停住的江思齐正好看见苏由侧摔在树枝编织的大网上·这个角度,让他看到了苏由没来得及藏好的手——那里蜿蜒出一片湿漉漉、滴滴答答的血迹——不由大惊失色。
“哥”·    来这么一下子,苏由再也藏不下去了··    半小时之后,天边擦出了鱼肚白,而石台上的气氛依旧阴迷低回。
    “不是我说你,由子,这事你不说有好处”靳胜蹲在苏由身边,一脸恨铁不成钢··    杜英站在一侧,赞同地点头。
这事他们又不是没有遇到过——·    一开始,江思齐不也有不受控制的时候吗他们也不是解决了现在,苏由还能控制自己,这才伤了手;如果不能,那他们三个说不得也要见红——论起武力值,谁是姬子由的对手·    是的,这正是他们讨论后得出的共同结果。
想杀人,这意图自然只能来自那个鬼见愁也就是说,姬子由从某些方面影响到了苏由·考虑到苏由曾经引发机关城中的魂音,最可能的影响方式是灵魂·    苏由半垂着脑袋,做虚心聆听状。
    看他这反应,搞清原委后就一肚子火的靳胜也只得按捺下来·“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自然该避免一切意外我懂你的想法,但是,早点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早点做准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由只能继续点头。
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想着,这只能说明他藏得还不够好··    靳胜认识苏由这么久,哪里还不知道这家伙是个犟脾气,犯起毛病来八头牛都拉不回这时候看苏由的目光没有对上他,他心里就有底了。
“得,我说话你又不爱听了·”他朝苏由点了点下巴,示意苏由看另一边,“那你现在说点好听的来”·    另一侧,江思齐盯着苏由差不多被包成粽子的手,一脸阴郁,默不吭声。
    苏由当然知道这事里最不高兴的是谁,然而他也没什么把握劝好江思齐·这真是破天荒头一回·毕竟,他前头似乎保证过,不搞什么飞机出来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江思齐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以对。
    最终还是靳胜看不下去了·“得得,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他悻悻然地站起来,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边·“如果晚上之前想赶到地方,现在就是上路的时候了”·    没人有异议。
在草草填饱肚子之后,几人就重新上路了··    这一天依旧艳阳高照·实话说,比起沙尘暴什么的,天气已经足够美妙,根本没法抱怨·加之苏由受伤这事的阴云还没散去,众人的话都很少。
几匹骆驼互相熟悉,一头跟一头,十分听话,牵哪里走哪里,苏由的伤势倒也影响不到行进速度··    如此一来,虽然出了个让人一晚都没睡好的事故,但其后的行程并没有被影响。
所以,顺理成章地,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到达了地图标注河流的位置——·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现代架空·    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但仔细听听,确实有水声。
    几人下骆驼向前,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那河,竟然是地下河·第67章 青印川·  说实话,沙漠里有河挺猎奇,就算它在地下也一样。
不过,和之前更多的事情相比,这已然不算什么了··    所以众人都很镇定·他们牵着骆驼,沿着陡峭的悬崖边缘慢慢走动,不多时就发现了一个向下的斜坡。
    苏由小心探头瞅了瞅·看惯了漫天黄沙,一条黑暗的细缝也足够让他产生跃跃欲试的新鲜感·更别说,眼前的这条缝还很突兀——·    这里是沙漠的腹地,理应不会有除了沙子之外的任何东西。
至少他们来之前,卫星照片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结果,这里实际上看起来的效果像是一层黄沙盖住了底下的峡谷一线天水声还沿着高而陡的岩壁婉转迂回,愣生生地弄出一种此起彼伏、低沉悦耳的声响……·    “……底下是世外桃源吗”靳胜狐疑。
他看到对面崖壁边上生了几丛翠绿的球蕨……说真的沙漠里会有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苏由诚恳道。
他也看见了远处的暗绿色,觉得它们大概从空气里汲取必须的水分·至于水从哪里来,那就不在他了解的范围内了··    至于江思齐,他觉得扑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冰凉的水汽,让他干灼焦痛的皮肤舒服很多,一路紧皱的眉头也不由放缓了。
不过靳胜的问题他也不能回答,于是小幅度转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理应最为见多识广的杜英··    杜英突然觉得鸭梨山大。
他轻微咳了一声,道:“我真没来过这里……能确定的是,底下肯定有些东西·”·    “有什么东西”靳胜敏感地抓住了这句欲言又止的话的尾巴。
    “我也不太确定,”杜英道,“只是有种猜想……”·    “得,现在的情况,有想法总比没有好”靳胜催促道。
    这不太合杜英小心谨慎的秉性,然而靳胜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继续藏着·“一点点而已……沙漠里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河流。”
    这话听着没头没尾,然而苏由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你这话的意思就像是,我们之前遭遇的事情都是有根据的”·    杜英轻微耸肩。
“至少我觉得是·你们不觉得,有些疑问已经被后面的事实解答了吗”·    “所以,我们现在弄不清的问题,只是因为我们知道得还不够多”江思齐推理下去,却很快皱起了眉。
这不是废话吗所以他立刻转了个话头:“你是说,下面有答案”·    杜英赞许地点头·“很有可能。”
    众人彼此交换目光·其实这事也不用商量了;他们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这里,很可能只差临门一脚有谁会在射门前退缩的·    于是,在天边同时笼聚起霞光和阴云时,一行四人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折线路径向下走去。
    路面基本平整,偶有碎石和青苔·不窄也不宽,刚好够一个人牵着骆驼过去·这种设计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然而前后左右都没有一点其他人存留的痕迹。
    另外就是,这条古道实际上比看起来要深,而且深得多·站在最顶上时,感觉水流就在底下几十米的地方;然而,真走到那个位置时,水流听起来依旧还在底下几十米的地方。
    “这地方有点古怪·”苏由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发现了的问题,“不管距离多远,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在附近·”·    “是啊,我现在就分不清你到底在我前面还是在我后面。”
打头举着火把的靳胜同意·他们刚下来没多久,天黑加上峡谷深度带来的一片漆黑就不得不让他戴上了带探照灯的头盔·所以,火把并不是为了看路而点的,而是为了驱逐可能的野兽,以及检测氧气浓度。
    杜英在他后面牵着两匹前后串起来的骆驼,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侧面的谷底——虽然他也看不太清·“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低声说,“除非走到底,否则我们不知道底下到底是什么。”
    江思齐本想说,我们一贯别无选择·这是实话,然而听着实在没意思,他还是吞了回去·“杜英,听你刚才的意思,似乎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在沙漠里造出一条河”他问出了刚才以来就一直在他心头盘旋的疑惑。
    话头起得突然,杜英愣了愣,随即失笑·“竟然被你发现了·”·    “……你真知道”相比于对江思齐的洞察力感到惊异,靳胜更在意杜英说一半留一半。
    “我只知道一个传说·”杜英正色道··    靳胜立马就想到了排云山登上三重云就可以升仙的传说,不由撇嘴:“如果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的话,我看有可能不是传说。
或者这么说吧,即使它之前是一个传说,我们等下肯定也得验证它”·    这语气特别悻悻然,杜英很想拍拍靳胜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我们昨天留宿的地方是青印关废墟,这已经确定了·但你们知不知道、或者有没有听说过,青印关为什么叫青印关”·    “为什么”苏由立刻就问,明显一点都没打算费心去思考。
    靳胜很是鄙视这种行为·但另一方面,他必须承认,他也不知道,就等着答案呢··    杜英被这两人的反应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卖关子,就接下去道:“顾名思义的意思·”·    “啥”苏由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那城特别像块青石印总不可能是因为城里有块青石印吧”·    结果杜英立刻就肯定了苏由觉得不可能的猜想。
“就是有块青石印·”他点头,“前晋人将它奉为国宝之一·”·    “什么青石能值……”江思齐一开口就想说,国宝级别的,好歹也得是个玉石印之类——人家和氏璧虽然有个石头壳子,但内里还是玉呢但他马上就想到,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到底是什么:“等等你不会是说青石印可以让沙漠变成绿洲吧”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杜英再次点了头·“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当时所有人都这么坚信·因为青石印的存在,青印关才能成为前晋最坚固的堡垒之一,足以拖垮三倍于己的兵力——因为他们城里永远有补给”·    靳胜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就算城里没有人,它也会自己提供水”·    杜英第三次点头·“你们都看到了那些狼,是吧事实上,在青印关建立之前,那里就是沙漠里最好的绿洲,也是沙狼最喜欢去的饮水点。”
    几人一起浑身起毛·在沙狼窝里建城,这也是好胆识·    “后来的结果,你们也都看见了·”杜英道,“人防住了狼,却没防住人。
在前晋灭亡之后,青石印也不知所踪·”·    按照正常逻辑,既然青石印是个宝物,那自然最可能落入战胜者——也就是前秦——之手,然后被进献给他们的最高领导者,嬴齐。
    凡是一个正常皇帝,都会想要彪炳自己的功绩,或多或少·此等宝物,如果不留给子孙后代,那就只有一个去处——·    陪葬·    “卧槽,下面是墓”众人异口同声地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不排除这种可能·”杜英这个保守的回答受到了一致白眼,他只能修正了一句:“也是目前的最大可能·”·    “可是……”靳胜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不是说嬴齐的墓没有价值,但说好的哈撒尔城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寻找哈撒尔城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可能存在的昆仑觞;现在换成嬴齐墓,昆仑觞存在的可能性只高不低吧另一重目的是解决发生在苏由和江思齐身上的那些怪事……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果然必须得先找到嬴齐本人·    和靳胜的侧重点不同,江思齐暂时更关心另一方面。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青石印周边肯定有水……如果它在底下,就能解释河的来源了·”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又抛出另一个问题:“不过,墓穴漏水好像是风水大忌吧”·    正常情况,就算墓必须修在河边,那也肯定在地下水水位线上他们现在已经走到地下好几百米的地方了,还没看到河;这种深度,真的能修什么好穴哪家皇帝陵墓会弄成不见天日的阴森版本啊·    “一般是这样。”
杜英肯定了这种猜测·“我个人倾向,大概又有什么奇巧机关来避水·”·    没人傻到反对他的话·事实上,可以说,如果一切都符合常理,他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又过了小半小时,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水声终于稍稍变大了一点。
于此同时,之字形小路也到了尽头·火光破开浓重的深暗,一片闪着银光的浩淼水面出现在他们面前——·    听声音像是小河,结果却是大川·第68章 谁选择·  “好宽的河”·    面对着快能用一望无际来形容的水面,没人能反对这句话。
但问题在于,这条河不仅仅大能形容··    “这河……怎么这么亮”江思齐对光线变化比较敏感,第一个发现了问题所在。
    被他这么一提,其他三人都注意起来··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现代架空·    一般来说,水面反光是正常现象,更何况他们手里有火把·然而,这水里清到没有一条鱼也就罢了;火光所及,反射带起的银光也一阵阵地炫目。
他们一开始以为这种炫目感只是他们在黑暗里行走过久而产生的错觉,但事实并非如此——·    “等等这下面……”·    苏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溯着光线来源低头,注目水面·在不紧不慢的波纹之间,显出底下银得发亮的部分·那些鱼鳞状银光看起来像是水面带起的,但波纹大小和弧度却并不与水面相一致。
    “下面还有一层液体”靳胜几乎是立刻接上了后面的半句话··    几人瞬间震惊了·银色的液体,能是什么再加上之前他们有关墓穴的猜测……·    ——毫无疑问,水银·    “卧了个大槽。”
靳胜敢对天发誓,他这句粗话完全地真心实意·水银那是什么东西剧毒,光是正常室温下的蒸发浓度就足以杀死人好几遍“现在戴口罩还来得及吗”·    谁都知道这话问得太晚了。
因为水银蒸汽不仅仅能从呼吸道黏膜使人中毒,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可以,区别只是早晚··    “但这些水银都是液封的·”苏由想深呼吸一口,但又不得不放弃——现在的情况是,呼吸得越快就死得越快。
“我们可以当它们没挥发,或者没有多少挥发·”·    江思齐低咒了一声·“一条双层河,底下是水银……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里头什么生物都没有了。”
特么地有也被毒死了好么·    “那这水银量真多·”靳胜补充了一句客观事实,不过语气干巴巴的·“再考虑到它的密度……”这底下到底是什么岩层,才厚重密实能一点也不浮到水银表面、也没有裂缝让水银溜走·    一直没参与水银毒性和比重讨论的杜英这时候开口岔开了话题。
“你们看那边”·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发现,在更为开阔、像是湖心的水面上,伫立着一座灰扑扑的石台·那石台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自然散发出一片青色的淡光。
只不过灰色和青色相对于漫天的银光来说实在不起眼,所以他们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那上面就是青印吗”江思齐反应很快地问。
然后他意识到了另一点:“等下,你原来说的青印是聚水啊”没有一个字提到聚水银吧·    杜英表示他也很无辜。
“我说了,传说而已,我并没亲眼见过·”他想了想,又补充:“但那上面的确很可能是青印·”·    “那好吧,问题来了。”
苏由勉强接受了这个推论,“可我们要怎么上去”·    四个人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他们分散开来,两个往上游走,两个往下游走,结果一无所获——他们原本约好一小时后原地见,结果还没到时间,两边人马就面对面地撞上了——·    得,这还不是条河,更可能是个闭合环·    要不然,就是他们全走错了路、才绕回原处·    无论是哪种猜测,四人都没法验证。
而既然没有突破口可循,他们只能把目标放在了远处的青印上··    “要是真是条河也就罢了,轻装简行,我们还是能过去的·”靳胜怏怏地蹲在湖面上,拣着小石子削水花玩。
他在这方面很有一手,石子跳得快而平稳,而且射程极远··    江思齐第一次看靳胜露这手,就算时间不对,也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石子激出漂亮的水花,连番扬起后落下,确实是个很美妙的风景。
    “其实游过去也可以,只要别碰到底下的水银、也别把它们带起来……”苏由默默地思考了一下,“仰泳”·    靳胜简直懒得搭理苏由。
开什么玩笑在水银池子里游泳分分钟就从活人变成一具防腐剂保存的尸首·    杜英也不太赞同。
“这太冒险了,”他劝说道,“那还不如你们从我身上走过去呢·”·    “这事能行”靳胜对此反应不小,因为他正扔出去的一颗石子没控制好力道,在附近就沉下了河。
    也不怨他大惊小怪,因为如果事情毫无风险,杜英一开始就说了,还能等到现在·    “我其实……”杜英正想解释,却有人高声插了进来:“这石头是沙金”·    “……沙金”·    三人都被江思齐的新发现震惊了,各个伸头去看。
在六道目光的注视下,江思齐从河岸上捻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接投进河——·    在一阵不小的水花后,石头在透明的水里自由下沉·理论上,这块和平常石头没什么区别的玩意儿会浮在水银层上,实际却不然。
    只见它先是悬停在那里,接着,却有一圈金色从四周闪现,再度隐没·这个过程一直在持续,直到整块石头完全被水银所吞没·石头刚消失的那会儿,原本银色的水银变成了黑色,还隐隐有凝固的趋势;但没过多久,它又慢慢地恢复成原状,就像之前那块石头从未出现过。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底下是金层·”靳胜立刻明白了刚才困扰他问题的答案·可不是吗,一块结结实实的金子,才能让抗住水银的密度、并让水银不渗透·    “这地方原来是金矿吧……”苏由也回过味来。
“很可能伴生矿是水银”·    如果这些猜测是真的,那嬴齐把墓室选在地底下也变得情有可原了·黄金素来都是硬通货,古往今来没人不喜欢的。
至于水银吧,这玩意儿在古代可被认为是长生不死药,好处甚至还压过黄金……·    嗯,的确符合一位开|国帝皇的身份太特么土豪了·    众人有志一同地在心里吐槽。
    杜英也吃了惊·不过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还是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接下去·“本来,石台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但这里似乎有什么阵法,压制了我的发挥。”
    众人顿时就明白了·这意思就是,原本杜英足以把他们都送过去,但现在实力被动打折,就没有办法了·    苏由和江思齐都表示理解。
他们倒想帮忙,但实在没入手点难道最后走投无路时,就真的得游过去·    而靳胜紧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什么东西。
最后,他开口道:“还差多少”·    “什么”杜英一时间没明白·然后他有些猜到了,不由睁大眼睛:“你……”·    “别你不你的,告诉我还差多少就行。”
靳胜一副绝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杜英只得照实说了·“我们距离石台大概五十米,”他道,“我大概只能撑到二三十米的样子。”
    “也就是一半·”靳胜总结··    一边的苏由被这飞快的对话弄懵了·这时候有个小间歇,他赶紧抓紧了时间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在说怎么过去。”
靳胜简洁道,“我找到办法了·”但在苏由和江思齐看不见的地方,他用手朝欲言又止的杜英比了个闭嘴的姿势··    没有发现不对的苏由自然觉得挺好。
“哟,不错嘛说说看”·    “我先上去,然后你跟着我·”靳胜道,一边让杜英配合着变出结实的树枝。
    苏由和靳胜是铁哥们儿,这时候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就爬了上去·树枝从水面上越过,他们的倒影在水银面上清晰可见··    江思齐按安排第三个爬上去。
“然后呢”他问,又回头看了看岸边的杜英·“还有杜英怎么办”·    “等我们先过去,再拉他。”
靳胜随口道·“反正他变成一根树枝毫无问题,是吧”·    杜英已经猜到了靳胜到底想做什么,然而他这时候只能点头。
“是啊·”·    于是,江思齐也放下心,沿着树枝走向石台方向·二十几米的距离走起来很快,三个人很快就停住了··    “得啦,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苏由笑嘻嘻道·他到现在还觉得,靳胜肯定准备了一个惊喜在等他——这事之前没少发生过·    然而,这次的事情却不然。
因为靳胜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向前卧倒·而在苏由的惊呼声完全出喉之前,他就已经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蛇,一条黑质白章的大蛇·    苏由瞪眼。
靳胜一变身,衣物也破了·它们缓慢沉入水底,一瞬间就被水银吞没·虽说略有耳闻,但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一瞬间变成一条货真价实、超乎想象的巨大毒蛇,这也真是挺吓人的。
他没脚软到摔下去,已经算他心理素质坚强了··    “赶紧过去”现在催促的人是杜英·“他咬在石台上,坚持不了多久”·    事实确实如此,但苏由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们商量了什么”不然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坚持不了多久”这种事实·    然而,江思齐没等苏由得到答案,就推着苏由走上了那条有些滑溜的背脊。
“快过去”他焦急道,“不然我们谁也别想到那里”·    什么叫“我们谁也别想到那里”·    这念头刚在苏由脑海中转过一来回,他就立刻明白了——·    如果靳胜随便就能搭出条二三十米长的桥,那靳胜完全没必要卖关子。
既然靳胜卖了,那就说明这长度对他来说其实是勉强,或者说很勉强·只有这样,杜英才会说靳胜坚持不了多久——·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现代架空·    喀拉一声,苏由就在此时听到了一声疑似骨节错位的声响,心不由重重地沉下去。
    没错,这样他和江思齐就能过去了·但靳胜为此脱骨,自己都无法保全,那哪里还能把杜英甩过来杜英显然只能留在岸边·    这样说起来,靳胜根本一开始就是打算牺牲他自己·第69章 活人罪·  二十来米的距离并不算长,在这时候却显得步步惊心。
    因为担心靳胜受不住,苏由和江思齐都加快了脚步·而等到脚一落到实地,苏由就立即蹲下身,试图帮靳胜把那两枚深深扎入石台的毒牙弄出来——·    “别碰他”杜英的声音越过水面,远远而来,“你沾到一点毒液就完了”·    “他是我兄弟”苏由直着嗓子吼回去,眼睛都红了。
毒蛇又怎样靳胜为了他能把性命都豁出去,他难道不能·    但就在苏由头脑发热地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江思齐挡在了他前面。
“冷静点,哥·如果你出事的话,那就只剩我去对付青印和后面可能的机关了·”·    杜英十分同意·“没错,我相信靳胜也是这个意思。”
用他们俩换取更有希望的苏由和江思齐去解决问题·    刚才的劲头一过,苏由也知道自己莽撞·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靳胜出事。
“可是……”·    那个巨大的三角形蛇头这时候动了一动,勉力口吐人言·“快去,由子,别浪费……”他这话十分含糊,也没说完,但其中之意显而易见。
    “可是你……”苏由总算给了身后的青印一个眼神··    说是石头,但青印的质地看起来确实更接近于某种淡青色的玉石,像是半透明的水玉。
远处还看不清,近处一瞧,它散发的光芒其实是个规则的球形,上面还带着不知何意的繁复花纹,很像传送法阵之类的东西··    “我会处理好的。”
靳胜坚决拒绝了苏由可能留下来的理由,声音里带着点嘶嘶的气声·“你早点回来,就对得起我了”·    在靳胜开始说话的时候,江思齐就已经侧身站到一边。
此时听靳胜这么说,他也没出声,只嘴唇不易察觉地咬紧了··    苏由还是有些担心犹豫·他在靳胜和青印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结果绝望地发现,青印的光芒开始有变淡的趋势。
    “石台是这地方的开启阵眼·”杜英也发现了这点,迅速解释:“靳胜刚才咬坏了它,灵气外泄……再不走就进不去了”·    这话说得在理,苏由只能咬牙。
“你一定要挺住”他这么说,最后看了一眼靳胜,然后就转头冲进了那一片球形的青光里··    江思齐回头看了看杜英,接着紧随其后。
    几乎是立刻,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河面上的巨大空间里只能听到靳胜突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看来你说对了一件事·”他哼哧道,“我不该勉强你做决定,因为我注定要死在你前面。”
    “别胡说”杜英的脸色也变了·他刚才一直勉强自己伪装成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但现在已然不需要·“我把你拉回来”·    靳胜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笑。
“得了吧,你的实力在这里十分之一发挥不出来,不然还要我来画蛇添足”他一边说,一边感觉到沉重、并且不受控制的躯体在不停地往下坠。
    因为蛇尾正缠绕在杜英变出的枝条上,所以杜英当然能感觉到这种糟糕的趋势·他想用力又不敢用力——用力的话,已经骨裂的靳胜受不住;不用力,那靳胜最终就会掉到水银池子里去·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杜英几乎绝望了。
然而,他并没表露出这种情绪,因为他不想要靳胜放弃·“你再忍一下,”他道,感觉鼻头不可抑制地发酸,“我会把你拉回来的”·    他现在只能不停地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是骗靳胜还是骗自己。
    刚才做决定的时候很艰难,但真到一切成真的时候,靳胜反而冷静下来·大概,扒皮拆骨的极痛忍过去,就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了·“嗯,我信你。”
他轻声道,同时松开了尾巴——·    “不”就算提前知道也没法阻止,杜英一向淡然,此时的表情却目眦欲裂。
    最后一次,你说你喜欢我,总算是真话,靳胜很安慰地想·紧接着,蛇尾入水,整个身躯随之没了下去,消失在银光浮动的水银之下··    实际上,这前后时间不超过三秒。
然而,在杜英眼里,却和慢动作一样,幕幕分解,挥之不去·他收回已经没有用的枝条,呆呆地站在河边,注视着里头自己的倒影··    关于他爱上靳胜的结局,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但没一种是这样的·    这不可以·    大概是因为伤心到极致却和平时没两般了,杜英觉得他一点都不想哭。
相反地,他看着那些无风自动的波浪,心里头的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靳胜没有死他绝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下一秒,扑通一声。
河面起了一点水花,又很快消失了·在火把的照耀下,岸边只有几头骆驼还站在原地,无辜地眨着眼睛··    至于苏由和江思齐这边,他们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四周就变得黑漆漆起来。
    “小齐”苏由在黑暗里低声唤道·虽然他还记挂着靳胜的安危,但他现在必须先做好眼前的事情·不然,他们做的一切牺牲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江思齐本来就跟准了苏由进的,这时候回答得很快。
“我在这里,哥·”·    苏由略微安心,开始在身上摸索打火机·等他引燃简易火把,两人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条极其高大的走廊中间。
    “后面是墙·”江思齐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我们大概在一个迷宫的起点”·    苏由现在不怎么想听到迷宫,因为那就意味着需要很多时间,而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效率只有效率高,他才有可能来得及回去让靳胜摆脱困境所以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只道:“不管怎么说,走吧。”
    于是,两人沿着黑漆漆的走廊向前·在陌生的环境里快速前进本不太容易,但两侧墙壁上的火把降低了一些难度——它们就像走廊里的声控灯一样,每当有人走过时就自动燃起,人走后又自动熄灭;在这时间间隔里,足够两人看清前路如何。
    换做是平时,说不定苏由有心情研究一下原理·不过,他现在满心都是效率,自然看过就算·相比与此,他还更担心可能的机关·毕竟,从前两次的经历来说,嬴齐、或者说前秦工匠们在机关设置方面的技巧简直已经巧妙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然而,这种忧虑很快就被证明是不必要的。
路很平整,墙壁干净,没有拐弯——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这里只是条普通至极的走廊·    “怪怪的·”又走过一段路,江思齐突然出声道。
    “怎么”苏由停下脚,侧头问·其实他也觉得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难道正是因为太正常,他才觉得不对吗·    江思齐看苏由神色,觉得他哥现在应该还算冷静,能认真分析问题。
“你看这里,哥·”他指着边上的石壁··    苏由定睛去看·那一片石壁乍一看灰扑扑,和之前的平整石壁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一片区域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光滑··    “被什么打磨了”苏由猜测··    江思齐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那只能继续往前走·”苏由道··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看上方——走廊实在太高,根本看不见天花板这种东西;之前看不见,现在还是看不见。
这让他有不太妙的感觉,但现在除了前进外没有其他选择··    两人继续向前·因为有些疙瘩,他们都更小心了,从变得更轻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出这点。
    然而,路上没有滚石也没有暗箭·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对头,那一定是越来越多的光滑石壁··    苏由现在觉出了一点味道。
没人会没事磨着石壁当镜子玩,更何况墙壁本来就很平整·那也就是说,石壁上原来可能有点什么,但后来被抹掉了··    “看形状,倒可能是壁画。”
江思齐这么推测·因为大多数光滑表面都是长方形,很像画幅··    听了这话,苏由靠近石壁,再次仔细研究了石头的纹理和色泽·“这玩意儿可不怎么好上色,”他猜测,“倒更适合敲敲打打。”
    “雕刻吗”江思齐问,随之点头,“也有可能·”·    再往前一段路,这问题的答案就自动揭晓了——两边石壁上开始出现了连片的浮雕画先是残余的一小部分,然后有剩一半的,后头则是全幅完整的——·    “这画是……被削掉的”注意到浮雕上齐刷刷的切口,江思齐震惊了。
技巧要精湛到什么程度,才能在一刀削平浮雕画表面的同时还保持平面与地面垂直·    不过,苏由不关心刀法精湛与否·他认为,相比于此,浮雕的内容可能对他们更有启发性。
只可惜,第一幅保存较为完整的浮雕图,他就没弄明白——·    一座巍峨的城池,外头跪了一圈人……·    几个意思啊·第70章 只初见·  苏由不明白,江思齐也不明白。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现代架空·    但浮雕并不止一幅·接在城与人的景象之后,前头的浮雕画幅同样栩栩如生·两人前进的脚步不由放慢了,仔细端详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别人也从未见过的惊奇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和之前相同的城池,外头依旧有许多人·只不过,这些人穿着服饰都与之前那拨不同·有些人还披坚执锐,像是准备开战。
有一骑立于那些士兵阵列之前,身上布袍彰显了他文官的身份··    “这城是……”江思齐满腹疑惑·它形制有点像哈撒尔城,但肯定不是难道说……·    “青印关,很可能。”
苏由把话接了下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画面·他对它们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以至于他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江思齐还是不太明白,因为他看不出这两幅图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不过,提供给他们的信息并不止这些··    再往前一幅浮雕画,换了新的地点——整片绵延的群山·在山间小径上,一列士兵正在行进。
在他们后方稍大的空地上,还驻扎着更多的兵营·紧接着好几幅,都是描述这种行军打仗的作战布置··    显而易见,它们描绘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从旗帜来看,是前秦军|队无疑··    这时候,有个答案就隐隐地呼之欲出了·能让前秦倾国之力、大动干戈的对手……能是哪个·    而后,地点再度变换。
在远处山野的衬托下,一座雄浑的平台建筑拔地而起·不管是从对称的角度还是从侧面零星几个的泥水工匠来看,它都还没完工··    不过,似乎完成的宫殿部分已经足够使用了。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细节都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森严·各处门口和通道都边有站姿笔直的士兵把守,半低着头的仆从恭谨地来来往往··    中心的三层大殿之中,好像正在议事。
几位手执玉笏的大臣跪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或陷入沉吟,或向前探身,不知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僵局·而正中位置,他们的皇帝却面朝屏风、背对大门,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甘泉宫·”江思齐情不自禁地说·因为这事明摆着——周边景色依稀能看出与匠营子附近相似,那么,画上雕刻的肯定是前秦的军|事会议·    苏由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图。
“你说他们在谈什么”·    宫殿图的下半部分,大殿里空无一人,只留下碎了满地的杯盏,似乎谁刚刚大发雷霆地砸了它们。
    江思齐的目光在临近的前后两幅图上扫了扫·“虽然说很有可能……”他半路把后半句话给掐了,直接到了转折点:“但还是多看看再下结论比较贴近事实”·    苏由当然没有异议。
两人沿着高而幽深的长廊继续前进,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几个战|争场景,对手各不相同,但前秦军|队都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还有几个会议场景,前秦方面的气势之盛,衬托着对面都像是来签割地赔款的卖|国条约的(实际可能真是这样);·    其后还有些礼贤下士、实业兴国的部分,略去不提。
    如果说这些都能算在强国争霸史里的话,再前面的图,画风就完全不对——因为每张图里就只有两个人,同样的两个人·    一开始,苏由和江思齐就先看到了江南的那座龙华庄。
西天一轮弯月,园中二人对饮·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现场他们都看过了,还需要画吗·    再往前,又是别的景象。
图中二人似是沿水南下,因为相近的几幅浮雕画中都有河流的存在·他们或登高赏景,或纵马疾驰,端得是意态潇洒、风神焕发便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此二人关系亲厚,称兄道弟唯恐不及·    而对苏由和江思齐来说,这大概是侧面而准确地了解姬子由和嬴齐过往的最佳方式。
    其中,除却龙华庄外,他们最眼熟的场景莫过于匠营子以及附近的宫殿群·当然,现在那地方全是灰黑的土柱和瓦砾,并且寸草不生、阴森之极,但显然,在姬子由和嬴齐游玩时,那片地域还是个森林茂密、水草丰美的打猎好去处。
以浮雕画的相关篇幅来看,姬子由和嬴齐曾经在那里逗留了很久,可见兴致极高··    做个大胆的推测,嬴齐将甘泉宫选址于此,是觉得那里承载了他最美好的回忆·    只可惜,不管甘泉宫在盛极时是如何辉煌,它都没有在历史长河上留下除了名字外更多的著绘。
它的具体模样,仅存在于这长廊上的画幅里·而这画幅中描绘的,依旧是半成品——它就从未真正建成过·    另外,姬子由和嬴齐也一同出席过宴饮集会,偶去街肆。
此时不免有他人出场,但他们的脸也被完全模糊掉了,显然是刻意之举··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画幅的顺序是倒着的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一开始进入的地方其实是长廊的终点·    一时之间,长廊里只有寂静。
不管是苏由还是江思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想动·时间和空间似乎都陷入了某种静止,或者像是现代与古代的交融——画中人相似的眉眼和性格,是纯粹的偶然,或者冥冥中的必然·    “哥……”江思齐犹犹豫豫地出了声。
他平时很少会产生这种情绪,然而过于惨烈的结局让他不得不心有戚戚·反正在他看来,他们站在这里绝不是偶然;然而,他绝不认为他们会重蹈覆辙·    苏由没出声,只拉过江思齐,唇对着唇印了下去。
这吻一开始有些许急切,慢慢地变得平和稳定,最后的感觉就像是安抚了··    两人贴在一起,拥抱着·好一阵子后,苏由才道:“我们继续走吧。”
    他不能承认,他在看到这样的故事时没有动容·而如果说江思齐有些感同身受的话,他的感受也只会比江思齐更明显·就算这种感觉的产生和姬子由有关系,他也不想再看下去——不管是对姬子由和嬴齐,也对他们自己立场和权力的确是横亘在爱情之间的天堑,他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遭遇其他类似的障碍呢·    与其将来后悔,不如现在抉择·    现在,苏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他隐约知道他们将要面对什么困难,并有信心做好准备;但在真的面对那些困难之前,他们先得解决更火烧眉毛的事·“把这里的事情做完,我们就回家,一起,好吗”·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江思齐重重点头。
    于是,两人最后一次启程·最后一次与之前的区别,不仅在逼近最终结局,也在交握的双手中··    两边的石壁重新恢复成一开始的模样。
没有浮雕,也并不过分光滑·至于前头,也渐渐地显出光来——·    “你们可走得真慢啊”一个熟悉之极的声音横刺里冒出来。
    “……靳胜”·    “……靳老师”·    苏由和江思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他们快走几步,很快就看到了长廊尽头之外的景色——·    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一泓宛如鲜血的湖水·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噢,当然要除去一脸貌似很不耐烦的靳胜·“当然是我,不然你们以为是谁”他说,又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一样扬眉:“我刚才似乎终于听到了某人叫我老师”·    江思齐立刻把脸撇一边,声明自己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然而,他又不由自主地瞪着靳胜看——河面上时,脱骨声他也听到了可现在,靳胜看起来不仅全须全尾,而且好像……更正常了话再说回来,杜英又是怎么出现在靳胜身边的·    苏由也发现了这个变化。
“不对,”他下意识猛冲几步后醒悟过来,“不对啊……你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可就是一样才不对靳胜下来之前可还严重脱皮着呢难道说,变成蛇一次,皮肤也跟着好了吗·    “你说这里啊”靳胜指了指自己的脸,貌似更不高兴了。
“那还不是因为这个”他反手一指湖水,“我怎么知道,我掉下来会直接掉到这些玩意儿里面”·    然而苏由发现了其他重点。
“你掉下来……”他大惊,“你在开玩笑吗你掉进水银河里了”·    “嘿,由子,镇定点,我本人亲历时都没你激动呢。”
靳胜似乎还想说点自己的丰功伟绩,却又突然消了声,改话题道:“这不是没事吗……很明显,昆仑觞的灵气对修复骨骼皮肤啥的都是小菜一碟”·    江思齐觉得,这必然是因为杜英的缘故——如果靳胜掉到了这里,那杜英在这里也情有可原——这俩货是不是在搞殉情啊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把戏……他不由深深腹诽。
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到两人都没事时有多么高兴··    苏由理了理思绪,大概也猜出来了·“你们到这里多久了”·    “你们走了多久,我们就到了多久。”
这回回答的是杜英·大概是同样掉到湖里的缘故,他气色看起来也十分好··    苏由和江思齐面面相觑·搞了半天,死路就是生路他们累死累活地想登上青印台,结果被证明是无用功·    仿佛看出了两人的想法,杜英又开口:“那大概也是必须的。
比如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时候也只能接受这种解释了·“又或者,有些东西还是需要被发现·”江思齐道,然后大致把浮雕画的内容说了一下。
然后他又问:“你们有看见什么吗”·    杜英思索着摇头·“我们到处看了看,什么发现都没有·”苏由和江思齐的发现倒是很不得了,只可惜依旧不全。
    “但至少昆仑觞肯定够了·”靳胜表示不同意见·“还有许许多多的金子……只要我们能出去·”他说后面一句的时候,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现代架空·    苏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地方和我之前梦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抬头转动,观察那整块黄金做成的极高天花板,“但我之前没注意到这个……太高了还是它们今天特别亮”·    “不知道。”
靳胜干脆道·“反正就两个方向……上面金子碰不到,下面湖底也不知道多深·”·    仿佛是为了反对他的话,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了波纹。
江思齐第一个注意到,赶紧招呼众人稍微站远一点··    很快,波纹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两个弯着的东西在中心处露了个尖,随后升得越来越高,慢慢露出了全貌——·    竟是一整片的亭台楼阁,窗纹檐花清晰可见,精致无比。
它们像是白玉制成,通体玲珑剔透·虽是从鲜红的湖水中浮现的,上面却一丝血色也无·那两个最早露出的物体,就是正殿屋脊飞起的檐角··    “……赤墓”靳胜吃惊。
这形制也太像正常宫殿了吧退一万步说,如果这是个墓,也是白色的好吗不是看看哪里不对,是哪里都不对啊·    苏由正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而他身边的江思齐在惊呼之前就看出了异象——有个和苏由一模一样的人从苏由身上剥离出来了·    眼睁睁地看着死党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靳胜必须得承认,这事绝对是他们此行中最诡异的,没有之一。
“由子”他狐疑地问,目光不住地在两个人之间转悠,“我是不是该问,哪个才是由子”·    然而这问题并不真的需要问。
    因为其中一个人很快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在场诸人都不熟悉的神情·“托人之身,实乃迫不得已,还望见谅·”·    三个工科生一时间全被这话给砸懵了。
    等等这是姬子由怪不得苏由会成为嬴齐的目标因为嬴齐知道,姬子由必须借着苏由的身体,才能到达这里·    还没等众人从这种震惊里缓过神,湖水中又出了更大的异动——·    湖心水面旋转着升起,水柱上托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宽衣大袖,颜色素净·也未束冠,一头黑发径直垂落至腰,丝丝分明·眉目清晰明昳,毫无疑问是张美人脸;其中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威严,就算没穿冕服,也绝不会让人错认性别和身份——·    大家都很熟悉,此人正是嬴齐·    嬴齐神色冷淡,一双眸子只盯着岸上的一个人,也就是姬子由;姬子由也隔着鲜红的湖水注视他。
无论是哪一位都沉默着,以至于气氛一时间有些窒息··    那一阵晕眩过后,苏由站了起来·此情此景让他颇有身为电灯泡的自觉,不由小幅度往边上靠了靠。
不管之前怎样,这两个冤家终于见面了,那就不用拖他当倒霉鬼了吧·    嬴齐注意到了这小动作,眉峰微微一动·“吾曾立誓,终身不离此地。
汝等凡人前来,途中多有艰险,实属不易·”虽然他模样看着很难亲近,但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舒适感,宛如落珠溅玉··    苏由几个都没说话。
倒不是他们不愿抱怨什么的,但是……他们勉强听得懂文言文,那对方听得懂白话吗·    不过嬴齐也没指望听到什么回答的样子。
“吾于此地两千余年,唯新近数十年,可有安慰·”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准确地落在苏由身上··    苏由只觉得背上一阵冷汗。
这啥意思他从出生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不成·    “汝无需惶恐·吾平生之愿唯一,便是……并无相害之意。”
这话中间被嬴齐自己掐掉了,像是跳过了什么隐情·“此事既成,吾当相谢·此地之物,汝等可各取所需·地深路遥,毋须忧心·”·    四人面面相觑。
嬴齐的意思,难道是随便拿这地方有不可计量的黄金,还有不可计量的昆仑觞·如果真是随便拿……那可是世代富贵、永葆青春啊·    嬴齐仿佛看出了他们的想法。
“此地有锁钥,常人不能进·”·    几人一起呼了口气·也就是一次性报酬了……总算真实了点·    “就说没那么好的事。”
靳胜嘀咕道·但他并不真的在意这个,注意力即刻就转移了:“也就是说,我们进来是因为有钥匙可我们没有……”说到这里时,他意识到了钥匙的本质:“……竟然是人”·    众人纷纷悟了。
与其说这地方上了锁,不如说这地方原本只有姬子由能进来·    在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姬子由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姬某本是该死之人,便该死了干净。
汝既有成龙之命,吾却无从龙之功·唯吾相负,汝又何必如此”·    听到这些话,嬴齐脸上没有动容,仿佛这也被他料中了。
“千年之后,你我再见,便只有此话可说”·    姬子由眼神震动,很快又恢复平静·“你既成圣,便该择日飞升。
徒恋凡间一具苟延残喘之躯,为破煞气,设局自困,不过……”他摇摇头,还是说了出来,“受吾牵连,一错再错·”·    “你不当死。”
嬴齐却和根本没听到一样,避开了所谓错的部分··    这回姬子由只得叹气了·“有何区别往事已矣·”·    “生者未亡,其心已亡。
亡者已矣,其心犹在·”嬴齐又道·而他一直知道,姬子由从来都是前者·    姬子由苦笑出声·“便又是让你晓得了。
若非因我之故,又如何落得下场”·    “往事已矣·”嬴齐不动声色地反驳,正是用了姬子由刚才说的话·“倘论国仇,又当何如”·    此话一出,便又是一阵吓人的沉默。
    连蒙带猜听了个大概的四人,觉得这真是不能好了·嬴齐做了许多才保住姬子由的性命,难道就是为了最后膈应死姬子由吗就算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也该试试用温和婉转的办法嘛·    说句难听的,怪不得这两人拆了·    按姬子由早前的性子,早该大发雷霆。
但也许时间实在过去太久,不论秦晋都已湮没在历史风尘中,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开了眼睛··    嬴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没继续劝说,而是再一次转向完全被晾在一边的四人:“此行路途艰险,所幸诸君精诚,不至所托非人。
若无他事,便使回·”·    这就是送客了·苏由觉得,他原本被无辜牵连所该发的火都没了··    与此同时,那面空白的墙,此时终于显出了它所隐藏的真相。
    车马盛道,鸣锣开路,端得一副热闹景象·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身穿蟒服数珠·陪娶的亲朋好友衣着华美,在车前引路·新娘则坐在彩车里,婢女嬷嬷跟在车后,手执息香,或撒鲜花,氤氲之气恍若仙境。
    在这种时候,没人会注意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在迎亲队伍里第一次见面··    嬴齐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对周围人物景色好奇不已·而姬子由年长他几岁,又长得高壮,看起来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他注意到他哥的小舅子一脸正经、眼睛却四处乱晃的模样,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了些笑意··    嬴齐敏感,不一会儿就注意到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直呼丢脸。
姬子由看着愈发好笑,只觉得这玉雕一样的孩子挺可爱·他素来想什么做什么,干脆挤过去,主动给嬴齐讲解风土人情来··    姬子由这一开口,嬴齐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一边嫌弃自己在这大个子前出了丑,另一边却不得不承认,姬子由看着三五大粗,但还是挺体贴别人的··    得,那小爷我就勉强同意,你哥娶了我姐是门好亲事吧·    这时候,姬子由和嬴齐谁也不知道,等待在他们前面的会是那样一种结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1·    如果既不心变也不薄幸,最后落得悲剧收场又该怨谁·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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