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by 尘夜(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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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亲 by 尘夜(中)(5)
·    本来坐在地上被牢牢压制的“廖天骄”见机忽然抬起手来,冲着佘七幺的方向甩出了什么东西,方国梁眼疾手快,猛然跃起,伸手一把抄起佘七幺将他甩到后头,跟着重重一脚踢在“廖天骄”肩上,自己也跟着斜栽出去,摔到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在几人刚刚的所在,一块巨大的山石猛然砸下,激起了一阵尘烟··    尘埃落定后,方国梁爬起身来,小心翼翼走到廖天骄身边·“廖天骄”如今本就是个小孩的身体,刚刚结结实实挨了方国梁这一脚后,干脆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此刻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方国梁站了一会,见他没有动静,正要弯腰查看,却见“廖天骄”的身体忽然一动,跟着从他的胸口猛然间撞出了一团灰色的东西,飞快地向外逃逸·方国梁下意识地伸手一拦,那团灰色的东西却狡猾地打了个旋,避开方国梁的手,在空中一停、一折,跟着撞上了他的胸口。
    两者相撞的一刹那,方国梁只觉得浑身一震,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逼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的眼前一下子滚过了许多东西,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却听那东西自己先发出“啊”的短促的一声尖叫,从方国梁的身体中又逃了出来,原本灰色的光团瞬间变作了墨黑。
黑色的光团跌跌冲冲地在空中又上下晃动了几下,跟着便落在地上,化作了一滩淋漓的黑汁··    方国梁只冷冷看了一眼地上,随后便转过身来·他伸手探了一下廖天骄的鼻息,微弱的生命迹象没有出方国梁所料。
廖天骄此刻虽然还活着,但情况却很糟糕·他的魂魄被逼出去后,被刚刚那东西占据了身体,破坏了内里,还挨了方国梁的一下,如今整个就犹如一个外表完好,内里却千疮百孔的壳子,老实说,方国梁觉得廖天骄的魂魄就算回来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方国梁正要起身,却忽觉身后一阵杀意逼来·刚刚还反应迟钝的佘七幺不知何时亮出了乌亮的鞭子,抵在他的颈动脉上说:“你干什么”哪怕并不完整,果然只要有人对廖天骄有所异动,就能引得佘七幺动弹。
    方国梁双手上举,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然后缓缓地直起身来··    “看一下他的情况如何而已·”他说,想要转过身来,却觉得脖子上那鞭子又往里抵了抵,“怎么,你怕我有所图谋别忘了,你还给我下过咒。”
    “你不是方国梁·”佘七幺却说,“刚刚那东西钻到你的身体里想要将你的魂魄逼出去,但是他反而被你给逼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方家皆是修行之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被人生夺舍。”
    “不·”佘七幺说,“修行之人或许是能将之逼出来,但是那东西进到你的身体里以后却好似受了感染,最后一命呜呼,据我所知,方家的法术中并没有如此一项,还有,廖天骄曾跟我提过,说在你身上看到过灰色的细锁链。”
    方国梁微微一怔,随即面色恢复如常道:“那又如何”·    “那便是不对·”佘七幺说,“如果我没猜错,廖天骄所看到的是你身上的因果链,根据我祖父留下来的笔记,不论仙凡,身上皆有因果,不同的种族,因果链的颜色不同,其中以人来说,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因果链又有不同,但是没有一个普通人身上的因果链会是灰色的。
如果有个人身上的因果链变成了这种颜色,那必然证明他身上有问题·”·    方国梁定了定神说:“哦,什么问题”·    佘七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方国梁居然会如此镇定。
    方国梁说:“佘君,我或许不懂你说的灰色因果链是什么,但是我刚刚才救了你一命,你这么对我岂不是有些失了大家风范”他说着,缓缓转过身来。
    佘七幺往后略退开半步,戒备地打量着方国梁,而方国梁却面色沉稳··    “而且,你不觉得现在不该是纠结我的事情的时候吗”方国梁话音刚落,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佘七幺迅速往侧边一闪,同时戒备地看向两方。
方国梁并没有什么动静,倒是在两人眼前很快出现了一堆带着家伙的人··    “你们是……”佘七幺思索片刻,“肖家村的人”姜世翀去了哪里·    肖家村的村长走上前来,手里还拿着一柄古朴的短刀,他的目光只在佘七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便马上转移到了方国梁的身上。
    “您就是现任方家家主方国梁吧·”村长态度傲慢,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看着叫人心生厌恶··    佘七幺看着那群人,只觉得这批人都不太对,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气场,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就像是……被什么附了身似的可是佘七幺是妖神,按理说,这种下三滥的夺舍附身,他光用眼睛就能看得出来,但是此刻这些肖家村人在他眼里却并没有表现出这些特征,不光是他们,就连刚刚的廖天骄,要不是佘七幺对他实在太熟悉,刚刚恐怕也不会察觉有所不对。
那种灰色的光团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方国梁说:“是我,怎么”·    肖家村的村长将手里的短刀在空中一扬说:“那就麻烦你告诉我们如何使用拔骨”·    方国梁说:“如果我不说呢”·    跟在肖家村村张身后的那群村民顿时都露出了阴狠的眼神,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刹那间响了起来,佘七幺看了一眼四周,从山洞顶上,黑压压地压下来了一片虫。
·    “是蛊虫·”佘七幺说··    方国梁却道:“是尸蛊·”·    “尸蛊”·    “不怪你不知道,这个法子已经失传很久了。”
方国梁看了佘七幺一眼说,“虽然蛊虫很厉害,但是什么也比不上用人制蛊·”·    佘七幺说:“我听说过蛊人·”·    方国梁说:“和这些人的手段相比,蛊人恐怕已经算是温和的手段了。”
    佘七幺吃了一惊:“什么”·    方国梁说:“尸蛊不是说拿尸体来养蛊,而是说这种蛊就是尸人他们将特殊的蛊虫放入人的身体使之生受折磨,变成活死人之后,再使用特殊的法子,将其魂魄制成尸虫,这样不仅是这个人的身体,就连他的魂魄都成了这些人的役使,不论活着或死了,这些人都会忘记一切生前的事,失去理性,变成只会听从指令嗜血杀人,直至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看这些虫子的数量,你们杀的人可不少·”·    佘七幺一惊:“居然还有如此恶毒的法子”·    肖家村村长显然也吃了一惊道:“方家主还真是博闻广记。”
    方国梁说:“这在我那个年代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用这法子·”·    佘七幺愣了一下,方国梁说他那个年代是什么意思。
    肖家村村长被识穿了手段,却并不太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取下腰间别着的一杆烟枪,拿到手上·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后生见状立刻走上前去,替他点上了烟丝。
村长“吧嗒吧嗒”抽了几口后,往空中吐出一团青烟来:“方家主既然认得尸蛊,这事情就好说了·”他说,“只要你肯将拔骨使用之法告知,我可以做主不为难你和令侄女。”
    佘七幺听肖家村村长没把自己等人算在里面,知道自己免不了一场恶战,遂扬鞭一挥,将廖天骄的身体卷了,抱到自己手上·那具慢慢变冷的身体令他吓了一跳,同时也不由得怒从心起,他道:“你们到底把廖天骄怎么了”·    肖家村村长看了佘七幺一眼说:“廖天骄是谁,你又是谁”·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一愣,说:“你不认识我”·    肖家村村长乜斜着眼看了佘七幺一阵后说:“我自然知道你和那个警察一起陪方家主来此地,还想要查大众旅社桑梅堂一家的死因,但是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佘七幺脑子里顿时乱了一下,继发现大众旅社和方晴晚的事并非冲着廖天骄和他来以后,这是他第二次发现自己的推断似乎出了问题。
    “你不认识我”佘七幺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是佘七幺,九君山佘家少主·”·    肖家村村长怔了一下,随后似是有些疑惑道:“九君山”·    佘七幺说:“你刚刚不是还派了人夺了我媳妇的舍吗”他很快反应过来说,“你认识陈斌吗”·    肖家村村长的脸色变了变,冷笑道:“你说那个狗杂种他早已经死了。”
    “死了”佘七幺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一月底的事了。”
    佘七幺一愣,十一月底那正是陈斌参加完同学会,从人类修行者联盟手上逃脱不久后,但是十二月的时候,他还曾经出现在戚佳妍的“山鬼”事件中,所以他是因为死了,所以才把魂魄附在单宁的尸身上吗·    佘七幺说:“你们为什么杀他他也被做成尸蛊了吗”·    一旁一个肖家村的后生忍不住了,说:“村长,别跟他废话了,咱们直接上,把方国梁那老小子抓了,再这九什么山的家伙干掉,做成尸蛊得了”·    方国梁说:“你们究竟想要用我方家祖传宝物做什么”·    肖家村村长比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人稍安勿躁道:“要拔骨,当然是要破了某个结界。”
    “单宁的结界”佘七幺问··    肖家村村长看了他一眼,随后道:“你也知道单宁的结界”·    佘七幺说:“你们也想抢单宁的三生石碎片”·    “抢”肖家村村长踏前半步,怒目道:“是单宁抢了我们村的东西”·    “你们村的”·    村长怒道:“当然,那是我们村的祖传宝物”·    佘七幺愣住了:“你们村的,那不是玄武留下的吗”·    肖家村村长的脸色一变,冷冷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单宁抢走的可不止三生石碎片,他还抢走了我们村世代看守的灵骨井。”
    “灵骨井”佘七幺想到了自己下来的那口井,“那口井里有什么”·    肖家村村长眼神一变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随后伸手一挥,“上”所有人都向着佘七幺和方国梁冲了过去··    忽然只听得“轰隆”一声好像爆炸一般的声息,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起来,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四周仿佛被什么力场所扭曲了的感觉,从身体到魂魄,每个人都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几个肖家村的村民顿时跪在地上,痛苦地抓挠起自己的喉咙,很快便见了血和白骨,死了,而山壁上的蛊虫也失去了控制,一片片地往下直掉。
    刚刚“廖天骄”施放噬魂蛊的浅水洼蒸发不见了,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哗哗”的剧烈的水声,水声迅速汇集过来,跟着又是“嘣”的一声,好似开山般的石破天惊,从两方所站的中央地表猛然蹿出了一股黑色的石油一般的喷泉,几个挨得近的肖家村村民被淋了个正着,当时就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方国梁道:“我们先出去……”回头一看,只见佘七幺又愣愣地立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像喝断了片似的··    “唉。”
他叹了一声,一把抓住佘七幺,足下点着山壁,犹如鹤飞冲天,往上窜去·然而方国梁只上窜了没几步,就感到一个晃神,回过神来便发现山洞不见了,所有人此刻都置身在老肖家村那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四周黑气沉沉,中央不知如何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石油漩涡,一只巨大的怪物戴着人脸的面具,站在正中,佘七幺摔倒在一旁,身边是廖天骄的魂体。
    “廖天骄,你有没有事”方国梁提着的佘七幺先是愣了一下,冲着趴在地上的廖天骄的魂体喊,跟着却又是一愣,“怎么回事,那是……另一个我”·    此时,倒在地上的佘七幺虚弱地抬起手来,冲着方国梁的方向指了指:“魂元合一,融”·    方国梁只觉得手上一轻,跟着就看到自己手上的佘七幺轻飘飘地朝着地上那个扑了过去,与之合二为一。
另一个佘七幺在消失前,特地看了廖天骄一眼,随后仿佛放心了一般,缓缓地消失了··    “佘七幺,你怎么样”廖天骄却只来得及关注地上的那个。
刚刚佘七幺和石油怪打了一阵,力不能支,倒在地上,跟着他们的四周就发生了扭曲,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回到了老肖家村的广场上,方国梁等人出现了,而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佘七幺,廖天骄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佘七幺便合二为一了。
    “咳咳,”佘七幺吐出血来,虚弱地爬起身来,“谁让你过来的,躲到旁边去·”·    廖天骄说:“你打不过他,我们逃吧”·    佘七幺怒道:“你少瞧不起佘爷”·    廖天骄说:“你都受了伤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佘七幺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说:“你以为我们逃得了打不过,佘爷也得打,否则谁来保护你这个没用的蠢媳妇”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方国梁说,“劳驾你把他的魂魄归位后带他走”·    廖天骄急叫:“我不”·    方国梁看了看佘七幺,又看向那个石油怪,忽然他的眉头一动:“方晴晚”他喊。
    廖天骄一惊,顺着他的声音找过去只见方晴晚的魂体忽明忽灭地倒在另一侧的地上,似乎快要不行了,而那些地上蔓延的许多股石油正飞快地朝她卷过去,要把她也拖到石油堆里。
    方国梁眉头一皱,猛然跃起身来,中途经过肖家村人身边时,伸手成爪一抓,拔骨便从肖家村村长的手里脱了出去,稳稳落到了他手中·他在空中起开刀鞘,一股清越之气散发出来,就连那些石油都不由得停了一停,一下子没敢动弹。
    方国梁落在方晴晚魂体旁边,伸手二指抵在方晴晚眉心,但见一道光芒闪过,方晴晚悠悠醒转过来:“这是哪……”她问,看到方国梁不由得面上一喜,“二叔”·    方国梁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伸手从不知何处摸出一只铃铛来,塞到方晴晚手上,顿时方晴晚的魂体便稳了许多。
    “神主铃”方晴晚大喜,她飞快地站起身来,“二叔,你特地去取了神主铃”·    方国梁说:“你到廖天骄那边去,这里由我和佘七幺对付。”
    “佘七幺”方晴晚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回头看到廖天骄不由得大喜,“小甜椒”·    廖天骄这时候却没空叙旧,只勉强冲方晴晚点了点头说:“刚刚谢谢你”他是应该好好向方晴晚道谢的,无奈此时他急得要命,佘七幺已经身受重伤,眼前的石油怪又不好对付,他一点忙都帮不上,简直快急疯了·    佘七幺推开廖天骄:“到一边去,你再在这呆着,小心佘爷休了你”·    廖天骄说:“我只差一点就能找到三生石碎片在哪里了,你别赶我走,我走了,你更打不过他”·    佘七幺怒道:“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廖天骄说:“这不是瞧不瞧得起的问题”·    石油怪伸爪在地上刨了一下,此时它已经是一只凶手的模样了,硕大的体型,尖锐的齿爪,只有脸上还挂着那张微微阖目的人的面具,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方国梁说:“留着廖天骄,他现在也回不到身体里去·”·    佘七幺眼神复杂地看了地上那具小小的身躯一眼,面有忧色。
由于他这边才是主魂,所以他能知道另一边发生的事,但是另一边却没法接收到他这边的讯息·佘七幺说:“好吧,那你跟紧我”廖天骄闻言,立刻紧紧地飘到佘七幺背上,抱住他的脖子。
    方国梁说:“小晚,你先回去·”·    方晴晚也道:“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帮你,二叔·虽然我现在只是个魂体,但是我的功力还有几分在。”
她说着,反而朝方国梁那边走了一步··    方国梁却忽然猛地一挥手,将方晴晚狠狠甩了出去:“回去”·    方晴晚的魂体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铃铛顿时发出了“当啷”一声,跟着却像是被激到了什么一般,发出了一串奇怪的铃声。
    “七长七短,丧主鸣”方晴晚脸色大变,死死盯着方国梁看了半晌,问,“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二叔,我二叔他……他怎么了”·    方国梁微微叹了口气,看向佘七幺说:“你刚刚不是问我灰色的因果链代表什么吗”方国梁说,“代表着,链主已死。”
    ·    第三十章·    ·    “死了……”方晴晚似乎一下子有些迷茫,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谁死了你……你刚刚说谁死了”·    “方国梁”看向方晴晚,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开口又说了一遍,声音冰冷而清晰:“方国梁,方家第十代家主,你的二叔,他已经死了。”
·    方晴晚的眼睛慢慢睁大,本来已经稳定下来的魂体再度开始变得混沌扭曲起来,廖天骄吓得连忙喊她:“小方,冷静点”·    廖天骄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显得无情和无用,但是这时候他也实在找不出别的话来安慰方晴晚,但是廖天骄这冷不丁的一喊却似乎是真的震醒了方晴晚,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慢慢地,眼睛里恢复了清明,她开口,条理清晰地问:“我二叔是什么时候、因什么而死”·    “方国梁”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横手一刀向前方劈去,只见一道清冽的光芒如同奔溅的水瀑呈扇面射出,顿时将刚刚试图蔓延过来的石油又重新逼了回去。
那个顶着阴黎面具的石油怪吃了拔骨两次亏,似乎也感到了威胁,开始慢慢地、狡猾地左右移动起来,试图寻找别的进攻机会,而刚刚从地面漩涡中心汩汩涌出的石油也从一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泉涌声变为了只发出黏糊糊的轻微冒泡声。
忽然,廖天骄在那一串泡沫破碎的声音里听到了什么··    “怎么了”佘七幺敏锐地问··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廖天骄竖起耳朵,在“噗”、“噗”的泡沫破碎声里,似乎有人在说话,而且不止一个··    “你听到了什么”佘七幺竖耳听了半天,“我怎么没听到”·    廖天骄说:“嘘。”
他确定那是一些人声··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不止一个的人声夹杂在泡沫破碎声里,细碎而微弱,像是夜间隔邻的耳语,又或是禁锢在幽深下水管道里的虫蚁攀爬声,那声音仔细听去虽不明内容,却不知怎么充满了怨恨和恶毒廖天骄听着听着,突然“啊”地叫了一声,从佘七幺的背上一骨碌摔了下去。
    佘七幺吓了一跳,赶紧回身看他:“廖天骄你怎么了”·    廖天骄牙关紧咬,面色透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佘七幺面色大变,急忙将他抱起查看,慌乱中自己都绊了一下,失手将乌银落在地上·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急着伸手去探视廖天骄的魂体情况,然而下一刻,廖天骄却又像是缓过劲来了一般,大大出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这一闭一睁发生得十分突然,两人谁也没料到,于是很自然地便四目交汇了,佘七幺眼里的焦虑、慌乱、不安也就这么毫无遮掩的、坦荡荡、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廖天骄的眼前。
哪怕是魂体状态,廖天骄也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轰”地烧了起来··    “咳·”有人咳嗽了一声,廖天骄和佘七幺同时回过头去,就看到“方国梁”微微拧着眉头,看着他们俩。
    廖天骄赶紧低下头去,要不是因为魂体状态,估计此刻已经脸红到胸肌了··    佘七幺显然也是个面皮薄的,糟糕就糟糕在他还要努力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结果一开口就结巴,他说:“你你你……看、看什么看啊……没没……没见过别人家夫妻啊……”·    廖天骄捂住脸孔,简直要羞愧得昏过去了。
    “方国梁”似乎有些好气又好笑,最后摇了摇头道:“想不到九君山佘家后人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的类型·”·    佘七幺顿时感到受了冒犯,一蹦三尺高说:“什么类型,佘爷是什么类型咝咝咝咝咝”·    “方国梁”说:“纯情类型。”
    佘七幺听了一下子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瘪了下去,那副样子连廖天骄看了都觉得好笑·他没谈过恋爱也就算了,佘七幺明明有过女朋友,还是个大妖神,结果也这么菜……不过他也很快想起来,此时并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廖天骄担忧地看了方晴晚一眼,见她似乎略微恢复了镇定,便稍稍放了点心,赶紧又集中精力,趁着石油怪被“方国梁”镇住的的时候感受起封住它的三生石碎片的所在来。
虽然拿出三生石碎片就意味着彻底解放石油怪,但是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封印住石油怪的碎片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廖天骄有种直觉,要彻底击败石油怪,必须要依靠他身体里的三生石魄。
    “拜托,给点力啊”廖天骄想着,重又闭上了眼睛··    方晴晚的魂体已经飘到了“方国梁”的跟前,她不惧不让地看着“方国梁”问:“请你回答我,我二叔是什么时候、因什么而死”·    “方国梁”看了一眼石油怪,身子跟着又微微移了一个位置,单手一扬,手上的拔骨顿时散发出了逼人的灵气,逼得石油怪只好又移动起来,一旁的佘七幺却因此微微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方国梁”。
    “方国梁”做完这件事,方才回过头来说:“你出事之后的第二天,你二叔就得到了消息赶来找你,中途被人暗算,于亥正三刻死在B市郊外。”
    “方晴晚”的眼睛里顿时盈满了悲伤与愤怒,她死死咬着牙问:“是谁暗算了我二叔,你吗”·    “不是他。”
佘七幺突然插嘴道,“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方晴晚猛然拔高嗓门,痛失至亲令她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了自己无节制、无益处宣泄情绪的冲动,她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她要找对了人,然后拼尽自己所有为她二叔报仇雪恨·    “因为他是……”·    “方国梁”笑了笑:“你该不是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是谁吧。”
    方晴晚愣了一下,说:“你我认识你”·    “方国梁”的眼神中一瞬间划过了一丝愤怒,随后是忧伤,再然后是无奈。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用一种戏谑的口气缓缓说道:“我陪了你十一年,不,快十二年了,听过你的心事,睡过你的床,还饮过你的血,需不需要我说更多”·    方晴晚吓了一大跳说:“什么你……”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方国梁”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
方晴晚的眼神很快落在了紧握在“方国梁”手上的拔骨刀身之上·冷月下,那柄神兵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根本不像在她手中时那样平平无奇·饶是换一个圈外人来看,也能轻易明白,这才是“拔骨”真正该有的样子。
·    “拔……骨”方晴晚不敢置信地问,“你是拔骨之灵”·    “拔骨”“方国梁”冷冷地念了那两个字一遍,声音就像是在这大冬天里打碎了寒冰发出来的冰冷清脆的声音,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刀,面无表情地道,“你知道方琳琅为什么管它叫拔骨吗”·    方晴晚刚刚受了“拔骨”之灵现身的冲击,这会还没来得及消化对方如此轻慢地提及自己祖上最负盛名的一代家主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偶像的名字这件事,结果佘七幺又给了她新的打击。
    佘七幺沉声说:“因为那是从大妖神体内拔出的命骨·”·    “大妖神命骨”方晴晚已经彻底懵了。
    其实佘七幺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结论,所以他敛敛衣衫,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方国梁”行了个大礼道:“敢问前辈可是传说中在千年前失去踪影的大妖神戚古”·    “戚古”方晴晚失声道,“传说中盘古大神劈开天地混沌所使用的盘古斧的化身”·    “方国梁”说:“我并不是第一代的戚古,你可以叫我戚十千。”
    所谓妖神,与人类一样同属天地造化之物,寿数虽长,却也遵循生发凋落的轨迹·所以为了延续种族,有些妖神采用类似人类结合的方式繁衍子嗣,有些借由宝地宝物生造传人,还有一些特殊的妖神,例如那些远古大妖神种族,则会以一种沉睡、复苏、再沉睡的方式,如蛇蜕一般代代传承下去,戚古一族大概便如是。
这种种族一代便只有一人,眼前的戚古管自己叫十千,十千是一万,这说明眼前的戚古已经是远古戚古的第一万个后人了··    佘七幺谨慎地问道:“这么说,戚前辈这些年一直都……一直都……”他说到这里却有点说不下去,想到堂堂一个远古大妖神后裔,居然落到如此这般田地,佘七幺有些不忍心提。
    戚十千却毫不避讳这点,清楚回答道:“对,我一直都在方家·九百七十七年前,我被方家时任家主方琳琅击败,她抽了我的命骨制成了这柄刀后毁了我的肉身,又封了我的神魂在此地方家一处隐秘的外宅之中,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呆在这柄刀中。
方琳琅死后,无人再有驾驭我的能力,我便陷入了沉睡,直到去年12月21日,方国梁用自己生前最后的灵力解开封印,将我召唤了出来·”·    “我二叔他……”方晴晚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她努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吸着鼻子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方国梁说,他要与我做笔交易。”
    “交易”·    “他说他可以还我自由,再将自己的身体让给我,但我要负责把你救出来·”戚十千依旧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慢悠悠地道,“原本我还答应了他不告诉你他已死的事,不过现在是来不及了。”
    “二叔……”方晴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地划过,使得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脆弱,然而方晴晚只默默哭了一会,便擦掉了眼泪。
她是一个理智要强的女人,很知道此时并不是尽情忧伤之时·所以再抬起头时,方晴晚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愤怒的火花和斗志,她说道:“戚前辈,谢谢你将实情告诉我,但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戚十千看向她,眼睛里有一丝惊异··    “请问是谁害死了我二叔”·    这次戚十千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被方国梁召唤出来的时候,凶手跑了,他也已经快不行了·他自己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说对方对方家的法术十分熟悉,不仅如此,那个凶手还懂多个术数世家及门派不外传的绝学。
方国梁说那个人段数高、手段狠,是个极其危险和强大的对手·”·    原本闭着眼的廖天骄,还有佘七幺,在闻言后同时一愣··    “陈斌”两人异口同声。
    佘七幺却马上摇头:“不,陈斌那个时候正附身在单宁身上对付我们,不太可能分身去对付方国梁,就算他能分身,以他的能力,要对付方国梁这种程度的人,也许不会输,但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地回来,接着对付我们。”
    廖天骄也赞同佘七幺的话·是的·这次的整个事件当拨云见日后再回头看,其实并不复杂,说穿了也就是肖家村想要得到方家……不,得到戚十千的命骨,攻破单宁的结界,夺回灵骨井和三生石碎片而设下的针对方国梁的圈套,其中无论是大众旅社的桑梅堂一家还是方晴晚,都只是诱饵和人质,至于陈斌,则是隐身暗处,引导和借了肖家村的势头而已。
    “陈斌是谁”方晴晚问··    廖天骄回过神来说:“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被这个石油怪附身的人,他是肖家村出身,九岁就从村里逃了出去。
他的目标主要是我和佘七幺,因为他想利用我取出封印石油怪的三生石碎片,彻底解放它,至于针对佘七幺,则是为了让被他祖父封印的石油怪有机会报仇雪恨·佘七幺的祖父已经失踪几百年了,想不到会在两百多年前出现在此地,所以不管怎么说,你二叔的事都不像是跟陈斌他们有关系。”
    方晴晚在这之前并不知道佘七幺、三生石碎片等等的事情,此时只能听个大概,她问:“陈斌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引你进宅子的人”·    “对。”
廖天骄说,“陈斌当时分了魂,一部分附在我拿着的单宁的藤杖上,跟着我进了单宁的宅子,另一部分则在外边阻拦和打伤了你·”·    方晴晚却蹙起秀气的眉头说:“那应该不是分魂,因为在你进去之后,外面的这个就变成了虫。”
    “虫”·    “对,很多、很多的虫·”方晴晚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对虫子还是会有一般女性都有的先天性的厌恶感,何况她刚刚才被那些虫子攻击过。
    “那是不是一些黑色硬壳,但是头部透明,中间还有一点红的虫子”自从来到此地后,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吭气的肖家村村长忽然张口问道。
·    方晴晚嫌恶地看向这个害了自己的仇人之一,说:“没错·”·    肖家村村长不由得面色一变,而紧跟在他身边幸存下来的肖家村村民中有一小部分人干脆倒吸了一口冷气,剩下的则神情木讷,仿佛傀儡一般。
    “是咒蛊·”·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他居然对自己都这么狠,要把自己炼成蛊来诅咒我们”顿时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肖家村村长却咽了口口水,郑重地又问了句:“那么那些虫子……”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那异样的表现令包括戚十千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那些虫子死后流出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不,应该是是紫色。”
方晴晚想了想道··    肖家村的村人一下子全部停止了讨论,傻傻地看着方晴晚,这让方晴晚很是疑惑··    肖家村村长又问:“那么,虫血有没有气味”·    方晴晚脱口而出:“有,很香。”
    肖家村村长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是咒蛊,是绝蛊·”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们杀了那个畜生,扒了他的皮,却顺了他的意,现在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沾上了他下的绝蛊他居然用自己的命和肉身,用自己受尽折磨的死亡,来换我们所有人断子绝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他是个疯子,他真的是个疯子,哈哈哈哈哈”·    佘七幺等人正疑惑也嫌恶地看着肖家村村长癫狂一样的状态,忽然廖天骄眉头一动说:“感觉到了”·    “什么”·    “三生石”廖天骄说,“就在你东北方向十二米范围,不,八米、五米、三米……它在动”廖天骄猛然睁开眼睛。
    忽然有人惨叫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刚刚还站立着一个肖家村村民的位置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只剩下筋肉的血淋淋的“人”。
失去了皮肤和眼眶,那两个硕大的眼球如今正传递着一层又一层的恐慌,而它的脚踝处则堆着厚厚的一层又一层的皮··    是人皮··    新鲜的、刚刚生剥下来的人皮。
    人皮下头是一汪黑色的石油,浅浅的,却如同活物一样撕扯着那层皮,随后漫上那个“人”的身体·所有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筋肉人一点点、一层层地变矮,就像是沉入了沼泽一样,而其实它只是被生着吃了个干净。
    “啊”又一个惨叫声响起,现场马上又出现了另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    下一刻,各种各样的惨叫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现场整个都乱了,肖家村的人仓皇逃窜,彼此相撞,也有试图用蛊虫攻击脚边的石油的,或是想要爬上高处的,但是他们全部都在几秒钟之间就被生扒了人皮,吃光了筋肉。
不知何时,这整座庭院内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石油薄膜,只有佘七幺等人身边由于有灵力、神力守护,构成了一块小小的不容侵犯的地界·当最后一声惨叫被石油吞没后,在这片死地上只剩下了三座孤岛。
    佘七幺和廖天骄的,方晴晚和戚十千的,最后是肖家村村长与长生长寿的··    肖家村村长满头大汗,正“吧嗒吧嗒”拼命吸着旱烟,但他显然不是因为有余裕才这么做,廖天骄看出来,肖家村村长控制蛊的方式就是烟,此刻无数的死虫尸体堆积在他们三人脚边,正以微弱的力量阻挡着石油怪的蚕食鲸吞。
    肖家村村长忽然抬起蜡黄的脸,看向佘七幺他们,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佘七幺身上··    “救救我·”如同傀儡一般的长生突然开口说道。
    “那两个人只是两具空壳子,说话的是他·”戚十千示意大家看肖家村的村长··    “我们为什么要救你”佘七幺问。
    “三生石碎片·”肖家村村长又用长寿说话,“你们救我,我就把三生石的碎片还有这口灵骨井都让给你们,喝了灵古井里的水能活很久,可以百病不侵,还能拥有强大的法力”·    戚古说:“我从未听闻人间有这么好的神水,就算是神界秘药,也不可能随便给凡人使用,否则会打乱世间秩序。”
    肖家村村长用长生长寿两人的声音同时道:“真的真的,我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岁了,我们村里人也大多活了八、九十岁,长生长寿别看他们这样,也已经有六十多岁了,要不是被单宁抢走了灵骨井和三生石碎片,使得我们一天比一天虚弱,我们一定能活更久”·    佘七幺不屑道:“三生石碎片佘爷媳妇会给佘爷拿,至于长寿什么的,你以为佘爷一个妖神会在乎这些何况你说得根本不是神水,是毒。”
    “毒”·    “让你们变成恶鬼的毒·”廖天骄想到了自己在陈斌制造的幻境里所见到的一切,那些村民那样的心狠手辣却毫不自知。
    肖家村村长在说了这几句话的期间,脚下的虫围已经往里缩了一大圈,站在外头一点点的长生因为来不及把脚缩回来,吭都不吭一声的在肖家村村长眼前被吃光了。
    “救救我救救我”肖家村村长慌乱地喊道,“我、我……”他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那个人的下落,那个和单宁一起封印了这个怪物的人。
我没骗你,真的,我知道他穿黑色的衣服,用一支笔一样的武器,我祖父说那个人看起来很和善,那是你的祖父对不对我知道你祖父的下落”·    佘七幺猛然瞳孔一缩,翻身跃起想要抢下肖家村村长,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只是毫厘之差,肖家村村长在瞬间变成了一滩碎肉,而他的人皮似乎被特意留了下来,好像是战败方被砍断的旗帜一样,颇为怪异地铺陈在石油薄膜之上,挤眉弄眼。
    佘七幺愤怒地一伸手,乌银立刻飞起,回到了他的手上,狠狠一鞭子下去后,村长的人皮就被抽了个粉碎··    佘玄麟失踪六百余年,佘家人追寻佘玄麟踪迹五百年,到如今只剩佘七幺一个还挂念着自己祖父的踪迹,不论他如何不愿意,当年那个妖族一提起便敬佩不已的大妖神佘玄麟如今已在时光的浪涛中被毫不留情地抹去,就如同一座沙做的英雄碑,令佘七幺感到空虚和绝望。
·    几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知道佘玄麟的下落,不管真假,都点燃了佘七幺寻找祖父的希望,但是这个可怜的希望仅仅只维持了3秒钟。
    “佘七幺……”廖天骄不忍心看佘七幺伤心的样子,佘七幺回过头来,勉强冲他笑了笑··    “没事,接着找就好。”
    “恐怕你们没机会了·”·    “陈斌”廖天骄机警地回过身去··    果然,刚刚逃跑的陈斌又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仇得报的原因,他现在看起来志得意满,红润的脸色根本不像是个亡魂··    “他吃了那些人的血肉·”戚十千说。
    “什么”廖天骄大惊··    “他和那个怪物已经是一体的了·”·    陈斌哈哈大笑道:“到底还是老家伙的眼睛毒”他说着,对着廖天骄等人,慢慢悠悠地将身子转了过去。
一开始廖天骄还纳闷陈斌想干什么,当看到陈斌的背部时,廖天骄不由得一阵恶心··    在陈斌的背后,从腰部以上居然多出了一具身体,那身体上的脸赫然正是阴黎的·    ·    第三十一章·    ·    廖天骄说:“艾玛……这什么玩意啊”·    佘七幺说:“恐怕他是故意舍弃了自己的皮囊,借此与那个石油怪的元魂融为一体,随后又用那些村人的血肉造了个新的身体出来。
肖家村的这些人常年饮用那口什么灵骨井里的水,身体已经与普通人差异很大,所以造出来的身体自然也不同·我看他现在就是个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怪物,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好。”
    廖天骄说:“那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到底是陈斌还是石油怪”·    戚十千说:“不管是什么,都必须要除掉。”
    陈斌哈哈笑着又转过身来:“就凭你们几个,想要对付我们”他说着,得意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来点着佘七幺等人,“一个能力还不如老妖怪的才二十多岁的妖神,一个被人抽了命骨封了几百年的老妖神,一个连肉身都丢了的除魔师,还有一个……”陈斌显然是最不喜欢廖天骄,特地把他留到最后说。
    “还有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本事也没有,还成天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杀了你都嫌浪费的垃圾蠢材”·    佘七幺马上转头看廖天骄问:“你到底有没有抢过他女朋友啊咝”·    廖天骄赶紧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佘七幺说:“那男朋友呢咝”·    廖天骄抓狂,伸腿就去踹佘七幺,结果佘七幺轻轻一让就闪了开去,他只好悻悻然收回了脚,委屈道:“没有,真的没有啊,我跟他大学里压根就不熟的”·    戚十千也说:“那他为什么这么恨你”·    廖天骄心想,哎哟喂大爷,怎么连你也来落井下石啊,嘴上不得不说:“我真的不知道啊天晓得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总之我又不是毛爷爷,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吧”·    陈斌听了冷笑道:“呵,毕业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真以为自己有多么讨人喜欢,不可能人人都喜欢这种话都有脸说”·    廖天骄说:“我去,你语文有没有学好啊”·    佘七幺狐疑地看向廖天骄说:“蠢媳妇,你说实话,陈斌是不是追求过你”·    廖天骄:“……”·    陈斌也:“……”·    戚十千也好,就连刚才还陷入悲伤中的方晴晚都忍不住来回打量起三个人来,整个庭院一下子都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沉默中,不过下一刻,一声诡异的鸣声便响彻了整个庭院。
    “什么声音”·    “阴黎”佘七幺脸色大变,和戚十千同时摆出了戒备的姿势,同时十分自然地把廖天骄捞起来,甩到了自己身后。
    陈斌的身子转了过来,露出了另一半身体·原本紧紧阖着的阴黎的双目正在缓缓打开,此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而它的嘴中则发出了刚刚那种听了便令人心惊肉跳的诡异叫声。
    “别听”佘七幺说,双指并拢划诀,两道锋锐的气浪便向着阴黎的方向射去,而戚十千亦跟着抽手一刀,拔骨划出璀璨光芒,配合佘七幺的神力分左、中、右三路一同攻去。
    本以为这一下必定着了,出人意料的是,两人的攻击只到阴黎跟前十多公分处便停了下来,接着但见阴黎张开了嘴,两人的神力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不但没有穿透他的嘴,反而缓慢地进入到那张嘴里。
银、橙三道光芒渐渐黯淡,终至完全不见·阴黎闭上嘴,仿佛在咀嚼什么美味一般,嘴一动一动的,而那双眼睛又张开了更宽的一道缝,如今看来已经是半阖半闭的样子了。
    “不错不错,还挺好吃的·”看不见的陈斌在另一头说话,从廖天骄等人的角度还能看到他高高举起的双手,似乎正高兴得手舞足蹈··    廖天骄想了想,从佘七幺身后探出头来说:“你是有多缺存在感啊,这会是阴黎主事吧,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装得一副自己多了不起的样子。”
一面说着,用手指了指阴黎的左胸,又轻轻捏了捏佘七幺的手··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心领神会地盯着那处,手中的乌银动了动。
    廖天骄继续说:“怎么,没话说了吧,别人都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区区性命,你倒是好,自己先把命给舍了,就落个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魔不魔丑得要命的连体婴样……”·    陈斌猛然转过身来:“你说什么”话还没说完,又被阴黎转了回去。
    廖天骄眉头一皱,再接再厉说:“你看你看,就算变成个连体婴你都没有主导权,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就算打赢我们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一辈子躲在人家大神背后见不得人罢了”·    陈斌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一下显然是激得他极痛了,因为就连阴黎都被带得跳了起来。
陈斌转过身来,双目通红地死死盯住廖天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廖天骄,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下场”陈斌说着,猛然高高跃起,如同一只猛兽一般亮出獠牙,向廖天骄扑来。
    “抓好我”佘七幺说,挥舞着乌银,揉身而上··    “你到一边去呆着·”戚十千却将方晴晚推到一边,他伸指划过拔骨,方国梁的血浸入刀中,原本看起来只是一柄短刀的拔骨接受了方家正统传人鲜血的洗礼,顿时刀形巨变,瞬间变成了一柄刀身弯曲,刀刃寒芒如星的长刀。
虽然已经变化了样子,但是戚十千似乎仍对拔骨的样子不太满意,但这时也顾不得了,他跃入战阵,与佘七幺一同包抄陈斌与阴黎··    三人都有共识,真正难对付的是阴黎而非陈斌,而对付阴黎就是要取出它身体里的三生石碎片,然后再靠廖天骄魂魄中三生石魄的能量,想办法重新将之封印或干脆消灭,至于为什么七百年前就该死了的阴黎会以这样一种形态出现在此处,又是为什么被佘玄麟及单宁封印住,这已经不是现在有空去想的问题了。
    佘七幺的乌银较戚十千的拔骨要长而灵活,因此他在中程攻击阴黎·看到佘七幺挥舞着长鞭身形灵活,牢牢缠住阴黎的样子,廖天骄不由得有些吃惊。
他以为自己和佘七幺同生共死过多次,已经十分了解他的实力,但是从今天看来,过去的佘七幺都没有过这么威猛·这不可能是因为佘七幺隐藏了什么力量,因为至少在山鬼事件中,他们都险些丧命,佘七幺没有那个余地来保存实力,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佘七幺的神力在长进·    廖天骄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动,佘七幺的神力被用来封印他身体里的三生石魄,如今佘七幺的神力有了长进,是不是代表着他身体里的三生石魄封印有了松动·    “东西在左胸的什么地方”·    “那儿……”廖天骄用手指,但是佘七幺不停在跟着阴黎的动向移动位置,害得他根本指不清楚。
虽然是两边夹攻,但显然他们俩这边的仇恨度要高得多·    佘七幺一鞭子甩出去有十几道虚影,速度快得廖天骄眼睛都跟不上·他揉了揉酸疼的眼睛说:“就、就那,哎哟不是,那儿,你别动……”·    佘七幺手腕一转,乌银如同一根长棍重重击向阴黎左胸某点,阴黎原本要向后跃出,但是这时候恰巧陈斌也要躲闪戚十千的拔骨,因此也似乎往后退了退,结果导致两人僵持在了原地,但听“啪”、“咻”两声,佘七幺的鞭子戳中了阴黎的胸口,而戚十千的拔骨也砍中了陈斌的左臂。
    陈斌发出“哇”的一声怪叫,一道黑色的石油猛然飙了出去,戚十千虽然有了防备,仍然被溅了几滴在身上,顿时皮肤上就烫出了一个洞··    戚十千皱了眉头,跳到后方。
这具身体原本就只是凡人之躯,何况原先的主人寿数已尽,他是个鸠占鹊巢的,并不与这身体完全匹配,所以这具身体目前只能算是勉强维持着活力,如今受了这一下,不由得就加速了躯体崩溃的速度。
    “魂来归兮,急急如律令”忽然传来方晴晚清脆的声音,她将刚刚戚十千交付她的神主铃执在手中,双腕翻动,甩了一个铃花。
神主铃顿时金光一闪,飞到空中,径自“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而方晴晚也跟着双腿一顿,盘膝坐地,对着神主铃,口中念念有词··    “小方在干吗”廖天骄问。
    “束魂·”佘七幺说,“陈斌就算有了新身体,他仍然是个亡魂,方晴晚想要控制他”·    从刚才的对阵中,几人都已经看出,陈斌和阴黎的组合并不是完全协调的,两人似乎都在争夺这具连体婴躯体的主动权,或者该说,正是因为他们目前还双生共存着,所以这具新身体才会是一个连体婴的形式,倘若其中一方被另一方消灭了,那么这具躯体或许就会是另一个样子了。
    “干得漂亮”廖天骄突然喊道··    随着方晴晚的铃声和咒声,陈斌和阴黎连体婴组合显然动作迟缓和不协调起来,阴黎想要往前,陈斌则要往后,阴黎想要蹲下,陈斌却要跳起,两人因此一个不留神,踉跄了几步,空门大开。
    廖天骄喊:“就是现在·”他捏了佘七幺的手一把,“左一公分”·    佘七幺的乌银如一道光芒射向阴黎的胸口,乌银发出“嘭”的一声,如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金石之物却不减去势,穿破阴黎的肌肉骨骼,直取三生石碎片所在之处。
乌银在其中打了个旋,待要抽出,佘七幺的手里却忽的一紧,但见阴黎伸出指爪,紧紧抓住了乌银··    佘七幺另一手凌空一挥,数道光芒如同流星划过空中,随着“嗖嗖嗖”数声,每道都插入了阴黎的另一边胸口之中,跟着他手腕一翻,五指一收,但见一团夹着血肉的东西发出“啵”的一声,便从阴黎的胸口飞了出来。
    阴黎想要伸手去抢回那东西,却被佘七幺扯动乌银,不让他动弹,廖天骄趁机忙不迭地飘过去,在空中将那团东西接在手中·阴黎发出一声咆哮,还想伸手抓住廖天骄,吓得他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虎口逃生,又飘了回去。
    “拿到了拿到了”廖天骄喊·所谓的左一公分根本就是个谎言,廖天骄真正想说的是右面、右一公分,所以两次他都捏了佘七幺的右手。
    乌银猛然收回,佘七幺赶紧带着廖天骄往后退开了一大步,在廖天骄的手里是一团直径2公分左右的肉疙瘩·廖天骄刚刚是没觉得,这会只觉得恶心极了,手里拿着那东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好在佘七幺很快接了过去。
    戚十千几个起落也跳了回来,此时陈斌和阴黎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似乎失去了三生石碎片的支撑后,他们就失去了力量··    廖天骄说:“这就是三生石碎片”他和佘七幺为了三生石的事头疼了很久,而那些修行者和妖神什么的更是为之烦了几百年,他其实也很好奇所谓的三生石碎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叫三生石,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石头呢·    佘七幺伸手说:“刀借借·”·    戚十千手起刀落,自己将肉疙瘩破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一块硬质的东西。
佘七幺随手就撕了块袖子布将那东西擦了擦,里面露出来的是一片好像什么陶瓷器皿碎片的东西,上面依稀还有花纹··    佘七幺喃喃道:“这就是三生石碎片看不出什么名堂啊。”
    廖天骄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了种十分不详的预感,他忽而觉得自己等人是不是在哪里犯了错误··    “小心”方晴晚突然大叫一声,戚十千与佘七幺都是反应极快,特别是刚才看三生石碎片的时候也未放松过警惕,但是尽管两人都最快程度地做出了反应,两人却是同时觉得被一股大力冲撞了上来。
    不论是戚十千还是佘七幺都猛然向后摔了出去,戚十千重重砸在地上,佘七幺则砸在了墙上,石油变成了枪、变成了刀,扎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掼了出去,而佘七幺本来拿在手里的三生石碎片也就此摔了出去,落到了一边。
    廖天骄想要飘过去抢回来,却被紧跟着的一股劲风掀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他原以为自己是魂体,不会感觉到疼痛,结果下一秒便是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
他忍不住张开嘴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等到意识到自己发出来的是童声时,廖天骄才发现他似乎因为刚才这一摔,魂魄归位,回到了自己那具躯体之中,但他的身体显然受创严重,这时候他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夜色中传来陈斌的笑声,廖天骄看到一双腿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怎么样,是不是以为自己赢了”陈斌飞起一脚踢在廖天骄的腹部,那具小小的身体就这么飞了出去,磕在地上,廖天骄的额头破了,流出血来,糊了他的眼睛。
    “妈的”佘七幺拔出将自己扎在墙上的石油的枪,想要来救廖天骄,但是他才一动弹,立刻又是“嗖嗖嗖”许多箭矢破空声响起,佘七幺来不及闪躲过全部,被双肩双腿双掌各穿破了一支,如同标本一样被钉了起来。
    “它的灵场变了”戚十千虽然没有被钉住,此时却也没法靠近·敌人变得太强大了,他微弯了身子,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廖天骄已经爬不起来了,只能躺着看陈斌他们·连体婴还是连体婴,但是这会只有脑袋有两颗,而连他都能感受到陈斌和阴黎的灵场完全变了,变得更强大、凶暴、狠毒,阴黎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纯黑色的眼瞳,没有眼白,看上去如同深不见底的渊薮。
    廖天骄明白他们错在哪里了,石油怪的确是被三生石碎片封印了起来,它身体里的三生石碎片也的确是出了问题,但是他身体里不止有一块三生石碎片··    他们取出来的那片是封印它的那一片,而它身体里留着的另一片则是被污染的一片,换言之,石油怪或许被封印了两次,第一次可能是在七百年前,未知是谁的手笔,第二次则是两百年前,由于第一片失效,单宁和佘玄麟一起封印了它第二次。
    是他们破坏了两片三生石碎片之间的制衡,使得石油怪从未能完全复苏,只能借助于陈斌行走世间,到如今完全脱离了控制··    廖天骄清楚地看到,在连体婴的咽喉处,有一团紫黑色的光晕向上扩展,完全包裹住了两人的头部,是那被污染的三生石碎片构成了他们的头颅、他们的脑子,也或许告诉了他们许多不传之秘。
    陈斌弯下腰来,挤眉弄眼地看着廖天骄说:“多谢你们帮忙,我们才能完全自由啊·好了,为了报答你,接下来就让我毁掉你身体里的那个碍眼的玩意吧”·    阴黎垂下眼睛,尖锐的爪子向着廖天骄的腹部猛地掏去·    ·    第三十二章 上·    ·    廖天骄这一刻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来不及·    他来不及躲开那只爪子,佘七幺他们也没人能来得及救他虽然廖天骄透过阴黎的手臂缝隙已经能看到佘七幺为了脱离石油箭矢的控制化出了蛇形,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廖天骄也相信戚十千和方晴晚肯定都在努力为救自己而奔波,但是这些都不可能比阴黎的速度更快。
因为,他和阴黎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十公分·    三十公分,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伸出手臂甚至手臂都未能伸直的距离,不过是一个人挥一下手短短几秒钟就能到达的距离,而佘七幺他们距离他至少有十五米。
所以,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廖天骄拼尽全力喊出来的话并不是无用的“救命”或者是求救的“佘七幺”,而是:“爆他们的头”·    戚十千丝毫没有犹豫,在听到廖天骄的话后便迅若流星地撵上,只见他的双腿如同安了弹簧一般,在地上轻轻一蹬便高跃上了半空。
戚十千由空中往下飞快地舞动手臂,拔骨在一瞬间便迸出三纵四横七道光芒,七刀落下,将陈斌那一颗脑袋封得死死,而佘七幺仅短短犹豫了一瞬,长长的蛇尾便也挟带着凌厉的杀气狠狠抽向了阴黎的脑袋。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是最考验人判断力的时候,一方占了优势还在进攻,另一方如果采取守势,得到的只能是另一个被动局面,甚至还会使局势更为糟糕,所以廖天骄的第一判断,是猛攻·    猛攻这样最好的情况是阴黎和陈斌为了保住自己闪躲攻击,他和佘七幺等人都能有生机,最差的情况是他死,但是佘七幺等人也能趁机攻击到阴黎和陈斌,这里面打的是一个时间差,也是一条命和四条命的差距·    这一刻在廖天骄的眼里看来,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进入了慢镜头的世界。
他睁大眼看着阴黎那只锋锐的爪子带着血腥气向自己掏过来,一点点、一寸寸地接近,行动轨迹上的每一步都如同雪地里的脚印一般清晰可辨·    一定能活下去·    廖天骄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个确信,他看着那只爪子贴上了自己的腹部,看着陈斌的脑袋在瞬间被戚十千所砍中,也看到佘七幺的蛇尾如同破开有形的空气一般就从自己鼻子跟前划过,然后狠狠抽上阴黎的脑袋……·    大局已定·    然而,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廖天骄只觉得自己眼前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间扭曲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拔骨和佘七幺的尾巴已经都停在了空中。
戚十千和佘七幺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继而是后悔,佘七幺的脸上,还有痛苦·    拔骨是一柄能斩断世间一切术法的神兵,这种传说在知道了拔骨其实是戚十千的命骨后,廖天骄和佘七幺便不再迷信,因为这种说法多半来源于戚古一族出现的契机——盘古斧。
虽然戚古一族是盘古斧化身而成的妖神,却已经不是盘古斧本身,失去了盘古斧最初的威力(据说那种开天辟地的威力已经在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几乎耗尽),但是,作为一根远古大妖神的命骨,拔骨的威力却也不可能弱小,只是,这世上再锋利的刀、再锐利的剑、再有威力的斧子却也有斩不断的东西。
    液体·    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是最考验人判断力的时候,廖天骄他们在思考,陈斌他又何尝不在思考,而差别在于,由于陈斌的屡次示威,特别夸显了他的存在感,使得廖天骄等人似乎全部都忘了,这两人的本体其实是石油怪,是一种流动的、抽刀断水水更流的东西·    就像是《终结者》中的液态金属人,不论是陈斌还是阴黎,他们的脑袋都在被击中的那一瞬间完成了从固态到液态的转变,又化为了那种黑乎乎的石油,从而轻易地化解了这一危机,更抓住了佘七幺和戚十千两个人。
    不知何时,单宁庭院的地面已经完全被一层层更深、更厚的石油所覆盖,那些石油发出粘稠的声音组成了无数的手,死死粘住了佘七幺和戚十千,不让他们俩有更多的举动。
    但是还有一个,方晴晚·    廖天骄的眼神看向方晴晚的方向,却只看到方晴晚的魂魄被石油池沼所隔开,在外头焦急地飘来飘去,始终无法进入。
    好了,廖天骄想,或许故意暴露出另一片三生石碎片的存在,并故意将它停留在头部这样重要的、致命的部位,本来就是陈斌的一个阴谋,一个故意卖的空门因为在那之前,陈斌只是暂时控制住了佘七幺,戚十千和方晴晚还在外部游离,而现在,所有人都落入了圈套。
    果然,陈斌“嘿嘿”笑了一声后得意地说道:“廖天骄,你这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动作却并不停住,本来停留在廖天骄肚腹上的爪尖慢慢地嵌入了廖天骄幼童稚嫩的身体。
    “放开他谁准你碰他”佘七幺狂吼,被钉在墙上的大蛇奋力挣扎,试图撞塌墙体,然而那种黑色的类似石油一样的东西已经爬上了单宁院子的围墙,佘七幺大蛇的身体就这么陷落进去,他越是努力,反而越陷越深。
    陈斌轻蔑地回头看了佘七幺一眼,用一种胜利者的眼神,突然将手猛地往前一送,廖天骄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血慢慢地从他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啊啊啊我杀了你”佘七幺彻底发狂,他不顾一切地扭动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如同被用竹签剖开柔软腹部的黄鳝,大蛇柔韧的身体因为他这不要命一般的举动被撕裂,佘七幺的身体上围绕着四颗钉子迅速出现了四个叫人触目惊心的创口,鲜血像桶泼一样“稀里哗啦”地掉下来,但是收效甚微·    无论佘七幺怎么挣扎,都会有更多、更源源不绝的石油手冒出来,将他死死抓住,而由于被阴黎抓住了尾部,佘七幺也没法化为人形,否则以此距离,他的身体将从中被一分两段。
    “你别动了”廖天骄大吼·疼痛反而使他的童声显得中气十足,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身体,他从未感觉过如此诡异的感受。
他还活着,他神志清醒,但是现在他的肚子里有只爪子正在摸索、搅动,他甚至因为那种被触碰内脏的感觉而恶心得想要吐出来··    这血腥的一幕却令陈斌十分的兴奋,他不断发出仿佛惊叹一般的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属于疯子的欢乐神采:“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你的感觉好不好,舒不舒服,爽不爽你知道吗,那些肖家村的渣滓杀我的时候也考虑过用这样的方法,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决定把我的皮活剥下来,我还真担心他们不剥我的皮呢,如果不那样的话,我又怎么能在全村散播绝蛊呢,那我的计划可就不能实现了啊。”
    廖天骄艰难地喘着气,却还要嘲笑道:“你这个……变态……”·    “变态”陈斌抬起爪子只轻轻戳了廖天骄的某个内脏一下,廖天骄便疼得发出了一声惨叫,佘七幺咆哮一声,双眼血红,毒牙森森,恨不得将陈斌的脑袋咬下来。
    “对啊,我就是变态”陈斌回过头来说,“我就出生在、成长在这种变态的村子里,变态可是对我的最高褒奖了,要知道我不变态就活不下去,我如果不最变态,就不可能杀死所有其他的变态,替我母亲报仇当然,现在回过头看,如果不是她的死,我恐怕还真不可能得到认识阴黎,获得力量,离开那个变态村子的机会呢,所以我或许应该谢谢那些人渣”他阴森森地笑了笑,“也无妨,我已经给了他们解脱,那是最好的谢礼”·    廖天骄说:“你最终的目的……到底……是……是什么”他努力抬起手来指着陈斌,但似乎因为失去了力量,手只抬起来半截,又软软地落了下去。
    陈斌抓住他的手,仿佛嘘寒问暖一般:“我的目的就不劳你多问了·”他说,“你只要知道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就是了·”说着,将廖天骄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还轻轻拍了拍。
    廖天骄看向另一个一声不吭的阴黎的脑袋,他依然维持着眼睛半合半闭的模样,跟陈斌完全是两个样子··    “阴黎,你……你们拿了……三生石……魄以后……要做……做……什么”廖天骄艰难地问,“玄武他快……死了,你知道吗你……哈……还记得……他……吗”·    陈斌的手停了下来,说:“你以为我不对你说的事,阴黎会对你说”·    廖天骄不理他,继续吃力地同阴黎对话:“阴黎……玄武他……他是为你死的,他为了你去盗……三……生石……才……你不能……”·    “别费心了,已经没有阴黎了。”
陈斌冷冷地说,看到廖天骄吃惊的样子,这次却并不显得很得意,“他在我小的时候还比较强大,关于三生石的很多事情也是他告诉我的,我的本事也有很多是他教我的,但是他后来却慢慢不再回应我,在灰夜公馆那件事后,他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陈斌顿了顿说,“你真以为我只为了杀那一群渣滓就甘愿让他们割我的肉扒我的皮我只是在想办法进来这里找他罢了,我怀疑他因为封印陷入了沉睡”·    “那刚才的……”·    陈斌说:“我想靠你解开他身上的三生石封印,但我没想到这里终究已经没有他了,刚刚那些只是他的残影罢了,你们所看到的,从头至尾都只是我。”
陈斌看向廖天骄,不知怎么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丝孤独和伤感,“好了,我找到三生石魄了,也是你该上路的时候了·老同学,下一世投胎前,你最好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你能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陈斌的手包裹住了廖天骄体内那团散发着驳杂灵气的东西。
    “永别了”·    陈斌的话音落下,廖天骄的眼神却忽然一亮,好似流星划过天宇,他将积攒了许久的力气统统用在了放在胸口的手上,快速伸手将手里的东西狠狠塞进了陈斌的嘴里。
    “你……”陈斌吃了一惊,刚要动作,身形却忽然一滞,跟着猛然抽出手,用力在空中乱抓起来,似乎想要抓住一个什么隐形的敌人。
他感觉什么东西从他的嘴里自动滑进了咽喉,他感觉随着那东西的滑落,便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使得他呼吸困难,肺叶像要爆炸,他很快便倒在了地上,浑身失去力气。
    而廖天骄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身体在魂魄归体之前就受伤严重,跟着又接二连三被打、被开膛破肚,刚刚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借助陈斌的力量,他才能将自己无力的手放到了胸口,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用来切断克制三生石碎片与三生石联系的金玉兰扯掉,然后将本属于王鹏飞的那片碎片塞入了陈斌的嘴里。
    失去了金玉兰的保护,这一刻,同样拥有三生石魄的廖天骄曾在单宁结界外所感受到的那股压迫感再度汹涌袭来,而对比刚刚被陈斌掏肚子的感受,他觉得这也不是不能忍受。
所以在这一刻,廖天骄的精神反而前所未有的好,他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仍然没有反应过来的其他几人喊:“快,快……动手”·    戚十千和佘七幺同时一震,醒悟过来后随后便奋力挣扎起来。
由于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那些石油的触手虽然仍然存在,却不如刚才灵活和有组织性,戚十千和佘七幺同时发力,没过多久,便一前一后在付出了遍体凌伤的代价后,挣脱了出来。
    “廖天骄”佘七幺第一个风一样地蹿了过来,化出人形,似乎想要将廖天骄扶起来,但是在看清楚他此刻的惨样后,又一点都不敢动了。
    “我要杀了他”佘七幺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直想,但却并没有如他所言马上回头对陈斌动手·他很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所以佘七幺伸出手,掌心现出光芒,按在了廖天骄腹部拳头大小的创口处。
廖天骄现在的身体太小,而陈斌那只爪子又比成人的大,使得他腹部的创口看起来可怖至极,几乎如同拦腰折断,佘七幺眼睛红红地拼命忍耐,光芒如同落雨一般倾泻而下,不断注入廖天骄的身体里。
    “可恶为什么不能愈合”他骂着,咬紧牙关,一遍遍、毫不吝啬地倾泻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所有神力到廖天骄的身体上。
    廖天骄这时候的神智却有些迷糊了,他努力睁着眼睛看着佘七幺,看着被包围在光芒中的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他很想说没关系的,我还能坚持住,不要急,慢慢来,但是这时候他的力气也只够他努力维持着眼睛睁开,多看佘七幺一阵。
    “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要活下去……”廖天骄不断地对自己这么说,就像是在雪山中迷路的旅人,用这种方法防止自己睡过去。
    方晴晚终于挣扎过来:“我帮你·”她说着手执神主铃轻轻地在廖天骄耳边摇了一摇,廖天骄顿感心头一震,已经沉沦下去的神智又拉回来几分。
    “小甜椒,你要撑住啊,你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方晴晚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这时候看到廖天骄这副性命垂危的惨样,眼眶不由得再度红了起来。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近处的戚十千则一声大喝,拔骨刀一刀狠狠挥下,便将阴黎的脑袋砍了下来·那个脑袋掉到地上后立刻便化作了一滩石油,但这滩石油却没有之前如同活物一般的感觉,而是死气沉沉地停留在地上。
地上的石油池沼在退去,上面漂浮着阴黎半睁半合双目的人皮面具,却并没有三生石碎片,想来是在陈斌那边的脑袋里·也许该说,正是三生石的碎片,组成了他的脑袋,皮囊易重塑,独有大脑为人神思寄居之处,无有灵物,难以成活。
    戚十千压根没有考虑拔骨能否毁掉三生石碎片,确认碎片在陈斌脑袋中后,他高高举起了长刀··    “等等……”陈斌却喊出声来,“你们现在要对付的人不是我”·    ·    第三十二章 中·    ·    “不是你是谁”戚十千冷冷地问。
    “是……”陈斌脑子飞快地转动,调出了一段记忆,“是冯衢你们不是在追那个什么……冯衢”他努力地说着,“廖天骄还以为我是冯衢那边的人可我不是。”
与在肖家村被杀死的时候留有后路不同,陈斌在这一刻真正感到了死亡的迫近,所以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就连被王鹏飞的碎片所克制,整个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也无法阻止他飞快地说出能拯救自己的每一个字词。
·    “刚刚……刚刚我和阴黎还在结界里的时候,有人在外面破坏了单宁的本体,你们都看……看到了,那不可能是我们做的,所以这只能是那个冯衢干的”·    “冯衢”戚十千看向佘七幺,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毕竟七百年前三生石事件发生的时候,戚十千已经被方琳琅所禁锢,而戚古一族作为远古妖神,本来就与其他妖神族类来往不多。
    廖天骄终于在佘七幺和方晴晚共同的治疗下感觉好一些了,便用眼神示意佘七幺先关心那边·佘七幺见他的伤口好不容易被自己的神力所修补,不再流血,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将廖天骄扯下的金玉兰重新给他戴上,然后才脸色苍白地转过头去解释,手却依然紧紧抓着廖天骄的,仿佛不这样就不安心··    “冯衢是玄武手下的一个次妖神。”
佘七幺说,“七百年前,玄武因抢夺三生石和滥杀妖神被关入夜牢,三生石一半被毁,一半被他的嫡系下属带走·这件事发生一百年后,玄武曾经的手下冯衢不知何故被抓入叵牢,然后是去年,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年,冯衢越狱,他出去后似乎暗中纠集了一群人在搜集当年失踪的三生石碎片,根本目的不明,但三生石拥有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落到他手里恐怕不会有好事。”
    陈斌的脸色变了变,说:“难道那个冯衢真的想放出灵骨井里的怪物”·    廖天骄这时候人还虚弱得很,但在金玉兰的作用下,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佘七幺后来跟他说过,木属的妖神虽然攻击性不强,但却是世间生命力最顽强的种族,金如玉肯将自己的命枝之一给他,真的是他的福气··    廖天骄一只手被佘七幺紧紧抓着,另一只手便紧握着金玉兰,从那里汲取力量,脑子则在飞快地转动。
陈斌这句话他记得已经说了第二次,当时第一次说完没多久,他就和阴黎合体出现在几人面前,所以廖天骄觉得陈斌那会就是在骗人,可是眼下这个状态再骗人,对陈斌显然没有什么好处。
    佘七幺看了廖天骄一眼,心领神会道:“灵骨井里关着的不就是阴黎吗,你还想骗谁”·    陈斌拼命摇头道:“不不,在阴黎被封在灵骨井里之前,井里已经……已经封印了……东西了……”·    这下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佘七幺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陈斌说:“肖家村和灵骨井都已经存在……很久了,你们去……去过升龙湖吗,去过……就应该知道那里有……地震碑林。”
    廖天骄想起来自己和佘七幺的所见,碑林石碑说升龙湖是因为一场地震造成,那场地震发生在南宋宁宗嘉定九年,也就是1216年,距今已经有将近八百年的历史,所以那场地震显然是发生在711年前的三生石事件之前的。
    陈斌说:“阴黎说他是……七百……将近七百年前出现在本地的,但是他说……八百年前……那场地震以后,这里就有个……有个怪物……”陈斌急促地喘着气,他用哀求的眼光看向廖天骄,似乎在请求他帮忙缓解他的痛苦,但廖天骄只是别开了脸。
    陈斌一愣,随即阴惨惨地笑了笑:“呵呵……你……果然厉害……”·    廖天骄被陈斌这么说,心里很有些不痛快,他是有同情心,但是他的同情心只给需要帮助、值得帮助的人,以陈斌来说,他刚刚那么对佘七幺,他干嘛要给他同情心·    佘七幺问:“什么怪物”·    陈斌大大喘了几口气,憋红了脸说:“不……不知道,阴黎说……他受了伤找到……灵骨井……在里面修养,因为……里面有,灵血髓……”·    灵血髓应该是说刚才那些石油,佘七幺看向那些奇怪的液体,肖家村的村长也说喝了灵骨井里的水能活很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斌道:“阴黎说……那说明,在他之前……有个……有个跟他一样……但是比他更厉害的怪……怪物不知怎么死在这里,所以才养出了那些……东西。
两百、两百年前,单宁和那个黑衣人……佘玄麟找到这里发现了阴黎,然后他们又发现了……那个怪物的来源……”·    “那个怪物是从升龙湖来的”佘七幺还记得那个关于升龙湖底升龙的传说,按理说如果真有龙神出现,他身为大妖神一族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升龙湖龙神根本不在他的认知内,他本以为是人间记载有误,现在看来或许是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那湖底……地震后,那里出现了一个地穴,这口灵骨井和……地穴相通……单宁和……佘玄麟发现了那个地穴,于是用……三生石碎片和单宁的……本体,将那里和阴黎一起……封印了起来。
肖家村的人……想夺回灵骨井,所以……一直给……给……单宁找麻烦,给了阴黎复苏的……机会……”·    “你错了。”
    “谁”一瞬间,佘七幺和戚十千同时行动,一人神力化出防御结界,另一人手中拔骨已是一刀挥出,而方晴晚亦挡到了廖天骄的身前。
    单宁宅子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在看到拔骨的杀气逼来时,蓦然化作一团灰色的光芒迎了上去·只听拔骨发出“噗”的一声,立时切入了那团灰色的光球之中,然而那团灰色光球却没有被轻易切开,它就如同一只飞快旋转的毛球一般,围绕着拔骨的杀气缠了一层又一层,当光芒撤开的时候,拔骨的杀气已然偏移,本来瞄准三人的杀气最后只撞到一旁的墙上破开了一个大口,从缺口处,一股浓浓的腥气夹带着狂风滚滚涌了进来。
·    难道老肖家村外头也出事了·    意识到这点,佘七幺和廖天骄同时心头一惊,这么一来姜世翀他们出事的可能性就很大了,而当他们看清面前几个人的真面目时,不由得惊呆了。
    佘七幺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凤皮皮你站在那干什么,快给我滚回来”·    凤皮皮被这一骂似乎缩了缩脖子,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伸着脖子说:“我本来就是这边的,一开始就是。”
    佘七幺愣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凤皮皮一眼:“你还真有出息,不当妖协的奸细,当个外人的奸细”·    凤皮皮捏着手指,往旁边那人的地方靠了靠说:“你、你管我”·    佘七幺又狠狠瞪了凤皮皮一眼,随后才看向凤皮皮身旁那个不久前才见过还曾被他鉴定为普通人类的男人。
    果然是这个人初见便觉得对方不同寻常,但无论佘七幺再怎么看,无论再看几次,那还是个普通人类,但这一刻,佘七幺也有了种直觉,站在他眼前的这个普通人类,虽然有着阿旭哥哥阿翳的外貌,但他恐怕是——冯衢·    “冯衢”佘七幺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点点头,态度倒是直白·他说:“你好,佘七幺,咱们又见面了,这儿都是你的老朋友,我就不多介绍了·哦对了,这是小菊,你可能一时半会认不出她。”
冯衢态度轻松随意地指了指一旁刚由灰色光团化成的一道灰色模糊的人影,仿佛在参加一个最普通的应酬··    “小菊那个小菊”佘七幺愕然。
    “对,就灰夜公馆那个·”·    佘七幺沉默了,此刻他的脑子里一团混乱,各种未解开的信息在到处乱窜·一个次妖神怎么会变成了人类怎么还改换成了另一个妖的样貌阿旭哥哥阿翳的失踪和冯衢有没有关系凤皮皮为什么背叛他们小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关键的是,冯衢真的破坏了单宁的本体和封印吗他是为了复活升龙湖地穴来的怪物而来为什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冯衢的目光这会已经投向地上躺着难以动弹的廖天骄,他笑眯眯道:“廖小朋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叔叔给你的糖果吃了吗”·    廖天骄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吃……你……妹”·    冯衢倒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说:“真可惜啊,你伤得那么重,以后想吃大概也是吃不到了吧。”
    陈斌突然道:“你、我见过你你前年和戚佳妍一样,都曾经在……曾经在大众旅社住宿过是不是咳咳咳……”一激动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憋得脸红脖子粗。
    冯衢微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是啊,你记性还不错·”·    陈斌拼命喘着气道:“难道你……你从那时候开始就……盯上我了”·    冯衢失笑道:“你你说我盯着你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觉得这世间一切事情都是围着你转的我当时盯的人是王鹏飞,但我的目标是三生石、灵血髓、单宁,还有……佘玄麟,你只不过是一颗路边的小石子而已。”
    陈斌闻言脸孔顿时失色,而佘七幺的眼神也跟着猛然一变··    “你知道我祖父去了哪里”他身形一动,想要抢上前去,却被戚十千及时拦住。
    “别冲动”戚十千低声道,“凤皮皮和那个小菊都不好对付,以你我现在的状况很难赢过他们·”的确,他们俩现在都受了伤,又有方晴晚和廖天骄两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需要照顾,要对付凤皮皮和那个小菊已经很麻烦,加上冯衢现在虽然看着是个“人类”,却谁也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佘七幺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管住了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退回原位摆出戒备的姿势··    冯衢还是那副温和可亲的样子,仿佛没看到佘七幺和戚十千刚刚的举动一般,他笑着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要来找。”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努力压抑着怒气问:“你找我祖父想做什么”·    冯衢说:“想向他请教一些事情。
当然,具体请教的内容是什么,就与你无关了·”·    佘七幺又问:“单宁的本体是不是你破坏的,你们想放出阴黎还是想复活另一个怪物”·    冯衢忽而跳下围墙,他的动作似乎不怎么灵便,落下的时候还微微踉跄了一下,但是由于有凤皮皮和小菊的保护,还是没有留给佘七幺和戚十千机会。
    冯衢站稳脚跟说:“我刚刚就说过,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佘七幺道:“我们错了错了什么”·    冯衢说:“无论是那个所谓的怪物还是阴黎,在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从来不存在,所以也谈不上复苏。”
    狂风呼啸而过,将每个人的脸都刮得生疼,所有人都愣住了·陈斌第一个喊出声来:“不可能那个怪物我不知道,但是阴黎过去一直都在,他被封在灵骨井里,是我放出了他,我长到这么大,一直是他陪着我”·    佘七幺也说:“你开玩笑七百年前,还是你主人的玄武和阴黎的事人尽皆知,你居然说没有阴黎这么个人”·    冯衢点头:“是啊,没有。”
他忽而转身,一步步向着灵骨井走去·由于刚才的喷发,那整口井都已经被粘稠的石油或者该说灵血髓所覆盖,那种东西对于人类应该是有腐蚀性的,但是冯衢却无所谓地将手放到了灵骨井沿上轻轻摩挲起来。
佘七幺他们惊讶地发现灵血髓对冯衢并没有伤害的作用,那些深具危险性的东西在他的掌下就如同果冻一般柔软··    冯衢若有所思道:“也不怪你们,其实我也是花了很久,费了很多功夫才弄明白,阴黎,只是一个傀儡。”
    “傀儡”佘七幺一下子愣住了,不由得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阴黎是傀儡你说一个被妖族承认的妖神是傀儡,是受人操控的死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冯衢再次点头:“没错,傀儡。
可笑玄武聪明了一世却糊涂一时,为一个从不存在的傀儡落至如今这般田地·”·    佘七幺越发觉得两人的对话荒诞起来,问:“如果阴黎真是傀儡,应该早就有人发现,傀儡是没有宿命轮回……的……”他说到这里却是忽而一愣。
    “如何,你也发现了吧·”冯衢说,“玄武当初不就是因为发现黄泉边的三生石镜碑上没有阴黎的未来,才起了动用三生石改变他宿命的念头吗”·    “但是……但是那是未来……”·    “是啊,过去尚能伪造,未来却不能。”
    佘七幺觉得自己的额头一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难道……难道玄武是被人利用了”·    冯衢笑了笑,不置可否。
    如果真的是这样,实在是无法原谅·玄武是主掌幽冥的妖神,或许只有他才有那个能耐找到真正的三生石所在,所以,如果说从一开始阴黎接近玄武就是为了利用他的感情,靠他的能力来找到三生石,然后夺取三生石……·    “妈的”佘七幺忍不住骂了一声,“操控阴黎的人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佘七幺愣了愣,皱着眉头道,“那么你就是胡说八道,险些叫你骗了”·    冯衢说:“我说的究竟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若是遇到你祖父一问便知。”
他顿了顿道,“还有,我所说的不知道仅仅是指我不知道操纵者的确切身份而已,他是什么来自何处我大体还是知道的·”·    佘七幺问:“他是什么”·    冯衢伸手抓起一把石油:“灵血髓。”
    ·    第三十二章 下·    ·    佘七幺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冯衢,然而冯衢却笑了笑,他的手摆弄了几下,那堆本来看着已经死了的石油突然又活动起来,把佘七幺等人都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动手攻击,但那动起来的只是一小块而已。
也不知道冯衢做了什么,那些东西便在冯衢的手下从下往上,慢慢升高、成型、塑形、细调,很快形成了一尊泥塑人像·人像从发丝到肌肉,不论颜色,无一不如同活的一般,令佘七幺等人目瞪口呆。
    冯衢说:“小菊,把那个拿过来·”·    小菊心领神会,再次化作灰色的光芒飞了出去,又迅速飞了回来,递给冯衢的正是刚刚陈斌失落的阴黎的面具,冯衢将那张面具套在了自己作出的偶人脸上,又摆弄了一下,皮肤包裹身躯,很快,出现在佘七幺等人眼前的就是又一个阴黎了。
    佘七幺脸色铁青道:“你以为做这么尊塑像就能证明你的话”·    冯衢说:“当然可以活过来,只不过我可没工夫给你们上课。”
他把眼神投向了佘七幺身后的廖天骄,“你不会以为我是无聊才来这里的吧,我是来取三生石的·”话音刚落,凤皮皮和小菊便同时化作两道光芒欺身而上。
    下一刻,佘七幺和戚十千也同时出击·“啪”的一声,是佘七幺的乌银破开空气发出的爽飒之声,而迎接他的是凤皮皮凤鸟状态喷出的灵火,另一头小菊化作一大团雾气,缠住了戚十千,拔骨的刀光在灰色的浓雾中不时划过。
    “凤皮皮,你找死”佘七幺手中乌银挥舞如同疾风,织成一张密密的保护网,将廖天骄护在自己身后··    凤皮皮咬牙道:“佘七幺,就算你是天蛇之身也挡不了我的焚灵火,念在你我过去的交情,你还不快些让开”·    佘七幺的红色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却还有一丝忧伤:“凤皮皮,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要做这些事,有什么事你不能跟我说吗我一定会帮你的”·    凤皮皮却猛地一摇头:“你帮不了我,我以为你能帮我,但事实是你不行,十多年前不行,现在也一样不行”·    佘七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你说什么,难道你找到那个人了”·    凤皮皮抢上一步:“我说是,你是不是就让开”·    佘七幺把心一横,就地一滚,再度化作一条黑底白花大蛇,干脆也逼了上去,正面顶上了那团大火。
    “凤皮皮,”他说,“如果你们真想要对付廖天骄,那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你……”凤皮皮的焚灵火一时间软了下来,那一头小菊和戚十千似乎也刚好处在一个调整的阶段,于是所有人都听到冯衢在一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才令所有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冯衢已经突破了佘七幺和戚十千的防线,直接站到了廖天骄的身前,而方晴晚正戒备地手执神主铃对着对方·方晴晚固然是没有退缩,但从她的身体反应来看,显然精神被压迫得十分厉害。
    方晴晚怕这个人·    冯衢似乎也看出了这点,他对着方晴晚笑了笑说:“方小姐,请你退开吧,我的目标里并没有你。”
    方晴晚说:“你休……”话未说完,却觉腰上吃了一股邪力将她远远推了出去,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廖天骄很远、很远,石油组成的栅栏从地面升起,瞬间又将她拦在了外面。
    “甜椒小心”方晴晚喊··    “廖天骄”佘七幺一惊,待要回身驰援,凤皮皮却扑扇着翅膀,迅捷地拦到了他身前。
    “今天我不能放你过去,否则我就没法找到那个渣滓也了断不了那件事”凤皮皮双眼通红,本该属祥瑞的凤鸟此时一身戾气。
    佘七幺也知道此时已没法跟凤皮皮商量,二话不说直接了当地迎了上前去,一鸟一蛇再度扭打在一起,但这次和刚才显然不同,彼此都不再有所保留,皆是下手狠毒,处处杀招戚十千那头战况也不容乐观,拔骨能破除至强至坚之物,能斩断世间法术神力,但是小菊的化身却十分奇特,和灵血髓有点像又不一样,始终发挥着以柔克刚的特性。
打到现在,小菊虽然没办法对戚十千造成严重的伤害,却始终缠得他无法脱身,本来这样下去胜负不过五五之分,可廖天骄的安危却等不得·    冯衢看着地上躺着的廖天骄,笑吟吟道:“不用怕,小朋友,很快就会结束的,你忍一下就好。”
    廖天骄此时已是砧板上的肉,刚刚对付陈斌的时候他还有一点力气和一样宝贝,此时面对冯衢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他想难道他今天真的只能死在这里了·    死,廖天骄现在并不觉得有多可怕。
他见识过妖神鬼怪,已经开始觉得或许死只是让人从一个形态变为另一个形态而已,但是觉得归觉得,这世上还是没有人会喜欢死,不仅因为从生到死的过程很痛苦,还因为死代表着一种终结,包括生命的终结、与亲人朋友的分别和许多关系的结束,廖天骄不想也不愿意·    “廖天骄”佘七幺好容易脱开身,想要来接应他,但是才稍稍接近一些就又被凤皮皮拦了回去。
    “凤凌云”佘七幺愤怒至极凤皮皮却一声不吭,只是顽强地阻拦佘七幺的前进,从一开始有章法的攻击,到如今不要命一般地阻拦,他残破的一只羽翼在金红色的火海中看起来扎眼无比。
    在这一刻,或许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命··    廖天骄收回目光,看向冯衢,语气平稳地问:“请问,你拿到三生石魄以后想干什么改天换地控制世界称霸天下”·    冯衢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和缓的笑容:“就当是吧,虽然本质上来说我并非一个野心家。”
    廖天骄说:“不是野心家是什么,无聊的反派”·    冯衢只是笑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说完便蹲下身,与陈斌不同,冯衢并没有露出什么尖锐的爪子,他只是将一只属于人类的右手平放于廖天骄的丹田上方,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度便重重击中了廖天骄,逼得他发出了一串惨叫。
    刚刚被陈斌直接刺中内脏的时候,廖天骄只是发出了一声压抑过的惨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表现会直接影响到佘七幺的情绪,但是这一次,他真的忍不住·    “啊啊啊啊”廖天骄痛苦地大喊大叫,冯衢所施与的痛苦实在无法形容,哪怕穷尽世间一切言辞也无法表述,似乎唯有靠这样歇斯底里的宣泄才能令他感觉好那么一点点。
    “廖天骄”佘七幺疯了一样地往这头冲过来,凤皮皮一个拦他不住,便被远远地甩了出去,小菊想要抽身来帮忙,这次却换成戚十千缠住了他。
    “想过去,没那么容易”戚十千虽然看起来沉稳,却也不是没有脾气,从刚刚陈斌到现在冯衢一行人,他也已经受够了处处被压制,拔骨在他手中再次擦亮,如同春水乍起微澜,灵光四射。
    眼看着佘七幺杀到跟前,冯衢却并不着急,只见他从容地伸出左手,竖直手杖,做了个奇怪的姿势,下一刻,只听“噗噗噗噗噗”数声,从半凝固的灵骨井里猛然喷出不少灵血髓,它们一涌而至,瞬间化身为许许多多个阴黎,挡在佘七幺面前。
    “滚”佘七幺暴躁地狂吼,蛇尾“噼啪”猛抽,砸裂了地面,甚至蛇嘴张大,喷出毒气,就连天色也似被他的妖神之气所动,一时又是电闪雷鸣不断,恍若天庭震怒,然而那些“阴黎”却战之不尽杀之不竭,杀死一个又来一双,杀死十个,复又从井中不断爬出新的。
佘七幺就算再威猛此时也是被团团围住,犹如逆水行舟,很难再前行一步··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脱身不得,口中发出咆哮,声音隆隆,好似天崩地裂:“冯衢,你今日敢动廖天骄一根汗毛,我佘七幺以我九君山妖神之命发誓,生生世世,上天入地,绝不放过你”·    冯衢却只是看小孩子似的看了佘七幺一眼,摇摇头:“无能”他的右掌持续缓缓上移,就如同有吸力一般,在廖天骄的丹田处又再次出现了一个光的小漩涡。
漩涡变得越来越大,而从那中间,开始浮现出了什么东西,透明却七彩缤纷,柔软又头角峥嵘……·    冯衢的额头上滴下汗珠,以一个人类的身体来做这件事毕竟还是太勉强了,但是他却实在是等不及了。
廖天骄这时候似乎已经因为极度的痛楚陷入了昏死状态,他定定地望着空中,总是灵活的一对眼里如今只剩下空洞,他的视野焦点就像是投注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对周围的一切浑然未觉。
    “还差一点”冯衢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已经初初碰上了一块犀利充满灵气的事物,那就是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的至宝,他将五指弯曲下垂,合拢掌心,做出了一个抓的动作,下一刻,变故陡生。
    “死吧”一只尖锐的爪子猛然掏向了冯衢的后脑勺,冯衢眉头一皱,手腕一翻,数支石油剑从地上“嗖嗖嗖”飞起直接扎入了对手的身体各处,顿时将之扎成了一个马蜂窝。
    陈斌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他的身躯、手臂、腿,还有他的脑袋,如今都已经被洞穿,他就像是被一只大刺猬碾过的水囊,此时千疮百孔··    “这……这不可能……”陈斌想不通,灵血髓本是组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就算外表裹上了血肉皮肤,灵血髓也应该伤不了他,但是事实却摆在眼前。
    “咔嚓”一声,陈斌的脑壳从顶心裂开,一样东西浮了出来,带着紫黑色的气飘到了冯衢身边·冯衢伸出手,那东西便乖乖落在了他的手掌上,这是一片只有拇指盖大小的碎瓷片,看起来和廖天骄曾经从陈斌身体里取出来的很像。
    “这片已经没用了·”冯衢叹息了一声,伸手轻轻一捏,那片瓷片便碎为了齑粉,与此同时,陈斌轻飘飘地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忽然,冯衢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猛地转回头来,却发现原本双眼空洞的廖天骄不知何时将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那是一种十分奇特的目光,以一双孩童清澈的双眼,从中折射出的却仿似是看透了千万年积淀的睿智,这是廖天骄冯衢一惊,跟着他便觉得自己手上一紧,是廖天骄的双手搭上了他的。
    “返元归初,”廖天骄虚弱地笑了笑,“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冯衢但觉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廖天骄的手上传递过来,直向他的躯壳中逼来。
·    “糟糕”冯衢直觉就想抽回手,,他的神识魂元在那股吸力之下竟然宛若孱弱的风中野草,仿佛顷刻便要摧折,他甚至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游离,他明白这是廖天骄不知怎么学会了操控三生石魄,借助其力量在倒逼自己元神出体。
    就在刚刚那顷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情急之中,冯衢另一只手在空中猛然一抓,一样小小的东西便“嗖”地飞起落入了他的掌中。
东西才入手,从廖天骄那传来的力量便被缓解了一些·冯衢一咬牙,猛然用力,只听“嘣”的一声炸响,他整个人向后一路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到墙上才停了下来,而原本被他抓在手里的那片属于王鹏飞的碎片早已经被炸了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小菊变成的光团里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似乎想要过来支援··    廖天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此时的他看起来和平时全不一样,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里仿若星辰大海,盛装着数之不尽深不可测的内容,三生石魄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他就仿佛一颗燃烧着的星,充满了静默却真实的压迫力。
    “廖天骄你怎么了”佘七幺看到他这样,忍不住焦虑地喊了一声,这一分神被凤皮皮一爪连鳞片带肉剜走了一大块,露出了血淋淋的底下也顾不上。
    冯衢显然很不甘心,却在分秒间做出了决断:“撤”随着一声令下,凤皮皮和小菊各自找了个机会虚晃一招,重新聚拢到他身边,带着他远遁而逃,临走前,冯衢尚不忘带走了最初被廖天骄取出又失落的另一片三生石碎片。
    冯衢几人一走,廖天骄的眼眸便迅速暗了下来,他看向佘七幺,很想跟他说“没事了,这次也我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吧”,可是他却连一个字都来不及吐出来,整个人虚晃了几下,便往前重重倒了下去。
    “廖……”·    廖天骄以为自己会摔得很疼,结果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他的身体感到一种轻飘飘、似曾相识的状态,他抬头便对上了佘七幺震惊的眼神。
巨大的黑底白花蛇蹬着两个铜铃般的眼睛傻不愣登地看着他··    “怎么了”廖天骄问,猛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高度不太对,赶紧低头一看,果然地上躺着小廖天骄的身体,一动不动,而成年的他却漂浮在空中。
    又魂魄出窍了还是,干脆他已经死了·    佘七幺反应过来马上道:“你先别急,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赶紧游了过来·然而下一瞬,从廖天骄那具蜕下的小小身躯中猛然迸发出了无数道璀璨光芒,那些霸道的光芒迅速大、变盛,将他的身躯一整个包裹了起来,这使得他看起来就仿若一只琥珀里的小虫子。
佘七幺急坏了,张嘴就去叼那颗琥珀,结果根本无法靠近,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他··    “我试试”戚十千说·他将灵力逼至拔骨刀刃上,挥刀斩去,可这一刀却像是无法砍实似的,刀刃顺着包裹住廖天骄的琥珀就滑了出去,“怎么回事”戚十千自语。
    佘七幺一连试了诸多方法都不管用,急得用脑袋去撞那东西,却一整条滑了开去··    “妈的”佘七幺骂道,变出人形,用力拍打着那奇怪的琥珀颗粒喊,“廖天骄廖天骄”·    廖天骄在里面却什么也听不到,他只看到佘七幺的嘴巴在外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神情焦虑。
他是很想往佘七幺那边飘,但是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紧紧抓着他,不让他远离自己的身体··    “佘七幺,我没事,你别急”虽然此刻场面很诡异,廖天骄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并没有危险。
然后,廖天骄见证了奇迹·    好似宇宙新星的诞生,在一团刺眼的光芒之后,他亲眼看到自己原先的身体一寸寸地变脆、裂开,就像是原矿包裹着的水晶,从那陈旧的小小的躯壳里露出的是新的属于成年男子的身躯。
先是四肢、然后是身体、从末端到中央,从脚底到头顶,还是他熟悉的脸、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样子,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那具身体的内里已经完全不同··    “这是……”外头的佘七幺等人也愣住了。
金黄色的光芒充斥了整团琥珀,廖天骄的魂元与他的身体漂浮在其中,如同婴儿诞生于子宫,他们面对面,手相触,下一刻,廖天骄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又是一重,一种难以形容的懒洋洋的轻松感刹时充斥了他的胸臆,并从他的身体中心扩散向四面八方,涤尽了所有的陈旧之物。
    “比想象中晚了一点·”廖天骄在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这么说了一句,这个声音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正是这个声音在刚才最危险的时刻指点了他使用三生石魄的方式,才使得他们能击败冯衢,反败为胜。
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呢·    廖天骄正恍然出神,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回过神来就看到佘七幺一巴掌又要挥过来,赶紧伸手去挡。
    “啪”的一声,佘七幺的手被挥开,人也被带得往后坐倒在地上·廖天骄傻眼了,他看向自己的手,这……他好像没用什么力气啊。
    佘七幺也傻傻地看着他,仿佛从来没见过他似的··    “廖天骄”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问道,“你是廖天骄吗”声音里不知怎么竟然有一丝胆怯。
    廖天骄看向佘七幺,才发现他浑身是伤,好几处伤已及骨,而他的眼睛也红通通的,哪里像条蛇,倒像只兔子·    廖天骄赶紧“嗯”了一声:“是的是的,我是廖天骄”·    佘七幺飞快地爬起来,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胸口,还摸了摸他的手脚,然后猛地一把就将他抱在了怀里。
    “咳……疼……”廖天骄被抱得喘不过气来,抗议地想要推开佘七幺,可是又怕自己刚才的怪力再次出现,只好忍了。
廖天骄看向自己的手,成年男子的手掌,外表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似乎并不一模一样了··    三生石魄,重铸了他的身体吗·    “咳咳。”
戚十千用力咳嗽了一声,佘七幺却兀自不觉地更加紧紧抱住廖天骄··    “咳咳”戚十千再次咳嗽了一声,这次开口说,“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先送方晴晚回去。”
    方晴晚的魂魄杵在一边怯生生地望着戚十千,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失去亲人的痛苦再次盈满了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如何面对一个顶着她二叔面貌的拔骨。
    廖天骄推了推佘七幺,见佘七幺没动,不得不在佘七幺耳边喊道:“你快点起来啊喂,咱们还在外面呢,人家都看着”·    佘七幺不满地又抱了一阵才松开手,松开手的时候发现廖天骄现在居然是赤身裸体,当下脸就红了,跟着却是一怒,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啊你、你们不许看”前后两句说话对象显然不同。
    廖天骄虽然也觉得很尴尬,不过还是忍不住多嘴说:“你自己好像也没穿吧·”·    佘七幺马上瞪了他一眼说:“佘爷跟你能一样咝,佘爷回去收拾你咝咝”说着飞快地跑过去捡了自己的衣服回来,给廖天骄从头罩到了脚,还用腰带给他捆了数圈。
    廖天骄无奈地任佘七幺摆布,也伸手给他把衣服拉拉好,然后跟着佘七幺等人离开,经过陈斌身边的时候,廖天骄感到脚上有什么东西抓了他一下,他低下头去,看到了陈斌的手。
    陈斌就像是一下子变老了几十岁一样,伸着一双皱皮的手试图拉住廖天骄的脚踝,残缺不全的脑壳和浑身窟窿的身体都应该宣告他的毫无生机,不知道他是怎样在这种情况下还保留着一息尚存,或许这就是灵血髓的力量——陈斌毕竟也是肖家村的人。
    佘七幺发现廖天骄被拖住,出手就是杀招,想要击毙陈斌,却被廖天骄拦了下来··    “他已经没有威胁了·”廖天骄说,他感觉得到。
三生石魄重塑的身体令廖天骄感到自己从内到外焕然一新,无论是这个世界的颜色、声音、自然力量还有生命,每一样他似乎都比以前看得更清楚,听得更分明,他的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洗过了一样,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陈斌蠕动着嘴唇,似乎在说什么·廖天骄看了佘七幺一眼,示意他没关系,然后弯下腰去·佘七幺看起来很想拦他,最后还是尊重了廖天骄的选择。
    陈斌的确没有力气作恶了,甚至廖天骄离这么近听他说话,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而陈斌似乎执着地想要表达清楚他最后的想法,一连几次之后,廖天骄才终于听了个大概,陈斌说的只是一句话:“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廖天骄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老同学,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得罪了陈斌,使得他如此恨他和针对他,所以他回答:“我不知道。”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这个答案仿佛取悦了陈斌,他用残破的身体漏着风地“嘿嘿”笑了笑,然后轻轻说:“那就……”·    “什么”廖天骄问,又凑近了一些。
    “那……就……好……”陈斌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说道,“我……绝……不……告诉……你……”吐完最后一个字,陈斌的手便从廖天骄的脚背上滑落了,他的肉体发出“噗”的一声,骤然化为了原初的灵血髓和一大滩肖家村人的血肉碎块,而他的魂魄则四分五裂,永不超生。
    廖天骄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想明白陈斌说的话的时候,又觉得他很可恶,竟然到死还不让他好过,还要留给他一个谜题,随后,又不由得生了些唏嘘之意。
陈斌这一生作恶多端、冷酷无情,但他自己又是个可怜之人·如果这世间的因果代代相承,真不知是怎样的前尘因铸成了他的今日果,但,他终归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廖天骄弯腰抚上陈斌的眼睛:“老同学,瞑目吧·”·    “佘七幺”廖天骄回过神,看到姜世翀和几个人赶了过来,其中有他们曾经见过的李青鱼的弟弟李厉枭,有一些不认识的但一看就是修行者的陌生人,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特别扎眼,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里头居然还有查理朱。
    佘七幺戒备地看了眼查理朱和那个出挑的中年男人,问:“这位是”·    那个男人拱了拱手,礼节周到:“在下修行者联盟灵吾山莫家十四代家主莫刘昆。”
    佘七幺心内小小一惊,却也认真回礼:“九君山佘家少主佘七幺·”·    姜世翀显然受伤不轻,才走过来便急着道:“凤凌云……”·    佘七幺摆摆手:“我们已经知道了。”
语气沉重,“这件事回去再说·”显然不想过多在人类面前摊牌··    忽然有人一路惊叫着跑了过来:“家主报告家主”·    莫刘昆面色一沉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个年轻人着急道:“升龙湖地穴刚刚发生了地陷,那种奇怪的黑血全都漫了出来,周围的植物牲畜都受了影响发狂了,一些周边地区来不及撤出的人也已经受到了影响”·    莫刘昆脸色登时一变。
    廖天骄说:“被灵血髓沾上的话不是被腐蚀死亡,就是会像肖家村人那样变成恶魔,必须把那个地穴堵上·”·    佘七幺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廖天骄,但马上接受了他的变化问:“有什么办法”·    廖天骄说:“像你祖父和单宁之前做过的那样,用封界术。”
    “封界术”佘七幺一愣,“我从来没试过,我……我的能力恐怕不够·”·    廖天骄却抓着他的手:“你行的,有我帮你”·    戚十千说:“封界术那一定需要封界的媒介。”
    廖天骄一愣:“对,是需要·”过去帮助佘玄麟封住地穴的是单宁的本体,而现在……忽然一股灵场波动传递到了廖天骄的心中,廖天骄猛地转过头去。
    佘七幺问:“怎么”·    廖天骄顺着灵场的方向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路的地方,就在灵骨井边的干枯石油堆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廖天骄扒开石油堆,很快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缠绕着青青藤蔓的手杖。
    单宁的手杖,单宁最后宁死也要传递过来的东西·    佘七幺曾经说过的木属性妖神最强韧、不可摧毁的生命力,而在这一刻,单宁的手杖再次复苏在了廖天骄的手上。
或许正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单宁才没有使用命枝保留下自己的命,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又一次封印地穴的可能性·    一瞬间,廖天骄的眼前又再次浮现了单宁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孔,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然后大步走回佘七幺身边:“用这个”·    ·    第三十三章·    ·    几人很快赶到了升龙湖边,虽然他们已经尽可能做好了短时间内所能做的最充足的准备,但却仍然为升龙湖边的景象所震惊。
    原本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泊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滚动着黑色“石油”的巨大“泥潭”,“泥潭”四周黑雾弥漫,而在其正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地穴正如同暴风眼一般向外喷吐着“石油”。
四处皆是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实质的威胁,但是人只要身处其中便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毛骨悚然感,这里已然是一片死区··    是的,除了“死区”这两个字无法找到更贴切的形容。
几人一路行来只见得到处都是被撕裂的动物和禽类的血淋淋的肢体,它们并非被什么强大的外敌所杀,而是互相残杀而亡·似乎只要是黑雾所覆盖的地区,里面的所有生物便都仿佛被倾注了满满的恶意,它们互相残杀、至死不休,而这一切显然就是“石油”也就是灵血髓所造成。
所有人不由得再次疑惑,灵血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离“泥潭”差不多还有十米远,众人已经很难再往前·这个地方令他们有一种无法抑制地想要逃跑的冲动,几人虽然都是很有实力的妖神和修行者,这时彼此对望了一眼,也就都默认了这种程度的“怂”。
    戚十千开口道:“这个距离应该也可以了,行动前再对一下最后的行动计划,佘七幺和廖天骄负责使用封界术配合单宁的本体将地穴封住,莫刘昆、朱海晏和我负责制造一个短暂空间将已经出来的灵血髓与地穴隔离开,并设法封印,姜世翀负责保护我们几个人的安全,防止意外发生,其余人撑起灵场,隔绝此处与外界的交汇”·    一声令下,所有人马上各就各位。
    方晴晚喊道:“等等,那我……呢”看到戚十千的脸,她有些难过地别开头去,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看着用着她亡故二叔身体的戚十千,方晴晚心里有种很难形容的抗拒感,虽然方国梁并非因戚十千而死,却也是因戚十千而加速了死亡。
    戚十千轻慢地瞧了方晴晚一眼说:“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你的魂魄离体太久,到时候要回归肉身都有些麻烦,若是再在这里受损,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方晴晚觉得这话有些刺耳,忍不住反驳道:“我还有三成灵力,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撑起灵场,你别瞧不起我”·    戚十千却忽而冷冷一笑说:“瞧不起你我可没工夫瞧不起你,要不是你二叔和我做了交易,让我安全带你出去我根本不会帮你。
你可别忘了,我并非你的朋友或是长辈,相反,你们方家抽了我命骨,困了我几百年,我们不如说是敌人”·    方晴晚显然被这番话惊到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就连佘七幺都觉得戚十千对着这么个状态的人类小姑娘说这些话未免太重了,重到他都觉得有些奇怪——戚古一族在传说中似乎并不是这样冒进和小心眼的妖神。
    戚十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略有失态,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道:“都准备好了吗”·    几个修行者似乎有些不满意被一个不认识的妖神指示,但是莫刘昆却朝他们摇摇头,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于是那几人也都按捺了下去。
    戚十千道:“那么,行动·”·    随着这一声令下,戚十千等人即刻发难莫刘昆使用特殊枪械,一枚枚灵力弹变换着角度击向“泥潭”之中,爆发引起的冲击波使得灵血髓大片大片溅射向空中,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朱海晏的佛珠跟着发出璀璨光芒,巨大的金色卍字横空出世,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袈裟,将所有溅射而起的灵血髓包裹起来,隔断了其与外界的接触;而戚十千,他以一种难以形容的优美姿势,挥舞起了拔骨,拔骨的刀锋闪耀寒光,如同流星四射,所及之处,树倒山石摧,掉落下来的大树、石块转眼间就垒砌起了一圈高高的隔离带,将升龙湖地区圈了起来。
莫刘昆带来的许许多多修行者也在这时出击,他们各自为阵,使用着各种各样的灵媒法器,全力施放出自己的灵力·这些人的能量或许不如戚十千他们任何一个,相形之下甚至让人有种渺小的错觉,但是这许许多多的“渺小”汇合到一起,在一波释放之下,顿时形成了个强大灵场,很快就沿着戚十千筑成的封锁线将此处暂时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灵血髓似乎感受到了被限制,地穴中一瞬间喷涌出了更多“援军”,整个“泥潭”之中顿时掀起狂涛骇浪,如同海啸一般··    佘七幺和廖天骄并肩站在“泥潭”边,望向其中。
在那些漩涡之中,隐约还可见几根枯萎的藤萝浮上表面,跟着便被卷得不知所踪,那想必是单宁曾在此留下的最后足迹··    佘七幺看向廖天骄,后者则正凝望着远处的地穴若有所思。
正如方晴晚不习惯戚十千占据了方国梁的身体,佘七幺也不是很习惯廖天骄现在这样,那个总是弱弱的、二二的、除了脑子灵活、胆儿肥以外,总是需要他保护的媳妇儿好像一下子就超出了他一大截,不仅拥有了更多的智慧,甚至还有了能将他轻轻一推就一个跟斗的怪力。
    佘七幺郁闷地想:“这还了得,这是要造反啊咝”·    廖天骄回过头来,看到佘七幺奇怪的目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佘七幺收回心神道:“没什么,接下去我该怎么做”·    这并不是说句用封界术就能解决的事。
封界术,那本是一种封闭异界的秘术,佘七幺算上蛋龄活了七百来年,从来没见或是听说有人使用过这种秘术,说佘玄麟曾用过此术,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佘七幺的确曾在家中的藏书上粗略看到过这个法术,但那个记载相当含糊,而他自然也就从未实施过,而且,异界这个东西他至今还没见过。
    就现世而言,人们普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三界,即天、地、人·天界包括仙、佛、妖神,地界包括灵、鬼、妖魔,人界自然是人类的地盘·从字面而言,三界互为异界,但是这三界存在已久,自伏羲女娲现世以来,几经波折,已然形成了固定格局,因此并不存在一界要把另一界封存起来的事,而这偌大世界,现在几乎已无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将一整个他界。
    佘七幺想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廖天骄,你老实说,这地穴和灵血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廖天骄摇摇头:“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咱俩走着说。”
说着,便主动伸手搂了佘七幺脖子,跳到他背上··    佘七幺脸微微一红,随后竟有些高兴说:“你不是变厉害了吗,怎么还要佘爷背咝”·    廖天骄说:“我没有变厉害啊,我只是听到了一些声音,多知道了一些事罢了。”
    佘七幺说:“胡说,你刚刚明明还差点推佘爷一个跟头”·    廖天骄尴尬地咳嗽了声说:“没有没有,那是因为你太关心我了,没留神才这样的。”
    佘七幺狐疑地说:“真的”·    廖天骄赶紧说:“真的真的”·    佘七幺说:“你以为佘爷傻的啊,佘爷才不信你咝”·    廖天骄:“……”··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说:“你这人真是,现在是正事要紧,净知道扯些有的没的,你现在要我干什么来着”·    廖天骄:“……”·    廖天骄无奈地说:“先避开查理朱他们的灵力,飞到那个地穴的上空。”
    佘七幺微微一皱眉道:“既然是用封界术,那个地穴所通的地方就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三界是吗”·    廖天骄愣了一下,随后道:“是。”
    佘七幺说:“那你先下来吧·”·    廖天骄说:“嗯”·    佘七幺说:“愚蠢的媳妇,你懂时间空洞吗,知道虫洞、白洞、黑洞吗,那个暴风眼一看吸力就很强,我们现在这样万一被吸进去怎么办”·    廖天骄终于忍不住轻声嘟哝:“如果是黑洞,变成什么都没用啊……”·    佘七幺说:“你说什么”·    廖天骄说:“没没,求求你快点变”·    佘七幺愤愤地看了廖天骄一眼,总觉得这个媳妇儿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前还知道怕他,现在简直都骑到他头上来了……一想到这,佘七幺就有点郁闷,可不是么,廖天骄真的骑到他头上有好几次了,还都是他自愿的,这不又要来一次·    廖天骄说:“佘七幺你想什么呢,你自己说的我们得抓紧时间”·    佘七幺只好就地一滚,又变成了一条超大的黑底白花蛇,低垂下头颅说:“上来”·    莫刘昆等人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佘七幺的这种形态,都不由得对这尾传说中佘家弱到赫赫有名的天蛇多看了几眼,柔韧的身躯、璀璨的鳞片还有充满压迫感的气场,佘七幺的本尊确实让人容易联想到“强大”两字,在场修行者中的几名都不由自主交换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佘七幺可懒得管那些眼光,说:“抓好,佘爷起飞了·”说完便摇头摆尾,腾云驾雾而起··    廖天骄在三生石血池中也曾乘过佘七幺,那次佘七幺有一回从血池中一跃而起,蹿上半空曾把他吓了一大跳,后来他又坐了凤皮皮叫来的蓑羽鹤,不过这都不能和佘七幺现在给他的感觉相比,虽然下方灵血髓澎湃,天空中莫刘昆等人的术力涌动,但是坐在佘七幺身上飞空竟然让他有一种很安稳、可靠还拉风的感觉,廖天骄已经开始想,等事情解决了,下次要坐佘七幺出去度假……·    “小心”回过神来,廖天骄突然看到了一道阴影,发出惊叫。
佘七幺以那庞大的身躯在刻不容缓之际微微一滚,便让开了一道灵血髓组成的巨大箭矢··    “这东西真的是活的”佘七幺吐了吐信子。
    更多的灵血髓向上迸射起来,就像是组成了一张打击战斗机的地面高炮火力网,佘七幺一面在那张网中东翻西滚,一面不忘问廖天骄,“灵血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廖天骄千辛万苦地用腰带把自己捆在佘七幺的小肉冠上说:“我也不知道,我在垂死之际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教会我啊啊……怎么击败冯衢,又告诉我要封印这个地穴,我操……和怎么封印……右转快……其他也……没说。”
    佘七幺听懂了惊叫声中的内容问:“是什么样的声音”·    廖天骄说:“一个男声,挺年轻的,还蛮好听。”
    佘七幺沉默不语了,廖天骄以为他在想那是谁的声音,结果过了会佘七幺很认真地问:“有佘爷的声音好听吗”·    说这话的时候,佘七幺正倒过来竖着飞,廖天骄差点一口血堵在喉咙口闷死自己,等佘七幺翻过来才拼命咳嗽道:“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佘七幺说:“佘爷很正经啊咝。”
这话是真的,一方面是戚十千他们及时发现了佘七幺这边的情况,送来支援,另一方面佘七幺说话也没耽搁行程,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暴风眼边上··    如果说外围让人的感觉是不详,那么在这里,人所能感觉到的是,无。
    廖天骄摸到佘七幺脑袋边上,低头看向下方,放肆嚣张的暴风眼正中的地穴就好像一口井,一口深深的、静静的、散发着凉意的井,你在这里反而感觉不到压抑、恐怖或是别的负面情绪,当你低头看去,你只会产生一种想要跃入其中的冲动。
    “廖天骄”·    佘七幺的声音如同惊雷,一下子震醒了廖天骄··    “靠”廖天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差点被那地穴摄去了心魂。
    “这东西很有问题·”佘七幺斟酌着道,“快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廖天骄说:“用封界术。”
    佘七幺晕了,说:“你怎么也变复读机了,佘爷当然知道要用封界术,但是佘爷不知道怎么用封界术”这时候,佘七幺也顾不上什么大丈夫男子汉九君山少主的尊严了,要是无法封住这口地穴,可不是死一、二十个人能结束的事,就两人说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口地穴居然又往旁边扩大了几分,单宁留下的本体虽然大部分已经死亡,但仍然剩下些许试图阻拦其扩张的脚步,而廖天骄手中的手杖也在这个时候与之产生了共鸣。
    廖天骄说:“就是用封界术,没有咒语、没有仪式,你要想封印它,很想封印它,你就能做到”·    佘七幺说:“啊”·    廖天骄说:“那个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你天生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使命而出生的。”
    佘七幺说:“说人话”·    廖天骄也急了,说:“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古代有一种大蛇,首尾相衔便是一个世界,你知它自己在世界之内还是世界之外又说世界是螺旋状进化,与蛇盘起来的样子一样一样,还有他从未收走你的神力,你的神力并非在你身体之内才是你的,就如同……”·    “蛇的世界一样”佘七幺的眼睛猛然一亮,他说,“廖天骄,我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    廖天骄说:“怎么做”·    佘七幺却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说话。
他也不再飞快地游动逃离那些灵血髓箭束,反而放松了身体,慢慢地游动向地穴的上空·灵血髓一下子捕捉到了目标,纷纷射向佘七幺这个庞然大物,佘七幺的身体一下子被打中了好几十下,他抽搐了一下,似乎感到了疼痛,但是他并没有闪避,反而更慢更慢地前行。
    廖天骄知道佘七幺是想通了什么,但还是有些担心,只不过他现在也没空去管佘七幺那边,他也有他的任务··    “靠你了”廖天骄看向单宁留给他的手杖,“你要保佑我们啊”·    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单宁清俊的脸庞,廖天骄端坐在佘七幺的脑袋上,静静感受着三生石魄的存在,不久他的身周都出现了金色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中,单宁的手杖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举起来一般,竖着飞了起来。
枯萎的藤萝缠绕着新生,手杖散发出了光芒,而底下的泥潭中亦开始涌现出星星点点的绿色光团,一开始就如同孱弱的萤火虫,渐渐地聚拢变成了绿色的光团,光团逐渐蔓延开去,在泥潭上空织成了密集的光网。
    廖天骄睁开眼,轻声道:“以天为规,以地为矩,以日月星辰为准绳,以山河草木为刻度,春夏秋冬、生老病去,万——灵——固”·    随着他的声音,单宁的手杖直直落入了那地穴之中,顿时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传了出来,那刺耳的声音使得好些修行者经受不住,当场受伤昏倒在地,姜世翀变幻出了僵尸王的外形,一个人扛了几个人的位置,外形和强力一起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而佘七幺此时亦已到了新的境界,灵血髓射中他的身体奇怪地不再能伤到他分毫,甚至不再留下痕迹,他穿行在这世界之中,却又好似不在这世界之中,他所看到的、听到的已经是另外一种样子的世界。
他感到了源源不绝的神力环绕在他的四周,它们并不从他体内而来,却皆为他所用,在这一刻,他感到了所谓“神”的含义··    不是具体化的“神”这种种族,而是“神”这个符号的本源,强大的、无处不在的、无人可以阻挡的,比“神”出现在世界之前更早的、真正的“神”……·    佘七幺轻轻吐出神力,那股庞大的力量仿若摧枯拉朽一般,驱逐了一切不详的黑雾,而廖天骄所催动的单宁的手杖也在这时候变作一株巨大的藤萝从地穴之中生长而出,绿色的茎蔓如同铺天盖地般,迅速绵延向四周,缠裹住黑雾,塞入那个口子牢牢封锁,而佘七幺的神力在绕了那株藤萝几圈后,化作了一道金色的细索,最后变成一个精巧的金锁,落下了最后一环。
    现场静默了片刻后,人们欢呼起来:“成功了太棒了”·    突然,方晴晚发出了惊叫,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残缺不全的石油怪从暗处现身,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
    “阴黎”·    所有人都惊诧,顶着阴黎面孔的人形石油怪紧紧抓着方晴晚,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古怪声音。
    “你们想杀我……”他愤怒地咆哮,“我牺牲了这么多,才为你们铺平了道路,你们居然不承认我的存在还想杀我”·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忽然又看向廖天骄,说:“你刚刚说,玄武快死了”狰狞的脸孔上,一对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居然在这一刻有了几分疯狂和哀伤。
    廖天骄试探道:“也……不是不可挽救,你先放开小方,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没救了。”
阴黎说,“他没救了是我的错……我做错了……”怪物咆哮起来,显然已处于癫狂状态,这个时候姜世翀已经悄悄绕到了两人身后,佘七幺和廖天骄看到了。
    佘七幺说:“这女人跟这事没关系,她压根不认识玄武,你放开她,我带你去见玄武·”·    “见玄武”那怪物突然抬起头来,“见玄武我为什么要见他,我不要见他我已经死了,他也快死了,正好,正好”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忽而又一敛道,“所以你们也一起死吧”·    姜世翀就在这时无声无息地扑了过来,然而阴黎的速度却更快,他抓着方晴晚脖子的爪子用力一捏,但听“当啷”一声,方晴晚的魂魄在瞬时四分五裂。
    “不要”廖天骄大喊,而戚十千的脸孔也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姜世翀将致命的灵火一掌狠狠拍入了阴黎的身体,而事实上,在那之前,阴黎或许已经自绝而亡,他那灵血髓组成的身体也是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坍塌成泥。
    “小方……”廖天骄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晴晚消失的地方,突然,戚十千发现了什么不对,他迅速地冲了过去,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一枚已经裂为两半的神主铃,铃上还残留着一股陈年亡魂的气息。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有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令他咬牙切齿却也难以忘怀的声音·直到这一刻,戚十千才终于明白方国梁临死前还特地嘱托他去方氏老宅取回供奉在那的神主铃的原因,曾经属于方家家主方琳琅的神主铃,还有方家曾经最出色的家主,或许早已窥破了一些世事玄机,而如今她已随着这只铃的毁去彻底作古,不在轮回之中,亦不在天涯海角任何一处。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方琳琅……”戚十千忍不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郑重却也茫然地唤了一声··    另一边,管世芳拼命推着自己因为守在女儿床边多夜不睡的老公热泪盈眶:“醒了醒了,小晚终于醒了”·    方晴晚虚弱地睁开眼睛,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妈、爸”·    同一时刻,s市夜牢被破,玄武被人带走,阿旭下落不明。
    这是一月的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清晨,一些事情有了结局,一些事情有了了断,有人离去,亦有人来到,还有不少人的人生从这一天开始有了重大转折,而对于廖天骄来说,这简直是爆炸性的一天,在他死来死去变小又变大好不容易打完怪兽可以歇一下的时候,他的娃娃亲、未来另一半佘七幺一边塞了满嘴鸭脖子一边郑重地对他说:“廖天骄,今年过年,你跟我回老家”·    廖天骄:“啊”·    佘七幺:“咱们回老家成亲。”
    【第五片蛇鳞·时序】·    ·    第一章·    ·    天气晴朗,阳光之下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佘七幺下车跟送他们回来的几个人类修行者联盟的人寒暄了几句送走了人,回过头一看,廖天骄还傻傻地站在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佘七幺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家伙该不是在肖家村变身变傻了吧,怎么最近老是这个样子·    试着在脑子里想了想自己马上就要拥有一个傻媳妇的感觉,佘七幺得出了结论,嗯,还行吧,反正廖天骄本来就二二的。
    “喂,上楼了”佘七幺喊道,见廖天骄还是一动不动,干脆走过去捏了他脸蛋一把,“醒醒,蠢媳妇”·    “啊”廖天骄这才恍如从梦中惊醒一般,转头看向佘七幺,就看了一眼,马上又把眼神移开了,扭着头说,“干、干嘛啊你”·    “什么干嘛啊到家了,叫你上楼啊咝。”
佘七幺莫名其妙地说着,一边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他的脸是有什么变化吗,傻媳妇刚刚怎么不敢看他呢·    虽然在升龙湖边,佘七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拥有了充沛的神力,但那就好像昙花一现,“嗖”地一下就过去了,后来他再尝试着想回到当时那个状态,就一直没成功过。
当然,佘七幺也没敢多试,人类修行者联盟的长老们为了这事飞快地杀过来几拨,而莫刘昆带来的那群人里也有不少人形迹可疑,佘七幺猜测单宁和肖家村搞不好一直都受着人类的暗中监视。
只是方家设置暗哨的事,修行者联盟却似乎并不知情,如今随着方国梁的作古也仿佛无法追根究底了··    总之一句话,正如他所预料过的,人类根本没有也当然不愿意置身三生石事件之外。
其实也对,七百年前的事闹得三界不安,阴黎来历不明,玄武掀起腥风血雨,虽然杀得都是妖神,但人界也受到波及,人类必然也想要追查到其中真相,更甚至,恐怕也想要拿到三生石。
    佘七幺一想到正事就有点头疼,眼下似是有了点眉目,至少冯衢一干人已经浮上台面,但是再想想复杂的局势、失踪的祖父、出走的凤皮皮等等,便觉得前路漫漫……不过佘七幺眼下更头疼的还是自己找不回那个“神”的状态这件事,找不回状态,就拿不回神力,拿不回神力,就做什么都被动,比如跟冯衢打架,比如保护蠢媳妇,比如洞房花烛夜被蠢媳妇推个跟斗什么的……·    一想到那画面,一向都没什么心事的佘七幺愁了。
    廖天骄倒是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说:“哦哦,好,上楼、上楼·”一手拎着他的小学生书包和水壶,就往楼道里走··    一向超自信的佘七幺愁,向来没心没肺的廖天骄其实也在愁。
    出去的时候是廖萌萌,回来的时候变成了大力水手这事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件坏事,但是出去的时候是单身,回来的时候变成了准新……娘这事,廖天骄就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能接受啊·    自从三天前佘七幺跟他说了那句疑似“求婚”的话后,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是,他是喜欢佘七幺;是,是他先告白;是,他是曾经YY过自己和佘七幺有点那什么;他也是真心觉得如果佘七幺也喜欢他,两人两情相悦谈恋爱可美了,可是从恋爱一下子跳到结婚,这就把他砸晕了。
    廖天骄现在一想到这事就头疼,看到佘七幺更是有点不知所措··    结婚是什么是两个人全心全意地结合到一起,共同生活、共度人生啊,他们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呃,虽然眼下也差不多,但是结婚是要做爱……啊呸呸,是要做爱,生孩子、抚养孩子的,然后还要一起度过一辈子。
·    廖天骄愁死了,他和佘七幺结婚,这真的现实吗不说他的父母会不会答应这事,就他和佘七幺两雄的……不不,两公……两男的也生不出孩子,加上佘七幺是妖神,他是人(他应该还是人吧……),这份感情真的能够长久吗廖天骄有些不确定了,有些畏怯了,所以他最近连直视佘七幺的勇气都有点缺缺。
还有,跟佘七幺做那种事,他……他真的能够HOLD住吗·    廖天骄想着,自己也没发现地伸手摸了摸屁股,然后还打了个哆嗦,佘七幺在后头看到了,脸不由得微微一红,眼睛却变得亮晶晶的,两个人就在这种沉默而诡异的气氛里爬到了六楼。
    说起来,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离开家一共也就一个星期,这点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尤其是对廖天骄这种宅了二十多年的宅男来说,这种时候看到自己家熟悉的门口,竟然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廖天骄感叹着,掏出房门钥匙开门,结果才开了个铁门,里面的门忽然就发出“吱”的一声向后打开了,廖天骄一愣,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从里面扑了出来:“你回来啦”·    “何方妖孽”佘七幺飞快地出手,想要一把将廖天骄捞到身后,结果捞了一下……没捞动。
佘七幺郁闷地看向廖天骄,他那个蠢媳妇为了不被扑倒,下意识地就用了力在脚掌上好保持住自己的身形,结果现在,水泥楼板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咝”佘七幺蹲地画圈圈。
    佘七幺在郁闷的时候,廖天骄在惊诧:“你……”廖天骄看着眼前那张清秀可爱的脸蛋,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叫道,“小翠”·    “对对,是我”小翠拼了命地点头,挂在廖天骄的脖子上不肯下来。
    “靠调戏到佘爷媳妇头上来了咝咝咝”九君山少主大妖神佘七爷怒了,圈圈不画了,手上跳起一团火花就往抱着廖天骄脖子不放的小翠身上拍了过去,这一下要是拍实了,就算眼前是个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廖天骄吓得赶紧大喊道:“停”人也飞快地转了半圈,将自己的背挡到了前面,佘七幺没防着他这一手,险些拍到廖天骄身上去,赶紧将手腕一拧,一团火顿时全拍到了房门上,但听“轰”的一声,廖天骄家的门塌了,烧光了。
    廖天骄吓出了一头冷汗,小翠揪着他的袖子,探头看了看佘七幺,轻轻嘟哝了声:“大蛇好凶”·    她这一声说得不轻,以至于廖天骄和佘七幺同时一愣,跟着同时看向小翠。
廖天骄还不敢确定,试探着问道:“小翠,你刚刚说什么”·    小翠躲在他身后,不太高兴地说:“说大蛇好凶·”·    廖天骄咽了口唾沫问:“你认识佘七幺”·    小翠歪着头问:“佘七幺是谁”·    廖天骄松开她,伸手拉过佘七幺说:“就是他。”
    佘七幺本来是不乐意离小翠那么近的,不过现在却站在小翠面前上下打量她··    小翠说:“不认识·”·    廖天骄说:“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大蛇”·    小翠嘟着嘴说:“他就是大蛇嘛,他长得就是大蛇的样子嘛”·    佘七幺问廖天骄:“她是谁”·    廖天骄正愁没机会解释,赶紧道:“是我公司楼梯间里的女鬼,戚佳妍那件事的时候遇见的,你记得吗,那天戚佳妍设计我困在公司里被个怪手追,后来还是你救了我,在那之前,是她救了我一命。”
    佘七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嘴里哼了一声··    廖天骄见佘七幺表情松动,赶紧趁热打铁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看她可怜,所以暂时把她留在公司楼梯间里,想帮她查出身世,不知道她怎么会跑到家里来。”
    小翠有些不开心地道:“你一直……不来看小翠,小翠来找你·”·    佘七幺的脸色又不好看了,把廖天骄急得额头的汗水都冒出来了。
总算佘七幺没发作,他只是看了眼楼道里的天窗问:“你觉得她哪点像个女鬼了”·    廖天骄说:“啊哪点像她晚上出来,穿白衣服,用飘的,脑袋和胳膊都能摘下来。”
    佘七幺说:“你看看清楚,现在是大白天,今天天气很好,这儿还能晒到日光,她虽然穿白衣服,但是有实体·”·    廖天骄这才反应过来小翠的手感好像有点不对,他伸手摸了下小翠的胳膊,跟戚佳妍事件的时候相比,小翠的体温虽然还是偏低,但是摸起来却不知怎么有了几分生气。
廖天骄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想多摸几把,结果被佘七幺一把拖住手凶狠地拉了回来··    “怎么了”廖天骄茫然地问。
    “你还问怎么了咝”佘七幺简直气死了,真没见过这么没自觉的人,“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蠢媳妇,居然敢当着佘爷的面摸这个女人咝咝咝”·    廖天骄恍然大悟说:“不是不是,我就想试试她的手感……”说到一半赶紧闭嘴,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更加不对了。
    佘七幺愤愤地说:“你还敢说,你瞒着佘爷把她养在楼梯间里,真以为自己是金屋藏娇啊咝咝咝咝咝”·    廖天骄噎住了,金屋藏娇什么的……廖天骄决定不说话了。
    佘七幺说:“那她现在找你是要干嘛”·    廖天骄说:“我、我不知道,我问问·”回头一看,简直快晕过去了,“小翠,你……你在干嘛”·    小翠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自己的脑袋说:“摘脑袋。”
被提在手里的脑袋上是不开心的表情,嘴唇一动一动的,“小翠还是小翠,小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怕光了,但是小翠的脑袋和胳膊还是可以摘下来的,你不要不喜欢小翠。”
·    一片沉默··    这时候,廖天骄的隔壁邻居正好开门倒垃圾,看到廖天骄打招呼说:“小廖你回来啦·”·    廖天骄和佘七幺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两人中间顿时让出了一条硕大的缝隙,小翠在缝隙那头正喊:“你们看,小翠的胳膊也能摘下来。”
说着,就把自己提着脑袋的那只胳膊摘了下来,于是她的脑袋就这么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滚过佘七幺和廖天骄的脚跟边,滚到了隔壁邻居的家门前。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口=”·    佘七幺:“……”·    隔壁邻居:“……”·    “对对对不起我们正在变魔术,你什么都没看到”反应过来的廖天骄飞快地一手捡起小翠的脑袋,一手拎起佘七幺,又张嘴叼住没脑袋的小翠的后领子,在三秒钟内,跑入自己家中,后脚跟一踹门,结果踹了个空,才想起来房门已经没了,赶紧又把小翠一放,单手抬起家里的沙发,竖着堵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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