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侦缉事务所+番外 by 猫猫舟(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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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侦缉事务所+番外 by 猫猫舟(下)(3)
·慕容澈察觉出徐洛安的精神力快到极限了,可是还差最后一点就能完成了,不能功亏一篑·“徐洛安,你还想不想修道了别忘了,你说过,你要挣钱养活你爸爸的”·恍若浑浊中的一丝清明硬生生的落入了徐洛安的脑海里,被疼痛折磨的一片模糊的的意识刹那间清醒过来。
“……爸爸·”·这个词从徐洛安唇齿间艰涩而虚弱的吐出,却如同咒语一般,拉回了濒临崩溃边缘的神志··光芒四溢,徐徐的笼罩在这方隅之间,寂静无声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呼——慕容澈擦擦额上的汗,长呼一口气,终于完成了·低头看一眼已经烂泥一团的徐洛安,破天荒的没有出言讽刺,只是慢慢站起来出门而去。
徐洛安躺在地上,阵形已经被慕容澈收了,清香火烛也熄灭了,一切都恢复如初·但是徐洛安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被汗水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冰凉的身体,疼痛依然在各个角落蔓延,然而,透过疼痛,徐洛安有了一丝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难以言说之感,仿佛经历了轮回,沧海桑田。
这难道就是重生的感觉吗·“不是重生,是新生·”慕容澈淡淡的纠正徐洛安心里的念头,用力的扶徐洛安坐起来,递过一碗汤药:“喝了它,我下午出去找了好久才凑齐的。”
徐洛安颤抖着手想要接过来,但实在没有力气,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慕容澈,可怜兮兮的唤道:“……师父·”·慕容澈无语,撇着嘴看一下徐洛安,只能认命的端了汤药喂他喝下去:“没见过师父侍候徒弟的,你给我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这些药都是舒筋活血的好药,喝了能让你尽快恢复·”·灌进嘴里的药汁是苦涩的甚至是难以下咽的,但是徐洛安懵懂之间开了窍,终于看清了层层面具之下的真相。
慕容澈一直扮演着凶狠刻薄的角色,对自己从来不管不问,但其实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告诉自己走上这条路会面对怎样的后果把旁枝末节附加条件华丽的外表统统剥开,剩下的只是赤-裸裸的真相。
就是这样的真相拿给自己做选择,他只是希望自己不会对现在的选择后悔·徐洛安看着喋喋絮语的慕容澈,第一次明白了青魂大哥说的话:其实,澈是个好人。
“谢谢你,……师父·”·慕容澈端着药碗的手颤了一颤,没有抬头,依旧坚持不懈的给自家徒弟灌药··灯影惶惶,寒冷的冬夜里,意外的宁静温馨。
安顿好徐洛安之后,慕容澈终于松了口气,浑身松懈的转回了自己卧室,一开门,就见坐在床上的青魂,顿了顿,继而大喜的扑过去:·“青魂,你醒了”·刚刚醒过来的青魂还没褪完兽型,一对耳朵顶在脑门上敏锐的动了动,巨大的尾巴拖在床下悠闲的打着圈儿。
青魂见慕容澈进来,微笑的伸出手等待着慕容澈扑进自己的怀里,但是,事实上慕容澈是奔着自己的尾巴去的··毛绒绒的尾巴强健有力,摸上去软软的柔柔的暖暖的手感特别好,慕容澈把脸贴在软软尾巴上蹭了又蹭,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青魂无奈的笑笑,动了动尾巴一把将慕容澈卷起来放在自己跟前,轻轻的拥住他,俯身吻了吻他的唇,低声开口道:“澈,我想你了·”·慕容澈脸一热,伸出手环住爱人的颈脖,把自己的体重都放在了手上,略嘟着嘴嘀咕:“你还好意思说,一到冬天你就不管我。”
青魂无言,只能用一个近乎窒息的亲吻来表达自己的歉意··漫长的亲吻结束之后,慕容澈大口的喘息,有些缺氧,不管亲吻多少次,都能让自己感觉到这是第一次。
橘黄的灯光下,慕容澈仔细的打量沉睡的太久的爱人,细眉微挑惊讶道:·“青魂,我发现你又漂亮了·”·青魂大大的笑开了,搂紧慕容澈,打趣道:“喜欢吗”·慕容澈脸一热,别开眼低声喃喃:“喜欢。”
话音刚落,身体就被压倒在床褥间,视线里是青魂放大的眉眼,每一分每一寸都精致完美的动人心魄,心下不由的感叹,青魂的力量又变强了··“唔,”慕容澈正想着,唇上一热,继而便是铺天盖地的甜蜜气息瞬间淹没所有的感觉。
青魂紧紧的搂着自己的爱人,紧到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身体之间毫无缝隙的厮磨让他无比急躁,他想要他,他的爱人,他要用生命保护的爱人·“澈,我们做吧。”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的,没有什么辞藻能真正而彻底的形容爱情的美妙,爱,在彼此的身体里绽放,执着的坚定的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十指紧扣,眼眸中除了自己的倒影,只能看到浓烈的爱··——我爱你··——我爱你··欢愉之后,慕容澈靠在青魂怀里,时不时的摆弄一下青魂的耳朵,再弄弄他的尾巴,玩的不亦乐乎。
对于这种孩子气的行为,青魂始终挂着宠溺的微笑,偶尔会低身轻吻他的嘴角或者额头,臂弯里,牢牢的箍住爱人,舍不得松开半分··“青魂,我告诉你哟,以后不准这个样子跟我做……那个事情。”
慕容澈挥舞着手里的尾巴,仰着小脸佯怒的说道··青魂好笑,亲亲慕容澈的耳朵,低声道:“为什么呢我的宝贝·”·“呃,”慕容澈脸又热了,躲开青魂炙热的目光,嘟囔道:“这样感觉我在和……动物……那个。”
青魂真是哭笑不得,扳过慕容澈的脸,和他对视:“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我决不会让你后悔”·慕容澈眨眨眼,被青魂这么严厉的表情震住了,有些回不过神来:“我没有后悔。
就是不习惯·”·青魂抿着嘴在心里偷笑,长长的尾巴将自己和慕容澈牢牢的绑在一起,紫眸里,满是柔情:“那我们再做几次,你就习惯了·”·慕容澈无语,感觉到青魂身体的变化,赶紧推了推他:“不行,我的腰很酸呢。”
青魂的热情被硬生生的打断了,这种感觉有点憋闷,但又看看身下五官都快皱到一起的慕容澈,沉默片刻还是选择憋回去,不想让自己的爱人受半点委屈,更何况自己已经很对不住他了。
“好吧,”青魂松懈下来,搂着慕容澈半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慕容澈光滑的背脊··慕容澈笑笑,凑过去亲亲青魂的唇角,然后和青魂闲聊,聊着他沉睡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当然也聊到了给徐洛安“筑基”。
“这么说,你还是决定了”青魂微微挑眉,把玩着慕容澈柔顺的发,开口问道··“不是我的选择,是他自己的选择·”慕容澈轻声道,微叹一口气:“其实,那小子骨头还是挺硬的,居然能挺过这一关。”
据他所知,有一些和徐洛安情况一样的“灵体”在“筑基”的时候会因为忍受不了难熬的疼痛和施法人加诸在身体上的法术而精神崩溃甚至死掉。
青魂暗了暗眼神,若有所思道:“可是,这样一来,他的‘禁制’被打破了,会引来很多闻香而来的妖魔·”·“呵,是啊,”慕容澈淡淡的笑笑:“希望他在强大的妖魔找到这里来的时候能成长起来。”
不知为何,青魂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虽然他相信自己的澈是最好的术师,可是他还是挥散不去心底浅浅的焦虑,紧了紧慕容澈的手,正色道:·“不管怎么样,澈,你答应我,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不要接工作。”
“傻瓜,说什么呢,”慕容澈反手握住青魂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理的手开始隐约冒出兽爪的轮廓,心下了然,青魂又要陷入沉睡了·然而,依旧不紧不慢的打趣道:“不工作怎么赚钱,家里还有个吃白饭的小子呢。”
青魂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知道时间又到了·于是赶紧开口道:“那就不要接那些难度太大或者太危险的,答应我,澈·”·紧紧的拉着慕容澈,焦急的唤道。
慕容澈有些动容,在这世上,最关心自己的只有青魂·于是,他沉睡之前的那一刻,微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夜色宁静,浓墨重彩的蔓延。
慕容澈窝在巨大的妖兽怀里,轻轻笑了:笨蛋兽兽,我会笨到为了钱不要命吗不过,我喜欢看你为我着急的样子,青魂··伸出手,柔柔的插进青魂宽厚的皮毛中,然后在一片宁静中缓缓而眠。
第五十八章 人魔(七)·西郊塘栗湾半坡山,水丽站在别墅的入口处,眼角一抽一抽的直跳,面对那位青梅竹马的友人,她只有两个字:变态呼,水丽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笑容满面的安倍斐柏身上,深深的打了个冷颤。
要说自己和安倍斐柏也算认识二十几年,说青梅竹马一点不为过,两人刚开始相处的很不错很融洽,本来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人将来会顺理成章组成家庭之时,水丽却在刚刚成年之际离开了安倍家,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中国负责安倍家族的外务工作,一呆就是十年。
正值花季的少女不远千里离开家族的这个决定让安倍家的人很是不解,但只有水丽自己知道,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因为一次偶然的看到了安倍斐柏施术的过程,在那一刻,她便深刻的理解了“变态”这个词的含义。
于是抱着珍爱生命,远离安倍斐柏的念头,水丽离开了安倍家··就这样,本来应该成为青梅竹马恋人的两人成了青梅竹马的上下级··水丽抬抬眼镜,冷冷的瞥一眼安倍斐柏:“你就打算用这个去考验那个慕容澈”·安倍斐柏拍拍手,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杰作,有些兴奋道:“是啊,怎么样,不错吧”·虽然水丽只是安倍家的养女,但耳濡目染中对于法术之事也算是略懂一二,当下看看满院子的随便乱走的恶鬼僵尸,只觉得一刻都呆不下去,飞快的转身而去。
“喂,水丽,等等我”·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黑色凌志车在山间疾速而行,安倍斐柏神色轻松的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山间景致,嘴角噙着笑,深邃的眼眸里一眼望不到底得黝黑。
水丽禁不住侧目打量,然后被安倍斐柏脸上冉冉升起的恬静微笑刺激到了,打了个冷噤,但还是禁不住问道:·“安倍少爷,你觉得这种‘障眼法’真的能瞒过慕容澈”要知道,那个少年可不是普通的术师,光是他的姓氏都让人不能小觑。
·安倍闻言,侧过头冲水丽笑笑,露出炫白的牙齿:“水丽,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我的‘障眼法’可是完美无缺的·”·有时候,过分的自信也是一种变态。
水丽在心底又给安倍斐柏记了一笔··“花舞小区B栋4楼4号”,就是这里吗安倍斐柏看向水丽,目光中有询问··水丽抬抬眼镜,看看车外的小区再看看手里关于慕容澈的详细资料,点头道:“就是这里。”
安倍斐柏看看这一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区,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真会选地方·一般术师的住处,要么隐于山野之间,比如中国的茅山道士;要么会以家族为单位,圈出一片独立的区域作为自己的领地,比如自己的家族,安倍家族;还有一种,就是和普通人无异,和普通人过一样的生活,隐于街市之间,方便自己掩藏身份,但是,潜在的风险性也会随之增加。
这个慕容澈,该说是聪明还是大胆呢·安倍斐柏站在楼下,整了整思绪,然后沉稳的迈步上楼·冬日的阳光徐徐的从走廊上透进来,覆上安倍斐柏的脸颊,微微的发热,有些惬意的眯了眼,如果不是接下来要去做那件事,他到很愿意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享受这一片暖阳,一如东京的那个小院,馥郁芬香的下午茶,渲染了整个心扉。
然而,此刻的安倍斐柏还没有意识到,就是这样一个宁静的冬日午后,会成为自己一生中永恒的回忆··这一段不算漫长的路程也被回忆染成了瑰丽色,有了褪不掉的颜色。
“请问,你找谁”安倍斐柏看着从门口钻出的瘦弱孩子,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却还是掩不住聪慧的光彩··“我找……”·“谁啊小徐子。”
软软的声音带着慵懒倦怠的语气不高不低的在门后响起,恍若一颗小石子扔进了自己的心田,荡开层层涟漪,然后,安倍斐柏看到了那个少年,清澈的眉眼不染一丝尘埃,出尘脱俗的如谪仙金童。
当这个少年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那一刻,安倍斐柏在一片耀眼光芒中屏蔽了所有的喧嚣,四周静谧,岁月静好·他的耳中只有自己慌乱而羞涩的心跳声,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让自己心跳不已的少年。
一直冷静淡定了近三十年的安倍斐柏,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慌乱的滋味··“先生,你到底找谁”徐洛安微微侧头,疑惑的看着站在门口扮雕塑的男人,奇怪的看看他又回头看看自家师父。
慕容澈也觉得莫名,微微挑了挑眉,耐着性子问道:“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终于让安倍斐柏找回了一丝理智,有些慌忙道:“我,我……找慕容先生。”
慕容澈不意外的上下打量一番门口的男人,格外俊朗的面容精致细腻,但胆怯的眼眸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慕容澈微眯了眼,轻声说道:“我就是慕容澈。”
安倍斐柏心情顿时激动起来,慕容澈,他就是慕容澈他真的是慕容澈我的直觉没有错没有错啊~~~·“我,我……”·慕容澈愈发疑惑,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不淡定呢看上去相貌端正五官清楚,不像是思觉失调啊·“……我是来委托的。”
“哈,欢迎光临,请进请进”·徐洛安黑线压顶的看着瞬间上演川剧绝学“变脸”的师父,无言以对·师父,你能不能稍微掩饰一下眼睛里的那个“$”,都快闪成满天繁星了。
安倍斐柏愣了愣,继而内心一片桃花朵朵开:好可爱,真的好可爱澈,你的笑容就像是四月里的樱花,烂漫又炫目··怀着一颗激荡的少男心,安倍斐柏被“热情似火”的慕容澈请进了屋。
职业的习惯让他下意识的打量这间不大的房间,略微有些凌乱的客厅里散乱的放着取暖用的暖手袋,还有一些开了包装的零食,随意的堆在桌上,让安倍斐柏微微一笑··慕容澈显然是看到了客厅里凌乱的现状,脸色一僵,赶紧手忙脚乱的上前一步胡乱的将桌上沙发上的东西统统塞进工作室(徐洛安:汗,师父,那是你的杂物室的说),继而脸色微微发红的看向安倍斐柏:“额,那个,坐,随便坐。”
真是没办法,没有青魂做家务,家里就是一团糟··安倍斐柏面上笑得风轻云淡,内心再次激荡起来:脸红了,羞涩了,喜欢我了~~撒花撒花~~~·终于入座之后的安倍斐柏和慕容澈分坐沙发两侧,徐洛安端上清茶待客。
慕容澈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刚进屋时,神情自在坦然,可为什么坐下之后,他的表情便有了紧张,目光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四下探视··慕容澈微微皱眉,耷拉了眼皮略思索片刻,开口问道:“请问,先生贵姓”·“哦,我叫安、斐柏。”
男人慌忙放下茶杯,正对慕容澈回答道··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个男人在说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吧·慕容澈不自觉地微微眯了眼,继续浅笑道:“安先生,你说是来委托的。
请问,你是要委托什么呢”·饶是美色当前,安倍斐柏也还是迅速的进入了“安斐柏”的角色,脸上露出一抹慌张的苍白,压低了声音道:·“慕容先生,是这样的,我是从外地到沅江做生意的商人,刚到这里无亲无故,所以托朋友在这里买了一栋房子。
可是,……”·刻意压低的声调,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眼底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恐慌,让在一旁围观的徐洛安背脊一阵阵的发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这是……怎么回事啊师父……,咦师父,你也太淡定了吧,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可是什么”不是慕容澈太淡定,是他见得太多,要是连光是听听都害怕,那还是趁早别混了·不错,这样的反应让他很满意。
安斐柏对于慕容澈的喜欢又上升了一个境界,这绝不仅仅是“清秀少年控”的喜欢了··“可是,我住进去之后就发生了很多怪事,我的家人先后病倒,然后生意也不顺畅,但是最糟糕的是,我总会梦见一些恐怖的梦境,这让我心情焦虑烦躁也很……害怕。”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安斐柏说到后面便有些底气不足··慕容澈皱眉,这男人怎么让人这么别扭呢虽然表情是十足十的惊慌,但是那眼神是怎么回事怎么像……饿了好几天的人忽然看到肉似的。
呃,最别扭的是,貌似我就是那“肉”··略微错开安斐柏太过火热的眼神,慕容澈再次问道:“那安先生,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来了,进入主题了。
安斐柏正了正神色,抿着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听别人说,这是因为我住的那个房子风水不好,所以想请先生去看看·”·慕容澈怔忡片刻,失笑:“安先生,你恐怕搞错了,我不是风水师……”·“先生,价钱不是问题。”
“……虽然我不是风水师,但只要能为人消灾解难,我一定义不容辞”·……·冷场中,请勿打扰。
徐洛安(汗加黑线):师父……,我决定还是沉默吧··安斐柏(奸笑):水丽的情报果然确切,只要给钱,一定能搞定慕容澈哈哈哈……·慕容澈(无所谓):只要有钱赚,神马都是浮云·就这样,再次被金钱出卖的慕容澈和用金钱顺利收买慕容澈的安斐柏达成了简单的协议,协议内容如下:·按照安斐柏提供的线索和信息,慕容澈将协助手一名(助手:徐洛安)于三日后傍晚乘坐安斐柏提供的专车接送到目的地,然后实地进行勘察了解,然后判断应需作何处理。
以上,所有费用皆有安斐柏支付·任务完成后,慕容澈及助手的劳务费将按工商局核定价格进行支付人民币三万元整,安斐柏不得有异议··安斐柏欣然接受这份严重不平等的单方面的工作协议,并且喜滋滋的看着慕容澈的签名,心里那个乐啊:我家小澈的字真好看·囧,安斐柏先生,你转变角色也太快了点吧!·依依不舍的话别慕容澈之后,安斐柏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事务所·刚到楼下,黑色凌志车如幽灵般缓缓驶出,安斐柏恢复了浅淡的微笑坐上车··“安倍少爷,如何”·又变身成安倍家长子的安倍斐柏支着下巴撑在车窗上,看眼前一一掠过的画面,温和却没有温度的笑笑:·“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水丽不再言语,目不斜视的直视前方,冷汗却不由自主的从额角滑落,安倍斐柏的变态趣味又犯了,真希望那个人能挺住·事务所··徐洛安战战兢兢的跟在慕容澈身后,梗着脖子小心问道:·“师父,你真的……要带我一起去”·慕容澈回给他一个嫣然无比的笑容:“洛安,一切的经验都要从实战中获取,你应该感到高兴。”
那声“洛安”让徐洛安浑身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看着师父笑得无比亲切的脸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呢·“那,师父,我应该准备些什么”真的很怀疑那个所谓的“看风水”是不是真的看风水·“不用,你该怎么练习就怎么练习,别偷懒。”
慕容澈叮嘱几句,抬腿就要进卧室,然却被徐洛安再次拉住··“师,师父,你确定真的只是去‘看风水’”徐洛安颤巍巍的“囧”着一张脸,哆哆嗦嗦的开口。
慕容澈皱眉,这小子胆子也太小了吧·做术师这一行的,你可以不精通法术可以没有高强的武艺,但是绝对不能胆小·对付魑魅魍魉,凭的就是一身胆气,这孩子显然最缺乏这个东西。
慕容澈暗叹一口气,转眸思索片刻,忽然盯住徐洛安,缓缓地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意,然后悠悠长长的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哼,哼·”·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徐洛安,慕容澈转身推门进了卧室。
徐洛安欲哭无泪:师父,你倒是说清楚啊光是“哼哼”是神马意思啊·卧室里,青魂依旧安然入睡,巨大的身躯占据了整间卧室的一半,随着呼吸细微的上下起伏。
算算时候,现在是青魂进入深度睡眠的时期·这个时期,是妖兽最虚弱最无力的时期,如若被仇敌寻来,那必定毫无还手之力··不过,青魂显然睡得很深沉,没有丝毫要清醒的迹象。
因为,有澈在,他可以毫无保留相信的一个人就在自己身边··慕容澈笑笑,伸手过去挠挠他的耳朵,轻轻的窝在他怀里,把头埋进柔软的毛皮中,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青魂,我接了一个工作。
说是看风水,不过……”·……·“不过,直觉告诉我,应该没那么简单·”·……·“没关系,我应该还能应付。”
……·“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可不知道,徐洛安那小子太能吃了,半大小子怎么吃都不够”·……·“嘿嘿,那个委托人给了很高的价钱,我觉得要是不趁机赚一笔就是傻子。
但是,那个人……”慕容澈想起那个安斐柏怪异非常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朝青魂缩了缩,暗想,算了,关于那个怪异的男人还是别告诉青魂了。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一边想着一边靠在青魂怀里闭目休憩,在风雨来临之前,暂时享受午后片刻的惬意宁静··窗外,晴朗的冬日被远处飘来的一朵乌云遮盖了,霎时阴霾的天际下,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顺着墙缝飞速的爬行,然而,却在快要进入窗户的那一刻突然被一道细小的白光击中,再看时,蜘蛛已经无影无踪。
乌云飘过,冬日再次露出暖意光芒,透进干净的玻璃,罩在温暖相依的一人一兽身上,隽永静好··第五十九章 人魔(八)·沅江市警局,办事大厅一派忙碌,人来人往人头攒动,因为是市局,不比分局和派出所,稍微有难度的案子都会移交到这里对口处理。
所以,在这里,根本不会存在浪费警力一说,各自各的抱着各种资料穿梭于各个办公室各个办公桌之间,忙而不乱··但是,饶是如此,竟然也有人闲的发牢骚··“啊,无聊啊。”
重案组宋亚飞的手下杜山仰着后脑勺,仰天长叹,全然不顾从对面射来的几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也不怪杜山会发出这样的慨叹,最近实在是清闲了点,要说重案要案,如果不够上分量可是送不到这里来的,当然,重案中以刑事案件居多,至于其他类型的案件都有专门的同事的负责,职责所限,想去插一脚也有心无力。
杜山仰头翘着椅子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忽然拉住从他身边路过的周旭,不无八卦的打听:“旭,你们组有什么案子没有”·负责人口失踪的周旭哭笑不得的说道:“怎么,你们重案组连人口失踪都要管了”言语中,不无善意的嘲讽。
杜山讪讪的收回手,撇撇嘴,一脸失落的重新靠回椅子上,喃喃自语:“哎,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谁来发现我这颗被埋没的明珠啊”·周旭顿时无语,夹着资料快步离开,实在没心思和杜山贫嘴,最近那几宗报失踪的案子还没着落呢,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负责网络安全的邢红军嗤笑一声,冲着继续发呆的杜山说道:“我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就上网多学习学习看看新闻什么的,别老没事儿找事儿给人添堵·”·“嘿,我怎么给人添堵了”杜山总算逮到个和他聊天的对象了,立刻弹起来反驳。
但是人家邢红军可没打算和杜山多聊,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提便转过身忙自己的事儿了,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和谐”,害得他现在连下个毛片的机会都没有,要是这个也就算了,还得负责抹平一切不和谐的因素,容易吗我·杜山见邢红军不理他了,也觉得没趣,摸摸鼻子尖想了想便凑过去小声问道:·“红军啊,那最近有什么新闻”·邢红军真是无语,斜了眼睛看看杜山,然后转过头点了一则新闻,说道:·“真不知道那些外国人是怎么想的,吃饱了撑得,竟然秘密组织了一个什么‘生·殖·教·会’。”
“什么”杜山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惊骇反问:“你说什么教会”·“生·殖·教·会。”
邢红军再次为杜山的孤陋寡闻翻了个白眼:“欧洲的某个小国家发现教会的教众竟然高达10万多人,该国政府已经开始将该教会列为‘邪教’并且着手清理。”
杜山眨巴眨巴眼,从邢红军脸上移到电脑屏幕上,一名被抓捕的高大男人竟然露出一抹邪佞的笑容,看的杜山浑身鸡皮疙瘩··“那这个教会到底是做什么的”·邢红军耸耸肩,轻笑:“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这条新闻需要被和谐。”
说着,便开始动手处理与这条新闻相关的所有信息··杜山怔怔的看邢红军熟练的处理这条消息,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宋亚飞喊道:“杜山,出任务了,快”·愣了几秒钟之后,杜山才回过味儿来急匆匆的跟上了宋亚飞快速的脚步,管他什么“邪教”的,现在的案子才是最重要的。
三天后,安婓柏开着专车如约而至,慕容澈领着徐洛安站在楼下,一派悠闲,再看看徐洛安拎着慕容澈随手收拾的工具箱,苦兮兮的跟在后面,师父啊师父,你真的确定你拿的工具都能用上吗?为什么看风水会带上法绸灵符……还有一大堆的零食·“慕容先生,你好。”
安婓柏欣喜的上前,伸手想要来个亲密接触,却不料慕容澈径直越过他,淡淡道:·“走吧,早点做完早点收工·”·轻轻的擦肩而过,带起一丝凉风,撩动着安婓柏敏感的小心思:啊啊啊�
糜懈鲂裕液孟不叮·~澈,等我啊~~~~·车上,慕容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排是抱着工具箱蜷缩成一团的徐洛安··安婓柏挂着温暖和煦的笑容体贴细致的给慕容澈系好安全带,这么近距离的接近让安婓柏激动不已,我的澈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香香的暖暖的。·“安先生,我自己可以系安全带。”
冷冷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安婓柏赶紧迅速的给慕容澈扣上安全带,坐直了身子冲他笑笑,憨厚的像只狗狗。慕容澈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但是眼前的安婓柏真的让人联想到某种大型动物。呃,汗,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难道是招惹某些大型动物的体制?·黑色凌志车终于在夕阳的光芒中缓缓离开,车内一片沉寂,徐洛安抱着箱子拘谨的盯着前面的两个人·“咕咚”,艰难的咽下喉间的唾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气氛有些奇怪··“慕容先生,可不可以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安婓柏察觉到这个沉默的有些尴尬的气氛,小心的开口打破了沉闷。·“问吧。”
慕容澈也觉得奇怪,对于送上门的金主他向来都能谈笑自若亲切和蔼以待,但偏偏对这个男人,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保持一定的距离·难道说,本能是在告诉自己,珍爱生命,远离这个男人·“呃,呃,你是什么座的”话一出口,安婓柏便羞涩了别扭了,最近比较迷恋星座配对什么的,自己是射手座,那小澈是什么座呢?真希望是白羊或者狮子座?啊啊啊啊�
冒闩涞乃怠!�“肉做的·”冰冷的声音陡然打断了安婓柏不切实际的遐想,不光安婓柏就连徐洛安都差点绝倒。·呃,好吧,这就证明我的小澈是个很实诚的人·安婓柏自我安慰之后再接再厉的继续问道:“那,慕容先生你喜欢吃什么呢”·“能吃的·”·安婓柏:……·徐洛安欲哭无泪:安先生,你还真是上赶着找虐啊可是,你要自虐我不管,你不能不在乎配角的感受吧配角也是有尊严的·安婓柏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身体里的小宇宙开始熊熊燃烧,于是在一片枪林弹雨炮火声声中英勇向前,为了攻下慕容澈这座碉堡,这点小受伤算什么!·“慕容先生,你有什么爱好呢”·“数钱。”
“喜欢旅游吗”·“免费吗”·“最喜欢什么花”·“随便花。”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终于问出口了,安婓柏紧张忐忑的死死攥着方向盘,静静的等着慕容澈的回答。·慕容澈缓缓的转过头,冲着安婓柏露出一抹软软的笑容,然后轻启朱唇:·“安先生,……”·安婓柏大脑顿时短暂窒息,心跳快的想要冲破胸膛,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我就说我这么迷人的男人怎么会不被喜欢!Oh~~~·徐洛安也愣了,不会吧,师父要劈腿·“……请你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慕容澈慢悠悠的补充完整整句话,然后迅速的别开脸,不再说话··命运的交响曲在此刻急转直下,硬生生的从高八度降到了低八度,安婓柏动了动嘴唇却最终还是满脸沮丧的转过眼,认真专心的开车。·后排的徐洛安看着比喜剧电影还喜剧的一幕,顿时笑的肠子打结,这算不算最失败的挖墙脚呢·然而,徐洛安兴奋了没多久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西郊塘栗湾半坡山,目的地到了·一众人下了车,慕容澈站在有些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微微皱眉,环顾四周均是高大森然的树木虬枝纠缠毫无章法·现在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却只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一丝细微的灯光,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一块孤地。
慕容澈在眨眼之间便有了初步的判断,背山至阴,阴木蔽日,晦气不散,不宜人居··“安先生,你就住在这里”慕容澈斜眼看安婓柏,满眼疑惑。·“哦,不,”安婓柏被慕容澈犀利的目光慑住了,慌忙回答:“在里面,我带你们去。”
安婓柏赶紧领着慕容澈和徐洛安踏上那条羊肠小道,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那栋布置好一切的别墅跟前。·“就在这里·”安婓柏笑笑便要推开栅栏进去,却被慕容澈喝住了:·“等等”·安婓柏停了动作,回眼看慕容澈,有些疑惑:“怎么了,慕容先生”·慕容澈垂下眼,淡淡道:“你先过来。”
“哦,好·”安婓柏一脸茫然却还是听话的走回来,站在慕容澈身旁。·同样不解的还有徐洛安,自进入这个区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现在,一股阴冷之气从皮肤里渗进去,格外不舒服·再看看慕容澈一脸肃然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发憷,小心的扯扯慕容澈的衣服,低声问道:“师父,怎么了”·慕容澈并没有回答徒弟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打量三个人所在的区域,心底的疑惑开始蹭蹭的冒出来。
刚才的判断现在要稍作修改了,不是阴气太盛不宜人居,而是这里根本不是给人住的,是给鬼住的·这个地方被大山合围在山脚下,如果是向阳一面,自然是风水好地,但偏偏是向阴一面加上这里阴木丛生,土生木,滋阴气,于是这里就被隔绝成了一块“养鬼地”。
道家中说法,凡适宜人住处,必定阳气盛阴气衰,但若相反,则视为鬼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养尸地”·而现在眼下所处的位置,则是稍微次之的“养鬼地”。
慕容澈眉宇皱的愈发深,是不是“养鬼地”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只是对那个叫安婓柏的男人起了疑心。一个寻常人家,怎么会买到这种偏僻之地?如果是商人,更讲究风水生财,怎么会不经考察便随手买下这房子?·最奇怪的是他的态度,除了刚开始夸张的惊慌之外,现在他回到这里,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常人该有的恐惧和紧张··安婓柏,到底是什么人?刻意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什么呢?·显得有些悠然的安婓柏敏锐的捕捉到了慕容澈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疑惑,不由得在心底笑开了,身为一个术师高手如果连这点破绽都看不穿,那也就不能称为高手了。·对此,他很了然,设这个局本来就不是为了试探慕容澈有多高的灵力,慕容澈能不能看出来无所谓,关键是自己必须要搞清楚那东西在不在这个男子身上··所以,在面对慕容澈冷硬的表情时,安婓柏回了一个自以为迷人自以为优雅的笑容。·慕容澈顶着满脑子的黑线回头,原来是神经不正常的,难怪会住在这里··略想了想,慕容澈恢复平静的吩咐道:“小徐子,开工吧。”
“哦,好·”徐洛安赶紧点头,巴不得赶紧做完然后收工··暗沉的光线从厚重的云层中艰难的透出,落在慕容澈脸上,是徐洛安长久未见的认真,那种面对未知危险时的谨慎而严肃不仅让徐洛安肃然起敬,更让抱着手臂悠闲在一旁观看的安婓柏怦然心动,原来澈最迷人的时候是他最认真的时候,糟了!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了,怎么办?·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俨然被当成不明人士眼中的红烧肉的慕容澈依然严肃而认真端着罗盘慢慢的在各种方位踱步勘察,泛着古铜色的罗盘被慕容澈稳稳的端在手里,玉质的司南在昏暗种映射出奇异的光芒··慕容澈一直紧皱着细眉牢牢的盯着罗盘中央晃个不停的司南,时不时的探头看看四下,忽然,眉心一跳,快步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徐洛安赶紧跟了上去,本想问到底怎么了,但看着慕容澈黑沉沉的脸色还是没问出口,只锁紧了嘴跟了上去。
在这里慕容澈终于发现了阴气的“源”,眼前是一块长满了苔藓的石板,石板之下正源源不断的涌出陈腐糜烂的气息·慕容澈收好罗盘,冲身后的徐洛安说道:“来,把石板挪开。”
“哦·”徐洛安也感觉到一股更浓烈的晦气刺鼻而来,按下心里的不安和忐忑和慕容澈一起奋力的挪开厚重的石板,赫然出现的是一口井··古人常说,井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通道,是至阴之地。
这也就难怪了,慕容澈了然,摸着下巴思索几分钟之后,拎过徐洛安手里的工具箱,从里头倒腾出一把灵符揣在腰间,然后捋捋袖子,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双手合什的念念词语,寻常人可能看不到,但稍微有些道行的人都能看到慕容澈周遭散发出清澈而干净的光芒正一点点的扩散净化着浑浊污秽的空气。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安婓柏终于敛了笑意,屏住呼吸凝视着施法的慕容澈,心头一怔,想不到慕容澈竟然是“灵体”还真是难得,难怪能够非同凡响,有天赋的人果然占尽先机。
想到这儿,安婓柏不禁有些苦涩的笑了。·夜风习习,吹动林间沙沙作响,静谧的空气迟缓而悠闲的流淌,慢慢碾过怀着不同心思的几个人··“急急如律令,显”慕容澈蓦地睁开眼,满目星光璀璨灼灼耀眼,随着口中的低喝,平静的空气渐渐的出现了扭曲的痕迹。
坚实的地面开始轻微的抖动,然后渐渐剧烈,徐洛安脑袋里绷的那根弦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全身僵硬的捏着灵符瞪视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慕容澈拍拍屁股站起来,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不远处的安婓柏,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微微皱了眉,这男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师,师……父……”慕容澈还是来不及有多余的思考就被徐洛安那比游魂还幽咽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你……你看……”·慕容澈顺着徐洛安看过去,微微讶异,只在一瞬间,周遭已经被一群地尸围住了,还有不计其数的地尸从枯井从地缝种缓慢的爬出,腐肉横生面目丑陋眼神呆滞,张着白骨森森的手爪朝慕容澈和徐洛安逼近。
第六十章 人魔(九)·徐洛安被满地乱爬的恐怖狰狞的地尸吓得魂不附体,紧紧的缩在慕容澈身后,双腿哆嗦的几乎站不住··慕容澈无语,随手打碎一个从一侧爬过来的地尸,不满的翻了一个白眼:“你抖什么抖啊你是术师,还是我徒弟,好不好”麻烦你有点天下第一术师的徒弟的自觉好不好。
“可是,师父,真的好……”·“好什么”慕容澈不耐烦的一脚跺碎从地里头钻出来握住自己脚踝的僵尸,狠狠的瞪一眼徐洛安。
本来就吓蒙了的徐洛安被慕容澈这么一瞪,顿时恨不得化成一缕青烟随风而去~而去~去~去~~~·慕容澈很头疼,扶额摇晃,一把抓住想要化风而去的徐洛安,拎着衣领丢进僵尸堆里,厉声喝道:·“听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灵力凝于掌心,化气为力,如刀凛冽,挥之而出,一切泯于无形”·徐洛安一边懵懵懂懂的听着慕容澈的临场教诲,一边奔跑躲避着一群僵尸的围攻,内心一片哀嚎:为神马又是僵尸我一点都不萌僵尸的说·慕容澈眼角抽搐,敢情这小子压根儿没听进去自己说得话,顿时一声怒吼:“徐洛安,你要是收拾不了这些僵尸,我就收拾你”·徐洛安开始飙泪:“是,师父”努力回想着平时师父教的东西,再结合刚刚慕容澈念得几句“法语”,勉强压下恐怖忐忑的心情,飞快的凝聚身体里的灵力汇于掌心,慢慢地,一道弱弱的光从掌心溢出,徐洛安心头一喜,正准备挥手出去,抬眼就看到一张五官扭曲的脸近在咫尺,一声惨叫之后夺路而逃,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力也在转瞬间消散。
慕容澈无力了,却选择什么都不说,只是退到一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包零食,靠在木栅栏上悠闲的看戏吃东西训徒弟,谁说零食没有用看,这不是用上了吗·慕容澈面上一派轻松,而目光却若有似无的扫过依旧溢出阴霾气息的枯井,以及不远处神色略显紧张疑惑的安婓柏。·咋一看到这遍地僵尸的时候,自己也着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再一次碰到了“万鬼阵”,但只是片刻之后,便看出了端倪。
那枯井虽然一直源源不断的冒着阴晦污浊之气,但却闻不到邪恶的味道,这让慕容澈很奇怪,随手打碎几个僵尸之后,慕容澈便明了了,这些根本不是真的僵尸,而是有人布下的“障眼法”。
所谓的“障眼法”,只是施术者用自身的法力制造出用以迷惑对方的法术,属于中级之术,制造的效果是否逼真则和施术者自身能力有关,越是灵力高强者制作的效果则越逼真。
慕容澈在心底暗暗皱眉,能有一瞬间骗过自己的眼睛,这个施术者的灵力相当不俗·可是,到底是谁做的呢·慕容澈悄悄的把目光放在了身侧不远的安婓柏身上,习惯的眯了眯眼睛。·一只浑身绿毛的僵尸悄无声息的立在安婓柏身后,硕大的白眼球掉在眼眶之外,浑身的腐肉糜烂的淌着恶心的黏液,张开的嘴恶气四溢,正一点点的朝安婓柏靠近。·安婓柏抱着手臂,面上紧张而疑惑的盯着院子里被一群僵尸追的四处乱跑的徐洛安和靠在木栅栏上给徒弟做实战演练的慕容澈,内心苦笑:啊呀呀,这是不甘心啊�
乓谎劬涂创┝俗约旱�“障眼法”,实在是没意思·而且,还想用身后这个家伙考验自己,澈,你真是聪明的小狐狸·不过呢,我也不会输给你的哟要知道,如果不是生在安倍家,我早就是奥斯卡影帝得主了·安婓柏依旧淡定的紧张着,再配上忐忑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看向慕容澈,把一个完全无知完全陌生完全不明所以的“门外汉”演绎的淋漓尽致,那小眼神那小神态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差分毫,同时,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业余演员,安婓柏显然是可以提名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因为,他在演绎“门外汉”的时候,还在忍受脑后那一阵阵可以熏得死一窝耗子的臭气,这种可以媲美专业演员的职业操守不仅感动了评委,同时也打动了一向以目光犀利着称的慕容澈。
就在绿毛僵尸的獠牙碰到安婓柏头发丝儿的那一刹那,慕容澈出手了,一道快如闪电的光闪过,绿毛僵尸瞬间灰飞烟灭。·“啧啧,浪费我的薯片·”慕容澈舔舔手指,不无遗憾的转过头。
安婓柏看慕容澈出手时的喜悦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土崩瓦解:澈,难道在你心目中,我还比不上一块薯片的重量吗??(场外音:答案是肯定的。安同学,请节哀。)·稍微打消了一丝疑虑的慕容澈转过头去,继续指导徐洛安怎么熟练的将身体里的“灵”转化为“力”。
但是,每当徐洛安摆好架势做好准备工要出手的时候,一群僵尸就围到了跟前,吓得徐洛安又是一阵狂奔··这样反反复复几次之后,慕容澈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徐洛安是个蛮有喜感的人。
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场景下,徐洛安同学依然尽职尽责调动喜剧气氛,并充分发挥了一个炮灰的作用,他就像个会走路的发光球体,吸引了无数“僵尸”扑火。
于是,现在这个场景就是一个带着满身强大灵力的少年身后跟了一群表情兴奋到狰狞的僵尸,不知道的还以为疯狂的粉丝看到明星偶像了呢··“呃,慕容先生,请问令徒弟在干什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跟前的安婓柏弱弱的问道。·慕容澈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捉鬼。”
安婓柏:……·“救命啊~~师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惊起鸟雀无数。
慕容澈:……·这场追逐战足足进行了半个小时之后,徐洛安终于没力气了,瘫倒在地,于是,身后的疯狂僵尸们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徐洛安淹没了··看到这儿,饶是以“变态”闻名的安婓柏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是假僵尸,但是真的很臭啊�
≡倏纯茨饺莩海谰墒且桓辈ɡ讲痪哪Q人俚某炖锶邮砥!と绻皇窍衷诘纳矸菔�“门外汉”,安婓柏真想采访采访慕容澈这个做师父的看到自家徒弟身陷困境,心里到底是作何感想。·就在安婓柏内心纠结的时候,一束强烈到刺目的光芒倏忽的从僵尸堆里射出来,伴随着清澈明亮的光,是纷纷湮灭其中的木偶僵尸。·安婓柏看着这道光芒,愣住了,竟然在一夜之间遇到两个“灵体”这真的是奇迹还是天意·如果没有看错,刚才有一瞬间,安婓柏脸上出现了惊叹的神色。慕容澈朝嘴里扔了最后一块薯片,淡然的转过眼,看院子里摆出“金刚印”的徐洛安,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恩,这次实战训练效果很不错,直接从一个刚入门的菜鸟晋升为中级术师。
徐洛安盘膝而坐,双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气喘吁吁的看着慢慢踱步过来的慕容澈,脑袋里有些缺氧:“师父,我……”·“行了,别说话,闭上眼睛,调整内息。”
慕容澈按住徐洛安的肩头,轻柔的嘱咐··第一次使用“金刚咒”,难免会有些力量把握不好,慕容澈笑笑起身,转身看向那口枯井,好了,小徐子也训练完了,薯片也吃完了,是时候收工回家了。
慕容澈漫不经心的从腰间摸出一张灵符,眼眸中精光凝聚,捻着灵符飞快的结印,繁复的手势眼花缭乱快如闪电之后,一声低喝:“敕”·灵符应声而出,直入枯井,随后便是沉闷的爆炸声,再然后,污浊的空气慢慢消散不见,周遭又恢复了正常。
慕容澈拍拍手,一脸的轻松,其实解决这种小法术很简单,一个简单的“破”咒就搞定了··看着慕容澈做完这一切的安婓柏笑笑,看来,今夜到此为止了。·“好了,安先生,你的风水我也帮你看了,该解决的也解决了,你看是不是把咱们的劳务费结算一下。”
慕容笑容满面如沐春风的模样让受了一晚上冷遇的安婓柏受宠若惊,忙不迭的点头:·“好啊,好啊,那我应该算多少劳务费给你呢慕容先生。”
慕容澈慢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亮的眼眸如一弯新月,然后从屁股后面摸出一个迷你的小账册,轻轻一抖,账册徐徐展开来··安婓柏眼睛落在展开后近两米的账册上,目瞪口呆言语不能的看向笑容可掬的慕容澈。·“嘿嘿,安先生,咱可是按合同办事的。
你看,我连详细清单都给你列出来呢”·见安婓柏半晌没有言语,慕容澈垮了脸,沉声道:“安先生,你可别是想耍赖吧,咱有合同的”·一片寂静,渗人的寂静·安婓柏欲哭无泪:水丽,你的情报不准!慕容澈是用钱能搞定,但是这个价格也太高了点吧!·嘎嘎……,被惊扰了一夜的乌鸦缓缓飞回了巢。
花高价钱请人给自家徒弟做了一夜实战训练的倒霉催安婓柏苦命的开着车送了慕容澈师徒俩回了花舞小区,然后在慕容澈毅然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之后才恋恋不舍的驱车离开。·至于慕容澈揣着小支票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直奔自家小屋,累了一晚上,该得好好休息休息了·然而,一到家门口,慕容澈意外的看到了一位绝对不陌生的熟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咦你怎么来了”·宋亚飞等了半晚上终于等到了慕容澈,这么冷的天,又累又饿,偏偏怎么敲门都没人应门,气的他直想砸门。
但转念一想,这次又是有求于他,便又硬生生的压了火气,只缩在警用大衣里不耐烦的来回踱步·终于,在自己抽完一整包“中华”之后,等到了要等的人,登时没好气的喝道:·“你怎么才回来”·慕容澈眨巴眨巴眼,异常无辜的嘟囔:“我出门做生意了,你又没有预约。”
宋亚飞无言的扭过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反复好几下之后才平静下来:“行,什么都别说了,跟我走一趟吧·”·说着就要拉慕容澈下楼,慕容澈懵了,赶紧攥着宋亚飞慌忙道:·“喂喂,宋警官,我们也算的上是老熟人了,虽然大家职业不同,但我也没犯法不是,你可不能滥杀无辜啊”·宋亚飞一愣,继而哭笑不得,这什么跟什么啊唱戏的台词都整出来了,还“滥杀无辜”。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让你去鉴定一件事儿·”宋亚飞想到那几宗案子,本就铁青的脸愈发阴沉了··“哦,帮忙啊,”吓死我了,慕容澈暗暗摸摸胸口。
片刻后,转过眼奉上笑颜:“行啊,没问题·不过,宋警官,咱这老规矩……”·“哎呀,劳务费好说你快跟我走吧。”
慕容澈有些意外宋亚飞的态度怎么这么干脆,心底忽然涌上不祥的预感,但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宋亚飞连拖带拽的拉下楼··正巧碰上满脸疲倦抱着工具箱步履沉重的徐洛安,于是,慕容澈一个手顺拐住了一头雾水的徐洛安,然后一起被塞进了宋亚飞开过来的吉普车。
夜,悄无声息的蔓延·浓烈而凝重的驰骋在大地之上,深邃的黑,望不到尽头,让人一不小心便迷惑其中··有人喜欢黑暗,因为黑暗诱惑重重,它能满足各种人内心□的好奇心;有人喜欢黑暗,因为黑暗让人放下松懈,却让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疯狂夺路而出,浸染心灵;有人喜欢黑暗,因为黑暗是恐怖的底色,各种阴险狡诈蜂拥而至,在这张邪恶的温床中肆意滋生。
慕容澈注视着眼前疾驰而过的重重黑幕,车窗的玻璃上映出自己淡淡的眉眼,模糊的看不清楚·狭小的汽车里,晕出昏黄的光圈,微微漾开在沉闷的空间里··后排座上,和僵尸纠缠了一晚上的徐洛安抱着工具箱昏昏欲睡。
宋亚飞一路上都很沉默,专注的开车,只是眉宇间有着凝重的肃然·慕容澈很疑惑,这不是宋亚飞的一贯风格,印象里,他从来都是咋咋呼呼大声嚷嚷,今天这么沉闷,真是不习惯。
“喂,宋警官,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好歹也说句话吧·”·“警局·”宋亚飞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的回答。
“那到底是发生……”·“叮咚,叮咚……”慕容澈的话被宋亚飞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宋亚飞皱皱眉,接了起来,霎时,男人的眼神变得异常凛冽,周身溢出浓浓的肃杀气息。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宋亚飞简单的回答之后便挂了电话,然后一个急速的拐弯,掉转了车头,朝相反方向奔去··慕容澈紧紧抓着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刚想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但目光在触到宋亚飞整张堪比包青天的脸,还是明智的咽了下去。
“咚”相比之下,睡得昏天黑地的徐洛安则被狠狠的从座上甩了下去,然后揉着闷疼的脑袋迷糊的呢喃:“这是在哪儿啊”·依旧沉闷到压抑的气氛一直伴随着慕容澈到达目的地。
熄了火,宋亚飞淡淡说道:“到了,下车吧·”·于是,一路茫然的慕容澈和同样疑惑的徐洛安下了车·一下车,就看到眼前忙忙碌碌的景象,几辆警车停靠在路边,身着制服和身着便服的警察各司其职的做着手头上的工作。
宋亚飞领着慕容澈和徐洛安径直穿过忙碌的人群,直接到了拉了警戒线的小巷子口··宋亚飞一边戴上自己的工作牌一边撩开警戒线,回头示意慕容澈他们跟上··一踏进小巷子,慕容澈便敏锐的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而且很新鲜,应该是刚被放出的。
眉宇渐渐深蹙,难道又发生了“干尸”事件·“宋队”一个中等身材的警察从巷子深处迎了上来,慕容澈认识他,是宋亚飞的队员,杜山。
杜山戴着白色的手套,一手拎着采集证据样本的密封袋一边递给宋亚飞同样的一双手套··“情况怎么样”宋亚飞拧着眉,沉声问道,灯光打在这个铮铮汉子的脸上,是慕容澈从没见过的痛苦和愤怒。
“和之前的……一样·”同样一副痛苦表情的杜山艰涩的回答··宋亚飞戴手套的手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向慕容澈:“慕容澈,我请你来,就是希望你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人干的”·慕容澈的脚步随着宋亚飞说得话停住了,然后,他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肮脏污秽的墙体前,飞溅的血液染满四周的一切,鲜艳的血混着污水蜿蜒了一地,浓烈刺鼻的恶心··然而,让慕容澈不敢相信的是,那竟是一个孩子·七八岁大的男孩儿,靠坐在墙边,双手无力的下垂,本来是虎头虎脑的模样此刻却变得异常扭曲而狰狞,空洞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害怕慌乱还有不甘心。
慕容澈的心,在这一刻被深深刺痛了,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竟然要让一个孩子承担死亡·天地悲悯,最残忍的,莫过于人心·第六十一章 人魔(十)·“这是四个月来发现的第四个孩子。”
宋亚飞沙哑的声音有些哽咽的低声解释··墨黑的夜色中,慕容澈透过昏黄不明的灯光看到了男人脸上隐忍的愤怒和赤红的双眼,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阴暗的心忽然变得柔软,抿着嘴没有说话,眉宇间是难掩的悲哀。
宋亚飞凝视着墙角处的孩子,咬紧了牙根硬生生的憋着眼眶的酸涩,深吸一口气,是粘稠的血腥味,刺鼻呛人·宋亚飞的眼神忽然凛冽起来,不管怎么样,抓住凶手给这些孩子一个交代才是最重要的·“慕容澈,你来看。”
宋亚飞陡然跨步上前,蹲下·身和那孩子平行,伸手小心的拨弄孩子的下·体处,抬眼示意慕容澈注意这个地方··慕容澈顺着宋亚飞的手看过去,不由的紧紧皱眉,同时有些疑惑的看向宋亚飞:“这是”·“所有被害的孩子的生·殖·器都被切除了,而且从切口来看都是被活生生的切下来的,最后一刀捅进心脏让其毙命。”
宋亚飞一直深锁着眉宇,轻轻的撩开被鲜血染透的衣服,一道凛冽的伤口翻卷着皮肉赫然而显··慕容澈惊骇:“太残忍了”·宋亚飞慢慢站起身,看一眼那小孩然后又看向慕容,压低声音道:“慕容澈,依你看,这会不会是什么妖怪或者什么恶鬼做的”这么残忍的手段用在不足年岁的孩子身上,宋亚飞宁愿相信妖魔鬼怪说。
慕容澈了然了,这就是宋亚飞大半夜的拉自己出来的原因,看着眼前这个铮铮汉子小心翼翼的神情,禁不住暗叹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闭目凝神,静静的默默的凝聚身体的灵力,全神贯注的分辨空气里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片刻后,缓缓的睁开眼,平静的朝宋亚飞摇摇头:·“不是,我没有感觉的妖邪的气息。”
慕容澈清晰的看到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宋亚飞眼底闪过的失望,心底有些苦涩,扭过头看那具在一夜之间消逝的小生命,叹息,天地万物,精灵妖魅,人类容不下异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残忍。
其实,所有最狠毒的邪佞都是从人心滋长而出,欲壑难填,人性难测啊··“那,有没有什么邪术是要用到小孩儿的生·殖·器”宋亚飞看着那孩子,这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近几个月发现的孩子都是五到八岁的男孩儿,而且每一个孩子的下·体都被切除,每一次凶案都没有在案发现场周围找到被切除的生·殖·器,这只能说明,这个凶手把那些东西全都拿走了,可是一个正常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宋亚飞实在想不明白,于是把问题抛给了慕容澈,毕竟,他是方外之人,对于不寻常的事物更为了解。
慕容澈听了宋亚飞的话,还真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静下心来,仔细的在脑海里搜索在自己所学中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不为人知的邪术是要用到小孩儿的生·殖·器管。
“呃,说到和孩子有关的邪术,古籍中倒是提到过一些,最常见的就是某些古代的帝王在死后为了防护自己的陵墓,有让童男童女陪葬的习俗·”·慕容澈一边思索一边轻声说道:“不过,那些童男童女都是七八岁的年纪,被人硬生生的从脑顶灌注水银,活活憋死之后能保持尸身不腐,然后再摆放在陵墓之中,作为帝王的陪葬。”
“喂,”宋亚飞无语的打断慕容澈话:“能不能说点和现在这个案子有关的”·慕容澈对于宋亚飞打断自己的思索很是不满,冲他翻了个白眼接着道:“还有一种,就是道术中最为不耻的一种邪术:‘鬼童’。”
“‘鬼童’”宋亚飞不解,瞪着眼睛等着慕容澈解释··“所谓‘鬼童’,就是道士将死亡孩童的灵魂拘提,不能令其正常轮回,人为强制的将孩童的灵魂留在人间,随身带在身边饲养。”
宋亚飞愣了愣,挠挠头:“可是,‘鬼童’有什么用呢又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慕容澈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而严肃:“人死之后,灵魂应该进入轮回道再次轮回,所以,如果人为强制将灵魂拘住不使其轮回,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若是小孩的灵魂,则更损阴德·‘鬼童’饲养一般以越年幼的孩子越好,尤其是元婴,最为凶煞··“养成‘鬼童’之后,可以给饲主带来好运,比如赌运、财运或者名声等等。
但‘鬼童’越凶煞,对饲主的反噬也是最厉害,到最后,很可能会死在‘鬼童’手上·”·说到这儿,宋亚飞有些明了了:“你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是有人为了给自己带来好处,于是杀了这些孩子,制成‘鬼童’”·慕容澈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摸着下巴凝眉思索:“似乎好像这种可能是最大的,但是就算制作‘鬼童’也没必要切除孩子的生·殖·器,相反,如果想要一个能力强大‘鬼童’保持身体的完整性也是很重要的,而且你刚刚说这些受害的孩子年龄都在五岁到八岁之间吗”·宋亚飞点点头:“是啊。”
“这就奇怪了,”慕容澈摩挲着下巴:“制作‘鬼童’的年纪是越小越好,一般到五岁就是极限了,怎么会有八岁的孩子呢”·一席话说完,宋亚飞和慕容澈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诡异残忍的凶杀案如同迷雾一般,没有线索,没有相似点,真正如同进入了迷宫。
好一会儿,宋亚飞才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些孩子都太无辜了·”·慕容澈默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宋亚飞的肩头,这件事已不是他能处理的范围了。
“呵,不管怎样都谢谢你,”宋亚飞揉了揉眼睛,勉强的扯出一抹苦笑:“大晚上的把你拉过来,还没钱赚·”·慕容澈耸耸肩,摊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谁让我是良好市民呢。”
宋亚飞哑然,苦笑的脸顿时有点僵,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喊道:“杜山,过来把尸体带回警局”·慕容澈轻轻扯了一抹笑意,回头看到缩在一旁直哆嗦的徐洛安,不禁皱眉,踱步过去,拍拍他:“喂,徐洛安,你怎么……脸色这么差”·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走近了,慕容澈才发现徐洛安脸色苍白的有些可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孩子身上,浑身不停的细微颤抖,一摸他的手,冰凉。
慕容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稍微大力的拍拍徐洛安的脸,提高声音喊道:“徐洛安”·徐洛安猛的一抖,忽的转过脸看着慕容澈,颤巍巍的开口:“师,师父……可以走了吗”·慕容澈仔细打量徐洛安片刻,心下一沉,从没见过徐洛安怕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吓到了·“怎么了”宋亚飞凑过来低声询问。
慕容澈暂时压下疑惑,平静道:“哦,可能是吓到了,我这徒弟胆子不大·”·“哦,”宋亚飞了然也没多问,只是说:“我安排车子送你们回去,我这边事儿还挺多的。”
一旁,杜山领着警察小心的把孩子的尸体挪开,然后准备带回警局,就在这时,一阵嘈错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孩子——我的孩子——”·慕容澈和宋亚飞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痛哭着趴在白布遮住的孩子身上,撕心裂肺的大喊:“我的宝贝儿我的心肝儿,你怎么能丢下妈妈你要妈妈怎么活啊天啊——”·随后跟来的,是同样满面悲痛的男人,抱着妻子伏在孩子小小的身体上,显然已是泣不成声了。
杜山已经见过之前几对来认尸体的父母了,但每一次都忍不住红了眼,有些哽咽的朝宋亚飞和慕容澈说道:“这是孩子的父母,现在家家都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莫名其妙就这么没了能不伤心吗啧啧,好好的一个家被弄成这样还有天理吗”·宋亚飞有些无语,伸手敲了敲杜山:“别忘了你是警察,说什么不着四六的话去,把他们拉开,然后做正事”·“哦,是。”
杜山揉揉鼻子,异常不情愿的上前去劝说那对伤心欲绝的父母··看到此情此景,慕容澈心底的某个部位变得异常柔软,这一刻,他无比想念青魂,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气息,只有青魂在自己身边,才会彻底的心安。
“师,师父……”徐洛安轻声诺诺的扯了扯慕容澈的衣服,慕容澈回头看,只觉得自家徒弟的脸色更加苍白,神情惶惶的竟显得有些猥琐··“恩,怎么了”慕容澈也觉得奇怪,就算徐洛安胆子再小,也不应该怕成这样吧,好歹也是打过僵尸的说。
“我们回家吧·”徐洛安的脸皱巴巴的拧成一团,脸上的表情近乎哀求··慕容澈叹口气,点头道:“好·”·于是,宋亚飞赶紧安排队员送慕容澈徐洛安回家。
夜色下,警灯闪烁的光芒在渐渐远去,随之而去的还有那依旧沙哑依旧悲痛的哭声,慕容澈收回注视的目光,轻叹一口气,算了,还是做场法事送那些孩子超度吧,实在不愿意看到“鬼童”出现。
孩子们,愿你们来生会幸福快乐··“叮咚,叮咚·”老旧而沉闷的下课铃声终于敲响了,早已不算清晰的声音晃晃悠悠的在学校上空飘荡,和着略显阴霾的天际,总有些压抑。
徐洛安无力的撑开眼皮,睡糊涂的大脑开始渐渐恢复意识,慢悠悠的撑起软绵的身体,然后大刺刺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接着才懵懂的看看教室四周··咦这群人今天怎么跑的怎么快只是稍微晚起了几分钟,教室里竟然空空荡荡了。
徐洛安挑挑眉,无谓的撇撇嘴,依旧慢腾腾的收拾书包,慢腾腾的踱步出了教室··深冬的天际似乎总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无论怎样都看不清天空的真实模样,铅灰的颜色给本就寒冷的天气增添了几分冷漠。
徐洛安揣着手缩着脖子顶着劲风哆哆嗦嗦的艰难前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今天怎么回事儿,整个学校都没有上课的吗那些同学去哪儿了怎么都看不到人呢·徐洛安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校园,心底里泛起了疑惑,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忘记了,但是到底是什么呢仰头看,苍茫磅礴的天空,依旧泛着铁灰。
·算了,徐洛安垂下头,放弃了去追寻真相的念头,只是埋着头继续前行,这个时候,师父应该在家里等着自己做晚饭,回去晚了,又得被絮叨了··正想着的徐洛安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顺势跑出去两三步才停下来,然后有些恼怒的回头:“喂,……”·意外的看到是一个小孩儿,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虎头虎脑的样子憨实的可爱。
徐洛安看着眼前这个撞到自己的男孩儿,不由得愣了愣,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而出,但偏偏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徐洛安隐隐的有些恼火,对脑海里那若隐若现呼之欲出的答案却总是抓不住而恼火,到底是什么这个孩子又是谁我见过他吗又是在哪里见过·周遭的世界屏蔽了喧嚣,浮光掠影,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应有的颜色,只留下黑与白。
“你,……”徐洛安刚想说话,眼前的小孩儿忽然受惊了一般仓皇的跑开,只是须臾,便跑进了黑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洛安终于感到了不安,终于有了恐惧,抬眼看四周,黑暗飞快的吞噬掉一切,到最后,只剩下自己这一方昏黄的光亮,寂静,诡异的静充斥着这个鬼魅的空间。
徐洛安茫然无措的在这方隅之间徘徊,我在哪里这里又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哒”细微的声响刺激了徐洛安敏锐的神经,猛的转头看,几步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却看不清楚,徐洛安犹疑着忐忑着不安的尝试向那不明物体靠近,光晕随着自己的动作而一点点的扩大。
走近了,视线里那朦胧的物体渐渐清晰了轮廓,然后徐洛安听到内心里恐惧肆无忌惮的在身体里蔓延,血液奔腾不息,不停的撞击着自己的心脏··是那孩子,刚刚还活泼乱跳的孩子转瞬间变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血液从孩子身上溢出,蜿蜒成河,恐惧而痛苦扭曲着原本虎头虎脑的面容,放大的眼瞳再没有焦点也再没有神采·徐洛安想叫,他想大声的呼喊,想要有人帮助自己,但是他叫不出来,嗓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痛苦的声音被压抑在喉咙口,怎么都喊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孩子会死去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助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黑暗,一瞬间淹没了这个世界,意识沉沦的跌入无止境的深渊,万劫不复。
“啪”伴随着清晰的声音,一道强烈的光束撕裂了沉重的黑幕,霸道而蛮横的侵占黑暗的空间··徐洛安猛地睁开眼,然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的有一瞬间的失明,待慢慢的适应了耀眼的光亮之后,他终于发现,原来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异常真实异常残酷的梦境。
汗水湿透了整个衣衫,徐洛安大口的喘气,慢慢的坐起来,然后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师……父”略微讶异的看着慕容澈穿着睡衣睡裤站在门口,徐洛安恍然醒悟,是师父拯救了自己,是他把自己从黑暗的深渊中又带了回来。
一时间,四顾无言,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门边,默然相望··周遭,寂静的夜继续横行··第六十二章 人魔(十一)·容澈敏锐的发现自去了那个诡异的案发现场之后,徐洛安的表现就异常奇怪,所以一直没敢深睡,果然,睡到半夜就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就见那孩子被梦魇了,所以赶紧开了灯,打破那梦魇。
不过,眼看这情形,慕容澈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臭小子,怎么回事”慕容澈慢慢靠过去,坐在床边,仔细打量冷汗涔涔的徐洛安,心底一沉,开口道:“在案发现场就发现你有点不对劲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徐洛安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个冷噤,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垂了眼皮不敢看慕容澈,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慕容澈有些来火,这孩子不分是非吗没看出来我这是在帮他吗(呃,真没看出来……)·“你说不说”慕容澈提高音量一吼,吓得徐洛安又是一个冷颤,终于哆哆嗦嗦的开口了:·“我……,我……见过那孩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慕容澈皱了眉追问道:·“你是说,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个被杀的孩子”话语里,有些不可思议··徐洛安点点头,抬眼直视慕容澈:“嗯,是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明白点·”·徐洛安看慕容澈一脸肃容的样子,有些紧张的攥了攥被子,然后把怎么和楚汉丁娆在学校门口碰见那孩子的事儿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说给慕容澈听了。
慕容澈听完徐洛安的表述,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了:“然后呢”·徐洛安梗了梗脖子,拧着小脸艰涩的继续说道:“后来,有个自称是那小孩儿的哥哥跑出来把那小孩儿强行拉走了,……”·“可是”慕容澈听出了端倪,犹疑的看着徐洛安,然后看到了徐洛安眼底里同样的答案。
“可是,我今晚上听到那孩子是独生子所以,那个男人很有可能是杀死那孩子的凶手”·徐洛安终于哭了出来,沉甸甸的阴郁焦虑在这一刻如火山爆发一般喷薄而出,不可遏制。
慕容澈有些始料不及,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徐洛安埋头痛哭:·“那孩子根本不愿意去他一直在告诉我真相,但是,我却仍由那孩子被人抓走是我放走了那个杀人凶手都是我不好如果我相信那孩子的话,他就不用死了”·慕容澈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顿时觉得棘手。
再瞅瞅哭的昏天黑地的徐洛安,纤细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明黄的灯光下映出少年枯黄的头发,发梢凌乱的翘起,轻轻颤抖着,如同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不经风雨··“师父,怎么办我当了帮凶,我当了帮凶”有些嘶哑的声音幽幽的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慕容澈轻轻的叹口气,伸手按住徐洛安的肩头,柔声安抚:“冷静一点,傻小子。”
和缓的声音如同带着一丝魔力渐渐的让徐洛安有了不可思议的安静,抽抽搭搭的抬起眼直直的看着慕容澈,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还有一丝……鼻涕,眼睛里却是满满的信任。
这模样有些滑稽,如果不是话题太沉重,慕容澈真不想放过这个打击自家徒弟的机会··“傻小子,先不说那男人是不是真的凶手,就算是,你又能怎样”慕容澈语气轻缓,但话里的意思却异常凝重。
徐洛安无言以对,眨巴眼看一脸平和的慕容澈,恍惚中,觉得有些对,但又觉得不全对·这种模糊朦胧的是非观让他顿觉困扰··慕容澈无奈的轻笑一声,摸摸徐洛安的头发,轻声道:·“我们是术师,我们的工作对象是妖魔是鬼怪,但却不是人。
“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和不平,我们虽然握有异能,却不是救世主·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做好当下”·徐洛安从没见过这样的慕容澈,安静的温和的还有些许忧伤,褐色的眼瞳里仿佛有着无尽的风雪弥漫,看不透摸不着。
这样的师父让他第一次觉得这是个人,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即便这样,师父的话却依旧有些刺心··徐洛安不是一个正义感非常强烈的少年,也许是生活造就,他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见风使舵学会了隐藏自己,他会给撞倒自己的人赔笑道歉,也会为了一点零花钱却做一些外人看来不体面甚至下作的工作,但是他觉得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就只是浮云。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就算是死缠烂打要学道术也只是冲着将来能给自己多一个求生的技能罢了,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毕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难道不能尽自己的力量去维护吗·徐洛安不懂,这一刻,他有些看不懂慕容澈,一边露出悲悯伤痛的眼神一边说着冷漠无情的话语,他到底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你或许觉得我冷血,或许觉得我麻木,或许觉得我残忍,”慕容澈一眼便看到了少年内心的想法,自嘲一笑:“但这世界就是这样,自它存在起便有我们应该遵循的规则,盲目僭越只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动荡。”
“死者已矣,但生者还要继续·为了不能挽回的死亡,我们就要赔上自己的生活吗徐洛安,你要记住,你不是神,你只是人做好你自己便是对生命最大的回报。”
凡尘俗世,六道众生·因果轮回,是是非非,我们因何而生又因何而亡,冥冥之中,自有劫数··命运,是我们无法逃脱的枷锁,即便是手握命盘,也无能为力。
慕容澈微微垂了眼皮,掩去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懦弱,禁不住苦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娘们儿唧唧的了··徐洛安有些明白了,但却还有些不甘心:“可是,万一那人就是凶手呢”·慕容澈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如果记得,我陪你去警局找宋亚飞。”
徐洛安苦兮兮的拧着一张脸,紧紧咬着下唇,钝钝的摇头:“不记得了·”如果不是今晚上那么碰巧的看到那孩子,估计他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碰到过这么个小孩儿。
更何况,那个男人实在太普通,只觉得说话温和,其他的便再无印象了··慕容澈耸耸肩摊手:“这不就结了·放心吧,警察一定会查出真凶的·”·徐洛安有些失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耷拉了脑袋,闷声道:“真的能吗”·慕容澈失笑:“虽然宋亚飞性格不怎么样,但也算有两把刷子。”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宋亚飞:“阿嚏——”暗自疑惑: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背后嚼我舌根·最后,慕容澈看着徐洛安略微放松的神情,也宽了心:“好了,如果你真想帮助那些死去的孩子,那就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这样才有可能想起那个神秘男人。
对不对”·慕容澈内心一片黑线,这么哄着徐洛安的自己真像幼儿园阿姨··“恩,对”不过,效果还是不错。
重新振作的徐洛安让慕容澈松了口气,没再说话,拍拍徐洛安的肩起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慕容澈顿住了,侧过头,冲徐洛安说道:·“过两天,我教你怎么做法事超度亡魂,你准备一下。”
徐洛安先是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恩,好·”·看着少年露出的纯净笑容,慕容澈也微微笑了,真是个单纯的孩子,虽然胆子小了点,也挺好。
慕容澈出了门,进了自己的卧室,房间里,兽型的青魂依旧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安静的沉睡··合上门,慕容澈终于露出一丝倦容,疲沓的靠进青魂怀里,揉捏着爱人毛茸茸的耳朵,眼底沉沉如水。
“青魂,我有种不算好的预感,似乎要出大事了·”·“你快点醒吧,我很怕·”·慕容澈呢喃着拱进青魂的怀里,蜷缩着身体埋进柔软温暖的皮毛中,迷迷糊糊的渐渐睡过去了。
静谧的房间里,在青魂怀里沉睡的慕容澈没有看到,爱人柔软的耳尖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深冬的季节,整个空气都被阴冷的寒气充斥,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硬生生的夺走了所有的生气。
这是慕容澈最不喜欢的季节,因为冷,所以容易丧失勇气和希望,他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冰冷的不带丝毫热气,甚至能感觉生命在枯竭,在一点点的流逝··这是个生命凋零的季节,注定悲哀。
水蓝的道袍上散发着禁欲的味道,加诸在那个干净清澈的男子身上,竟有些神圣的疏离和庄重··同样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徐洛安捧着香炉安静的站在一旁,视线里,是神情严肃认真的慕容澈,嘴里碎碎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悠长的缓慢的语气伴随着抑扬顿挫的语调散落在虚无的空间里,慢慢的筑起一条渡人轮回的路。
徐洛安心情是压抑的,这是他十七年的成长中最为灰暗的一笔经历,即使在很久以后,他也成了一个合格的术师之后,忆起这一年的冬天,也是格外的沉重而寒冷··超度的法事已经做完,慕容澈睁开眼,清澈如洗的眼眸映出窗外铅灰的天空,默然凝视片刻,然后暗暗的叹了口气,接着收了阵站起身脱下道袍,随口吩咐徐洛安:·“徐洛安,我饿了,去做晚饭吧。”
徐洛安愣了愣,继而沮丧的垂头应道:“哦·”回头看一眼还在萦绕的缕缕香烛,最终还是抿着嘴关上了门··也许师父说的对,这就是生活,死者已矣,我们却要继续前行,无可奈何的是只能是悲痛的心情而已。
慕容澈窝在沙发上,从杂志后探出一只眼睛看从面前走过的徐洛安,轻轻的摇头,但愿你真的能明白,傻小子··华灯初上,暮色四合,凛冽如刀的风开始变得文静了许多。
橘黄的灯光下,慕容澈和徐洛安安静的吃着晚饭,气氛静的有些尴尬,但没人想要去打破它,直到敲门声突兀的响了··徐洛安顿了顿,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就看慕容澈已经起身去开门了。
慕容澈心下犯了嘀咕: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呢·门开了,出现在慕容澈面前的是一个有些谢顶身材发福的厉害的中年男人,一见慕容澈就堆出满脸褶子:“嘿嘿,请问这里是‘灵异侦缉事务所’吗我找慕容先生。”
三两句话间,慕容澈就了解了这是财神上门了,赶紧绽开笑容近乎谄媚的说道:“我就是慕容澈,欢迎光临·”·大门被关上了,财神被迎进来了,生意也上门了。
即使再悲伤,也要努力的生活,心灵的成长才是真正的成长,这才是慕容澈想要告诉徐洛安的意思··僻静的院落里,古色古香的建筑飞翘着屋檐静默而立,庭院里雕梁画栋繁复精美的横梁看得出年代留下的痕迹。
院中,几棵冬青木郁郁葱葱给这个灰白的冬季增添了一抹莫名的色彩··这是安倍斐柏在沅江的真正住所,因为习惯了在日本那个年代久远的古建筑里生活,所以水丽特意找到了这一处和日本相似的住处。
不过,某人似乎并不打算真正努力的工作··“啪”沉闷的声音陡然响起,惊得安倍斐柏从藤椅上弹起来,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四处探寻:“谁什么人敢偷袭本少爷”·寂静,瘆人的寂静,安倍斐柏终于把目光落在了站在书桌旁面无表情的水丽身上,然后明显的松了口气的继续瘫软到椅子里,大咧咧的拍着胸口道:“哎哟,水丽,你干嘛又吓我”·书房里有水丽特意叫人安装的地热系统,即使在这样寒冷的深冬里,也能让人感觉温暖。
在这么舒适的环境下,想不让人睡觉都难··水丽抬抬眼镜,面无表情的说道:“安倍少爷,请你努力工作·”·安倍斐柏撑开眼皮眯了一条缝,然后看到了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资料,顿时头痛欲裂:“拜托,水丽我看了一个通宵的资料,你也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难得这个变态也会有喊累的时候,水丽很是欣慰。
“可以·不过,从日本传来消息,安倍家族守护结界的力量又减弱了几分·如果你也能让那东西休息一会儿,那么你也能休息一会儿·”·什么叫胁迫什么叫威逼什么叫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安倍斐柏从水丽身上已经充分的体会了,来中国这么些年,什么没学会,倒把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学了那么些。
安倍斐柏叹了口气,轻摆着脑袋坐起来,认命的挪过那小山似地的资料,皱着眉头随手翻了翻,终究还是烦躁的扔下抬头看着水丽:“你给我看了那么多资料,我也去找了那么多地方,拜访了那么多道士术师降魔者,可是还是没有‘蛇丹’的下落,会不会是情报搞错了”·说到这儿,水丽也微微蹙了眉,但态度依然强硬:“不会,我们的情报网绝对是无懈可击的,不可能有错。”
安倍斐柏抿着嘴看着水丽,想要反驳却硬生生的顿住了,既然说的那么坚决,那应该不会有错·但是时隔那么多天,凡是情报中提到的和“蛇丹”有关的地方或者相关者,他都去找过了,依旧毫无线索,难不成根本没有“蛇丹”如果是这样,那安倍家的麻烦就大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脑袋埋进掌心,反复的深呼吸,以此平复内心处焦灼的情绪··“安倍……”水丽敛了戏谑的神色刚想出口安慰,门口便有下属汇报:·“水组长。”
只一瞬,水丽有恢复了强硬冷漠的姿态,转头示意下属进来·只见下属将一封标有“绝密”字样的文件袋递交给了水丽,并且俯身在水丽耳旁说了几句话,便安静小心的退了出去。
水丽听了下属的言语,微微皱眉,一边飞快的拆开文件袋,快速的扫过文件内容,心中一惊,赶紧出口唤道:·“安倍少爷,有新情况·”·安倍斐柏顿了顿,缓缓把头抬起来,有些倦怠的看向水丽:“什么情况”·水丽一面把文件递过去,一面解释道:“井空大师此刻正在沅江。”
“井空”安倍斐柏迷惑的眨眨眼,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片刻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是谁”·水丽无言,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耐下性子道:“你忘了这位井空大师曾经在十五年前出访日本,并且老爷还邀请过这位大师到家中切磋法术。”
记忆在水丽的提醒下慢慢的苏醒,安倍斐柏眯着眼睛静静的在脑海里回想片刻,忽而觅到了遥远的零星画面··那时候,自己和水丽都应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安倍家族的势力正如日中天,所以经常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名人政要前来登门,偶尔也会有外国人来家里。
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的确见过一个中国和尚,慈眉善目很和蔼的模样,难不成就是井空·“少爷,这位井空大师在日本逗留过数日,现在又在沅江,你不觉得有些太凑巧了吗”·水丽的话正是安倍斐柏心底的疑惑,所以当机立断的吩咐道:·“立刻去安排,我要会一会这位大师。”
“是·”水丽应承之后便要退下去,却又被安倍斐柏叫住了:·“等一下·”·水丽站住,询问:“还有什么吩咐吗少爷。”
安倍斐柏扫了扫水丽,继而狭促的扯出一抹笑容,撑着脑袋慢悠悠的开口问道:“刚才是谁说自己的情报网无懈可击,万无一失的”·静。
后院里,水车晃晃悠悠的转动,能听到水滴一滴一滴从竹筒里滴落的声音··一向强势的女子难得一见的晕开一抹微红,僵硬的扭过头,几乎微不可察的低声道:·“……系统需要更新升级了。”
深冬的天气,干燥而凛冽,但却意外的晴朗,安倍斐柏看着几乎落荒而逃的水丽,由衷的笑开了,难得一见男人婆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很欣慰··法光寺。
井空在禅房里闭目打坐修行,静心无声·蓦然间,睁开眼,目光灼灼,灰白的眉渐渐拧成一团,表情分外凝重··“师父,怎么了”法炎有些奇怪,自己的师父在修习时向来都很专注,今天却这般反常·井空似乎没有听到法炎的问话,只是兀从床榻上起身,然后慢慢踱步到门口,仰望灰蒙蒙的天际,凝视片刻,忽然开口道:·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为师心中有些忐忑,似有不祥的将要发生。”
法炎小和尚眨巴眼,立在井空身后,望望天再看看师父,听着师父的叹息,摸摸自己的光头,依旧很不解··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会有什么不祥发生呢·阴云渐浓,缓缓罩住了苍茫辽阔的天际,黯淡了天日。
第六十三章 人魔(十二)·深冬,干燥而凛冽的风刮过脸颊,路上行人裹着厚重的棉衣缩着脖子顶着劲风艰难而行,目的地则是自己温暖而甜蜜的家,每个人心目中的避风港。
万家灯火,独独只有一盏为自己亮着,无论何时无论在哪里,都知道,总有那么一盏灯会默默的静静的照亮每一个人的归途··慕容澈撑着腮帮子看窗外纷纷扬扬的细雨霏霏,昏黄的路灯幽幽的映出层层光晕,朦朦的雨雾透出看不真切的氤氲。
厨房里,是忙忙碌碌的徐洛安,纤细的小身板进进出出来来回回,虽然很忙,却不乱··慕容澈盯着厨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起身凑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徐洛安好一会儿,突兀的开口道:·“小徐子,让我来吧。”
六个又大又圆的黑点出现在徐洛安脑袋上方,随之而来的还有黑线伴侣··徐洛安握着锅铲木偶娃娃一般僵硬着转过身,面部表情微妙的扭曲了一个弧度,就着这个表情看了慕容澈好一会儿,嘴角抽搐:“……呃,还是我来吧,师父。”
慕容澈看着徐洛安转过身不再理会自己,顿时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再怎么说我也是师父的说,好不好·愤愤不平暗自腹诽了许久,慕容澈终于不经意的绽开一丝笑容,视线里的少年终于渐渐摆脱了死亡带给他的阴霾,挺好的。
那个血腥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徐洛安成长的很快··在深更半夜去坟场和一堆幽魂促膝长谈一宿之后,小伙子的胆子显然大了不少,敢和慕容澈的巨蟒式神瞪眼对视五分钟了;徐洛安在慕容澈一对一的悉心教导之下,终于能持械和慕容澈交手三十下,至于轻功之类的……呃……这个纯属天赋问题了;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徐洛安勉强掌握了控制灵力的方法,并且能使用简单的灵符引出符咒的力量等等诸如此类的修炼填满了徐洛安这个星期的业余时间,当然说不清是他自己努力的还是被努力的。
但是慕容澈显然很满意,因为这样那样的忙碌充实,让他没有时间沉溺在悲伤之中,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这是最有效的疗伤之法··灯光惶惶,慕容澈兀自笑笑,抱着手施施然离开,也许看到了这样的血腥和灰暗是对你的残忍,但这也是一种磨炼,至少,见过死亡的你能明白些许生命的含义吧。
鹅黄的光依旧不徐不疾的散落在这个有些冷清的空间里,但是,因为有了人情间的关心多了几分难得暖意··慕容澈看着饭桌上狼吞虎咽的少年,轻轻笑了··翌日,依旧是昏暗的天际,阴沉沉的如厚重的棉絮压在半空中,风卷着枯叶呼啸而去,穿过这座被阴云笼罩的城市,僵冷。
广林大厦·裹得跟粽子似地慕容澈揣着手缩着脖子站在高的炫目的大楼下,细眉微微拧起,默念着大厦的名字,似乎还是不能肯定,又从羽绒服里掏出一张小纸片,扫了眼上面的地址,略点了头,重新放好小纸片,和着手哈口气,紧了紧厚厚的围脖,揣着手慢悠悠的晃达进了这座现代化的办公大楼。
一进大楼扑面而来的暖湿气息差点让慕容澈窒息,这空调开得可够足的,慕容澈赶紧松了松羽绒服,小心的拍拍衣服上的灰,这是徐洛安老爸送的,徐爸爸跑车回来,拿着工资给儿子买了些过冬的衣服和吃食送来,同时也给慕容澈和青魂一人买了一件,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足以让慕容澈动容,这可是自母亲离开之后第一次收到长辈的礼物,感激之余更想显摆一把,即使这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孩子气。
所以,今天他特意穿上紫红色的新衣服得意洋洋的过来谈生意了··慕容澈慢步进了电梯,按了十三楼,然后随着略有些颠簸的电梯晃晃悠悠的到了十三楼·慕容澈踏出电梯门,微微皱了眉,习惯性的扫视一圈着一派繁忙的小公司,先有了个底。
插着手继续晃晃悠悠的到了前台接待处,未语先笑:“小妹妹,我找一下于经理,他在吗”·前台那个明显比慕容澈大了三四岁的女人听了慕容澈那一声甜甜的“小妹妹”顿时心花怒放的羞红了脸,根本没有细问慕容澈的身份便打内线通知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挂了电话,羞怯的看看慕容澈:“请你稍等一下,他马上就来。”
“好,谢谢你,小妹妹·”慕容澈在心里吹了个口哨,笑得双眼弯弯,看来本少爷的魅力不减当年啊看到没有,青魂,如果你还不醒,我立刻休了你哼哼然后在心里YY一把青魂痛哭流涕抱着自己大腿死活不让自己离开的戏码,呼~~真痛快·等待的这个空隙,慕容澈闲的有些无聊,除了偶尔调戏一下前台的“小妹妹”实在是无事可做,只能四处探望,顺便打量一番这个有些人满为患的小公司,在前台的左侧是用玻璃门隔开的办公大厅,密密麻麻拥挤着数不清的小格子办公桌,明亮到刺眼的灯光下,来来回回的职场精英们匆忙而焦躁,每个人的面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耐、烦闷、压抑等等负面情绪透过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传递而出,如同传染病一般,在这群人中间渐次弥漫开来,或许过不了多久,便有人病入膏肓。
“喂,冯孝宸你怎么做事的”突然一个拔高的女声尖利刺耳的响起,慕容澈循声望去,一个标准的“白骨精”正怒目圆睁叉腰而立的训斥下属,整个精致的妆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可怕。
慕容澈微微皱眉,再看看站在女子面前的人,唯唯诺诺的青年过于纤细的身材包裹在宽大的西装里,显得不合衬,白色的灯光下,能看到青年苍白面容,瑟瑟缩缩轻轻的颤抖。
“对不起,严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叫冯孝宸的青年低声道歉,语气绵软而懦弱··“你明知道这份资料我下午开会要用,你偏偏在这个时候给我说找不到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严小姐似乎不打算就这么买账,继续不依不饶的斥责。
·慕容澈的目光落在冯孝宸身上,眉宇间渐渐凝重,这个青年有些过分瘦弱了,脸色发白印堂发黑,看样子是病魔缠身将不久于人世了·慕容澈曾略学了一些岐黄之术,粗粗的会看些症状,但是即便如此,这青年的骨子里却透出浓烈的不甘心以及……狠绝。
慕容澈略怔了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再看时,依然是垂着头喃喃道歉的不起眼的男子,但是,这样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算了,小严,别和他计较。”
终于有人出声干预了,把还在气头上的严小姐拉开在一旁,低声笑道:“你知道他有病的,干嘛和病人计较·”·不轻不重的一句话飘飘然吐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安静的空间听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便有沉闷的窃笑声丝丝缕缕的传开。
姓严的女子听了话,抱着手臂斜了眼看了看依旧保持着低头道歉的冯孝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扭身离开,徒留青年尴尬窘迫的立在原地。
看到这儿,慕容澈暗叹一口气,正待收回目光,却在一刹那间嗅到了恐怖阴鸷的邪念,慌忙查看,却再也探寻不到,恢复了忙碌的办公大厅里,只有青年僵直而单薄的身躯被灯光硬生生的拉长,映出浓烈而清晰的黑。
冯孝宸依旧垂着头弯着腰,静默而立,沉默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灯光打在青年消瘦的不成样的脸上,除了苍白还是苍白,只有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似乎有了太多的深意,一时间看不透彻。
慕容澈心下有了疑惑,待再欲仔细探看之时,却听到了热情的让人发腻的声音:·“哎呀呀,慕容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这次的雇主,一个星期前上门拜托的于友荣从另一侧出来了,依旧是谢顶的头发发福的身材还有包子似的笑容,疾步过来一把握住慕容澈的手:“你好,慕容先生,请跟我来。”
慕容澈面皮抽搐笑容僵硬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和于友荣一边寒暄着一边朝里走,临走时,不经意的回头看,冯孝宸已经不在了·忽然转眸自嘲而笑,呵,什么时候也学着和徐洛安一样那么爱管他人的闲事了·待谈妥了酬金约定了捉鬼的时间之后,慕容澈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彼时,天色已经见黑了,也恰巧赶上下班的高峰期,慕容澈夹在人群中挤成一张相片出了广林大厦,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缺氧的脑袋总算是清醒过来。
慕容澈心疼的理了理身上的羽绒服轻轻抽抽鼻子,有些郁卒的抬眼看这群精明模样的职场人,这样的生活也有人过黑压压的人群一潮一潮的涌出大门,快速的消失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有些意外的是,慕容澈又看到了那个叫冯孝宸的青年,佝偻着背脊随着人群渐渐远去,然后不见踪影。
慕容澈眯了眼凝视半晌,收了目光这才扭过身朝自家方向走去··回到家,开了门,慕容澈愣了愣,继而微笑:·“怎么今天就过来了钟老头儿。”
钟顺意嘿嘿笑着搓搓手粑粑自己寥寥数根的头发,开口道:“这不没事嘛,就早点过来看看你·”·慕容澈脱了鞋进屋,顺手把围脖羽绒服挂在衣帽架上,笑道:“过来也提前给我说一声啊,我也早点回来。”
立在一旁的徐洛安小心的在钟顺意和慕容澈之间寻觑片刻,确定了两人确实是相熟之人,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怪他太谨慎了,主要是钟顺意这老头儿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过……热情了·“来,小徐子,你过来,给你介绍一下,”慕容澈冲徐洛安招手,看着钟顺意道:“这是钟顺意,灵媒商,我们的灵符法器等等都是从他那里拿的货。”
“哦,”徐洛安了然了,绽开一副卖乖的笑容道:“钟老伯,你好·”·慕容澈笑笑,又转过头冲钟顺意道:“钟老头儿,这就是我徒弟,徐洛安。”
钟顺意闻言笑得更灿烂了,盯着徐洛安的眼神更加热情了几分,上前一把握住徐洛安道:“小伙子啊,要不要考虑另投师门啊我这门手艺可是很赚钱的。”
徐洛安:……(黑线满头~~~)·慕容澈:……(怒、火)·尴尬的寂静中,钟顺意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心里那个恨啊:额滴神啊怎么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就算要说,也别当着小澈说啊啊——·“钟老头儿你给我滚出去”慕容澈那个怒啊,这什么人啊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挖我徒弟的墙角有这样的朋友吗·莫名其妙的被当了一次香饽饽的徐洛安默默的转身,默默的进了厨房,这种时候,珍爱生命,远离师父·鸡飞狗跳的闹过之后,两人终于想到了正事,慕容澈领着钟顺意进了工作间,呃,偶尔这里也能当做会客室。
“小澈,你感觉到了吗”钟顺意还没坐下来就急急开口问道,刚刚嬉笑的神色已经换上了焦虑模样··慕容澈皱眉,出言安慰道:“钟老头儿,淡定点。”
钟顺意目光落在慕容澈脸上,试图在他平静的脸上找到些许异样,但只是枉然:“小澈,你……”·“干嘛”慕容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钟顺意尴尬的别过眼,紧紧的扭着手指,显出主人此刻忐忑不安紧张谨慎的心情,颓然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喃喃道:“魔道有了开启的迹象,小澈,我很担心……你。”
慕容澈的心蓦地跳了一下,仿佛一根针尖锐的刺在心上,面色沉沉如雪,不堪的记忆倏忽而过,沉闷的痛·眼下,看着钟顺意满脸的担忧,轻叹一口气,低声道:“放心吧,不是我。”
可以清晰的看到,当说完这句话后,钟顺意脸上露出的释然,心,猛的沉了沉,片刻后,又有了些许暖意··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钟顺意可没功夫注意到慕容澈倏忽间的心路历程,听了慕容澈的话顿觉松了一口气,抬手擦擦额上渗出的细汗低声喃喃:“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曾经的那段噩梦般的经历不能再重来了,否则,我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了不可··慕容澈坐在书桌后,合手撑着下巴只微笑,没有说话··终于等钟顺意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还有问题要问:“那既然不是你,魔道怎么会有开启的迹象呢”·慕容澈失笑,凝视钟顺意好一会儿,浅浅的开口了:“魔道开启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人为强制开启,比如曾经的我;一种则是魔界嗅到了魔的味道,所以准备打开大门迎接新魔进驻。”
寥寥数语,语调平缓而淡然,然而在钟顺意听起来却是骇然莫名,张大了嘴半晌没合上··“那……真的有魔”·慕容澈轻叹一口气,扭头看窗外完全黑沉的天际,眼瞳里,是看不清的颜色。
“不知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不知为什么,慕容澈忽然想到了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青年,有些苦涩的想,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只要给它合适的条件合适的环境,便能成魔。
人,一步之遥是神,一步之遥是魔··“哎呀,这可真是……”钟顺意着实有些忧国忧民,不住的叹气不住的摇头,引得慕容澈又是一笑:·“行了,钟老头儿,我都没有叹气,你叹哪门子的气啊”·钟顺意摸摸快掉光的脑门,瞅着慕容澈叹气道:“要是真的有新魔诞生,那我的生意可就好到爆了但是就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要不然,把你家徒儿让给我那小子可是个天生的‘灵体’,能帮我省不少力啊,其实你……”·慕容澈眼角开始抽,眼角抽了嘴角抽,最后整张脸都在抽,磨牙森森的打断絮絮叨叨的钟顺意:·“钟、顺、意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师父,吃饭了。”
就在慕容澈准备给钟顺意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徐洛安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了··钟顺意一个蹦跶跳起来,摩拳擦掌直奔饭桌而去,徒留慕容澈含泪饮恨:TMD钟顺意,你给我等着·吃过饭,一切收拾妥当之后。
慕容澈便拉着徐洛安围住钟顺意,一脸青黑:·“喂,钟老头儿,你给的东西呢”·钟顺意这才拍着脑门儿恍然:“哦,对对,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说着,在慕容澈鄙视的谴责目光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徐洛安好奇的凑过去看,是一条黄澄澄纤细精巧的软鞭子··慕容澈顺手拿过来,在手里摆弄两下,随意的舞了舞,勉强满意了:·“就这么个小东西,你都弄了那么久。”
言语中,透着些许嘲讽··钟顺意可不干了,嘟着嘴反驳:“你别看小东西,越小的东西越精细,手上的程序越多,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力了·你要是不满意就还给我。”
说着就要伸手去夺,岂料慕容澈手快一步,躲过他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徐洛安:·“我不要,我徒弟要·拿着,徐洛安·”·还在一头雾水的徐洛安睁着迷茫的眼睛,愣愣的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开口道:“给,给我的”·慕容澈皱眉,这什么表情忒矫情了吧。
想着又往前伸了伸,有些困窘道:“给你你就拿着,你到底要不要啊”·徐洛安眨巴眨巴眼,起初的疑惑消逝之后,赶紧抓过来,忙不迭的点头:“要,我要”·慕容澈放下心了,除了青魂,他还真没给人买过什么东西。
不过,看着少年喜上眉梢欣喜若狂的神情,又觉得挺有成就感的··好歹,这也算是自己的家人了吧·慕容澈被脑袋里突然冒出的“家人”俩字怔住了,但奇怪的是,对于徐洛安做自己家人这件事,不反感。
轻轻笑了,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应该就是家人吧·嗯,对,家人·钟顺意默默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下有了安慰,多亏有了青魂,才有了现在的小澈,有了人情味的小澈,真好。
慕容澈送钟顺意下楼,花园里,灯火掩映在夜色中,三分平静,七分温情··“谢谢你,钟老头儿·”一路无言的慕容澈终于开口了··钟顺意一愣,鼻尖有些酸涩,垂头揉揉眼睛,哽咽道:“你……付了钱的。”
慕容澈笑:“我说的是药丸的事儿·”·钟顺意蓦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唾沫:“你,你都知道”青魂那小子居然背叛我·“不要诬陷青魂,”慕容澈不悦反驳:“你真以为我衰弱到连自己吃了什么都分辨不出来吗”·钟顺意哑然,尴尬的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容澈嘴角抿了笑意,微微仰头看绛紫的天幕,慢慢哈出一口冷气,轻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的生意好到爆的·”·钟顺意一愣,继而大笑,朗声的笑容荡开在空气里,软了人心。
慕容澈有些羞赧的挠挠头,微红了脸,再看看钟顺意笑得满心的快乐,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曾经那些灰暗阴霾的记忆烟消云散,就此画上句点··第六十四章 人魔(十三)·送走钟顺意,慕容澈悠悠然回家,就看到客厅里摆弄着刚到手的软鞭的徐洛安,眉眼满是好奇和喜悦。
慕容澈笑笑,转转眼眸慢慢踱步过去,凑上去问道:·“小徐子,会用吗”·正在兴奋头上的徐洛安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师父脸上别有深意的笑容,扬起小脸儿摇摇头:“不会。”
慕容澈笑笑,伸手拿过软鞭,放低了声音说道:“我教你·”·徐洛安显然被今天晚上格外温馨的气氛迷糊了眼睛,一霎间觉得自家师父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慈祥,赶忙点头:“好啊好啊。”
慕容澈笑意更浓了,耐着性子一点点的教徐洛安怎么用这根给他量身订做的软鞭,教他怎么将软鞭变成棍,教他怎么将软鞭舞的虎虎生威,时间就在师徒二人手把手的教学之中慢慢流逝,最后,慕容澈满意的看软鞭上灼灼闪烁的光芒隐匿在徐洛安的掌心之后,终于露出了些许安慰的笑容。
“恩,还不错·”看来自己训练了那么久总算有点成果了··徐洛安擦擦额上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得意··慕容澈眯了眼睛,低声继续问道:“怎么样,想不想试试这鞭子的厉害”·“嗯。”
徐洛安摩挲着手中这根纤细温润的软鞭,心底里,有了从未有过的跃跃欲试的冲动·少年的心,隐约变得充实而满足··“那明天晚上,跟着我去捉鬼吧。”
·慕容澈清浅的声音缓缓的在房间里响起,刹时,静默了··“诶”徐洛安猛的抬头,两只眼睛瞪得圆又圆,朦胧的灯光下,是师父笑得跟偷了腥的狐狸般,分外狡猾·于是,少年的心,在这一瞬间,无比忐忑。
窗外,更深露重,疏影横斜,墨色沉沉·纤细的灯光散落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倏忽沉沦期间··西城区警局,重案组办公室··虽然已是深夜,但重案组的众人无一缺席,依旧围坐在办公室里,面容倦怠而憔悴的盯着宋亚飞和摆在一旁的提示板,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布满血丝,各种胡茬层出不穷从下巴上冒出来,整间办公室烟雾缭绕沉闷压抑。
这已经是这个礼拜第五次的案情分析会了,宋亚飞捏着烟头,眼睛落在提示板上,上面是所有受害小孩的资料,包括家庭背景、性格特征、就读的学校还有父母的社会关系,如同蜘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缠绕不清。
但是,无论怎么分析,依然找不到有效的突破口·受害的只是小孩子,不能用寻常的凶案动机来分析,再看看受害小孩子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不算很富裕,也没有钱权利益冲突,怎么看都没什么特殊之处。
宋亚飞查找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明显的线索,思绪如同被关在了一个看不到出口的迷宫里,阴霾而迷雾重重·有些恼怒的抓抓头发,头皮的疼痛让自己蓦地清醒了些许。
“头儿,”杜山实在看不下去宋亚飞这么痛苦纠结,忍不住出声唤道:“不如,休息一会儿吧·”·宋亚飞僵硬着脑袋侧过眼,看一眼杜山再看看兄弟们堪比僵尸的脸色,心下叹了口气,暗哑着嗓子出口道:·“那好,大家休息一下吧。”
得令的众人顿时松了筋骨一般瘫软在椅子上,脸上则是不加掩饰的憔悴和疲态,有的人干脆趴在桌子上闭目小憩··然而,宋亚飞没有动弹,丝毫不受突然松懈下来的气氛所影响,依旧紧紧盯着杂乱无章的小黑板,眉宇深皱目光如炬,凝重的眼神似乎要把那小黑板烧出一个洞来。
杜山看看宋亚飞再看看那小黑板,忍不住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忽见宋亚飞神色陡然一变慢慢站起来,目光变得专注而热烈,下一刻,宋亚飞猛的扔掉手里的烟头,若有所思的喃喃道:“难道是这样”·杜山被宋亚飞情绪上的变化搞糊涂了,眼珠转转,慌忙问道:“怎么了,宋队”·宋亚飞一把拽过杜山,指着小黑板上粉白的字迹,急急道:“你看这里,这里,看到没有看出什么没有”·宋亚飞手指点过的地方是小孩儿上学的地方,分别是北关幼儿园和外语小学。
这两个地方相隔了一条马路,从地理位置上看恰巧在一个半圆形的弧线上··杜山不解,抬眼看宋亚飞,满面疑惑··宋亚飞有些不耐的戳着小黑板,动作夸张的摆动手臂,略微亢奋的高声道:·“你看,这个幼儿园在这里,而这所小学在这里,难道你还看不出问题吗”·看杜山没有反应,宋亚飞愈加的不耐,戳着小黑板皱着眉头解释:·“如果把这几宗案子定性为‘在特定人群中随即挑选’的不确定事件,那么你看凶手行凶有什么特点吗”·经过宋亚飞的再三提示,杜山凝视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恍悟,惊讶道:“难道说……”·模糊的念头飞快的在脑海里闪现,但却抓不住,转瞬即逝。
“凶手杀害的孩子是这所幼儿园和小学的学生,而且我记得第一宗凶案的案发现场也是在这周围,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就在附近,所以他才就近选了这两个地方的孩子下手”·杜山终于把宋亚飞提示的支离破碎的线索联系了起来,目光豁然明亮了起来,灼灼的盯着宋亚飞。
宋亚飞也是一脸的决然和坚定,握紧了拳,眼神牢牢的锁在纷乱的字迹间,心底燃起了一丝星星之火,随之而生的还有希望,即使只有这一点点的希望,也要赌上一把·“大家听着,明天开始,给我盯牢这两个地方,并且搜索这附近所有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没”·“是”·沅江市T中,刚一敲响放学铃声,徐洛安便拎着书包飞窜了出去,完全没有理会彭越在身后戏谑打趣,飞奔的路上,碰见楚汉和丁娆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朝着事务所方向继续前行。
今天晚上,应该算是自己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的日子,既紧张又兴奋,情绪高涨的几乎膨胀·徐洛安揣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心情,一路跑回了事务所··“师父,我回来了”·窝在沙发上的慕容澈从杂志后面露出半张脸,笑道:“哟,今天倒还回来的挺快的。”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说着,放下杂志,拖着拖鞋笼着手踢踢踏踏的踩过去,撑着眼皮打量徐洛安片刻,继而懒洋洋道:“那行,准备开饭·”·“好嘞”徐洛安扔了书包一溜烟的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慕容澈站在原地,漫不经心的笑开了,不管怎么样,有精神总是好事·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的朝卧室看看,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已经是数九寒天了,青魂,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唉。
又见深夜,日沉月升,枯藤昏鸦,浓墨一般的大地在顷刻间恢复宁静,静谧的渗出丝丝阴冷·路上,早已不见人影,只留路旁的灯影惶惶,不遗余力的散发那可怜的光热,但也给这样的冬夜增添些许暖意。
深冬的季节,清净干洌的夜总显得格外苍凉萧瑟,本就没有多少热气的大地此刻也将逝去仅余的那点活气··慕容澈搓着手呵口气,然后捂捂耳朵,缩着脖子仰头看寂静默立的广林大厦,暗沉的天空背景下,竟恍若显出几分末世的景象。
暗暗皱了皱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略微甩甩脑袋,将那些庸人自扰的念头摆脱,然后侧目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徐洛安,又紧张又忐忑的捏着一直没有离身的软鞭,瞪着两只眼睛强撑着勇敢。
慕容澈有些好笑,不就是捉鬼,总不见得会比那夜的僵尸群殴要恐怖吧,怎么还是一副懦懦表情真是枉费自己当初花了那么大精力在坟场弄的特训,看来,还得训练训练他的胆子。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抓住徐洛安的衣领,慢笑道:“走吧,开工了·”·广林大厦是沅江市刚刚进入改革转型时修建的第一批商务大厦,风风雨雨数十载,无数的商家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成了把持一方商贾,也有人成了没落穷途的败者,浮浮沉沉,说不清道不明的,是人心机谋。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广林大厦依旧沉默而立,目送失意人,迎进弄潮儿,对它而言,太阳照常升起,月亮照常沉入,一切都没有变化··慕容澈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阴沉的大厅里,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映出模糊的人影,两人一前一后而行,空旷的大厅里只回响着漫不经心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电梯口。
慕容澈抱着手臂挂着懒洋洋的笑,盯着站在门口抱着软鞭犹豫不决的徐洛安,开口了:“怎么你打算走上去提醒你,那可是十三楼。”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闪身近了电梯,紧贴着慕容澈站好,干笑两声:“师父,我永远跟你站在一条战线上·”·慕容澈轻笑一声没再言语,只伸手按了电梯上的数字,淡红的光随着缓缓而上的电梯轻微闪烁,狭小的空间里安静的透出诡异气息,静得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一种绵长清浅,一种紧促谨慎。
慕容澈忽然有些不厚道的想,如果此刻听到了第三种呼吸,徐洛安那小子会是什么反应呢然而下一刻,又兀自笑了,如果还能听到呼吸,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叮”,细微声音脆响,电梯门沉缓而开,目的地到了。
徐洛安咽了咽唾沫,缩在慕容澈身后小心的跨出电梯,却冷不丁的被忽然停了下来的慕容澈拦住了:“等一下·”·徐洛安不解,但还是听话的站在慕容澈身后,探出眼睛四处寻视,空无一人的办公楼,笼罩在窗外透进的昏暗光影下,细弱的光一寸寸的碾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恍惚间,竟觉得这里的每一个桌椅都有了生命有了呼吸。
徐洛安打了一个冷噤,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恐怖的念头吓了一跳,顿时不着痕迹的又朝慕容澈挪了几分··正在凝神打量的慕容澈没有注意到自家徒弟的小动作,依旧全神贯注的在黑暗中探寻,眼眸中,目光如刀,细细的将重重黑暗一点点的剥开,周身溢出凛冽肃杀之气,散漫在寂静的空间里,凝结成霜。
徐洛安抬眼看一眼师父,不知为何觉得更冷了,只能抱紧了手臂缩缩缩缩……的更小了··半晌之后,慕容澈终于收起了气息,眯了双眼,轻启薄唇低语道:“呼,看样子,还没来。”
没来徐洛安愣了愣,挠头,什么没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又见慕容澈笼着双手踢着脚走到了角落里,慢慢的蹲了下来,伸了伸懒腰:“小徐子,过来坐下,等着吧。”
徐洛安嘴角抽了抽,他是笨但不是蠢,如果还听不出慕容澈话里的意思,就等着喝水呛死算了·踟蹰着步子踱过去挨着慕容澈坐了下来,既然那东西还没出现,那就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把气息收起来·”刚想松懈下来的徐洛安忽然听慕容澈几不可闻的声音··徐洛安一愣,赶紧继续绷直脑袋里的那根弦,接着又默默的敛了自己的气息,和慕容澈一起,静坐在角落里。
恢复了空寂的氛围透着冬夜特有的寒凉,硬实的地面寒气上涌,将两人团团包裹住,然而,毕竟这两人都不是常人,即使寒冷,依旧维持着一丝气息纹丝不动的隐匿在黑暗中。
慕容澈半阖了双眸,调息打坐,面上静如止水,心底却是难掩的汹涌激荡··他不喜欢这里,相当不喜欢·这座大厦里弥漫的气息,阴霾森然沉重压抑,冷酷决绝恐慌失措,这样的气息却和鬼怪妖魔扯不上一丝关系,为什么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人类自身还未来得及消散的负面情绪日积月累,才会造就现下这样的氛围,而这种负面的情绪会将每个人心底里最脆弱的东西催化扩大,乃至影响正常的情绪,扭曲的错误的狰狞的负面情绪会将每个人带入癫狂。
然而,仅仅是这样吗慕容澈挑挑眉,微微撑开一丝眼皮,斜睨一眼玻璃门后那静止的空间,说不清的不祥之感再次涌上心头·透过玻璃窗,遥远的天穹之中,一团异常厚重的云正慢慢靠近。
魔道吗慕容澈心底划过一丝细微的疼痛,眉宇深蹙,如果魔道真的开启,那么人间既是地狱··想到这,心猛地沉了沉··就在此时,慕容澈意外的接收到了一丝微弱的鬼气,眼角的余光扫过门后那抹淡如烟云的影子,刹那绷紧了弦,但是,仅仅只是一瞬,紧张感陡然消失,神色有了了然恍悟,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原来,只是这么个小东西。
“师,师,师父……有,有东西·”徐洛安颤巍巍的声音不负众望的出现了,慕容澈顿感头疼,虽然一再安慰自己,这孩子已经够好了,胆子小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但眼下此刻,他还是忍不住一把拎起徐洛安的衣领,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末了,站起身拍拍手,脸上依旧挂着不轻不重的笑容,用意念对徐洛安说道:去,试试那根鞭子好不好用·徐洛安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登时变得无比苍白,立刻反问:就我一个人·慕容澈抄着手,一派淡定从容的笑: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这应该是慕容澈给徐洛安说过的最大限度的一句鼓励了,效果是斐然的,因为徐洛安已经暂时被洗脑忘记了自己应该是害怕的,取而代之的是毅然决绝的挺直了小腰杆捏着软鞭冲进了玻璃门。
于是……霹雳巴拉哐啷乒乓一通乱战··三分钟之后,一声惨叫:“啊——”·然后慕容澈眼角抽搐满头黑线加井的看着自家徒弟以一种极其难看极其丢人的姿势摔出了门·静默三秒,慕容澈叉腰扶额痛心疾首无语问天,拜托,才三分钟就被扔了出来,你让我这个身为你师父的天下第一术士情何以堪·“师、父……”徐洛安揉着自己的腰慢悠悠的站起来,一脸苦瓜相的嘟囔:“真的……很厉害。”
慕容澈瞅着徐洛安,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冲他翻了个白眼,磨牙道:“你可别说是我徒弟,我丢不起那人”·说罢,不再理会欲哭无泪满眼委屈的徐洛安,径直推门而入。
视线所及是满地的文件纸页杂乱的散落,靠在墙角的复印机闪烁着莹绿的光来来回回的印着什么东西,“卡啦、卡啦”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慕容澈见此场景微微愣了愣,泛起了冷笑,但只是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呜……呜……呜……”奇怪的声音来回飘荡,与此同时还有脑后传来的一丝凉意。
慕容澈依旧挂着清浅的笑容,依旧纹丝不动,只是,眼底里的寒意愈发深了,很好,竟然敢跟我玩花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毫无征兆的,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两只硕大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乱转,配合着还有杏红的舌头长长的掉在嘴外,仅一秒,那张惨白的脸又倏忽消失,然后慕容澈便觉得周围都泛起了凉意。
风起了,吹动满地的纸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中,复印机的速度忽然加快了,机械的声音愈发尖锐刺耳··“嘎嘎嘎……,嘻嘻嘻……”细小的笑声应景似的响起,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毛骨悚然。
“师……父……”但是,慕容澈觉得自家徒弟这个叫声比那鬼笑还恐怖,斜一眼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徐洛安,真是又好气又无奈,既然害怕,又跑进来做什么·虽然是这么想着,慕容澈还是不打算让那小东西继续猖獗下去了,目光微动,左臂微微抬高,然后便是三道飞逝的光芒划破漆黑的夜,同时,一声不逊于徐洛安的惨叫声惊响:“嗷——”·徐洛安被慕容澈快如闪电的动作弄花了眼,但还来不及惊叹,就被那声凄惨的叫声吸引了注意力,顺着刚刚那三道光芒看过去,被钉在墙壁上的是一只很年轻的男鬼,此刻正用力挣扎,脸色依旧惨白,眼睛里满是战栗的恐惧。
“呵,”慕容澈轻笑一声,不徐不疾的站过去,上下打量一番那男鬼,又是一抹嗤笑:“区区一个‘胆小鬼’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招,这么想魂飞魄散吗”·那胆小鬼一听慕容澈这话,顿时吓得五官错位,囧着一张脸,苦兮兮的哀求道:“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了大驾。
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还想投胎转世呢”·徐洛安目瞪口呆的看着师父嘴里的“胆小鬼”,那模样真的是被吓破了胆似的,顿时脸上一阵发烧,尴尬的摸摸鼻尖,偷眼看一眼慕容澈,难怪师父会那样说自己,的确是够丢脸的·慕容澈没有注意到徐洛安情绪上的变化了,只是饶有趣味的打量这只“胆小鬼”,眯着眼笑:“哦既然想转世投胎,为何又在这里捣乱”说着,扫了扫如狂风过境的办公室,不由的心口一抽,难怪那个许经理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找到自己。
如果连续一个月每天早上一开门就看见满地乱飞的文件,还有明明头天晚上关好的复印机居然自己工作,是个正常人都会心里发憷··“呜呜,我也不想这样,而是……”提到这个,胆小鬼便觉得委屈,呜咽的说道:“……而是,我投不了胎。”
“咯噔”一下,慕容澈心跳了跳,回头正容的看胆小鬼片刻,疑惑问道:“为什么”·胆小鬼垂下眼,带了些许害怕的语气低声解释道:“因为,我……忘记了杀死我的人。”
慕容澈心弦一动,压低了声音略带疑惑的反问:“你是被杀死的”·第六十五章 人魔(十四)·“我叫乐凌,生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
幽深的房间里,模模糊糊的影像忽隐忽现,那台还在运作的复印机映出点点绿光,落在眼前这个叫“乐凌”的胆小鬼身上,泛出青灰的颜色:“虽然薪水不多,但我还是没想过要离开,毕竟现在这样的大环境,盲目跳槽等于跳海,所以一直在这里工作,大概有两三年的时间了。
可是,我没想到……”·慕容澈一直微微拧着眉听乐凌平静的絮叨自己的生前事,虽然啰嗦了点,但也没打算打断他的话头,由着他缓缓的说下去,说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其实,我可以不用死的。
但是,那天临近下班的时候,老板忽然给了一个临时任务给我们小组,所有人都不乐意,我也是·可是没办法,老板亲自下的任务,就算加班加点我们也要完成·就这样,我们一直加班到八点过。
很多同事家里都来了电话,不是妻子就是丈夫,还有孩子·除了我,光棍一条,没人理会我也没人打电话催促·所以,到后来,大家前前后后的离开了,只剩下我继续加班。”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乐凌说话的声音很低很轻,也许是因为只是一缕魂魄的原因,他平静的语气里还掺和了一丝浮华虚无的味道·徐洛安觉得,如果他不是一个鬼,自己倒很想上前拍拍他肩膀安慰他:哥们儿,这年头先进不好挣啊。
慕容澈一边听着一边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抬眼皮看看乐凌,开口追问:“然后呢”·“然后,我继续加班赶资料·但是过了没多久,我就听到办公室里有异常的动静,当时整个大厅只剩我一个了,我觉得很奇怪,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是从杂物房里传出来的,起初我以为是耗子什么的,但是再听了一会儿,就觉得那声响不是耗子。
所以,我打算去看个究竟·可是,当我刚打开杂物房的门,我就……死了·”·徐洛安眼角抽搐两下,乖乖,你死的也太突然了吧··慕容澈皱着眉,眯着眼看乐凌,略提高了声音反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就死了”·乐凌梗了梗脖子,大着胆子看一眼慕容澈,小声呢喃:“我也不知道。
反正我刚一打开门,眼前就黑了,等我有了意识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鬼了·”·一片渗人的寂静,还有什么比听一个鬼说自己是怎么死的更诡异徐洛安抱着手臂打了个冷颤,顺便抹了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鸡皮疙瘩。
慕容澈听了乐凌的话,倒是略微释然了点,虽然疑点还是很多,但至少可以解释为什么乐凌会被困在这里不能转世投胎,那是因为乐凌现在是一只“缚灵”··和“怨灵”很相似,“缚灵”也是被困在一个地方不能正常轮回的一种死魂,但本质上还是有区别,“怨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怨恨未消,自己甘愿困在原地而不愿投胎。
但是“缚灵”却是迫不得已无法投胎转世··再说的通俗点,“缚灵”就像是没有上户口的黑市人口,如果冒冒然离开原地那就成了孤魂野鬼,倘若被地府的幽冥使者抓住拖到阎君殿前,阎君审问起来,若是运气好,你能解释原因而且恰好能让阎君信服,那也就是小惩大诫一番然后进入轮回道,可若是运气不好的,比如好似乐凌这样的,连自己是被谁杀死的、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去了地府被阎君问起一问三不知,那就只有被当作罪魂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了。
所以,大多数“缚灵”都选择留在原地,这样既会有一种本人还在世的错觉,也容易能瞒过幽冥使者··顺便再提一句,成为“缚灵”的人,一般都不是正常死亡,或多或少有被迫的意味。
想到这儿,慕容澈抬起眼,仔细打量一番这个刚刚耀武扬威现在委靡不振的“胆小鬼”,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算不上多好看,但很清秀也很干净,脸颊微微有些圆,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很大,黑白分明,没有多少杂质,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心底。
只可惜,本应该成家立业肆意奋斗的男子,却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幽魂,着实有些感叹命运多舛··慕容澈想了想,抬手收了钉住乐凌的鬼钉,低声斥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日日出来捣乱”·乐凌被松了手脚,心头松了口气,扬起眉毛微笑:“我不是捣乱,我死之前是小职员,每天做惯了那些工作,但是现在突然之间不用做了,还有些不习惯,所以每天晚上我都来看看,这才安心。”
慕容澈和徐洛安顿时无语,是说他太勤劳还是说他太神经大条·“乐凌,带我去你被杀死的那个杂物房看看·”慕容澈平静的开口,却惊了乐凌一跳,旋即又瞪大了眼睛看慕容澈,脸色愈发惨白,眼底是浓浓的恐惧。
慕容澈当然知道乐凌这样的反应是为什么,对于被杀死的人而言,案发现场绝对是和杀人凶手同样恐怖的存在·但是,眼下,他有个急于求证的念头需要乐凌帮助,所以也就不得不硬起心肠逼迫。
“呵,怎么我说得话不管用”慕容澈冷笑,把玩着手里的灵符,眼睛一动不动的瞅着被逼到墙角的乐凌··乐凌咽一口唾沫,当然魂魄是没有唾沫的,纯粹是因为身为人时紧张的习惯而已。
“……好·”对峙半晌的乐凌终于战战兢兢的咬着下唇点头了,虽然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胆小鬼”乐凌哀嚎着泪奔。
“就,就是,这里·”乐凌飘着半空中领着慕容澈和徐洛安在办公大厅尽头的一间小屋子面前停住了,然后瞟一眼冷峻的慕容澈,一个闪身躲到了徐洛安身后。
徐洛安顿时僵住,小心的侧过头看一眼趴在自己肩头上一脸惊慌恐惧的乐凌,心底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身为一只鬼,会需要人的保护吗·慕容澈站在门口,心底里涌起的忐忑丝毫不减,隐隐的,还有了焦灼和烦躁。
伸出手,小心的推开门,刹那间,瞳孔猛的缩紧了,凛冽之气尽出··虽然是极淡的味道,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慕容澈还是闻到了,血腥味,那是人的鲜血·漆黑而幽深的狭小空间,落入目光的,只有随处堆放的杂物,凌乱的和所有的杂物房毫无二致,但是慕容澈知道,有什么东西留下了。
乐凌对于杀死自己的人完全忘记了,这是个很奇怪的信号,也许对于杀死自己的人,死魂会本能的害怕恐惧排斥,但是若说害怕到忘得一干二净,那就非同寻常了,除非是……·慕容澈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有了不易察觉的战栗,细长的眼霍然睁大,旋即转过头,牢牢的盯住乐凌,严厉而肃然的再次问道:·“你仔细想想,你死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乐凌微微一颤,被慕容澈肃杀的表情怔住了,也顾不得害怕了,立刻在脑海里思索着那天晚上自己被杀死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良久,乐凌忽然开口道:“哦,我记起来了,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一双……赤红的眼睛·”·赤红的眼睛,冯孝宸赤红着双眼紧紧盯着面前那个恐惧到惊慌失措的中年女人,深埋在心底里的那种无法控制的兴奋在身体里四处乱窜。
昏暗的灯光下,暗红的血液蜿蜒成河,浓烈粘稠的血缓缓的从躺在地板上那个中年男人身下流淌而出,混杂着油腻肮脏的污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艳丽,宛如盛开在夜晚的罂粟花,美丽到致命。
冯孝宸的眼睛被那鲜艳的血浸透,刺目的红铺天盖地的渲染,眼底深处,是肆虐躁动的残忍疯狂蔓延,想要嗜血空荡荡的心想要滚烫的血来填满,他要血·“不要啊,孝宸,不要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求你,不要杀我”女人被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吓得神智恍惚,语无伦次的求饶,懦弱而颤抖的声音尽是对生命的无限渴望。
充满恐惧和可怕的话语刺激着冯孝宸身体里蠢蠢欲动的血液更加疯狂的沸腾,凌虐的快感在脑海里叫嚣,杀·“呵,表嫂,你不是说我活不了多久吗”冯孝宸苍白的脸上扯出冷酷而邪佞的笑,手里握着的刀浸满红艳的鲜血,太多了,小小的刀身已经盛装不下,顺着冯孝宸纤细的手腕细细的缠绕,惨白的皮肤被浓烈的红装点了,竟有了扭曲的惊艳。
“可惜了,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而你,则马上就要下地狱了”·灯影惶惶,映出昏暗悸动的人影,孱弱的臂膀迅疾挥舞而下,血浆喷薄而出,溅满那模糊的眉眼,原本苍白的面庞被炙热的猩红覆盖,胆颤心惊。
浓稠的血滴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滑落,然后,慢慢的积累成一池血潭,沉重而迟缓的荡开层层波纹,悠悠的蔓延而去··空气里,新鲜的血液散发出浓烈的味道,深深的刺激了泯灭了人性的青年。
被鲜血覆盖的房间里,安静沉寂,只听到血液滴落的嘈错之声·冯孝宸看着女人死不瞑目的表情,静默片刻,忽而从喉管处发出断断续续的低笑声:·“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嘶哑的声音弥漫在寒凉的空气里,如夜枭啼哭,悲戚而狂躁。
阴狠病态的笑容在冯孝宸唇边绽开,交杂在满脸鲜血之中,如魔降临··黑暗深处,裂痕毫无征兆的破开,呼之欲出的是即将吞噬人心的腐烂邪恶··夜空中,浅浅的红染上了铅灰的乌云,即将脱离原本轨迹的黑暗悄无声息的罩在了这座城市上空。
灵异侦缉事务所,客厅里的灯亮了·慕容澈脱了鞋,耸耸肩动动脖子伸伸懒腰朝屋里走,忙了一晚上,可得好好睡一觉,要说赚点钱容易嘛我,起早贪黑危机四伏,一个不小心就得搭条命进去,所以咱们术师才是真的伤不起啊伤不起·“师父,”刚想进卧室的慕容澈被徐洛安叫住了,疑惑的扶着僵硬的脖子转过头,却见那小子一脸战战兢兢的笑:“这,这个怎么办”·说着朝一旁闪开,露出一直躲在徐洛安背后的乐凌,缩着身子,低眉顺眼的偷偷打量这间不大却意外温馨的房间。
·慕容澈闻言顿时了然,还真是差点忘记这回事了,撇撇嘴,又踏步过来,在乐凌面前站定,淡然道:“你暂时先在这里住下来,等你想起了杀你的人了,我再想办法让你投胎转世。”
话毕,乐凌顿时眉开眼笑欢喜的连连给慕容澈作揖道谢·但是一旁的徐洛安不乐意了,拧着眉看乐凌笑得没心没肺,又看看慕容澈,抿着嘴挪到慕容澈身旁,问道:·“师父,真的要把他留在这里啊他是鬼,我们可是术师啊。”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慕容澈和乐凌都听得一清二楚·果然,乐凌一听徐洛安那意思,那笑容便僵在脸上,随即垂下头不再言语··慕容澈好笑的看乐凌那副委屈的跟小媳妇儿似的表情,又瞅瞅徐洛安,冷哼一声:“怎么你怕啊”徒弟的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自己。
果然,徐洛安一听这话,脸上便开始飙血,一直红到脖子根儿,偏偏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没,没有,我怎,怎么会怕呢”·慕容澈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盯着徐洛安,看他还能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才过了一会儿,徐洛安便矮了气焰,诺诺的搓搓手,赧然的垂下眼皮,细弱蚊蝇的小声道:“我,我只是在想,他要住在哪里”眼角的余光飞快的扫过满脸紧张的乐凌,又落到了师父身上。
慕容澈摸摸下巴上下打量乐凌片刻,忽的眼神一亮,转身疾步进了工作室,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慕容澈面带得意的拿了一副卷轴出来了,冲着乐凌喊道:“你过来,附在这上面。”
乐凌闻言急急过去,然而只瞅了一眼那画轴就变了脸色,浑身颤抖不已的指着卷轴,颤巍巍的问道:“你,你要我住在这上面”·“是啊。”
慕容澈笑得愈发开心,眼眸弯弯眯成一条缝,但饶是如此也看得到精光四溢··徐洛安奇怪乐凌和慕容澈的反应,于是也凑上前看了看那画卷,顿时觉得满头黑线:“师父,你要乐凌住在钟馗大师的卷轴里”那声音,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怎么不行啊”慕容澈眉毛一挑,垮了脸色瞪视徐洛安和乐凌,隐有怒色··徐洛安和乐凌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嘴角抽搐,面对慕容澈的无理取闹,深感无力。
“可是,师父,乐凌是鬼,钟馗是捉鬼大师,你让乐凌住在他的画卷里,不怕钟馗大师的正阳之气冲散了乐凌的魂窍吗”·慕容澈的脸色更难看了,眯了眼看徐洛安,冷冷道:“什么捉鬼大师什么正阳之气不就是一个牛哄哄的丑八怪吗有什么好炫耀的在这里,我才是最大的区区一副画卷,能有什么正阳之气你当这是演电影呢”·说到后面,慕容澈显然是动了真气,眼一横,蓦地把画卷抻到乐凌面前,不容拒绝道:“你给我住进去,有什么事,我负责”·乐凌终于抵不住慕容澈明显四溢的煞气,欲哭无泪的接过画卷,然后目送慕容澈回房休息,直到房门关上之后,才苦兮兮的转头看向徐洛安:·“呃,慕容先生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用这种方式惩罚我·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徐洛安摸着下巴抛给乐凌一个不屑的表情,继而又转过眼看着卧室的方向,神色不明道:“师父他不是针对你,应该是和钟馗大师有过节。”
这就是嘲讽钟馗的手段罢了··见乐凌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徐洛安板了脸,异常严肃的笃定说道:“相信我,没错的·”·乐凌颤悠悠的拎着黑脸凶煞的钟馗,无语望天,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悲催的鬼了吗身为鬼,却要住在钟馗的画卷里,你让我情何以堪啊·就这样,乐凌暂时在事务所里住下了,因为是鬼,不用吃东西,只需要偶尔给他点一点凝魂香就可以了,这样的成本在慕容澈眼里是可以接受的,所以也就不拘束乐凌在家里随意走动。
如果想要出门晃晃的话,就需要带上画卷一起出去,阳气太甚,怕冲了他的魂窍··当然,态度变化最明显的是徐洛安·刚开始,对于有只鬼在家里随意走动,徐洛安颇有些紧张和胆怯以及不习惯。
尤其讨厌乐凌冷不丁的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落里钻出来,然后冲着徐洛安笑:“洛安,要我帮你炒菜不”·徐洛安冷汗:“……不,不用了。”
再譬如,正上厕所的时候,乐凌突然从莲蓬头里钻出一个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洛安,蹲厕所的时候不要看小说,容易便秘·”·徐洛安黑线:“……哦,好的。”
诸如此类的例子真是不胜枚举,相较于徐洛安的不满和烦躁,慕容澈倒是很乐于见,有乐凌在,正好给徐洛安练练胆子,顺便还能起监督作用,呃,乐凌牌游魂,安全实惠功能齐全,非常好用。
不过,好在徐洛安适应力非凡,几天之后不仅习惯了乐凌的存在,还相处的不错,原因无他,只因为乐凌比自己胆子还小,常常一只蟑螂就能吓得他哇哇大叫·于是,能一掌拍死蟑螂的徐洛安相当有成就感,每每这时,徐洛安便叉腰昂头斜睨一眼缩在自己背后的乐凌,无比自豪。
慕容澈在一旁围观,无语无力外加无可奈何··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过了半个月,浑然不觉的,已经快到农历新年了,快要度过寒冬的人们开始为这个冬日里最火热的节日而忙碌了,或许是快过节的原因,每个人脸上都带了或多或少的笑意。
整座城市,充斥着喧嚣的热闹和俗世的快乐,宁静温馨,终于给清寒的冬季带来了一丝生机··避开城市繁华,总还是有一方清净之地·深山藏古寺,云雾山间绕。
法光寺,清幽祥和,庙堂矗立庄严肃穆,密密麻麻的香烛插在庙前大鼎之中,香灰陨落,堆积沉淀··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也不是菩萨生辰,所以庙里显得格外冷清,除了来帮忙的庙祝便看不到几个香客了。
井空住在寺庙后方的禅房里,单独一间,徒弟法炎就在隔壁,师徒有个照应·平日里,除了主持方丈会来找他下下棋参参佛经之外,便很少有人过来了·井空这个名字在僧人心目里不仅是尊严的象征,还有若有若无的一丝敬畏。
但是,今日此刻,井空看着突然拜访的来者,不自觉地绷紧了一根弦·不动声色的打量面前这个自称“安倍斐柏”的年轻人,俊逸的五官,眉目疏朗,轮廓分明的脸上是干净清透的笑,只是,深邃的眼眸背后,却是猜不透的深意。
·区区片刻,井空便转了几道心思,略微沉吟便轻笑开口了:“你是安倍家的长子”·“是·”安倍斐柏自然明白井空对自己的打量,也不恼,只任凭他打量,反正多看几眼也不会丢块肉,想到这,笑容愈发明亮灿烂。
“想想看,老衲拜访令尊已经十五年有余,彼时场景真是恍若昨天,转眼间,已是垂垂老者,真真唏嘘·”井空仰头做悲春伤秋状,神情慨然·然下一刻,又收回目光,看向安倍斐柏,一副慈眉善目和蔼亲切:“对了,令尊右膝的伤好些了吧”·安倍斐柏闻言,心底小小的叹口气,看来要想让井空信任自己还真不容易。
略想想,恭敬回答:“家父的确在收复式河女妖时受了伤,但不是伤在右膝,而是右背肩胛处·大师,您记错了吧·”·井空眼神一亮,随即笑道:“哈哈,是,时隔多年,确实记不大清楚了。
哎,老了,真是不中用了,前日里,闭目打坐竟然睡了过去·”·安倍斐柏明白井空已经半信了自己的身份,但他没时间等了井空确信,转眸思索,开门见山的开口了:·“大师,实不相瞒,小侄此次不远万里来到此处拜访师父,确是有一事相求。”
“哦有何事相求,尽管说来·”井空敛了眼中深意,只端了茶碗悠悠品茗··“小侄想向大师相借一物,还请大师成全。”
说到此,安倍斐柏已然是肃然正容··井空端在唇边的茶碗顿了顿,继而缓缓浅茗一口,又缓缓的放下,抬眼看他,轻言而出:“佛门四大皆空,凡尘勿扰,俗物非借。
安倍小侄,恐让你失望了·”·安倍斐柏脸色突变,饶是再沉稳听了井空之语也忍不住皱眉,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可能抹去了·心下沉了又沉,但看井空一派风轻云淡的坚持,顿觉无比头疼。
告别井空,出了法光寺之后,水丽便神出鬼没的跟了上来,略显焦急的询问安倍斐柏:·“少爷,如何那东西是不是在井空手里”·安倍斐柏顿了脚,眉目划过一丝阴寒,回头看一眼法光寺,沉声道:·“是,虽然他没有承认,但是‘蛇珠’就在他手里。”
水丽闻言一喜,刚想追问,又听安倍斐柏颓然说道:·“但是,他没打算给我·”·“什么”水丽一愣,继而恼怒道:“怎么会这样‘蛇珠’本就是我们安倍家的东西,虽然不知当年老爷为何要将‘蛇珠’给他,但现在安倍家有难,他怎能拒而不还”·安倍斐柏皱眉,说实话,他也不清楚为何井空会如此冷淡,但他相信父亲,井空是父亲选定的人,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安倍斐柏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仰头望天,天际处,一片粉红之云翩然而至,缀在冷凝单调的天空中,惊艳的美丽··井空站在禅房门口,负手沉思,目光锁在天空中那朵诡异的红云之上,眉宇深蹙。
“师父,刚刚那人是何人”法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井空没有回头,略顿了顿,沉声道:“故人之子·”·“咦”法炎跟随井空多年,还从未听师父说起过有什么故人,当下好奇:“那他来做什么”·井空深皱了眉,捏紧了手中的佛珠,因为用力,骨节泛出了灰白。
安倍斐柏是来拿回“蛇珠”的,但是,不是我不给你,而是……时候未到··第六十六章 人魔(十五)·清风斋,安倍斐柏暂居的院子。
当时看上这里,大半原因是看上了这名字·楠木掐丝的匾额上,鎏金大字,行云流水飘逸洒脱,仔细看,又见笔锋苍劲圆润清透,即使不会赏字的人看了这题字也会忍不住驻足。
再往里走,是个不甚大的院子,四方亭,曲曲折折的回廊,怪石嶙峋花木成荫·这是个历经了岁月打磨的古时小院,清幽深邃,红墙青瓦遮住了俗世忧扰,独得一方安详。
安倍斐柏在第一眼看到这个院子的时候便喜欢上了这里的宁静雅致,内心深处,总觉得这院子有几分像自己的家,也是这般世外桃源·只是,这几日的心境却和眼前这些景致格格不入。
自法光寺回来之后,安倍斐柏便有些郁郁寡欢,太多的疑惑是他想不明白的,比如井空为何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装糊涂置之不理;再比如,“蛇珠”明明是安倍家的东西,他却能肆无忌惮的藏匿;更不明白的是,父亲明明知道“蛇珠”的下落,为何又要将自己蒙在鼓里还要让自己千回百转的去寻找“蛇珠”下落·深深的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钻入鼻腔,稍微的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心底趟过一丝无奈,仰头看天,天际处,绯红的云烟霞般绚丽夺目·安倍斐柏凝视着那红云,眉宇渐渐拧了起来,双手笼在和服里缓缓而起,眼神里有了难得一见的严肃和凌厉。
这是……魔道吗·“少爷·”水丽突然出现,照例吓了安倍斐柏一跳,无视安倍斐柏投射过来的恼怒目光,单调刻板的继续说道:“老爷来信了。”
安倍斐柏拍着胸口,嗔怪的看一眼水丽,然后接过信笺,匆匆浏览一遍,然后折叠起来递还给水丽:“去回信吧,就说我已经找到了‘蛇珠’的下落,请他放心,一定……准时带回。”
水丽神色怪异的抬眸看一眼安倍斐柏,身着深褐色和服的男子,依旧面带微笑,风轻云淡·终究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是,我这就去回信·”·“等等,”安倍斐柏忽然叫住了欲转身离开的水丽,上前两步,在她面前站定,轻笑道:“明日我要出门,你不用跟着我了。”
水丽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洒脱散漫的男子已经踏着木屐踢踏走开·看着安倍颀长挺拔的背影,女子眼瞳深处的光终于黯淡了下来,缓缓垂下头,嘴角溢出的笑,有了一抹苦涩。
越过高墙之外,偶尔的鞭炮声零星炸响,昭示着新年快来了··是的,年到了··灵异侦缉事务所,清朗的下午,徐洛安和乐凌在房间里埋头学习·难得得周末就被沉甸甸的书本糟蹋了,徐洛安的内心阴暗的真想下个痒痒咒折磨折磨那些个老师但是他不敢,莫说没这胆子,且说师父给他下了个死命令,说如果他考不上大学,就让一百只鬼每天缠着他。
呜呜呜~~~这是赤果果的诅咒啊·“洛安,这道题错了·”乐凌指着作业本上的数学题,一副“这种题你都不会”的模样,直看得徐洛安三尸暴跳青筋暴起。
“怎么错了哪里错了根本没错”徐洛安高高蹦起来,一把搅乱桌上的习题,然后气恼的往床上一趟,扯过被子捂住脑袋,怎么想都不明白师父干嘛非要让我考大学考大学能赚钱吗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赚钱啊·“洛安,”乐凌有些无奈的出声唤道,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学习。
跟他相处这些日子,乐凌发现其实徐洛安很聪明的,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轻轻的叹口气,晃晃悠悠的飘到徐洛安身侧,略一想,忽然压低了声音,颤悠悠的唤道:“你~真~的~不~写~作~业~了~吗”·“哇啊——”徐洛安被乐凌特有的鬼叫吓得掀了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恼怒的瞪一眼乐凌,高声喊道:“想死啊”·“嘿嘿,不好意思,我本来就死了。”
乐凌抱着手臂,在徐洛安面前晃来晃去··“……”徐洛安被噎住了,只瞪着眼睛看乐凌,半晌无语··“好了,我来教你,这题我会。”
乐凌微微笑着看少年吃瘪的样子,心底里莫名的有些惆怅了·成为鬼,绝对不是他的意愿,但是既然已经变成了鬼,又有什么可以改变呢乐凌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是鬼,但是随遇而安并不妨碍他的难过和忧伤。
至少现在是··当看着这个趴在书桌前皱着细眉忿忿不平的做着习题的少年时,乐凌开始认真的想,如果真的还能投胎,他一定要成为像徐洛安这样的少年,喜怒哀乐爱憎分明的格外真实,是的,真实,对于一个鬼而言,还有什么比真实更重要呢·乐凌浅笑着看徐洛安咬着笔头皱眉挤眼的样子,长长的舒口气,下辈子这个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诱人了呢·“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徐洛安蓦地从一堆眼花缭乱的数字方程式里抬头起来,稍微迷糊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是来客人了。
一边为自己能暂时松口气一边朝乐凌说道:“乐凌,你先回画卷上去·”·乐凌乖乖的回到画卷之后,徐洛安才开了门,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算太熟悉的陌生人。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嗨,你好·”安倍斐柏的脸上挂着自以为足够亲切足够动人的笑容,语气温和的冲开门的少年打招呼··然而,殊不知徐洛安在看到安斐柏的那一刻,便被那一夜恐怖的回忆淹没了,啊——僵尸啊——成群结队的僵尸啊——·虽然时隔多日,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依旧挥散不去。
理所当然的,徐洛安把那一夜的刻骨铭心的恐怖迁怒到了安倍斐柏身上,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狠狠的摔上门,把这个人鼻梁撞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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