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招雷 by 翻云袖

分类: 热文
树大招雷 by 翻云袖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别人当妖怪总是什么蛇精虎精搞不好还龙凤呈祥,到沈越这儿就成了一棵树··还是一棵刚度过雷劫被劈焦了大半的树·好在没两天就化形了,化形就化形吧,还有一半脸在雷劫里毁容了·别人当妖怪都是称王称霸,到了沈越这儿就是幼儿园……·小妖怪们:树爷爷~·沈越:呵呵,其实爷才是最终大BOSS,掌握了你们的小孩,看你们这些大妖怪老实不老实。
【此文案与正文并无任何直接关系,只有点间接关系】·CP:·全文颜值第一雷法仙风道骨攻X木头老树精爱装逼遭雷劈受·其他没被用上的文名:·《别人成妖我成树》·《变成树也想谈恋爱》·《论相爱相杀的树跟雷》·《颜值不同怎么谈恋爱》·《我的他是棵树》·《树爷爷托儿所》·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越;端静 ┃ 配角:大白;大黑;司瑞等 ┃ 其它:人参娃娃,老树精等·晋江银牌推荐:要说穿越成妖,蛇族妖媚狐族艳,凤族高贵龙族强,可沈越偏偏穿成一棵行动不便的树妖。
穿越成树妖也就算了,好歹千载修为好化形,结果化成人形才发现被天劫毁容了·遇上的人妖鬼神不是脑补帝,就是神经病;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谈个黄昏恋吧,还是八百年的年下……作为妖族里暂时性最年长的妖怪爷爷,今天的沈越也很是唏嘘啊文章行文流畅,文风独特,于温馨淡雅之中带有诙谐幽默之意,读来不由莞尔一笑。
全文萌点十足,诙谐之中带温馨,角色刻画生动形象,人物互动更是颇有趣味,各具特色,跃然于纸上·攻受相处偶有惊人之举,令人不觉乐自心生··==================·第1章 穿成一棵树·沈越是棵树。
当然以前他不是一棵树,他是个人,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毕竟他现在就是一棵树,还是一棵活了差不多一千年左右的树,还是一棵活了差不多一千年左右刚刚被雷劫劈焦了的树。
而这棵树大概是比较笨,屯了一千多年的灵力也刚刚开灵识,灵识一开也有点傻乎乎的,结果就被雷劫给劈死了··然后沈越就变成了这棵挨劈的焦树了··毕竟活了一千多年,这棵树扎根够深,长的也够大,如果树冠没被劈飞大半的话,现在应该是颇有点垂天之翼的意味。
但事实上,沈越现在是棵只剩半截歪歪扭扭树干的大树,而且还有几条根须似乎还残留着雷劫的雷霆,在地下深处滋滋作响,不断的修复又枯焦··除了那个还被雷霆折磨的根须让人……让树有点不开心以外,其他日子还是挺惬意的。
沈越成了树,虽说动都不能动,但他本来也就宅,常年除了手指基本其他地方都不动,久了一习惯也就无所谓了·虽说没了电脑,但沈越每天期待期待太阳来光合作用,下雨就吸收水分,晚上就不熟练的动用身体里的灵力吸收一下日月精华,日子倒也过的很快。
如果换成以前,沈越肯定想不到自己晒太阳都能晒一整天··不过阳光暖洋洋的,雨水则清新自然,甚至连午后的清风都凉爽轻快,沈越的身体也慢慢在不间断的吸收日月精华之下慢慢的长回来了。
时历千年,这棵树当然还是有点邻居跟小朋友的,只不过不是没开灵智被老树牵连着劈死了,就是跑了,所以到最后还是沈越独自轻轻松松··当树的日子很轻松,尤其是一小窝夜莺在沈越旁的小灌木丛里筑巢了之后,沈越等同买了个定时闹钟般的音乐盒,每天吸收完日月精华就听着夜莺歌唱入睡,生活简直不要太规律。
之后又过了一段日子,树上搬来了一窝松鼠跟一些小昆虫,树不远的地方还有个兔子窝··沈越的日子彻底热闹起来了··过了这么久,沈越也从动都不能动到可以适当的活动新生的绿枝,树冠也慢慢的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偶尔这些小动物遇上什么险情,也总算是可以出手帮一帮了。
不过他的化形却还迟迟没有动静,根须上那微末的雷霆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化去,只能是由着它继续,反正不影响沈越平日活动··第二年的春天,沈越开花了··素色的花穗沉沉的坠在枝头,清香扑鼻,蝴蝶与蜜蜂相继而来翩翩起舞。
沈越瞧得挺有意思的,也就看它们飞来飞去,没有多加阻止,却冷不防被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松鼠啃了一小朵花去··“这小家伙……”·沈越与这些小动物相处久了,也不生气,只是伸出刚抽出不久的柔软新芽把小松鼠拨了个个头。
小松鼠灰头土脸的滚了一圈,吱吱叫了两声,两只黑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扬起大尾巴跑回正在晒食物的大松鼠们身边啃树皮磨牙去了··花开的很密,没过几天就缀满了枝头,清风一吹,空气里几乎全是这种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也引了不少蝴蝶过来,好几天都绕着沈越飞来飞去的,而值得一提的是,有个孩子被蝴蝶引了过来··那小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个红布兜兜,扎着冲天辫,长得圆圆胖胖的,光着俩小脚丫,可爱讨喜的不得了。
他是追着一只紫蝴蝶跑进来的,结果一进来反而忘了小蝴蝶,跳起来打算拽沈越的花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跟喜悦··沈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了,不由激动的厉害,只是他又不能化形,二来也只有几根树枝能动,怕吓着这个小孩子。
最后他就只取了一串花穗装作无意间掉落一般落在那孩子的怀里,倒没有再做什么了··那孩子抱着怀里的花穗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喜悦的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甜甜道:“谢谢树爷爷”然后就欢呼着抓着花穗跑出去了。
树爷爷·沈越下意识用树枝擦了擦树身,有点忧郁:哥哪有这么老啊··之后那拿了花穗的孩子来的特别勤快,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他拿去的那串花穗居然一直没坏,被他像是什么手持物似得一直抓在手里。
小娃娃特别会玩,每天不是爬树逗小松鼠就是跟夜莺一起唱歌,要不就是去掏兔子窝,偶尔还抓一抓树上的小虫子,有时候还带着几只青虫来喂小夜莺··在沈越的花期结束后,小娃娃捡走了所有落在地上的花朵,半朵都没留给沈越做化肥。
没过两天,他自己就顶着一个大大的花环跑来找沈越了,于是沈越身边的小动物无一幸免,除了小虫子们躲过一劫外,连脑门太小的小松鼠脖子上都套了一个花环··沈越多了个人陪着,也高兴不已,但他心里始终奇怪这个跟福娃似得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不过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所以沈越也不是非要探究不可,他反而比较在意他自己的状况·直到这一年的冬天,他都没有结果,不知道是还没到时间还是他只是一棵花树所以压根不会结果。
虽说沈越也不知道是能结果好还是不能结果好,毕竟开个花也就算了,结果子总觉得跟生孩子似得,这无性繁殖的多害羞啊……咳,脑洞太大补补先··不纠结果子这件事后,沈越也迎来了深冬,他成了树之后因为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所以思考或者做事都很慢,有时候一个小问题就花去大半年也是正常的事。
雪下的很大,尤其是这几天积雪特别厚,小娃娃也不怎么来了,动物们该窝着的窝着,该冬眠的冬眠,沈越有点蛋蛋的忧桑跟寂寞感···第2章 护短的爹妈·“树爷爷救命”·沈越刚从冬眠里醒过来,就看见满脸眼泪的小娃娃扑在他的树身上,四肢扑腾着就往树上爬,然后抱住了三只松鼠,把自己塞在了松鼠窝里,小心翼翼的揪住了沈越的树枝。
真是个灵活的小胖咂啊··沈越在心里称赞了一声小娃娃的灵敏,然后就看见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二个人类,说起来追过来的这个人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让成了植物的沈越有点不大喜欢。
这个人一言不发,呲牙咧嘴了好一会,忽然露出了尖尖的犬牙,全身似乎都诡异的变形起来,瞬间变成了一匹雪狼··夭寿啦人变成狼啦·活了几十年现在已经变成千岁树的沈先生都惊呆了。
因为太过震惊冷不防被挠了一下的沈越立刻感觉到了剧痛袭上每一处神经,他下意识的就甩起树枝狠狠把身上的雪狼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Д)痛痛痛有狼欺负树啦还有没有人管啦·“树爷爷好棒”小娃娃坐在松鼠窝里猛烈的鼓着掌。
挨了一顿树鞭子的雪狼摔出去老远,它谨慎的爬起来,看着那漫天的枝条,小心翼翼的屈下身,冰冷的说道:“老树妖,我劝你别瞎揽事儿,把这小娃娃交给我,我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让我脱你一层皮,我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沈越下意识反驳道··说完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说话了,他居然在跟那匹狼交流·喜大普奔普天同庆啊·“看来你是一定要护着这个小崽子了。”
雪狼冷哼一声,态度倨傲,却似乎很惧怕沈越的枝条,犹豫了好一会才转身退去了··卧槽怎么跑了跟树哥多说两句啊糟心破狼,哥都没计较你抓哥那一爪子,森气·沈越愤怒的注视着雪狼的背影,所有的枝条几乎都擦着雪狼的尾巴急刺了过去,吓得雪狼跑得更快了。
“你怎么惹到那只狼的”·没关系~狼跑了,树爷爷还有小娃娃不是~·沈越用了生平最和颜悦色的态度对待小娃娃,他甚至伸出了嫩绿的新芽把小娃娃抱了下来,顺便把那三只无辜的正在冬眠的松鼠一家塞回了它们自己的窝里。
小娃娃好奇的打量了一会沈越,然后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冲天辫,小脚丫转了转,差点把地戳穿了··“树爷爷,我跟他家的小白玩了一会,小白咬了我一下,我就……我就把小白拍到雪里去了。”
小娃娃害羞的扭了扭屁股,似乎很是不好意思··艾玛沈哥怎么还是树爷爷……等等重点好像不在这里,你把人家小白玩了·“小白是”沈越有点迟疑。
“小白是一匹小雪狼,小黑一直都不理我,所以我只能跟小白玩·”娃娃说的还挺委屈的··哎哟沈哥造孽了这熊娃娃把人家孩子玩了,难怪爹妈找上门来了。
不过看着小娃娃纯洁无辜的大眼睛,沈越还是收敛了一下自己的邪恶,他微微咳嗽了两声,轻轻推了一把小娃娃,柔声道:“那便找上大人领着你去道个歉,总归是小事一桩。
再说是小白咬你在先,要真算个清楚明白,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小娃娃苦着脸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歪着头想了半天才点点头道:“好吧,那就听树爷爷的。”
但是小娃娃前脚刚走,沈越后脚就傻了,他发现自己虽然教育了小孩子一把,但是能跟他说话的人没了·简直就像是一个哑巴好不容易能说话了,结果能跟他说话的人跑了,还是他自己作的,这憋屈之情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好在这么多年了,沈越的耐心大大增长,憋屈了一会儿也就没反应了,反而安安静静的吸收起日月精华来··化形的时机,应该快到了··沈越不是很清楚修炼的法门跟秘籍,他过了这么久,几乎都是靠本能来修炼的,攻击他人也多数是借上辈子的小说记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的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骚动,树心之中的髓液也在渐渐凝成了一个翠绿色的人形··其实按照正常情况,他在渡过雷劫之后就应该化形了,但是他大概是因为半路出家的关系,总之没化形,也不知道那雷劫算不算判定渡过了。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会再挨雷劈一次吧··沈越是在最后一道雷劫的时候进树的,硬生生受了那最后一击,简直跟被皮卡丘十万伏特了似得,欲仙欲死,要死要活,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电击的滋味了。
不过这个时间对于树来讲其实还是比较模糊的:最近、快了、就这些日子,这些时间称呼,其实对树来讲,很可能是一天,也很可能是半年,还有可能是几十年,尤其沈越还是一棵千年老树精,所以直到他在几天后雪狼带了小伙伴过来讲道理的时候,还是没能以正确的姿态化形。
这个小伙伴还真的就是小伙伴,叫小黑,是一头小黑狼,木着一张脸,看起来就特别不高兴··沈越想了想小娃娃说的那个小白,心想这不高兴跟没头脑还真是捆绑销售,哪儿都少不了。
大雪狼带着小黑狼主要是来讨个说法,就问问沈越是不是非要插手他们俩家这件事,这欺负孩子还有没有人管了,这王法何在·沈越看着大雪狼铿锵有力的飞着唾沫星子,初见时那阴冷凌厉的印象一消而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挠掉的那块树皮,吓得雪狼叼起小黑狼往后猛然跳了两步。
真怂·不过雪狼一跳,倒把他背上长毛里藏着的一只小雪狼给抖出来了·那小雪狼也就成年男人两个巴掌大,毛绒绒的,黑豆子似得眼睛特别明显,趴在大雪狼头上好奇的看着沈越,然后狠狠打了个喷嚏,伸出了小爪子挠了挠湿润润的鼻尖。
·擦,这拖家带口来的啊,怎么不把你媳妇带来不过这么想难道这俩小狼他娘是黑狼黑白配,男生女生配……不对。
那就可以写个新闻体了:一家四口围殴千旬老人为哪般··“那孩子我已经管教过了,莫不是还没寻着长辈给你去赔礼”沈越温吞道,“虽他有些不对,但毕竟你家小白也是咬了他一口,且看在我的面子上,只作两不相欠如何”·“那小萝卜啃了一股子苦味,我家小白哪有这么傻。”
雪狼愤愤道··小白单纯的露出了两颗小白牙,嘿嘿一笑,然后嗷呜一口咬在了大雪狼耳朵上,磨了磨··沈越:“……”·雪狼:“……”·大雪狼叼起小黑飞一样的跑了。
哎呀哎呀可怜天下父母心哟,我家小白哪有这么傻~~~~··第3章 成功的化形·又是春去冬来三年,住在不远的小溪边的雪狼一家跟沈越也算有了些往来交情,沈越也知道了这一家子的两口子是没有媳妇的,都是公狼,那俩黑白小奶狼纯属是他们族里死了爹妈的孩子,分配给了他们这俩只“不孕不育”注定绝后的雄狼。
这两头公雪狼都是修炼有成的狼妖,平常基本是人形,不过鉴于沈越是树形,他们一般来玩的时候也会注意化成原型·这一家都是没头脑跟不高兴的配对,尤其是那个找说法的大雪狼尤甚,他又不高兴又没头脑,相比较而言,他那口子就比较有头脑了,就是也不大高兴。
姑且就叫大雪狼大白,他家那口子大黑好了——虽然大黑一点也不黑··大黑是只成熟稳重颇有威望的狼,反正那两只小奶狼从来不在他身上磨牙发脾气,只要大黑一出现,两只小奶狼都是露出萌的不行的状态;大白就……唉,他人的伤心事,不提也罢,幸灾乐祸一会就好了。
不过大白刚开始还挺拘谨的,后来放开了,跟大黑出门撒欢的时候,俩小奶狼直接就丢给沈越管了,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叼走那两只小狼··真是的·都把沈哥当什么了·沈越生气的用小绿芽摸了摸小白的肚皮,小白嗷呜嗷呜的踢蹬着四肢小肥腿跟沈越玩,湿漉漉的双眼盯着沈越的小绿芽,然后嗷呜一口叼住开始磨牙。
后头两只小肥腿还使劲儿的蹬着藤蔓,小尾巴甩得飞起,简直堪比电风扇··沈哥看的心都化了··不过沈哥每次看见来叼孩子回家的大白跟大黑,都有一种现代社会的婆婆为两个奉子成婚的热恋小情侣擦屁股的感觉。
妈蛋,养了几个月小奶狼,沈哥最近吸收日月精华都觉得自己萌萌哒的了··又是一年花期到,沈越感觉那种强烈的骚动感越发明显了,尤其是这次跟以往都不同,他觉得自己这两天大概就得化形了,拖不了太久了。
化形是个很严肃的事,其严肃程度等于大魔法师脱处那么严肃··所以这一天当大白跟大黑又要出门约会扔娃给沈越带的时候,沈越教育两个年轻父母……父父足足三个时辰,小白狼跟小黑狼也从午后玩到了夕阳西落,连来找沈越跟小狼们玩的小娃娃都听的泪眼汪汪之后,沈越终于放过了他们把他们打发回家去了。
结果几个熊孩子一走,夕阳一落,月儿还未上中天,沈越就化形了··漫天的月华似乎都被引到了这片地区,黑夜高悬一轮皓月,愈发光华流转,莹色生晕·大树上云雾溶溶,薄烟浮动舒卷,蕴留飘动,将树木所触及之处都笼罩在其中。
约莫是之前雷劫已经受过苦楚了,沈越只感觉到了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身体之中流转,灵力游走过四肢百骸,紫府之中内丹亦蒙上了一层灵雾·然后他听见一声崩裂,整个人便往外轻轻踏了一步,他一落地,分开的树心又再度合上了,沈越看着面前的大树,只感觉到了一种心脉相连的亲切感。
雾气立刻消散了开来,露出被遮蔽的皓月荡荡,月光透过树枝洒落于地,夜莺飞上沈越的指尖歌唱,亲密之色溢于言表··沈越试探着往前走了一会,他觉得有点奇特,又有些新奇,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以人的模样行动过了。
他的衣袍外还罩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衣尾也长的厉害,但这些都好像是他的一部分一样,他既不会踩到衣服,也不会觉得这层叠累赘的衣裳不便行动,甚至衣服拖过枯叶干枝也丝毫不沾。
虽然这么漫长的时间磨平了他的性格,但能重新变成人却还是让沈越很高兴,他绕着自己的本体走了好几圈,亲自用手去掏了一下兔子窝,又掀了掀松鼠窝,还看了看在他身上挖了个小洞住下来的仓鼠一家,最后去探望了他最后的住客——三条小花蛇。
等他慢吞吞的把所有的住客都看了个遍,天边已经微亮了,赤霞漫天,红日也即将升起··天已经亮了,沈越却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去看看自己的脸,这年头的男孩子比女孩子还要看重自己的长相,不过对沈越来讲,其实长得能看跟帅气都还好,最重要的就是不要长成娘炮。
就这个简单的去不去溪边看脸的小问题,沈越就坐在树身上犹豫了一个早上,阳光投在他的身上,他及膝的乌发上立刻长出了一串像是首饰似得的藤蔓,轻巧的勾着几缕发丝。
…………·“树爷爷阿呆来了”人参娃娃阿呆像往常一样抱着小白狼一样来找大树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最近大树爷爷应该要长花了。
长了花,就又可以做花环戴了;再过几天,把树爷爷旁边的那些蜂窝们捣一下,就有甜甜的蜂蜜可以吃了··阿呆有点美滋滋的··“小阿呆啊·”如往常一般无二的温柔嗓音穿越繁花,花树间忽然垂下一层长长的薄纱,随着清风微微飘荡。
阿呆歪过头,把小白夹在胳膊下头,跑上去抓着那雪白的薄纱轻轻一拉,便有一只苍白又修长的手轻轻拨开了清艳的花朵,有个人从花间低下了头来静静的看着他··这个人也不知道说他好看还是难看,他的眼眸像是三月的春月,那般清冷又温柔,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血色;但他半遮半掩在繁花之后的那半张容颜,却满是疤痕,看起来就像是被火烧灼过又或者是被雷霆灼伤过一般。
但即使是这样,这个男人也是阿呆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但等这个男人的面孔拂过繁花,露出那朦胧的半张脸的时候,阿呆还是被吓了一跳,抱着小白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他虽然之前就看到了那疤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疤痕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的时候,竟然是这么的吓人··“你是树爷爷吗”阿呆迟疑的问道,他虽然呆,却并不笨。
“嗯·”沈越轻轻道,很快就又把脸藏到花穗后去了,他虽然还没有看过自己的脸,但看阿呆这样的反应,想来一定是很丑了··沈越叹了口气,感觉人生都一片灰暗了。
·第4章 何为忘世忧·大概是看出了沈越心情不好,阿呆今天也没有玩多久就跟树爷爷道别离开了··等西落西山了,沈越才捏着把花穗遮脸,特意绕了一个大圈,打算跑到很远的溪流处去看自己长得什么样。
不过他刚到溪边,就看见个十来岁的少年蹲在溪边难过··沈越还没走近两步,那眼睛红红的少年就迅速的转过身来死死盯着他看,那双眼睛简直比豺狼还凶恶,比刀还要锋利。
但这个少年却生的极漂亮,就算是女人之中,也罕见他这么好看的,因为他看起来不仅美,还很干净,又带着些清俊,却无一丝一毫的女气··“你是谁·”少年厉声喝道。
沈越感觉自己的自尊被这个少年打击了,因为他觉得这个少年实在是很好看,所以心里不由更悲伤自己长得丑了··算了,你漂亮你说话,哥就不理你··沈越走到溪边低头一看,可看完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看的,毕竟自己天生长的就丑跟发现自己是后天被毁容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打击。
花穗被他变成了一张银面具,冷冰冰的贴在面容上,他又拨了一些刘海遮了下疤痕累累的半张脸,虽然有些挡视线,但美观效果还不错·折腾了一番之后再探头往溪水里一看,这张脸就从可怕难看变成了神秘莫测的清冷了。
沈越慢慢的舒了一口气··“其实你已经生的很好看了,那些小瑕疵,有这么重要吗”少年忽然站在他身后问道,“无论多小的瑕疵,多不明显的遗漏,是不是只要存在了,就非要千方百计的毁去。”
他这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肯定··花擦咧小兄弟你真是长得漂亮说话不肾疼啊,沈哥这半张脸都毁了叫小瑕疵·“瞧你怎么想,看你怎么做。”
沈越淡淡道,他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半张并未被遮住的容颜,漆黑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丰仪瑰玮··“残缺亦是一种美丽·”·譬如说断臂的维纳斯,再说了白璧尚且微瑕,那俗话还说瑕不掩瑜呢。
“所谓瑕疵,不过是庸人自扰·”沈越高冷道,“生无完人,哪有谁一生敢说自己毫无半分过失遗漏,既然有,那必定有所瑕疵,无论他何其超然,哪般出尘。
只不过是拥有了力量,他人便再注意不到你这细末瑕疵罢了,又或是他们便将这瑕疵全当做了优点长处来看,亦或者无人敢再提·”·“有了力量,他人便再不敢提”少年喃喃道,“所谓瑕疵,不过是庸人自扰……”·他活的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话,父母与师尊都要他凡事尽善尽美。
尤其是家中仆人、同门弟子也说过,一个人如何生来便是注定的,残缺就是残缺,瑕疵就是瑕疵,一只活的再漂亮的鸡也永远变不成凤凰··可这个人却说,只要有力量,所有人便都看不见瑕疵与坏处了。
……·看着少年不停变幻的脸色沈越莫名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教坏了小孩子··“那……那您又为何遮面”少年忽然急切问道,“对您而言,这难道不是自扰吗”·猛然感觉到膝盖上被捅了一刀的沈越:……·呵呵对不住了哥就是这么的庸俗·如果不是少年面容上的焦急与茫然显得过分真切,沈越真怀疑自己是被拐着弯骂了。
不过既然已经装了一把B,那当然就老老实实装到底,沈越也就回答了少年的话:“我生的丑陋,出门自然是怕吓着他人,因此才戴上面具,但就我本人而言,却并不在意。”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才怪·沈哥就是这么肤浅的外貌协会·生的丑陋·少年抬起头看着这个如谪仙般的男人,望见他如水般的双眸,他就站在这儿,不惊不动,如雪般清寒。
他藏着的那半张脸虽然有些吓人,却绝算不上丑陋;而他露出的这半张脸,也吓人的很,只是好看的吓人,好看到叫人都说不出话来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到这儿来了。”
沈越不知道少年在想什么,只是好心提醒道,他就算再怎么慢性子,这么几年也差不多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了·这儿是万妖山,隔两个山头就是天玄宫,两派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眼前这个孩子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估计是天玄宫的小弟子,受了同门欺负傻不拉几的来万妖山这边嗷嗷嚎两声。
好在今天遇见的是沈哥,要是换成大白,这孩子早被打牙祭了··少年愣了愣,见沈越转身就走,急忙道:“我姓司,单名一个瑞字,您呢”·“沈越。”
清月朗朗,那个男人轻轻侧过半边清俊的面容来,笼在长长的鸦睫之下那双漆黑温润的眸子看了看司瑞,微微笑道:“我叫沈越,小家伙,千万别再来了,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越走的时候还暗暗给记得露出帅脸的自己点了个赞··司瑞点了点头,目送着那男人远去,风中似乎遥遥传来了一股不知名的香气·司瑞也不敢多留,御起自己的宝贝剑重霖就往天玄宫飞去,也不知为何,他来时尚有些许小妖清扰,但一路回归竟都畅通无阻,此种巧合,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个男人。
云霄宫此刻已然入夜,只是司瑞乃是师祖忘世忧的弟子,更何况忘世忧的爱宠玄泽鹤早已在大门处等待,守门弟子自然不敢多言,匆匆放了司瑞随玄泽鹤回小天尘峰··玄泽鹤除了忘世忧向来谁也不买账,更别提司瑞了,但今天它却一反常态的贴着司瑞的身体,鹤头东探西寻。
司瑞要不是被推搡着,差点连步子都迈不动,心里着实被玄泽今日的亲昵吓了老大一跳··有了玄泽鹤,小天尘峰的路也就咫尺可近了··司瑞一步步登上云梯,心中自有忐忑难安,玄泽鹤不时顶着他的背,更叫他心中慌乱起来。
之前……他顶撞了师尊,也不知道师尊……·云梯终有尽头,司瑞迟疑一步步走到屋外,然后跪在了门口,恭恭敬敬行礼道:“弟子司瑞,拜见师尊。”
屋内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叹息,屋内人问道:“瑞儿,为师问你,为师的道号是什么”·司瑞惶恐难安道:“是……是端静。”
“那为师又执掌何等职位”·司瑞鼻尖已经沁出了一点汗珠:“是玄微长老·”·“那为师又为何自称忘世忧”·司瑞深深磕下头,额心贴着冰冷的泥土说道:“想必师尊想忘却世俗烦忧。”
“错了·”·司瑞猛然的抬起头来:“师尊”·“忘世忧一意,乃是世人所语所欲多荒唐可笑,过耳烟云罢了,委实不必挂怀忧恼。”
“师尊……”·“你退下吧,自己好生思量·”··第5章 渡劫的妖帝·话说回来,其实司瑞真的想多了,他回去的路上之所以没有妖怪来骚扰,只是因为有只极有可能成为妖帝的大妖怪出来了而已。
沈越还强势围观了一把,因为就万妖山所有妖怪来看,活了一千年以上实力雄厚的妖怪也就那么几只,沈越还是最神秘的那一只·所以他神秘他作死(站前排围观),跟他一起站前排的还有一只搔首弄姿的狐妖跟一只蛇妖。
说真的,味道都挺重的,蛇妖好点,狐妖简直是要死树的节奏··所以沈越老妖精就站出去老远,他长的又与妖精们多有的妩媚凶狠不同,看起来就一脸禁欲,乍一看特别像高岭之花。
狐妖嘤咛一声,扭着小腰就要娉婷的扭过去,沈越差点被她熏的没一转头吐出来,只能退后两步,冷冷的对那狐妖道:“站住·”·狐妖噘着嘴不依的扭了扭,还要上来,沈越化指为鞭一下子抽在狐妖面前,面色铁青道:“叫你站住。”
小狐妖总算知道这老树精是来真的了,脸色一白,娇娇弱弱的往后一退,倒在蛇妖身上,捧心做娇声细语道:“好哥哥,难道是奴家不漂亮吗”·不……不是你不漂亮,是沈哥更欣赏气质型的美女。
沈越忍住胃部的翻江倒海,这狐妖估计吃完饭出门没擦嘴,一说话就满口血腥味,加上她一身浓过头的香味跟隐隐约约的狐臭……要了老树精老命了··地脉震动是前兆,没过多久就是雷云聚积,沈越等妖急忙后退百丈,只见夜空之中浓浓聚起乌黑劫云,劫云之中隐约有雷霆闪现,看见雷霆沈越半边脸就疼。
众妖虽离得有些远,然而那渡劫的大妖却形如小山,屹立虚空之中,任由雷劈电闪··“嗷”·这吼的。
沈越忍住心神激荡,还是没忍住吐槽:原来是个老虎··劫云虽然凶猛,却架不住虎妖来势汹汹,被那利齿巨口一下子撕扯吞进去了——然后又吐出来了。
狐妖吓得花容失色,刚想往沈越怀里扑,看着老树精面色不善,手上长鞭还没化去,便只好娇嗔一下倒在蛇妖怀里,被蛇妖好一阵嫌弃··渡天劫的方式看(听说)过千百遍,还没见过这样的。
沈越猜想要不是这老虎天生一个铁桶胃跟食道,就是身体里有什么法宝,要不就已经是扮猪吃老虎了,这天雷都敢往肚子里吞,虽说又吐出来了,但也挺了不得的了·天雷有多可怕,沈越再清楚不过了,他看着那老虎精吞吞吐吐着天雷,忍不住脸上又疼了起来。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反正天一直暗的,沈越也不觉得饿,就傻傻的看着这只大老虎渡天劫,等天劫终于歇了,这老虎也开始化形了·老虎化形跟树不一样,树是啪一下开了让人走出来的,还留着个原型呢,老虎是自己变成人的,还越变越小,小山变成人了。
等天劫彻底停歇了,众妖才敢过去,狐妖跟蛇妖走在前头,沈越搁在后头飞过去的·他衣摆长的厉害,有几只年纪还小的小妖调皮,趁着长辈大人不注意的,跑上来蹭着他的衣摆坐,被小心眼的老树精一眼瞥着了,也不动声色,走两步,长摆一震,小妖们全噗通噗通掉地上了,摔了个屁股墩。
虎妖一现出真身,妖禽妖兽妖禽兽们就忍不住开始嗷嗷叫了,什么声儿都有,嗷嗷叫的嗷呜叫的,稀里哗啦跪了一地,还有几个修为不行的立刻变成了真身,黑压压的一片啊,铺天盖地的。
老树精压力有点微大,他作为一棵千年老树精,跟这群小禽兽们格格不入啊,然后他不经意的一扭头,发现阿呆也来了,就是阿呆个子矮,戳在群里一点儿也不显眼··来者一头雪白长发张狂的随风飞舞,眉心金黄金纹耀耀生辉,一双冰蓝色的双眸冷冷的打量着沈越。
沈越:哎哟卧了个大槽了还是只外国虎·然后这只外国老虎妖问了沈越一句:“他们跪着干嘛,后面那些是送给我的晚饭吗”·沈越:“……”·不要问哥,沈哥只想当个安静的帅树精。
妈了个蛋的,眼见着这家伙就是这一届的妖帝没跑了,居然是个二傻子,沈哥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沈越刚沉浸在悲痛之中一个没注意,老虎妖已经挑了个小青蛙妖开始啃了,咬得咯吱咯吱的。
狐妖白着脸倒在蛇妖坏里动弹不得了,蛇妖干脆把头藏在了狐妖后面··这怂的……出门别说是万妖山的就这胆子还万妖山的妖精卧槽你们快点过来让沈哥也躲一下啊·队里跪了一大片就一个沈越人形的,还站着,人还看着看着就转过去了,一看就不对劲,老虎妖捏着小青蛙腿走到沈越身边瞪他道:“不是给我吃的”·“不是。”
沈越实在忍不住了又转了过去,他刚刚一照面差点没被老虎妖那满口血气给熏晕过去··“那不吃了·”老虎妖也干脆,一把把青蛙腿丢地上了,特别老实。
沈越这心塞的,都不知道该说他不能乱吃东西好还是不能浪费食物好了,老树精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们……”沈越点了一下狐妖跟蛇妖的人头,就当自己没看见那狐狸的几条尾巴跟蛇妖的鳞片,面不改色的卖队友,“你们同他说吧,有什么便说什么,我一个老木头,也不好参合你们年轻兽族的事了。”
感谢麻麻让我穿越成了老树精·狐妖跟蛇妖还年轻的很,也就九百年左右的修为,都泪眼汪汪的看着沈越道:“他要把我们俩啃了可怎么办。”
沈越一转头看见虎妖伸出了虎爪剔牙,立刻又转了回来,一脸严肃的看着两个虽然满面可怜却还是掩不住奸猾的妖兽,微微一甩袖,一言不发的走远了··这老妖精·狐妖跟蛇妖都啐了一口,然后扭扭捏捏了好一会,见老树精没心软转过来,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去了。
·第6章 妖帝跟妖城·事实上这只老虎妖也没那么凶残,主要是他们来的太不对点了,正好赶上虎妖渡完劫饿了··所以沈越他们领着一堆妖兽过来简直就跟食堂大妈带了饭菜盒过来给学生发便当似得,虎妖当然直接就开啃了。
这个虎妖呢也不是个二傻子,但就是特别的淡泊名利,也不想当什么山大王,就想好好的吃饭安安静静的修炼,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老虎··但整个万妖山,除了那个打起来特别麻烦的但也就三百年道行的蚯蚓王没来以外,基本上都来了,没一个打得过这只大老虎的。
所以只能让他当妖帝··没错万妖山就是靠拳头当妖帝,以前空着是因为最厉害的有好几个妖怪,沈越死宅,其他妖怪实力都差不多,这打不起来,分不出胜负啊。
现在出来一个老虎,还咯吱咯吱一开场渡劫逼所有妖怪化形,还把一个小妖兽给咬了,顿时凶残的不要不要的,震住了全场··所以最后就敲定了让这只叫辟风的老虎当妖帝,沈越蛇妖狐妖还分别封了妖王,然后大家摆个庆功宴之后就可以散了。
其实这妖怪选领导也选的挺轻快的,就是那只小青蛙苦逼了点··当然也有不服气的,辟风全吃了,等啃完最后一个不服气的妖怪之后,辟风也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擦擦嘴问还有没有不服气的。
沈越想还有不服气的可以留着当下午点心了··……·有了个阶级统治的概念,也就开始学人了,该造宫殿造宫殿,该变环境变环境··妖城其实早就有,就是多年争斗,也没什么妖真能住进去了,显得挺破落的,现在总算是有个起头的老大了,万妖折腾折腾,顿时城池焕然一新,一下子档次就上来。
宫殿倒是新修的,特别照顾了辟风的爱好,好比说什么骨头灯笼啊,什么肉帐子啊之类的··这审美风格……反正沈越他挺接受不了的··好好一个宫殿搞得跟鬼屋似得,不过由于他其实也不大会建筑这种东西,所以也就看看不说话。
当了妖怪之后时间就变得特别特别的不值钱,一百年哗啦啦就这么过去了,沈越作为一只少有的实力强大又是植物系的大妖怪,还兼职几百年才出现一次的妖帝的“开朝老臣之一”,基本上偶尔来看看妖帝跟俩妖王死没死,然后就可以任性的回自己的老家住着,不用住在妖城里。
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这句话套在妖怪上也适用的很··这一百年来,狐妖媚姬跟蛇妖翠岚带着热爱暴力跟吃饭的妖帝辟风南征北战,差不多万妖山整个外圈一点的范围全被一网打尽了,连带着让他们的邻居天玄宫弟子都轻松了很多,基本领不到下山除妖为民除害之类的任务了。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因为本体在城外所以基本不住在妖城里的沈越在这一百年里也被媚姬跟翠岚劝了好几次搬家·无奈沈越心定志坚,死也不肯搬去妖城给辟风当保姆,所以僵持百年,老树妖依旧逍遥自在。
辟风不傻,相反他还是一只很聪明的老虎妖,而且还积极修行心无旁骛,不然也轮不到他八百年的修为却远胜过三只千年老妖怪们荣登妖帝之位·但是他有一点不大好,他是个脸盲虎,而且吃得多,胃口大,媚姬或者翠岚要是一不留神没看住辟风,刚睡醒饿的迷迷糊糊的妖帝就能一口把服侍他的那些妖奴给全吞了。
要是说他两句,他还要生气,不肯当这个妖帝了,怎么吃个饭都不让老虎好好吃了·作为一个臣子,却侍奉着一个不愿意当妖帝的妖帝真是伤不起。
媚姬跟翠岚当了一百年的保姆,悲痛的感觉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找不到好妖怪嫁了··这天沈越去探望妖帝的时候,恰好是翠岚当保姆,本来妩媚妖娆的蛇妖现在正一脸洗菜煮饭黄脸婆盯儿子吃饭般心如死灰的盯着在啃一条猪大腿的辟风。
沈越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会,才踏进了宫殿里头,翠岚一转头看见了,简直疯了一样扑到沈越腿上,悲痛的抽泣起来··辟风从猪腿里抬起头来看了看翠岚,然后又看了看沈越,他虽然脸盲,但一身花草味还能进宫殿里头来的也就一个妖,所以一下子就把老树妖认出来了。
“他怎么了”辟风对从来不阻止他吃饭的老树妖特别有好感··“大概是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有点难过吧·”沈越面不改色的摸了摸翠岚的头,“你吃吧,我给他好好开导一下。”
辟风脑子活,顿时就反应过来了,湛蓝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好奇道:“翠岚不是只雄蛇吗”·“对啊本来当男的就不好嫁出去了现在年纪还大了当然就更悲从中来了。”
沈越严肃回道,抱着老树妖小腿的翠岚哭的更厉害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辟风无法反驳··趁着辟风继续吃饭,沈越干脆拖着翠岚就往外头去了,柔若无骨的蛇妖赖在沈越胳膊上哭的简直生活不能自理。
其实沈越也挺能理解的,你说好好一个千年妖王修炼的多不容易啊,再怎么没节操,一个大男妖的被说嫁不出去啥的是过分了点,心里就不由生出一点愧疚来··“翠岚……”·“呜呜呜,老树爷,我真的年纪大了吗”翠岚一双多情眸含着泪可怜兮兮的望着沈越,沈越一抖胳膊一下子把翠岚丢地上去了。
这都什么重点啊是说年纪的时候吗·“算了……媚姬呢”沈越毫无怜悯之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着那只差不多快要瘫软在他脚边的蛇妖,叹了口气,决定换个对象跟那只虽然也不是特别正常但起码是女性的狐妖说话。
翠岚掩着面嘤嘤哭了好一会,见沈越毫无反应,才收起袖子站起来委屈道:“今天不是我们那邻居天玄宫的人来了嘛,媚姬就去接待咯·呜,老树爷,我现在天天跟妖帝呆在一起,他除了打架就是修炼,除了修炼就是吃,我都快疯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沈越沉重的拍了拍翠岚的肩,“你先受着,我现在倒是比较担心媚姬她……”·媚姬她完全是个花痴啊听说修仙的长的都不差,希望现在还没被媚姬下“毒手”吧…··第7章 说好的不差·媚姬还是下毒手了,虽然还没下完,但也差不多了。
·沈越拎着翠岚去大殿的时候,媚姬已经把自己塞到一个年轻俊朗的弟子怀里头去了,看她的模样就差倒点强力胶把两个人黏在一块了·侍在一边的小牛妖一直想方设法要阻止媚姬的行为,以维护妖族颜面,但不得其法,急的差点眼泪都下来了。
对于媚姬这种行为,沈越跟翠岚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翠岚捂住了脸,沈越叹了口气揭下面具走了进去,翠岚妖娆万千的跟在沈越后头进去了··“媚姬·”沈越找了个位子坐下,一抬手轻轻压住了那个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大爷的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失礼了。”
树藤在他掌心飞舞··媚姬又扭了两下,最终还是怕沈越的鞭子,咬着嘴唇从那年轻弟子身上把自己给撕下来了,千娇百媚的晃到沈越身边趴在了桌子上,对着那年轻弟子暗送秋波。
那天玄宫的弟子也是有定力,媚姬在他怀里是什么脸,现在还是什么脸,媚姬一下去,他也就淡定的拍了拍下摆,愣是巍然不动·倒是这个年长的老头子看起来连白胡子都要炸开来了,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腮帮子气呼呼的跟发情期爱叫唤的青蛙似得。
“不知两位为何来访”沈越收起树藤,然后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媚姬,脸色一点没变,淡定道,“媚姬生性热情好客,虽……言行举止稍显过度了些,但并无恶意,若有得罪一二,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白胡子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低头嘟囔了句:“总算来了个晓事的·”·其实也没啥别的事儿,主要是辟风这一百年吃的太多了,天玄宫来摸个底,问问接下来大家是还当个和和睦睦的邻居呢还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来让我们战个痛快”的开战。
这实在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毕竟无论辟风多么不靠谱,当家作主的还是他,而且辟风本身又是个爱吃派,沈越倒是主张和平,就不由沉思了一下··“翠岚,你去问问妖帝。”
沈越摸了摸袖子里呆着睡觉的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代孙孙的病弱小松鼠,深深的叹了口气··小松鼠一触到温暖,不由翻了个身,咕噜噜顺着沈越的手指就啪叽一下落在了沈越又长又厚的衣摆上了,朦胧的睁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咕咕叫了几声,软弱无力的勾着沈越的袍子想爬上去,然后滑了个四脚朝天,压着自己的大尾巴不说,连小肚皮都翻出来了,急的直蹬腿。
看得有趣的翠岚冷不防被点了名,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低下头伸出蛇信子吓了吓小松鼠,直接把小动物吓尿了,不知道是害怕翠岚还是畏罪,小松鼠立刻把自己蜷了起来。
沈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衣摆上那一小滩污渍,然后平静的抬起头来看了看翠岚,蛇妖立刻扭着腰飞奔出门:“我这就去找妖帝”·“不好意思。”
沈越冷着一张脸看着白胡子,“叫你们看笑话了·”·白胡子大概在媚姬那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沈越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安心了很多,但是刚想开口说话,就又被媚姬截胡了。
“等妖帝来了,我们就能好好说话了·”媚姬捧着脸,肆无忌惮的露出了一小半雪白的胸脯,然后娇笑着道,“要是妖帝说做邻居,咱们就做邻居;可要是他饿了,我一定会为你们收拾好头送回去的。
白胡子我就管你一个头,要是这位小兄弟嘛……”·“嘻嘻……”·媚姬虽意犹未尽,却没有把话说尽,只是徒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徘徊在大殿里。
白胡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那年轻弟子神色不变,淡淡道:“若当真到了那时候,也不敢多劳烦姑娘,贫道同师叔一样便可了·”·沈越因为这句话特意打量了一下那个年轻弟子,然后忧伤的使了个法术,清理了一下衣服顺便再清理了一下小松鼠,然后把它捧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摸了摸。
小松鼠估计还是很害怕,把自己整个窝了起来,还轻轻颤抖着,沈越摸了一会,又把它塞回袖子里去了··这一百年来他作为一棵茂盛的大树,地盘已经扩展到了小河边了,大白跟大黑颇为淡定的把屋子装修了一下,完美的适应了隔着一面墙就是一棵树的存在。
靠近河流之后,沈越的松鼠类宠物就开始壮大了,一路从小松鼠延伸到花栗鼠、河狸还有一小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差点被小白吃掉的荷兰猪··其实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明沈越是个爱和平不杀生的好妖怪而已,他家里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小宠物——才怪……·这些小动物基本都是自己捕食生活,沈越除了偶尔逗逗大多时候根本不参与抚养活动。
这次还是因为松鼠这一窝不知道为什么死的只剩下这只病弱的小松鼠了,沈越才看不下去伸手救了一把··两人两妖等了一会,翠岚终于带着辟风回来了··辟风不吃饭的时候基本就是一副狂霸酷炫拽的冰山高傲霸道总裁范,他一进来就直接往上座走,黑云似的披风犹如波涛般翻涌滚动,最后被他沉沉踏于足下,齐整的摊下三四节阶梯。
“天玄宫·”辟风微微抬了抬下巴,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终于看清楚这个蓝色的肉嫩一点,那个白花花的老一点··老肉塞牙……·辟风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不过……·辟风不由转头看了看沈越,他很确定翠岚跟媚姬肯定都没有这个过几十年才过来探望一下他们的老树妖可靠跟明白情况,一脸深沉的问道:“怎么回事。”
“他们俩来问咱们继续当邻居还是打算要打架了·”·辟风有点莫名其妙,心想我没事跟他们人类打什么架,一顿得吃多少个人啊,吃一个又都不够我当牙签的。
“我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亦然·”辟风深沉的回答道,王者霸气一览无余··一锤定音,既然妖帝都这么说了,那就不用说啥了,说两句客套话,白胡子跟那年轻弟子也就要走了。
辟风深沉的摸了会下巴,也没管要走的那两个,对沈越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难看了很多,你是不是把面具摘了啊,我不是都说了嘛,你这样很影响我吃晚饭的胃口……”·“为了恐吓他们。”
沈越淡定道,他这一百年已经磨出了妖族的“直率可爱”,完全不在意脚步一僵的白胡子,自顾自给辟风支了个招,“影响就少吃点,你每次影响胃口都要多吃两头牛的分量,我们也很为难。”
·旁边伺候着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小牛妖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绝望的热泪··翠岚还安慰了小牛妖一把:“哎呀,你不要哭嘛,被吃一点都不痛的,咯吧一下,就痛一下下的。
你想想生孩子的女妖怪多痛啊是不是,你这还算轻的·”·小牛妖泪奔着跑出去:“我宁愿生孩子呜呜呜呜”·媚姬一脸牛不可貌相的看着小牛妖的背影,捶胸顿足道:“怎么这年头的男妖怪什么都想抢女妖怪的,抢男人还不够,还想抢生孩子十个月怀胎的权力这日子还让不让妖怪过了”·对于这样的对话……沈越反正是直接出去了。
这智商掉的太惨不忍睹了··说起来,说好的修仙高颜值呢白胡子一点颜值都没有好吗··第8章 异端树沈越·之后又过了两天,沈越总算把那只小松鼠给救回来了,小松鼠病愈的那天恰好花期到了,沈越挽着头发的花穗愣是被啃秃了。
虽然下一刻就立刻长回来了,但沈越还是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所以他特地换了一只兔子抱,试图用小小软软蠢萌的小兔兔安慰一下自己·觉得兔子蠢萌这个念头直到沈越亲眼看见了兔子用后腿蹬死了一只老鹰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不过鉴于这只垂耳的小灰兔在他怀里乖巧可爱,沈越还是着实抱着它好几天。
嘛,世上总有不尽如树意之事嘛·这天午后颇为晴朗,日光暖暖晒着,沈越抱着小兔子在树上玩了好一会,忽然感受到了两股雷霆之力,脸顿时就疼了起来,立马坐起身来。
花树下隐隐传来陌生人的声音··“瑞儿,可是在此处”·“嗯……不过,徒儿也只是在这附近与那位沈先生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声音渐消,沈越用脚踢开花穗,弯下腰低头一看,只见两个年轻男子站在花下,一人衣着华美正背对着沈越;另一个则侧对着似乎正在跟那人讲话,看起来还有些少年稚气。
不过看衣着打扮,应当都是天玄宫的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你们寻谁·”沈越忽然出声道,打算吓他们俩一下··哪知那少年抬起头来,竟颇为惊喜的看着他,立刻绽开了欢颜,这少年生的很是漂亮好看,笑颜也颇为明媚纯净。
沈越微微一愣,倒对自己原先想吓这么个俊秀可爱的孩子那点小心思生出点不好意思,便抱着小兔子轻身一跃,落在地上微微笑着再重复了一遍:“你们要找谁”·“你。”
那衣着华美者终于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沈越··沈越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手上一松,小灰兔就落在了地上,它坚持不懈的在沈越的衣摆上跳了两跳,试图跳回温暖的怀抱。
可沈越现在脑子基本可谓是一片空白,压根想不起来抱这只小灰兔··轩若朝霞初举,朗若日月入怀··沈越只见这人双眸顾睐,却棱棱胜霜,腕捉一柄白玉拂尘,玉润光雪,更胜三分。
那少年已经生得很好看了,然而在这个人面前,却好似蒹葭倚玉树,黯淡无光··“我”沈越无意识的呢喃道··那少年迈步上来隔断了沈越的视线,从从容容行礼道:“晚辈司瑞,不知沈先生是否还记得”·“司瑞……”沈越还有点恍惚,眼神飘忽了好久才想起来百年前那个想不开来找死的文艺哭包小骚年,顿时醒悟了过来,点点头道,“是你呀。”
其实沈越想起来也并不费事,毕竟司瑞是沈越当年唯一接触过的真正人类,而且还是天玄宫的弟子,人总是对特殊性的东西记忆很深——妖也不例外··“那……你们此番来寻我,是有何要事吗”沈越忍不住把眼睛又往少年身后瞟了瞟,“这位是”·“失礼了。”
司瑞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微微笑道,“这是晚辈恩师端静真人·”·沈越点了点头,失魂落魄的弯下腰把小灰兔抱了起来,他作为一棵宅树,基本上八卦只听情感天地,不听天下风云,所以对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反应。
更何况他生前也是人人平等,变成树后又是千年老妖怪,唯一的上司还是个吃货,对任何妖怪跟人也都缺敬畏谦卑之心,因此只是点点头了事··不过沈越这么冷静的模样,倒是让司瑞有些发愣。
“所以,那你有什么事呢”沈越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发觉在树下被司瑞挡着根本看不见端静多少,他神游了一会,机智的飞回枝头坐着,从上方欣赏端静的脸。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树妖,随心所欲惯了,自顾自的半匿花树之中,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司瑞只见沈越飘若流云,轻松掩入花树之中,心中便更加确定了玄明师伯口中所谓的“面丑、嘴毒、阴险、狠辣、笑里藏刀”的老树妖一定不是沈先生。
那想来沈先生便是花下奴了··树妖这种妖怪最为年岁漫长,听说所有的树妖都不喜欢动弹,他们会结果生花,赋予一些花果灵识,来做他们与外界的一个连接·而这些偶开灵智的花果则受树妖庇佑,几乎不会离开树妖半步,实力也颇为一般,这种凝生而成的妖怪统一称为花下奴。
不过一般花下奴多为形貌秀丽的女子,像沈先生这样还毁了半边容貌的男性……司瑞活这么大,没听说过,只见过这一个……·难不成这还是棵女树妖·“司瑞百年前受先生指点之恩,如今特来偿还。”
司瑞心知妖怪多数不喜拘束,倒也不觉沈越有多冒犯··“那你想怎么还”沈越问道··“自是先生来提,但凡不违背道义正理,司瑞绝无推辞之理。”
司瑞答道··沈越猛然坐起身来,摸了一把小兔子垂着的长耳朵;小灰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差点翻的肚皮都出来了,小后腿蹬了蹬沈越的手腕,无意识的踹了好几下,总算把自己翻回沈越的掌心,继续呼呼大睡。
“可我要什么呢我不贪金,不求银,权利地位于我也是浮云,这儿我也住的舒舒服服,唯一只怕天火劫雷,但这两样若出来,你又能做什么呢”沈越本来是想调戏一下司瑞,但说着说着,也颇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无欲无求,超凡脱俗,不由在心中一阵自我赞美。
没办法,沈哥就是这么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棵树·“只要你不生恶念,便无劫雷之忧·”端静忽然开口道,“不过天火无迹,的确叫人防不胜防……树妖疏懒,一旦沉眠入睡,恐怕被烧个精光也毫不自知,也难怪你心中担忧。
不妨这样,我予你三道灵符,若日后天火加身,你便将灵符撕毁,我与瑞儿自会前来施救·”·没错,很多修炼很久的树精草精不是因为斗殴打架被其他妖怪吃了才死的,而是睡得太熟直接被天火也就是自然火烧死了……·是不是很蠢……但更蠢的是,即使有些木妖中途醒过来了,也只会嗷嗷叫着被烧死,根本想不起来用法术……·木讷木讷,说白了就是迟钝的木头。
·第9章 平常的日常·“我不要灵符·”·沈越想了想,这道家符咒跟妖怪扯上关系的一般都不是好事,而且小符咒这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给塞哪里去了,不免郁闷道:“再说了,你把符咒给妖怪像话吗画个朱砂的黄纸,贴上我不就烧了吗”·“通讯灵符并不会……”司瑞有些尴尬道,“罢了,既然您不喜欢,那么您提一个吧。”
“嗯……”沈越的眼睛骨溜溜转了一下,手在小兔子背上摸了摸毛,单手撑着膝盖托脸思考了一下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什么··那当然是……心灵鸡汤啊安抚心灵的萌物啊·沈越眼睛一亮,跳下树一把抓住司瑞的手道:“熊猫我想要熊猫”·“熊猫”司瑞迟疑道,“那是什么东西熊跟猫生出来的兽类吗”·“嗯……应该……现在叫食铁兽。”
沈越仔细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道,“不是熊跟猫生出来的兽类,它就叫熊猫,也叫食铁兽,应该是吃竹子的,性格很温顺可爱,嗯……大概是长这个样子的,全身只有黑白二色。”
沈越折了自己的一小段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下熊猫的样子,然后不大确定道:“应该……就是长这个样子的·”·虽然说他画的看起来像个大圈圈叠着个小圈圈。
为了弥补一下自己的画技,沈越还特意又拿着怀里的小兔子做示范补充了一下道:“眼睛外圈是黑色的一大块,但是头是白的,耳朵也是黑色的,然后四肢也是黑色的,身上是白色的。
嗯,脸长得有点像发胖脸水肿的熊·”·说完沈越就后悔了,这都什么形容……·“发胖脸水肿的熊”司瑞整个人都震惊了。
“生于何处”端静上前一步道··沈越一看他脸就受不了,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就把话全给倒了出来:“我……我也不知道,而且食铁兽有没有……我其实也不清楚。
你们……你们为我留意一下就可以了,找不到也没有关系的·”·以实力强大还靠脸吃饭闻名的国宝,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起来他们也没听说过的样子。
“花下奴,你为何要此物”端静皱了皱眉问道··“我居于妖谷,此处虽说清净,但总不免寂寞了些·”沈越尴尬的低头摸了摸小兔子,稍微有点不能直视端静的脸,轻轻咳嗽了两声。
要不是辟风翠岚还有媚姬他们都不像个正常人,大白跟大黑又老是出门约会,就连人参阿呆最近都找到了漂亮的人参妹妹在照顾,沈哥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孤单寂寞冷的境地·等一下……花下奴什么鬼·沈越抬头看了一下端静,然后立刻低下了头。
你爱叫啥叫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端静点了点头,静静道,“瑞儿,走吧·”·虽然是来报恩但事实上更像是来打酱油的司瑞茫然的点了点头,跟着端静走了好一会还转过身来对沈越招了招手,大喊道:“沈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为您留意那个食铁兽熊猫的。”
沈越站在原地也干巴巴的点了点头,心想:食铁兽就食铁兽熊猫就熊猫还食铁兽熊猫,熊猫中的战斗兽吗·说起来……端静他明白了什么啊。
我明明什么都不明白··沈越摸了会下巴,奇怪想道··等端静与司瑞消失后,蠢萌蠢萌的小白就走了出来绕了沈越一圈,沈越半点没客气,一屁股坐在狼背上。
一百年的时间小白都成巨白了,唯一不变的是蠢蠢的性格……·说起来真是的啊都一百年了大白跟大黑还腻歪成这样臊人不臊人啊不过要是大黑或者大白是狼中端静,那倒也可以理解。
真是……一个男的就让沈哥差点就完了,要是人家一脱衣服,沈哥肯定当场就从了··原来沈哥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直,好忧伤,好难过……·沈越叹息着抚摸了一下小白的头,却毫无当初笑摸狗头的心情,叹息道:“小白啊,爷爷今天差点就弯了,你怎么看。”
小白眨巴了一下眼睛,甜甜道:“没关系,树爷爷你本来就长的不是特别直呀,你看花穗都是往下弯的,直的话就往天上冲了·”·感觉受到会心一击的沈越忍不住吐槽道:“那是地心引力的问题,爷爷的树干长的很笔直好吗还往天上冲,你当爷爷是阿呆啊。”
小白乖乖的点了点头,肯定道:“阿呆就是往天上冲的呀·”·当天晚上前来探望树爷爷的阿呆就无辜的被剪掉了冲天辫,悲伤的把自己埋在了沈越的树根旁死也不出来了。
沈越挖了个小坑把他的小冲天辫埋进去了,然后顺便把土拍了拍,还踩了两脚··叫你泡妹子叫你冲天辫·过了没多久勤奋修炼的小黑出关了,转了两圈发现两位家长跟兄弟小白都不在家,就直接跑沈越这儿来了。
虽然跟自己心意相通的树木也靠着很舒服,但皮毛毯子总是视觉跟感受上都让人更喜欢一些,沈越靠在小黑身上摸了摸他的头··对于阿呆跟小白小黑来讲,这百年以来看着他们三个慢慢长大的树爷爷与亲长辈也并无不同。
所以小黑虽然性情冷淡,但却并不拒绝沈越的亲昵,甚至还蹭了蹭沈越的手··以前还体型差不多,但是现在的话,小黑跟小白的体型差距起码是两圈的分量,而且小白看上去就是一副肥肉胖猫样;小黑虽然体型也大,但却给人感觉就是精实矫健。
“小白越来越胖了·”沈越叹息着摸了摸小黑的脖子,感觉自己像是操心孙子体重超标的老爷爷一样,然后对小黑叮嘱道,“你偶尔也要看看你这个兄弟,不要老是独来独往的,那傻孩子脑子笨是笨了点,但生性还是不错的,就是现在胖的都快成球了,我真担心他要是哪天趴下来把自己摊开来……”·等下,小白把自己摊开来,那不就是个饼了吗·沈越硬生生抽了口凉气,没敢说下去了。
小黑虽然没听完,但也发觉沈越无意再说下去,就恭恭敬敬道:“爷爷放心,我一定会督促小白的·”·督促小白·沈越歪着头想了想。
之后数月的早晨,沈越就看到了小黑撵着肥成球的小白从天亮跑到天黑,小白每天都累成狗,然后吃更多的肉……·沈越简直说不出话来···第10章 寻常交际下·清朗的皎月幽幽洒落辉光,照得整片树境光亮如昼。
沈越坐在树下给小白包扎腿伤,这个蠢小子白天跟小黑追逐玩闹的时候不慎踩到了猎人的捕兽夹,现在还泪眼汪汪的缩成幼年的体型躲在沈越怀里撒娇·小黑把小白叼回来之后就去查看谷内外还有没有捕兽夹了,顺便看看情况。
毕竟敢住在天玄宫与万妖谷间界的人类不是没有,但敢来万妖谷的人类却少之又少··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爷爷·”小白蹭着沈越的腹部,嗷呜嗷呜的小声叫唤着,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小胖球了。
沈越将伤口处的布条打完蝴蝶结后就把他举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小白啊小白,除了卖萌,你还会什么呢”·小白疑惑的歪过头,又圆又大的黑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沈越,奶声奶气问道:“爷爷,什么是卖萌”·“你已经成年了小白……”沈越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白的皮毛,摇摇头道,“算了,就当爷爷什么都没说吧,你睡吧。”
小白乖乖的点了点头,趴在了沈越怀里立刻睡着了··好快·沈越震惊的看着怀里已经开始打呼的小白,不由摇头苦笑··“花下奴。”
清冷的花香送来来人的凛冽嗓音,沈越轻抚小白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便看见了执拂尘抱琴而来的端静,顿时呆住了··“听琴吗”·端静轻甩拂尘,扫尽一地凡尘,缓缓盘膝而坐,抬眸静静看向那白银遮面的花下奴,五指微微扫过琴弦,指尖震出乐音。
那花下奴直直的看着他,神色不定,过了好半晌,才微微笑道··“好啊·”·沈越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沉默着点了点头··其实对琴这种东西沈越还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顶多只觉得端静的手很美,弹琴的样子也很美,琴声更美。
如果非要说的话,沈越倒的确觉得这琴音声调绝伦,回荡天地,似如万壑松风飒飒,万籁收声天地寂··琴音缠绕,终没于无声无息的月景之中··“如何”·端静问道。
“松涛·”沈越脱口而出,“风撼松林,声如波涛·”·端静不言不语,只是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抚过琴弦,静静道:“那你想学琴吗如果你喜欢别的,棋、书、画、字,我也都可以教你。
要是你更喜欢奇门遁甲、占卜八卦、猜字观天术也皆是可以的·”·“我哪个都不想学·”沈越摇了摇头··“为何”端静颇为诧异道。
沈越奇怪道:“我不爱音律,已会五子棋跟飞行棋,又不与什么人书信来往,也没想画什么东西,为何非要学那些不可·奇门遁甲占卜八卦这些东西我也看过,但已经足够确定了,这辈子都是它们认识我,我却没办法认识它们的。”
端静听了,只是静静看着沈越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点头称是:“的确如此,倒是我着相了·不过……五子棋应当就是连五子罢,那飞行棋是什么”·“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飞行棋我是不知道怎么折腾的,总之就是一种棋。”
沈越想了想,直接说道··“这……”端静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不由哑然,半晌才摇头笑道,“好罢·”·沈越抱着熟睡的小白,摸了摸他的小肚皮,半晌没敢抬起脸看端静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
“不过,你既不爱琴棋书画,也无劳作生活的忧烦,平日又以什么打发度日不会觉得烦闷吗”端静复又问道,他指尖轻拨,乐声缓缓流淌而出,此时便又似清风细雨、孤舟逐浪。
“自然是林间野兽,谷中妖灵为伴·”沈越淡淡道,“花木草树生来就爱静,倒也算耐得住性子,不觉得烦闷·不过,我倒是听说人类有趣的多了,时常有新鲜的花样,你能讲讲吗节日或等会,或者什么比试娶亲的,我都想听听。”
“此事再简单不过,自是不无不可·”端静应承了下来··端静生性风雅,所讲也是雅人雅士,如灯会猜谜、似琴艺双绝、烹茶煮酒之流。
不过沈越听着听着,却隐隐听出端静话语中不屑之味,虽言语淡淡,却不乏傲慢之言·不过端静毕竟是修者,他俯视凡人也并不奇怪,沈越倒也没有多想,继续听了下去。
说罢人类,端静便说起他修者之中的好友趣事,分别是琴绝白无暇、棋鬼怜忧、画痴杜清,玉花云欢梦·人名搅的沈越有点乱,到最后只知道这四人各有所长,性情也大相径庭,是极少见的厉害散修。
不过这四人皆是高雅之人,端静说来也颇有赞叹之意,让沈越不由想起了自己能称得上朋友的那几只妖怪——秀恩爱黑白狗(狼)、婆妈翠岚、花痴媚姬、吃货辟风……·不谈朋友这一块我们还是好朋友·沈越今天的内心也几乎是崩溃的。
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端静也不是什么多言善道之人,便很快就说了个精光·结果沈越看看端静,端静又看着沈越,两个人一阵诡异的沉默··“花下奴,你是不是……想去人间看看”端静忽然道。
“我”沈越想了想,点点头道,“我当然想去外面看看,不过我不认识路·”·端静哑然失笑道:“你倒的确与我所见过的花下奴都颇为不同。
现在时辰正好,来,我带你去看看,今日千里外的雪阳城有花灯会·”·“你我才见第二面,你便邀我去人间走走不怕我是个妖怪吃人吗”沈越已经站起身了,摸着小白问道,“不过既然说好了你要带我去人间走走,就不能食言了,”·端静摇头一笑道:“有何惧哉。”
他转身背起琴执着拂尘,踏风凌尘,眨眼间便出去了数十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鄙视的沈越抱着小白也赶紧追了上去···第11章 野花云小草·雪阳城的花灯会的确正热闹。
沈越抱着小白随端静一同没入人群,偏生他们二人都气质非凡,身形也修长高挑的很,便颇有些鹤立鸡群·还未走过两个摊子,端静便被丢了一身的手绢鲜花,沈越摸了摸打喷嚏还在认真睡觉的小白,但笑不语,不声不响的离端静远了许多。
虽然是跟着端静来,但到了地方还两个人绑在一起可就没什么意思了··“不要乱走·”沈越还没走出两步,端静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摇摇头道,“你不曾来过人间,不知什么事可做,什么事不可做,还是跟紧我为好。”
“人做的事便可做,妖做的事便不可做·我明白·”沈越将怀里的小白换了一个方式抱起,言笑晏晏道,“我只是不识路,又不是小娃娃,你放心好了。”
小白长长的打了个呼噜,枕着沈越的手臂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端静看了看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出乎沈越意料的点了点头,淡淡说道:“灯会结束后我在城门口等你。”
说完话后他就立刻转身走了,毫无半分拖泥带水,沈越只见他大袖扬扬,说不出的风姿昭昭··还真是不担心啊··不过沈越倒不觉得哪里不好,高高兴兴的随着人群四下观看起来,不过走了好一会他被食物的香气引动馋虫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没有钱这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用法术变的话,估计立刻就会被端静抓住,因为刚刚说过不可以做妖怪之类的行为,再说他其实也早就感觉不到饥饿是什么滋味了,想吃东西纯属只是口腹之欲而已··说起来用法术变钱有点像花假钞吧,这样的话,是犯法吧。
闻到香味的小白也慢慢醒了过来,沈越轻轻封住了它的嘴巴,示意不要乱喊,结果小白只能扑腾着在沈越怀里嗷呜嗷呜的乱叫··“小白,爷爷没有钱·”沈越有点尴尬的拍了拍小白,小声道,“不能买东西给你吃,下次吧,稍微忍耐一下……不要任性啊小白。”
爷爷也很想吃啊·小白只是懵懂天真的仰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沈越,可怜兮兮的嗷呜了几声··“就算你这样……”沈越有气无力的摸了一下腰间道,“爷爷真的没有钱啊,小白。”
“大哥哥,这个给小狗狗·”欢快清亮的声音在沈越身侧响起,沈越低下头一看,只看到一个被高高举起的装着个肉饼的盘子跟一个脸色绯红踮着脚的五六岁小姑娘。
小姑娘睁着又圆又亮的眸子喜爱的看着小白,发出了惊喜的笑声,“哎呀,它看我啦”·沈越愣了愣,单手搂住已经伸出舌头来的小白,微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好孩子,你自己吃吧。”
他轻轻将小碟推下去了一些,急得小白拼命在他怀里蹬腿,嗷呜嗷呜的叫得好不可怜,沈越故作生气道,“小白”·“呜……”小白水润的双眸看了看沈越,大概是害怕沈越真的生气,委委屈屈的蔫了下来,缩在了沈越怀里。
爷爷都没有得吃啊小白你要跟爷爷共进退啊·小姑娘轻轻扯了扯沈越的衣服,似乎又很不好意思一样,将自己油腻腻的小手背到了后面,恳求般的看着沈越道:“大哥哥……那,那我可不可以喂小狗狗吃一点就一点,求求你了。”
“这……”沈越犹豫了好一会,终究抵不过小姑娘纯真可爱的脸,放弃的点了点头道,“好吧·”·沈越个子高,便抱着小白稍稍蹲下来了一些,小姑娘把自己的小手轮换着在衣服前的小布上擦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把肉饼放在自己手心上,凑到了小白面前。
小白可怜兮兮的叫了叫,抬起头来看着沈越,见沈越点了点头,才撒欢似得吃起肉饼来,小尾巴甩的差点没打到沈越的下巴··“它好软,好乖,好听话呀……”小姑娘特别憧憬的说道,眼看着两只眼睛都快要变成星星了。
沈越微微一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给小白顺了顺毛··“这位官人,来坐坐吧·”一旁摆摊的老人家唤了一声,沈越四下看了看,没找出符合这句官人的人,那老人家摸了摸胡子,乐呵呵笑道,“老朽是在唤您呢。
来坐坐吧,现在反正没什么生意·”·小姑娘喂完了小白,见小白吃完就睡,也不觉得不高兴,反而捧着脸跑到老人家身边,抱着老人家的大腿,乌溜溜的眼珠子眨巴眨巴着看向沈越。
这让沈越多多少少感到有点窘迫,他低着头刚要尴尬的简单描述一下他现在没钱这个事情,就听到有人在他身后说道:“两碗双色圆子,我不嗜甜,你呢·”沈越抬头一看,果然是端静,他旁边还跟着个形貌虽说俊秀但总觉得长相有点奇特的青年人,隔开了没多远全是聚成几个圈的一群妹子。
“我都能吃”青年人活泼开朗的举起了双臂,“不挑食”·端静微微一扬眉,淡淡道:“我没问你。
花下奴,你不吃荤腥,对吗”·“我没有吃过,不知道·”沈越其实也不大确定,但是他的确很讨厌辟风他们烤的那些肉,平日也是阿呆跟小白他们去采摘果实,或者是收集清晨露水给他喝。
这几个孩子有时记得住,有时记不住,沈越因为天天光合作用释放氧气,“担任着保护世界的重责”,基本上对吃的不是很在意,也没有太刻意追求这方面··“要试试吗”端静领着沈越坐下,占了一个桌子,老人家摆得摊不太大,等端静坐下了,其他三张桌子也被姑娘家占满了,娇滴滴的女音此起彼伏,点的全是不甜的双色圆子。
“好·”沈越点了点头··“欸那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小肃肃~”青年人可怜兮兮的看着端静道,“你难道忘了那些年我们在岁天涯的日子吗你已经忘记了我们的过去了吗你已经忘记了那些海誓山盟吗我们当年结拜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你吃肉我喝汤的吗,呜呜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你就连一碗双色圆子都不舍得让我吃了,你好狠的心啊”·端静面不改色道:“当年我与你结拜的时候肯让你喝汤,是因为你那时候还是玉花云欢梦,而不是野花云小草。”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沈越看了看他们俩,突然觉得辟风他们也挺可爱的···第12章 吃一碗圆子·最后还是叫了三碗圆子,云欢梦那碗自费。
沈越也的确吃不大得荤腥,但情况倒不严重,只是类似于吃到大蒜或者姜那样的微妙不爽感,等他自己吃完了枣泥圆子,就把剩下的肉圆子全喂给了小白·自费的云欢梦一边吃一边流眼泪,抽泣道:“我堂堂玉花云欢梦居然有一天会羡慕起一头狼的待遇,如此人间惨剧,真真是天可怜见”·“你寻我到底何事”端静的吃相优雅的没话说,举手投足也极有气质,沈越本来就不大敢看他的脸,这么一来,就更专注于给小白顺毛一百年了。
“哦……其实是这样的·”云欢梦大大方方道,“我有了个中意的小郎君,想你帮我说说·”·端静差点没捏断自己手里的勺子,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云欢梦问道:“你说什么”·“中意的小郎君”沈越难以言喻道,感觉心里实在是有点微妙。
“对呀·”毫无所觉的云欢梦点了点头,开心的继续吃自己的双色圆子,“我跟他说他怎么都不肯,是个好孩子,虽然年轻了点,脸皮真是太薄了,一脸红就要打我,但我一看他就是个……”·端静伸手阻止了云欢梦的下半句话,神色深沉道:“你不是只喜欢女人的吗”·“是啊。”
云欢梦点了点头··片刻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端静的意思,震惊的看着老友,又震惊的看了看沈越,眨了眨眼道:“你们不会以为我是那个意思吧……”·“哪个意思”沈越掩住了小白的耳朵,以下是很容易扭曲未成年狼性取向的对话,绝对不能让小孩子听见……至于像是沈哥这种沧桑的老油条,当年万片丛中过,搅基百合男欢女爱什么没看过,这点事,毛毛雨啦。
云欢梦神色复杂道:“小肃肃,我现在也还是只喜欢女人的·”·“也许吧……”端静一脸平静的看着勺子里的双色圆子··“我说真的。”
云欢梦忍不住坐过去了一些··“我也真的相信你·”端静也忍不住往沈越那边坐过去了一些··沈越终于看不下去,直接道:“你还是说个清楚明白吧。”
云欢梦挠了挠脑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才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看上了个徒弟,但是我这个傻徒弟早些年受过端静的恩惠,死木头脑袋非要拜在他门下。
你别看阿肃这样,他收徒弟可是很严格的,一定长相要上等、人品也要上等、就连资质也要上等;可是他的上等是对他自己而言啊,搁在我们眼里就是不世的天才了·”·“我哪样”端静敏锐的揪住了云欢梦的小辫子。
“威猛非凡”云欢梦立刻回答道,“好一条壮士”·端静也立刻静静的看向了云欢梦··“对不起阿肃”云欢梦反应极快。
沈越决定再也不说翠岚或者大白怂了,毕竟云欢梦已经把怂这个字演绎的脱俗非凡了,基本上展望百年里是不大可能有什么人能超越他的了··“喝口水,继续说吧。”
沈越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云欢梦,温柔说道,“简洁些,直说你中意的那位小郎君便可了·”·“花下奴……你真是个好人,我当真无以为报”云欢梦感动的捧着茶水看向沈越。
“请把脸转过去·”沈越愈发和蔼可亲的笑道,“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云欢梦忍不住又抽泣了两下,嘀嘀咕咕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阿肃凶不说,连阿肃认识的花下奴都这么伤人。”
不过他倒也没有再耍宝,反而听沈越的话正经了点起来,“那孩子根骨虽然比不上小瑞,但他生性坚韧刻苦,我不想看一块美玉白白毁了自己,所以我想请你去说一说。”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端静点了点头,也就应下了··玉花云欢梦来去颇为匆匆,等端静一应声,就立刻站了起来结账跑人,生怕端静一抬手就把他给劈了一样玩命的飞奔了出去。
端静不急不忙的喝着甜汤,然后姿态端庄的放下了空碗,自腰间一摸,在桌上留下了二十个铜板,不多不少,恰好排了两排,整整齐齐··“走吧·”端静轻甩拂尘,转身就走,他似乎也不怕沈越独自离开,毫无等待之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沈越还没到厚颜吃人家一顿然后闷不吭声就跑的无耻地步,想了想后就跟上了端静··之后端静带沈越去猜了字谜,赢了一盏紫阳花灯,看起来像是无数朵绣球花堆在一起形成了一朵大花,花中心的油线燃着火焰,照得底下的灯油旖旎出了花朵的模样。
沈越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抱着小白,不知不觉就跟端静走出了城门,来到了荒僻的郊野··月色柔柔的洒落辉光,转身望去似乎还能望见那挂满了一座城池的花灯,还能听见城内的热闹叫嚷声。
“你觉得人类有趣吗”端静轻轻问道,“今日与我们不过是过眼烟云,年华弹指一瞬;然而对于他们许多人来讲,也许就是一辈子唯一的记忆了。”
“那不好吗”沈越看着雪阳城微微笑道,“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比我们这些寿命漫长的妖怪,要活得更为自在快意啊·”他伸指轻轻拨动着花灯,看着焰火影影绰绰,静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沈哥当年也是这么自在快意的人呢……·“花下奴·”端静淡淡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妖·”·“那你就不是奇怪的修真者了吗”沈越微微笑道,“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不要说谁了。”
沈越说完了话,便转过身要走了,他走了两步,忽然又侧过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端静,然后点了点头道:“今天很谢谢你,端静,你们不必找什么熊猫了,你徒弟欠我的,也都由你偿清了。
他反正是你徒弟,孝顺你也好,报答你也好,总归都是你能心安理得受着的·”·端静没有再说话···第13章 我当然不会·沈越在思考人生··毕竟不是什么人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生了个娃娃都能淡定自若的呵呵一笑然后微笑着说宝贝疙瘩什么的。
人怀胎得十月就不要说了,猫儿也要三四个月,没听说过谁睡一觉就多了个孩子的··没错,沈越结果了,还就只结了一个果,而且这个果子有心跳。
沈越坐在树枝上紧紧盯着这个藏掩在花丛里的小果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果子,果子还带着体温一样暖暖的,轻轻晃了一下·这个果子还没熟,根本不能摘也无法落下来,所以……那这个果子还在怀胎期间咯·沈哥明明只是吃了圆子而已一夜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啊·随手用结界把小果子那根树枝罩住,沈越心烦的转了个身,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转回来继续看那个小小的果子,简直要抓心挠肝了。
这一百年都好好的,跟端静出了个门吃了碗圆子就结果了,这年头也有激素这种东西吗不可能吧,怎么说激素都不可能让人未婚先孕吧不对,重点是他是一棵男树精啊让男树精结果这像话吗这能看吗这临时找个妈还来得及吗·古代不是撒花生那才是早生贵子吗沈哥没有听说过圆子也有这种功能啊·还是说现在已经跟西方文化串场了,沈哥要走上当一个拯救世界的人……的爹的道路了。
沈越想了想,又忍不住坐起身来胡乱抓了抓头发,深深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沈越,冷静一点,树结果子是很正常的事,这只能证明我是一棵果树,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果树,但是看这个果子的样子说不定我是镇元大仙遗留人间的人参果树……”·个鬼啊·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镇元大仙好吗人参果树也没有听说过有心跳啊人家是长得像人不是活的像人啊·为什么这个果子这么任性啊·沈越又深呼吸了两口,他现在差不多处于人生最艰难最崩溃的时刻,分分钟根本冷静不下来,必须要多冷静一会。
“冷静,冷静一点沈越,快回想一下果树为什么会结果……回想一下你的初中科学老师温柔慈善的面孔还有课本上的树木知识。”
不,这完全不可能别说已经过了一百年,就是当年的沈越也不一定想得起初中的玩意了··越想越可怕的沈越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了。
“花下奴你情绪如此不定,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是又一个月升,不请自来的端静淡淡出声道。
沈越心情复杂的落下地面,长长的衣尾翩然荡起,缓缓覆于落花之上,配上他略显恼怒的生动面孔,竟一瞬间有些叫人说不出来的感觉··端静下意识按了按心口,但手很快便落了下去。
“没什么,只是一些叫人有些在意的事罢了·”沈越抿抿唇,他倒也不敢对端静说什么你今天又来干嘛,正好相反的是,端静的脸完全治愈了他心中的痛苦。
其实端静这个人性格也不错,不过沈越只能感觉到端静身上磅礴不断的灵力,至于那个怂货云欢梦他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能力起码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也挺有自知之明的肯定自己不配当他的朋友。
实力相差太大的时候,在这个世界就是地位的悬殊,好比皇帝再怎么屈尊降贵跟一个民间砍柴郎做朋友,砍柴郎也绝没可能放开心胸··沈越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他装装B吹吹牛,养养宠物开开花是没问题,真打架起来,他说不定还没有媚姬的杀伤力大。
这么想起来还有点小伤感呢,沈哥就是这么文艺忧郁的深沉青年……老年··“听萧吗”端静似乎也看出沈越不愿意说是什么事,他生性并不多疑好奇,还天生少颗好奇心,别人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直接转回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他今天带了一管紫竹洞箫,纤长的箫身在他修长雪白的指尖来回转动,尾端坠着一块沉沉的如意玉··“你为何非要找我不可”沈越好奇道。
端静笑道:“因为你听乐曲,只是在听乐曲;而其他人听来,却是我,而不是乐曲·”·这句话说的稍微有点玄妙,沈越听了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虽说他看端静的笑容又发了一会儿呆。
“好吧,那你吹吧·”沈越抬头看了看小果子,确保它还是那么好好的,就轻挽了一下衣摆坐了下来,长长的衣尾如流云飘荡,松松垂落于地,似祥云坠地。
沈越拍了拍衣服沾上的落花,他发上的藤蔓生出几缕嫩绿的新芽,轻轻勾起了两缕长发··端静也微微一扫,就此落座,十指覆上箫孔,低头幽幽吹奏起来,箫声清丽飘然,犹如观山间云水蔽,清溪山涧流,烟雾绕绕,朦胧又恬静淡雅。
这次的箫声并不像上次那样的琴曲给沈越有一种很震撼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听起来没有什么花草树木的感觉·所以沈越的关注点还是在端静的身上,他一直都觉得端静简直是绝色,估计九天仙娥都不一定有他十分之一的美色,如今看着端静颔首吹奏箫曲,这种感觉就更为浓烈了。
玉面丹唇,鹤颈乌发……·沈越正看得入神,箫声却幽幽的停了,端静抬头看着沈越,静静问道:“如何”·“我只听出了山水烟雾之意,但要详说,却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沈越老实答道,“我毕竟是草木成精,又不是山水成精·”·“你倒坦然·”端静哑然失笑道,神色却愈渐温和起来,“我听说有人能衔叶而鸣,其声婉转清灵,花下奴,你会不会”·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听说”沈越震惊道,“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吗不过你都不会的东西,就更不要问我了,我当然也是不会的。
再说叶子于我似一部分,难道你会抱着自己的手吹奏嘛我先说好,吹口哨不算啊”·端静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也仅仅只是耳闻而已,更何况世间万技,我又并非神人,哪能皆会。”
“哦~”沈越意味深长的感慨道··第14章 灵体之双生·果子长得不快不慢,但短短两天就生出了婴儿的眉目须发,看起来倒真正有几分人参果的样貌来。
可这两天沈越是坐立难安,吃不好睡不香,连模样都憔悴了许多,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个小果子就掉地上断了或者是被松鼠小鸟给吃了·翠岚难得从妖城里逃出来见老树精一面,就看见平日安然若素的沈越神色焦躁,简直比来了葵水乱发脾气的媚姬的神情还要恐怖。
这算是刚离虎口又入龙潭吗老爷子这是年纪大了火气也大吗·翠岚有点心虚的站在树下,闷声不吭,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老树爷,这花期过了,怎么你的花今年还没谢”·沈越的眼神更恐怖了。
“呜……我说错什么了吗”翠岚娇弱不胜风的往后退了一步,可怜兮兮的看着沈越道,“老树爷你说我骂我都使得,就是不要打我,我害怕,我没有那种爱好……”·沈越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一句“我也没有那种爱好”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吞不下去,脸憋屈的半青半白,煞是难看。
“翠岚·”沈越最终还是耐住了性子,硬生生吞下了一口血,冷冷问道,“我问你,树妖会对自己的每个果子关怀备至,心神牵引吗有一种心脉相连的感觉。”
这要是正常的情况,一个果子都折腾的沈哥快死了,那每年结一堆果子的树妖……那画面太美,实在不敢看··“老树爷,那叫人类女子怀胎十月生的儿子,不叫果子。”
翠岚窘迫道,“我以前认识一个树爷爷,他一结果就请我吃果子的·若是按你的说法,我嘴巴还没张开就要被木鞭子活生生的抽死了·”·妈蛋……沈哥果然被人非礼了·不过……·与其说这个果子是个果子,倒不如说它是一个木灵,而且沈越后来循着果子的灵力来看,这枚果子是诞生于树中心的树髓人形心脏。
换句话说,这个果子是沈越这棵树的核心,是沈越的心脏··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心脏,一个核心,为什么会有神智·大脑跟心脏各司其责很正常,但心脏却有了自己的思想,这样的话,作为“活”的一个必要物品,它已经不需要大脑了。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分开两个个体呢那么,就只有一个猜想可以解释这个局面了··沈越当初以为被劈死的树精本身,还活着,而且就是这枚果子。
以前沈越读过一本书,岁月荏苒,已经记不清是什么书了,但里面的一句话却令他记忆犹新: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实,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事实的真相。
这么一想,沈越却只觉得连绵不绝的寒意从心底生出,再没有半分玩笑的心情了··杀了他吗·沈越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杀戮,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年最后一下劫雷是他挨得劈,没道理放弃坚持到现在的生命;他这些年毕竟是同辟风他们在一起呆着,虽然没杀过生,但见惯了鲜血,心肠也冷硬了不少。
本来大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再说要不是自己,那最后一道劫雷说不准就把他活生生劈死了,也活不到现在了··但,真的要杀了他吗·这可是一条命,硬生生抹去了,就直接消散于天地,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沈越抬头静静的看了看那枚一无所知的果子,笼在袖中的手慢慢紧成了拳,过了好一会才觉得口中满满的铁锈味。
他伸舌舔了舔,却疼的眉头一紧,这才发觉自己无意识咬破了舌尖··本来就是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说不准雷把他劈死,也不过是说不准,也说不准没了自己,人家反而能好好的长成一棵更好的树呢。
人活世上也不过百载,沈越扪心自问,他这一百年跟辟风翠岚还有媚姬他们呆在一起,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快活吗·不,这一百年来,几乎可说是他再开心不过的日子了,辟风翠岚他们淳朴可爱,大黑一家也好相处的很,他随心所欲的一百年,几乎都要忘乎所以了。
“我已经得到很多了·”沈越轻轻道,“所以……不能再贪婪的想要更多了·”·他松开了拳头,露出被自己的指甲刺得满是鲜血的手心,紧紧闭上了眼睛,心中已然决定结果了。
翠岚担忧的看着一直在发呆的沈越,有些忧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问道:“老树爷,你还好吗”·“翠岚,我今天精神不大好,你下次再来吧。”
沈越有些恹恹的说道,他刚刚决定了一件事,无论日后会不会后悔,也都不打算改变它了,所以精神有些不振·见翠岚依旧忧心忡忡,沈越勉强露出一个苦笑来,安抚了他一下:“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
送走了半信半疑的翠岚,沈越脚一软,就倒在了积满了落花的树下,几乎再也无力支撑起自己来··我真是个蠢蛋……·沈越看着手心的伤慢慢愈合完全,心里却愈发憋屈苦闷了起来。
他就这么从午日呆到了月华初上,哪怕是端静出现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而今天端静带的东西也很应景,他只带了一葫芦酒,静静的坐在沈越身边,然后打开了葫芦嘴,任由酒香四溢。
“这是忘忧之物,我本来只想给你尝个新鲜,但看你现在的样子,却正好需要它·”端静不紧不慢的说完话,将酒葫芦递到了沈越的手中··饮罢玉泉香,不知忘忧觞。
这一葫芦酒源源不断,根本无法喝完,沈越支起身来喝了个酩酊大醉,酒意蔓延,血色晕红着面颊·沈越几乎坐不稳了,手晃了晃,忽然怒而挥手,将那酒葫芦砸飞了出来,葫芦洒了一地酒液,终是流空了。
“花下奴”端静愣了愣,知沈越是醉了,不由拉了几乎要摔在地上的沈越一把··哪知沈越忽然靠在他怀里,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的看着远方,突然静静说道:“我要死了。”
他很安静的流着眼泪,然后扯过了端静的袖子擦了擦脸,又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跟端静道,“我好难过啊·”·“花下奴”端静难得有些糊涂了,疑惑道,“你怎么会死呢”·“因为你不用死啊。”
喝醉的沈越颠三倒四道,然后懒懒的把端静当成了平日里栖身的树枝一样靠着,哽咽道,“没关系,就算别人都不会记得我,我也记得我自己是个慈悲为怀的好人。
别人都记不住我也没事,我自己记住我自己就好了·”·花下奴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血腥之气,他身上只有浓浓的草木清灵之息,足以见他从未杀生过··端静对这名奇特自在的花下奴颇有好感,听闻沈越提及生死之事,心中也隐隐有些猜测。
只是纵然他何等才智非凡,也总想不出灵体双生这种诡异可怖的事来,便只以为沈越是被什么大妖盯上了,而庇佑他的老树妖又不愿惹事,因此才这般难过··“你不必担心……”端静好言安慰了一下醉酒的沈越,却发现花下奴已经躺在他怀中沉沉睡着了,不由失笑。
··第15章 有不速之客·沈越第二天是在树上醒来的,日光晴朗,蝶飞蜂舞··阿呆正躺在树下呼呼大睡着,两颊晕红,肚皮上还顶着个酒葫芦,一副酒气熏人的模样。
这算什么人参泡酒·揉了揉太阳穴,沈越跃下树枝把阿呆拎了起来,丢到了树上好好休息,至于那枚让他辗转反侧了数天的果子,他现在真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沈越没有什么事做,就迎着树梢泄露的日光,绕着这棵大树走了一圈,他栖息了百年的所在,但终究不是他的··沈越难过的心窝子都疼了··除了初见那一面,端静从来都不在白天出现,沈越坐在溪边喝了口溪水,忽然就生出一点渴望来,他想:这个世上有什么是我的呢是属于沈越这个人的·沈越有点怕寂寞了,他傻傻的在溪边发了许久的呆,小白蹲在远处不敢过来,沈越也没有心思理他。
只是看见了小白,沈越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小黑了··也许是有什么事吧··沈越漫不经心的脱下了鞋子,一步步迈过长长的溪流,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脚腕与衣物,那大概是有点沉的,如果沈越还是人的话,也许就被水流带走了。
但他毕竟已经不是人了,所以轻而易举的走到了对岸··从这儿看过去,能看见妖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舞,一瞬间竟沧桑的令人忍不住潸然泪下··沈哥真是个文艺青年。
沈越默默给自己点了赞,湿透了的衣摆拖在草地上,染出一片翠色来··人生总是悲喜交织,令人苦痛之事更是比比皆是,譬如说吃饭的时候菜都是喜欢的所以不知道先吃哪盘之类的选择忧郁症;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这种带着苦涩的快乐啊;还有类似于男朋友对自己痴情的一塌糊涂又好的要命这种甜蜜的烦恼啊之类的……好像哪里不对,算了。
总而言之,沈哥是不会被这种小挫折……大挫折打倒的··……·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凤鸣,沈越眼前一暗,不由抬头一看,只看见烈焰烧透半边天,一只火凤凰振翅扬过,浩大几乎遮去无尽天空。
辟风最近改吃烤鸡了·沈越皱了皱眉,转身回去看阿呆了·阿呆已经从树上摔下来了,小人参一下子摔进了土里,露出了红红的酒糟鼻子,半个身体埋在地下,根须都差不多露出来了。
沈越轻轻跃上大树,刻意背对着那枚果子,举起树上的酒葫芦饮了一口,晃着脚瞥地上还醉着的阿呆,打算等这个傻孩子醒过来··酒很香,还很醇厚··沈越又去找了一片大叶子来做酒杯,自斟自饮,自娱自乐。
他今天不想醉,喝再多也生不出一点醉意,只觉得喝得身体暖烘烘的,脸上却连半分胭脂色都没染上··这一葫芦酒,喝到了清月初升··阿呆还是没醒,醉酒的小人参现在已经差不多把自己埋的只剩下一个头顶了,顶上的冲天辫要还一摇一摆的。
“傻小子·”沈越轻哼了一声,手微微一倾,葫芦中的酒液倒了一树身,有几滴洒在小人参的长辫子上,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小人参沉的更快了··“花下奴,我的酒是让你忘忧,不是拿来浇土。”
端静这一日拿了一朵花来,花色粉嫩,更衬得他手指修长如玉··“人家一掷千金是忘忧,醉生梦死也是忘忧,我忘忧偏爱浇土,不可以吗”沈越懒散的架起了腿,头微微一侧,“既然酒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话虽如此,但沈越却还是把酒葫芦收了起来,轻轻跃下树来··端静微微摇头,无奈笑道:“自然可以,给,送你·”·沈越有些诧异,端静却施施然说道:“你昨日那般难过,可是惹了什么仇家你不必怕,老树妖不肯帮你,我也是会帮你的。
这花灵力深厚,你吃了也好,拿来做防身宝物也好,若是防身,它损毁万一,我便来助你就是了·”·“端静……”沈越抿了抿唇,突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不怕我惹上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吗”·“花下奴……”端静露出了轻蔑略带好笑的模样来,扬着眉静静看了一眼沈越道,“我倒怕你的仇家不够了不得。”
“它是你一个人的了·”端静又说道,摊开手掌,那朵艳丽无双的花已经化成了一柄雕花木簪,香味清幽··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沈越猛然瞪大了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了,清晨心头略过的那个念头忍不住又是一荡:这个世上有什么是我的呢是属于沈越这个人的·“怎么了”端静见沈越久久未动,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以为他有所顾忌,便道,“此物虽然珍贵,但于我而言也是凡俗,你不必挂怀。”
端静话音刚落,忽然有妖乘风破云,于空中传讯而来,战战兢兢道:“老树爷爷,妖帝寻您”声音刚落,便卷云而去了··“这老树妖果然不得人心。”
端静轻哼一声,冷笑道··沈越把簪子簪上长发,藤蔓识相的缠上头发,把自己编成了一条长辫子,老树精在心中微微叹道:明明是被你吓跑了··“我说端静。”
沈越轻轻侧了一下头,看了看远方的妖城旗帜,笑道,“你待我这么好,小心我爱上你·”他说得风轻云淡宛如戏言,倒让端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沈越也已经走不见了。
花下奴……·端静心头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最后微微一笑,只当句笑语过耳,便也离开了··而架风远去的沈越也在为刚刚轻浮放肆的话后悔的差点捶胸顿足,虽然端静的确好看的惨绝人寰……天上有地上无,自己也一度差点被掰弯;但今天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被掰弯了刚刚还调戏了人家一把……·算了,搞不好过几年就死的人还瞻前顾后干嘛,生前风流一把,死后被说流氓也无所谓。
沈越壮壮胆,淡定的继续飞向妖城···第16章 赠琴负爱琴·辟风寻他倒难得的确是一件大事,而那只火凤凰,也不是辟风的烤鸡晚餐··“沈越。”
辟风懒懒的趴在高位上,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差点没翘起二郎腿抖起来了,淡淡道,“这个魔是来拜山头的,你跟他说话,他叫君侯·”·“哦君卿王侯,原来不是龙盘凤逸之士。”
沈越心情不错,坐在位子上就开了腔,然后说道,“你已经拜完山头了,现在凤族虽没落了,但能从被封的魔界里爬出来还光明正大骑着火凤凰的魔,就我所知,你还真是得天独厚头一遭。
有事就直接说,没事就早点走·”·辟风赞许的看了看沈越,然后对君侯说道:“你现在见到比我还不会说话的妖了吧·”·君侯沉默不语:“……”·说起来有种东西叫做种族天赋跟先天优势,君侯套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兜帽斗篷,但还是露出了纹着奇特魔纹的脸庞。
他比起样貌刚硬的辟风要多些许柔软,但较于清绝无双的翠岚又胜出几分冷厉,他独有的那种如冰雪般凌冽纯粹的气质几乎能与端静一较高低,可还是输了端静一份优雅与高不可攀。
简单点来讲就是,端静给人感觉就是我交朋友从来不介意别人什么样,反正都比不过我··但君侯给人的感觉就是,谁都不配当我的朋友··不过也是,毕竟他是魔嘛,可是有种族优势都比不过端静,真是个弱渣。
被爱情蒙住了双眼且立志要当端静男朋友(或者说对端静单方面耍流氓)的老树妖感觉自己所思所想毫无问题,简直萌萌哒··君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双目狭长,犹如丹凤,即便如现在这般毫无感情的瞧着沈越,也有说不出勾人心魄的妩媚。
沈越心中一叹,忍不住想起了虽显妖娆却比之君侯妩媚不足的翠岚与媚姬,不由摇了摇头叹息道:“都说妖魔妖魔,这年头的妖还比不上魔·”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当小媳妇的媚姬跟翠岚,重重叹了口气,“命啊命啊”·“我要一名花下奴。”
君侯冷冷道,“性情温顺仁善便可,这是报酬·”·他放下了一个蒙住层层黑布的盒子,又淡淡说道:“成,或不成,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盒里是一把琴,一把魔琴,一把神木所雕魔丝成弦的琴。
“不成·”沈越猛然站起,警示般的扫过了蠢蠢欲动的辟风与翠岚等妖,生平第一次肃起了神色·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琴,也不知道它的来头,但却嗅到了那几乎令他反胃的血腥与叫人沉迷的清香。
“为何”君侯微微皱眉道,“这份礼太轻了”·“不·”沈越淡淡道,“只是不成而已。”
君侯倒也不说话,只是拿起那个盒子便走人了,然后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换一份,能让你更满意的礼物·”·沈越心头隐隐升起了一分不祥感,他觉得这个诡异的魔,大概是跟他杠上了。
…………·“无暇……”·端静不顾鲜血污染了他雪白的衣袍,将躺在血泊之中的琴魔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琴魔的紫府已经完全摧毁了,连元婴都已是苟延残喘,纵然现在有神灵下凡,回天亦是乏术。
“难过什么,我本就是爱琴之人,如今能为琴而死,也不算白活一遭·”白无暇还有几分气息,他约莫是感觉到自己活不长了,倒也不怒不哀,反而朗声大笑起来,双眸清明无比,淡淡道,“阿肃,你还是少跟别人做朋友的好,否则死一个心便要伤一分,你这么薄情又重情的人,心一碎,就再拼不回来了。”
“你怎么会死呢·”端静心中哀痛难忍,却强作欢颜道,“你放心,这世上能难住我的,可不多·”·白无暇有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手,这双手很适合弹琴,也只适合弹琴,如今拿来捂住伤口,愈发显得残酷美艳来,他微微笑道:“生老病死,本就天道常理,你纵然扭转乾坤,颠覆生死,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了,你说……我那把闇花琴,会怎么样呢”他说自己毫无动容,但提起琴来却神色忧愁的很。
“那琴就这般好值得你拼了命去夺”端静难掩怒气,却更忍不住恸意,竟不忍再斥责一分一毫··“它就如我的爱妻,你说一个人深爱的发妻被夺,是不是值了命去抢呢。”
白无暇再撑不住溃败的躯体,轻咳了数声,突然一口鲜血喷在端静胸前,绽开血花数朵,哀哀道,“我只盼那人是个痴琴之人,好好对它·”·端静舌尖有万千言语要提,却最终化为一句温柔肯定,赠友人安然逝世。
“我虽不知他会不会好好待琴,但他若成了一个死人,便必然对琴做不出什么来了·”端静心中愈痛,面上便愈发冷静,安然抚过白无暇双目,为他掩去这尘世污秽,静静道,“吾友且安,这满身罪孽,雷霆自洗”·忽间天下暴雨大至,雷霆似发千钧之怒,轰鸣不绝,长久哀声。
百年挚友,数载情深,五人当初结交何等快意,如今琴魔突逝,独留其余四人心中悲痛··四人具不忍心,亦决意不下焚毁白无暇之事,最终只能以冰棺封存白无暇的尸身,断去山脉,挖空山身,铸成一座深山地宫,将白无暇与数把绝世名琴一同葬于山腹。
待四人离开地宫,封下结界,终是忍不住一滴男儿泪,落入黄土··许久,三人相携离去,唯独端静将伞置于地上,为这天地遮出一小片平静安康来··“来世休作痴人,且当你的狂士去,万万莫参这红尘俗世,隐居山水,放浪形骸,寿限百载,平平安安做个庸俗凡人。”
“好友啊,我……”端静悲痛难止,不由哽咽道,“我这便送你最后一程,望日后千年百载,你我再相遇,仍是知己相交,仍是知音莫负。”
·第17章 真实的面目·这是端静没来的第三个满月··果子已经愈发长得像个婴儿了,体型也大的不像话,几乎有一个西瓜大小了·沈越经常在半夜听见婴儿的啼哭声,简直神经都快要衰弱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向死亡深渊更可怕的事呢··大概就是半夜听婴儿哭吧··没有因为死亡生出杀意的沈越差点没因为半夜听哭声而起了活生生掐死果子的念头,又被吵醒的这个晚上,沈越瞪了果子许久,最终怒气冲冲的卷袖离去,决意退避三分。
赏月沈哥去赏月·清泉如水,幽波粼粼,月色倒映在水色之中,盈溢着柔美窈窕··沈越走到溪边,第一次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脸上的疤痕依旧斑驳可见,但已经麻木的再也感觉不出疼痛了。
其实沈越已经记不起自己原先的模样了,但与这个样子,应该是差不了许多的··空气里似乎都凝重了许多,浓浓的血腥气夹着雷霆与水汽而来··原先埋藏于树根之下的天雷似乎也隐有触动,疼的愈发厉害起来,沈越忍不住伸手捂住那半张被毁去的脸面,却被天雷烧焦了手掌。
有人手心冰冷,拂去沈越无力的手,温柔贴在了他那半张丑陋的面容上,雷霆立刻乖顺如家犬,悄无声息的安静了下去··沈越闻到了异常浓重的血味。
“花下奴·”端静另一只手中的长剑未洗,暗红色的剑身不停滴落着黑红色的液体,腥臭难当··“端静·”沈越虽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却并没有退后,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显然不对劲的端静,温声道,“你怎么了”·“我好难过。”
端静忽然轻轻一倾,靠在了沈越肩头苦涩道,“无暇死了,我却找不到仇人雪恨·”·“所以你便大开杀戒”沈越冷静问道,然后使劲想无暇是什么人,最后终于想起来是端静提过一次的友人,外号琴魔。
端静的声音骤然变冷,喑哑道:“我杀的,皆是该杀之人,生性贪婪、暴戾的凶恶之人·我并未错手杀害任何一人·闇花无间,最易煽动人心,然而无暇握琴数年未曾有变,他人拿到不过短短数日,竟抢破头颅,多年交情也全然不顾,当真可厌可憎之极,如此卑劣,怎堪称友,怎堪称情。”
这就是人性啊,白无暇那种清净自明到那种地步的人就是转世圣父珍稀大熊猫如国宝一样的存在啊,不过也难怪端静生气了··虽然没见过但好歹听说过闇花无间名声的沈越不由叹息了一声,毫无犹豫的伸出手环住了端静,他灵力柔和如春,微微外散时亦叫人平心静气下来。
花草触及灵力便要生发,短短瞬间便铺就一地花海,沈越拍了拍端静的背,安慰他道:“好好休息吧·”·其实沈越也挺能理解端静的感受的,端静在门派里似乎是个挺高冷孤僻的人,平日能说笑的朋友也就四个,感情一集中,自然失去就变得愈发痛不欲生了。
他的门派与徒弟司瑞都只需要他足够高大,而其余的朋友现在想来也在难过,对端静而言,大概只有自己这个花下奴能倾诉一二了··约莫是真的累了,端静很快便枕着沈越的腿沉沉睡去了。
说起来……端静他长得真是……·沈越忍不住摸了摸端静的脸,用他平日里绝不会生出的温柔体贴,轻柔的摸过了端静每一分面容··“端静……”·其实沈越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做的对不对,只要有眼睛的人大概都看得出来端静是个重情的人,他虽然并不冷漠,然而却很是高傲,但凡他这样的人真正伤心了,必然是很难恢复过来的。
而作为他的朋友,白无暇已经离去了,等果子成熟之后,自己大概……也活不长久了··人很容易依赖于帮自己走出低谷的人··沈越有点担心要是自己以后真的死了,对端静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是……这个世上,要是有个人这么深刻的记着我……·沈越并没有再多想什么,世界上的事情多数都是想的越多越痛苦,情人之间想的越多便越容易多心,朋友之间想的越多便越容易疏离。
有些事是容不得想,也不准想的,一想了,便如同黄泉枯骨路,铺开再无回头··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月亮隐匿于云后的时候沈越睡了过去,他就这么坐着,前没着边后没着落,垂下头沉沉的睡着了,背僵直的犹如一块铁板。
可是他的手指还留在端静肩头,轻轻的搭着,又透出一股温柔的悄无声息来··端静已经醒了,他嗅到了熟悉的清冷花香,像是冰霜一样席卷了他的身体,让他这些天来沉溺于痛苦的神智清醒了许多。
于是他睁开双眸静静的打量着沈越,神色既奇怪又复杂,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花下奴,你明明不喜欢血腥,又何必……”·又何必……又何必什么呢·端静没有再说出口,因为他心里已经很明白答案了,所以他轻巧的把自己带出了沈越的掌控范围,却又并未惊醒对方。
然而当端静低头看着沈越安恬的睡颜时,又必不可免的想起了往日的往来,他记得花下奴面对血腥时的每一分蹙眉,他也记得花下奴对血腥的厌恶,更记得花下奴率直坦诚的性子。
“花下奴,我很高兴·”端静温声道,慢慢站起身来,“可是我要走了·”·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点不舍得,便又重新坐下来仔细看了看花下奴的容貌睡颜。
花下奴生的不算好看,那半张满是伤痕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反而有些凶戾可怕,这倒与花下奴的脾性大不相同·端静心中明白,花下奴虽脾性略显得乖张自在,却是个仁善性子,只是世人多以貌取人,恐怕花下奴受了不少委屈……·端静想了想,心中竟慢慢滋生出难以言喻的心疼难过来,他一下子想起了花下奴的名字,便轻轻喊道:“阿越……”·沈越酣睡未醒。
·第18章 人生出的魔·沈越从冰冷的溪底醒来,仰头就看见皓月当空,人影憧憧··“你干什么”沈越猛然站起身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下意识摸了下发上的花簪子,不悦的瞪着眼前的君侯。
任何人在睡梦中却惊醒于水底,心情都想来不会太好,即便是性情温和的老树妖也一样··“你是花下奴·”君侯冰冷的双瞳活像是在打量死人一样,丝毫看不出一点刚刚踹树下水的愧疚,他静静的扫了扫沈越全身,忽然道,“如果是你,那东西倒的确配不上。
你想要什么,梦魂铃琉璃枝龙珠劫火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沈越怒极反笑道:“你要花下奴做什么”·君侯面色更显得冷酷了几分,淡淡道:“照顾一个女人。”
看他的模样,想来照顾这个女人,绝非是他情愿的··“这里走出去万里,极东之渊有一株老槐树,他已经八百岁了,你只要给他一些龙游草,要怎样的花下奴他都肯给。”
沈越冷冷说道,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上了岸,大袖重重一甩,掸去一身水意,面无表情道,“还有,我不是花下奴·”·“但你却肯当那个人的花下奴老槐树还不够好,起码没有你好,我要最好的。”
君侯平静道,像是在重复一件事实··“什么肯不肯的,他认错了,我无心解释而已·”沈越烦躁道,“即便我肯,那也只认准了他一个人的,与你,与什么女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世人总以为花下奴无法离开树妖,其实不然,事实上只是花下奴实力一般,她们皆是枝头花蕾以树妖灵力强行催出灵智,若灵力精纯,活上百载也是寻常;但若花本就生的差劲,树妖又吝啬灵力,那花下奴自也在第二年的花期便会死去。
·然而这并非说花下奴就离不开树妖,只要有更好的依附者,更精纯的灵力,花下奴便可如藤蔓一般,转而攀附他人·但花下奴素来单纯可爱,信赖本体树妖,若非树妖转赠,谁也休想打花下奴的主意。
而在妖之中,花下奴又是出了名的温婉柔顺,善于照顾人,她们多数不会生出自己的思绪,便是有什么新念头,也多是与被侍奉者有关,而与自己无关··君侯想找个人单纯照顾一个女人,的确最适合的选择就是花下奴。
“比你修为高的,没有你的灵力精纯干净;比你灵力精纯干净的,道行又低太多了·”君侯淡淡道,“我走过很多地方,但只有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过我之前倒只想向你讨一名花下奴,但如今……既然你愿意做那个男人的花下奴,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我会拿出足够匹配你的报酬·”·噢,沈哥算听明白了,看来沈哥在别人眼里也挺温婉的嘛。
沈越气过头,反而乐了,心中总算琢磨出来了··君侯这个意思说白了是上门跟人家大户人家的大小姐讨个丫环,大小姐没肯,结果君侯发现大小姐在服侍一个普通人,心思就活络开了。
他大概是觉得既然如此,那你来我这便服侍也是可以的,我还能给你更高的报酬跟价格,算是个高等丫环,或者说雇个大小姐当丫头··心够大啊·做魔这么浪不怕遭雷劈吗君侯·“所以你只肯当他的花下奴”君侯淡淡道,语气不温不火。
这才发现自己被套住话的沈越硬是被噎了一下,深深叹气道:“我说过了,我不是花下奴·好了,别烦我了,你要是想商讨一下魔界进攻人间的快前进左转去找妖帝。”
“我为什么要进攻人界,他们反正烂不死,在魔界也待得轻松快哉·”作为这世上唯一的魔,君侯很是淡定道,“那九天息壤你想要吗”·……呵,沈哥是这种树妖么·沈越冷冷一笑,然后立刻转身走到君侯身边谄媚问道:“你要我照顾谁”·沈哥就是这种树妖·……·三天后,君侯未曾现身,但九天息壤与一个女人却如期被送了过来。
嗯……一个很令人难以言喻的女人,名字倒是简单,叫阿灵··她具有几个很令人奇异的特征,譬如说她真的就是个女‘人’,而且应该只有二十来岁;其次她虽然看起来是二十来岁,但智商来看应该只有两岁或者更高点五岁左右,反正不会更高了;第三她的长相实在是很微妙,看起来很纯净柔美,但脸上的花纹又显得有些妖艳,所以颇有违和感,就好像一个素颜漂亮的邻家姑娘强化成了个大浓妆一样的不适合。
还有就是……·沈越坐在树上把玩着九天息壤,树枝上的果子愈发大起来了,树枝已经被压弯了一大半了,看起来将断未断,十分吓人·花还密密的开着,一层又一层的开着,风一吹,便飘飘洒洒,已经这样落了好几日的花雨了。
“树爷爷·”阿灵站在树下咯咯的笑,手指里还笼着一只蝴蝶,她炫耀似得举起双掌递给沈越看着,眼神单纯,然而她眼角刺下的艳丽花纹却完全破坏了这种纯净美感。
“阿灵真乖·”沈越敷衍道,纵然一个人有多少的耐性,在重复看一个成年人……哪怕是一个女人扑蝶傻乐要表扬数次之后也会消耗殆尽。
“树爷爷不是真心夸阿灵的”阿灵忽然生气道,狠狠合上手掌,将那只蝴蝶笼在手心之中碾压磨灭,然后愤愤不平的拍去手中彩蝶的残翅,转身跑远了。
沈越心中微微一沉,慢慢坐起身来,眯着眼看刚刚还在生气现在却已经追逐着蹿过草丛的小白兔而去的阿灵,眼神幽深··还有就是……阿灵的暴戾··一个人若要傻,傻的彻底也是可爱,偏偏阿灵半傻半灵光,生性还似魔一般暴戾血腥。
只要心中稍有不顺,她虽不敢对沈越做什么,但闹得整个林木不得安宁却轻松至极,甚至她发起脾气来,即便是之前再喜爱的蝴蝶兔子,也会轻易扼死··这块九天息壤,当真是……烫手的很,偏偏这块九天息壤又是沈越的唯一退路。
但阿灵若再这么肆无忌惮的下去,沈越可保证不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第19章 全场神展开·七天后君侯来了一次··阿灵正沿着小溪在追扑一对蝴蝶,露出了无尽欢快喜悦的模样来,犹如稚童的行为与神态让她看起来有些诡异。
沈越悬在空中,神色难看的与君侯齐平着,君侯眼神冰冷的看着阿灵,然后对着沈越淡淡说道:“她是不是很天真可爱·”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连眼神也吝惜于一点温柔,却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雷得沈越险些灵魂出窍。
看来君侯被封久了脑子有点注水··沈越沉默了好一会,说道:“是吗呵呵·”·沈哥还是第一次看到天真可爱到肆意上演着“天真的残酷”的女人。
“你在骂我”君侯转头看了看沈越,微微皱起了眉,但看他的模样,却并不像有什么不高兴··“是吗”沈越敷衍道,“我是左脸写你白痴了还是右脸写你脑残了。”
君侯似乎微微呆了一下,然后歪歪头看着沈越白净的半张脸,老实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其实沈哥两个都写了,左边写君侯白痴,右边写君侯脑残,傻子都看不见。
沈越:“呵呵·”·猴哥你这么天然呆你魔界同胞知道么·君侯沉默了一会,又重复道:“你刚刚果然骂我了·”沈越伸出手指指了指阿灵,长袖在风中轻轻飞舞着,君侯又沉默了一会,淡淡道,“这次我不与你计较,只有这次。”
出息呢魔的尊严呢·沈越忍不住在心里捶胸顿足··“对了,你还在等那个男人吗”君侯抄起手抱胸伫立,冷冷问道,“我倒觉得没有必要,你已经是我的奴仆了,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跟别人纠缠不清。”
刚刚还带着一点笑意的沈越脸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摸了摸手心里的九天息壤,神色未定,说不出是尊严更重要点还是小命更重要点··“怎么”君侯挑眉道,“我难道有说错吗”·下一刻九天息壤就狠狠砸在了他胸口,落在了君侯的手臂上。
·“带上那个女人,给我滚出去·”·沈越神色冷漠的睥睨了君侯一眼,转身便走,他刚踏出一步,地面便忽然震动起来,无数根树根从地下穿刺而出,树冠微垂,上千条树枝抽长,宛如蛟龙一般柔软而威猛的于空中游走。
沈越伸手摸了摸盛满花穗的树枝,头也未回,淡淡道:“我的确打不过你,但你可以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谁的主场·”·这是辟风的地盘,沈哥我的主场啦·凶煞魔气顿时冲天,君侯身侧的枝条稍有妄动便尽数爆裂开来,沈越却一动不动。
“你生性贪婪,却不愿意受一点委屈·都说世人虚伪,我看妖族还要更胜一筹·”君侯冷冷讽刺道,“你难道当这是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买卖吗一不高兴,不快活了,便说不肯就不肯了你以为,你拦得住我我若想掌控你生死,简直易如反掌。”
“那你大可试试·”沈越慢慢转过身来,冷冷笑着使劲儿吓唬君侯道,“我不杀生,不结业,不代表我不敢·”·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沈越还是忍不住想到。
沈哥的确……不大敢··君侯想了想,约莫也是觉得打起来比较吃亏,丢下了一抹劫火后便带着还在扑蝶的阿灵离开了··劫火蔓延的很快,君侯离去前在火中静静的看着他道:“你会后悔的。”
劫火来势汹汹,只要有一点风,它就可以焚毁一切,更别说入了一棵树的地盘,自然如鱼得水,烧的更为猛烈·沈越尽力而为也只压制住了劫火的涨势,最终他只能咬咬牙,拔下发上的花簪护住树身本体与果子,但其他的也就无能为力了。
等劫火烧到无物可烧时,便自动熄灭了,簪子早早在火中崩毁了,最后沈越只能是用灵力形成结界来抵抗,总算是挺过了一劫··而方圆百里的生灵,却都几乎被烧没了,阿呆如今还醉酒未醒,恰好被沈越护住;却不知道大黑一家怎么样了……·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沈越从树心中掉落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里好像有一把火以摧枯拉朽之势焚毁着他的内脏,喉咙一阵腥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那些被强压下的痛苦似乎都通晓趁你病要你命的口诀,在这个关键时刻争先恐后的爆发了出来·沈越蜷缩在地上,疼的几乎不敢动弹··这就是争一口气,做一棵树的代价……·沈越竟不知道自己想笑,还是想哭,只是疼的面目扭曲,恨不能立刻死了才好。
在无尽的痛苦折磨里,他终于晕了过去,短暂的沉入了毫无痛苦的黑暗之中··迷糊之中,他即将陷入昏迷的意识忽然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中了他的胸口··沈越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晕过去了。
……·端静披着月色而来,他手中抱着一只幼小可爱的,黑白相间的动物··他神色那么温柔,唇边也微微抿着愉快的笑意,显得既开心又快活,如果他不是要赴情人的约,便一定是要赴一个极好的朋友的约,否则他绝不会这么开心。
端静没有情人,所以他在赴一个朋友的约,其实端静并没有特意跟沈越约好,但他莫名就觉得,花下奴每一日都是在等他的,每一个夜晚,都很适合赴约,即便他们从来没有约定过。
貘似熊,小头宽脚,黑白斑驳,能舐食铜铁及竹骨··这只貘是司瑞寻到的,虽然名字不同,但端静一看就立刻明白这只幼貘便是沈越心心念念的所谓大熊猫·因为白无暇的事,他离开山门多日,积下许多琐事来,这些日子便在处理,只是过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得出空来,司瑞又恰好寻到了幼貘,端静便主动前来寻觅沈越。
他满心欢喜的想象着沈越若见到这只貘会露出怎样的开怀笑容来……·然而老天爷总是很瞧不得人开心的,所以端静只看见了一片狼藉与满身浴血的沈越··就像是那一日倒在血泊之中的白无暇一样。
端静的温柔笑意一下子冻结在了脸上··“原来是能动用劫火的敌人……老树妖尚且自身难保,难怪……”端静看似冷静无比的一步步走过被焚毁的道路,却始终不敢看向沈越,直到他最终停在了沈越面前。
他放开了小貘自由离去,然后将沈越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对方还有呼吸,虽然受了很重的伤,却应该不至于伤及性命··端静不由轻轻舒了口气,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婴儿,一个被沈越原先死死遮住的婴儿。
这个婴儿不禁毫发无损,还生的很是玉雪可爱,他微肉的脸颊,粉嫩的嘴唇还有幼嫩的身躯都显示着他刚诞生不久的事实,而且这个孩子的身上还有一些不属于他自己的血液。
这样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却在这个地方被浑身是血的沈越死死的护在身体下面……·尽管明白沈越是名男性,他身上的伤也是因为劫火,但端静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在沈越的腹部打转了一下,神色微妙。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救人要紧··端静用法术通知司瑞之后,将沈越抱起,犹豫了许久,又为那孩子施了一个法术避去夜风,长手抓来那在地上翻滚的幼貘塞在婴儿身边,自己站在旁边等徒弟来。
哪知道随着司瑞来的,还有师侄轩宁,轩宁跟在司瑞身后,两个孩子一过来就看到了端静抱着一个人,地上躺着一个婴儿,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司瑞知道端静抱得是沈越倒还好些,只是琢磨不透那个婴儿,老老实实的听师尊的话抱起了婴儿拎着貘。
轩宁则是三观迅速崩毁中,他万万没想到会看见他师叔抱着一个……人,还带着一个明显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这……·轩宁立刻脑补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虐恋情深强取豪夺的戏码,然后大义凛然的跟着司瑞一起……为虎作伥的提起了貘,老老实实跟着端静回天玄宫。
·第20章 终见熊猫儿·这大概是沈越成为树之后最为感动的一瞬间··在饱经伤痛折磨后的安眠醒来,沈越就看到一只娇小可爱的国宝在自己身边憨态可掬的滚来滚去,正扑着一个小竹笋在啃食。
沈越感动不已的伸出手去想摸一下这只小国宝,心肝都随着小熊猫的翻滚扑爬颤抖了好几次,然后小熊猫就抱着小竹笋一屁股坐在地上,跟“黑眼圈”融为一色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沈越。
真……真不愧是战斗力凶残还能靠脸吃饭的动物……·沈哥的双手已经蠢蠢欲动了·沈越强撑起病躯,伸出手拎了一下小熊猫,忍不住摸了摸对方柔软肥胖的身躯,小熊猫也亲人的厉害,被沈越揉来揉去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尤其是当小熊猫发觉沈越不是想跟自己抢竹笋之后就在沈越手里摇来晃去,自顾自的啃起了竹笋··这个时刻要沈哥原谅君侯那个纵火犯都没问题·沈越全身都洋溢出了幸福治愈的气息,这可是国宝·国宝·“小胖你不要在里面玩啦”一个怯怯的柔软和善的幼嫩童音在门后悄悄响起,隔着一扇屏风.沈越倒没看见是什么人,只觉得心头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与这个孩子联系在了一起,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童音主人很快就走了进来,他一转过屏风,就看见了已经坐起身来的沈越,也愣了一愣·然后他的表情就从忐忑变成了极度惊恐,连滚带爬的跑出门去尖叫道:“师尊师尊我阿娘醒了”·阿娘·沈越整棵树都不好了,他施了个水镜仔细查看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还是那个毁容的模样,然后又摸了摸小兄弟,确保它好好的呆在原地后就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智障儿童,没事,沈哥不跟小孩子计较··把小熊猫放下去,沈越掀开床下来走了一圈,好倒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那种火灼的疼痛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身上有些伤口也还不曾愈合,现在一动弹就像扯着筋骨一样的一抽抽的疼。
但总比那种让人死去活来的火烧痛苦要好得多了··然后沈越就稍微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床了,自然也不可能有屋子住,现在一看,反倒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与熟悉感。
这间屋子装点的很雅致,墙壁上挂着正盈盈绽着的梅花断枝;案板上燃着香,青紫色的烟雾透过雕刻精致的香薰炉飘逸四散,香气幽幽、画着梅兰竹菊的屏风将内外室一分为二,纱幔被挽起,较远些的剑案上奉着一柄雷光闪烁,寒气逼人的长剑。
除此之外,便别无其他了··虽然雅致,却难免透着一点幽冷··这样的装饰,沈越已没有必要去猜他是被谁所救,在什么地方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不过沈越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起来,因为他觉得像是端静这样的人,应该睡的是冷硬到咯骨头的床板才符合他那样既温柔又狂妄,既高傲又冰冷的性情,毕竟端静实在是个太复杂不过的人了。
可端静的床,却软的几乎叫人化在里面,连被子都香喷喷的,倒有点像姑娘家睡的··屋子里有一点淡淡的苦涩药味,隐匿在香味之中,涩涩的·沈越摸了摸身上的白纱布,大概就确定这药味是从何而来了。
离那个小娃娃跑出去不久,端静就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等他走的近了,沈越才看见里面装的都是药,还有布跟一把小刀··“上药了·”端静也没有提那个孩子的事,也没有对沈越的醒来露出开心或是别的神色,只是指了指床,沈越也从善如流的脱了衣服解下原先缠着的旧药布,露出满身的烧伤,坐到床上去了。
端静挖掉了一些腐烂的肉与血痂,毫无异色的为沈越上药,这种痛苦其实对沈越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因为并没有比火烧更痛,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里·“有点恶心吧。”
沈越看着自己都觉得挺为难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这些天麻烦你了·”·“无妨·”端静淡淡道,“你是我的朋友。”
端静这句话说来淡若清风,却叫沈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他静静的笑了笑,应声道:“是啊,咱们是朋友·”·老树妖活了这百年,恐怕没有一刻,像这句话那么慎重与温柔了。
既然是朋友,那有些话就不必说了··沈越想了想便问道:“那个孩子是你的弟子吗怎么乱喊人是不是这里不大好。”
沈越指了指头,却发现端静一脸古怪的看着他,沈越忐忑问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还是……”·“你不认识他”端静打断道,他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却在这个问题上突兀的插了话。
“我该认识”沈越觉得奇怪的不得了··这下子端静的神色不禁看起来怪异,还颇为荒诞了,简直像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似得,他沉吟了一会,对沈越说道:“可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把这个孩子死死护在身下……”·那孩子少说有八九岁了,沈越摇头笑道:“他身形这般高大,我一个人怎么护得住他呢,若是有他,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是了。”
端静似乎明白了什么,淡淡道,“你养了八个月的伤,我初见那孩子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是他长得飞快,一个月便大了一岁,如今才堪堪停下,变得慢了些。
也不怪你不识得了·”·沈越听着好笑,但一想却又全身发寒起来了,他惨白着脸道:“……那,我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了·”·“你怎么了”端静急忙扶住他。
“我那一日是不是同你说我要死了很是难过·”沈越苦笑道,“便是因为他·”·大约是生死之事实在太过沉重了,又或者是沈越难得心灵脆弱一次,他跟端静就如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楚明白:“我跟他出于同源……我,我不是花下奴,我是老树精。”
见端静并未露出半分诧异之色,沈越便又说道,“我并无意骗你,但却怕说破后于你我情谊有损……他灵识于雷劫之后初开便被劈了回去,我则生生受了最后一击,之后百年休养,与你们相识,皆是我。
如今他回来,所有本就该还他的·”·“你倒真是个善良过头的蠢人·”端静淡淡道,“难怪你受不得一点血腥,手上也从不沾一点杀孽。”
“总不好叫他死了·”沈越露出一个苦笑来,摇摇头道,“大概是不这么做,我这辈子心里都难安吧,你说我善良过头,可我却也想过,要是当初他就这么死了,该有多好。”
“想跟做完全不是一回事·”端静忽然拿来了一壶酒,平静问道,“你似乎心情很糟,喝吗”·沈越的伤春悲秋一下子被打破了,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端静,指了指对方递过来的酒葫芦,震惊道:“你让一个伤者喝酒”·“那你喝不喝”·“喝”·…………·“说起来……那个孩子他怎么会喊我阿娘”·“……轩宁”··第21章 脑补帝轩宁·经过沈越跟端静的说明,小果子终于明白自己是个天生地养的果子,并没有爹娘,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许多。
先前似乎是因为端静并不是很在意小果子的小心思,导致轩宁这个脑补帝趁虚而入成功·但现在沈越已经醒来,端静也在,小果子只能是面对一切了·沈越虽然觉得小果子的重点不对,但看他实在是非常难过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才八个月大的小果子趴在床边猛然抬起头来,泪光闪闪的看着沈越道:“男人就不能做我阿娘吗”·“不能”沈越异常果断道,“别说阿娘,我连你阿爹都不是。”
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小果子揉了揉眼,憋着泪跑出去了··端静望着倍受打击的小果子的背影,神色微妙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轩宁在想什么。”
“哈……”沈越摇头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抚了抚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淡淡道,“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怎么会收他入门我可不觉得我有那么大的面子,更何况他是妖,你应当明了于心的。”
“是人是妖,又能如何·”端静为沈越拉了被子,注视着他苍白的面容,然后微微笑道,“千金难买我乐意·”·小肃肃你这么任性你家里人造么·端静很快站起身来摆弄了一下桌案上的花,取了一枝搁在床头,扑鼻的清香幽然,他神闲气定的修着枝叶,淡淡道:“而且你不觉得如今看来,还是一举双雕之事吗我得了个喜爱的徒弟;待他他日修成正果,你也免去心中罪恶,否则你要是想将这一身修为本体尽数还他,非要他夺舍不可,到那时,你好一些是孤魂野鬼无人引渡,差一些便是神形俱灭。”
“孤魂野鬼……”沈越低低喃道··端静很快就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如他以往傲慢的俯视凡人一般的高傲与冷漠,无比讽刺的开口道:“是啊,孤魂野鬼,跳出六界轮回,世上再无人见得着你,鬼差也好,凡人也罢,皆是看不见的。
到了那时候,你就是虚无里的一点意识,在漫长的时光里将自己折磨殆尽·”·沈越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一脸平静的端静,神色复杂··要说的这么恐怖吗沈哥几乎都要吓尿了好吗·#你们知道当一个安静的美树精有多难么#·#树爷爷今天的内心也几乎是崩溃的#·#还是不要还身体了好可怕。
#·#看沈哥这么萌的份上给沈哥留条后路啊#·#说起来端静你是个病娇吗居然这么平静的说出了这么恐怖的事情#·#没有关系脸好就算是病娇也完全萌的不行呢#·沈越轻轻往后一靠,枕着柔软的丝枕,静静闭上了双眼,任由心中万马奔腾着。
端静只当沈越听不进去,忍不住又劝了一句道:“你起码该为自己想一想·”他似乎也自觉多话了一些,微微叹了口气,拿过一件外衣披在沈越身上,淡淡道,“你先好好休息吧,妖城那边不必担心,我已经与他们知会过了。”
对了沈哥还有个组织还有个上司啊养伤八个月算不算带薪休假啊没被开除吧那三个老妖怪完全让人放心不下啊说起来老树妖都起火了人家烽火戏诸侯老树妖这里劫火烧大林,为什么妖城都没有人来啊当老树妖跟辟风一样爱吃烧烤吗沈哥吃素很多年了好吗·之前完全没想起辟风等同伴的沈越满心卧槽。
端静见沈越一下子坐直了,只当他心中记挂妖城,不由微微一笑,将他重新按了回去道:“你不必忧心,妖帝已经下令追杀那名魔族,妖城如今一切都好·”·对了,沈哥从来没有过工资啊这么想想,沈哥打了一百多年的白工……好难过啊,心好累,不想再爱了,干脆别回去了,反正那边都没有什么正常人,要不就这么赖上端静白吃白喝算了……·根据沈越对三只妖怪的了解,问他们为什么没来救人,其原因只可能是这样的:辟风在吃饭、媚姬在打扮、翠岚又看到了俊俏的小妖怪在调戏……·不过真相永远比猜测更残酷,沈越后来才知道辟风是以为他在烧烤吃独食,想起了平时里老树妖让他减肥的谆谆教诲所以就忍住了食欲;媚姬看见了但以为沈越在练法术;正在泡澡的翠岚当老树妖在烧洗澡水所以闹得惊天动地的……·真是以己度人的好妖怪呢……个屁沈哥就不该以为他们三个还有智商这种东西……·当然,这种痛苦的悔恨留给以后了解真相的沈越去。
现在的沈越只是想了想自己的悲惨树生跟结交的朋友,自怨自艾的滑进了被子里,连端静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端静出去的时机也很巧妙,他正好遇上了在开导小果子的轩宁跟司瑞,于是忍不住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进行……光明正大的偷听。
司瑞在整段对话里只负责展现出“震惊”、“十分震惊”、“非常震惊”、“无法更震惊”这四种表情;小果子则负责表现出“好惊喜”、“原来如此”、“果果是个可怜的孩子”、“果果原来有这么坎坷的身世好酷炫”这四种诡异的情绪……·轩宁则负责……侃侃而谈。
端静来得比较晚,但正好赶上了中半部分,就听见轩宁对司瑞在说:“沈先生是不是花下奴·”·“是……”司瑞的声音有点弱。
轩宁便斩钉截铁道:“这么久以来,记载之中,花下奴是不是只有女的·”·司瑞想了想,更弱气的说道:“是……”·“所以,沈先生是女的,对不对。”
轩宁咄咄相逼··司瑞微微叹气,但毫无任何犹豫的否决道:“沈先生虽然是花下奴,但肯定是男人,否则这女子生性也委实太过狂放不羁了……”·轩宁话调一转,颇为遗憾道:“那小果,师兄算明白当时的情况了,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沈先生跟别的女妖精有了你,然后好聚好散,又跟师叔在一起了·你娘因爱生恨,生下你后把你托付给了沈先生,后来越想越愤怒,就打算既然我得不到你也不要想得到,干脆大家来个玉石俱焚。
哪知道沈先生死死护住了你,你娘杀到一半,终于良心发现走了,师叔也恰好来接你们父子俩……”·“呜呜呜小果不要这么坏的阿娘”小果被吓得大哭起来。
“师弟,你觉得我这个解释怎么样·”轩宁意犹未尽的对司瑞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这是八个月来轩宁的第二十八个小果身世版本,司瑞已经完全麻木了。
第22章 男友力之高·端静已经开始怀疑掌门师兄是靠脑子收的徒弟了··毕竟一生二,二生三很正常,但是一生万的徒弟就不是那么常见了,尤其是轩宁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能自圆其说的显然就更少。
然后端静就从从容容的走出了隐蔽处,十分平静的看了看三个孩子,下一秒轩宁跟司瑞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小果子呆呆的望着自家师尊··轩宁跑到半路又折回来夹走了小果子,再过一秒连小果子都没了。
“看来这两个孩子……自保不成问题·”端静沉默了好一会,才自言自语的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沈越的伤还没好成,端静默默夸完这几个孩子的身法,又往丹房去了,劫火之伤不易愈合,也久未现世,药物皆要重新炼制准备。
……·沈越注意到那把琴,是在他试图睡着的第三次数羊,当时已经数到一百只咩咩咩了··纱幔半遮半掩,随着吹入微微支开的花窗的清风撩动不已,然后沈越就看见了一把琴的边角,梅花断纹显得尤为瞩目。
这把琴实在是让人很眼熟,沈越一点睡意也没有,干脆掀开被子下床打算过去看看,但是当他刚站稳,就立刻僵硬住了··风微微有些大,一下子吹开了整个纱幔,露出了那把悬挂于墙上的古琴。
“君侯的琴”沈越有些犹疑,不由上前两步,几日未见,这把古琴里的戾气与血腥更为浓重了一些,几乎一迎面就令人觉得不适·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个颇为刺目又显眼的字刻在琴身之上,名为:闇花。
琴魔白无暇……君侯……·沈越顿时嗓子眼一紧,心里像是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大确定·又或者是他已经明白了,却不大敢承认。
这些日子他似乎总在面临这些选择,先是生死,如今是仇恨·生死抉择尚有选择,那么这件事呢,他人的仇恨呢,是选择故作不知,还是如实相告·如果可以,沈越当然是不想对上君侯那个纵火狂神经病,上句话还说得好好的,下句话就能拉起仇恨一片,简直是加满了变态属性的神经病。
危险度MAX··端静是个好人,凭良心说,沈越实在是不希望端静的仇家是君侯,毕竟正常人一般不大喜欢对上神经病·但就如今来看,最有可能杀白无暇,最有可能是凶手,最有可能当端静仇家的人,就是君侯。
为了一样东西就随便杀人,听起来实在是很像君侯的风格··至于这把琴为什么会流落到他人的手中,也并不难猜,对君侯而言,对沈越起不了作用的东西未必就是废物,这样的废物也可以是他人珍惜如命之物。
看来他拿琴又跟他人做了其他交易,而恰巧的很,这个他人恰恰好被端静追杀到了··沈越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琴弦,琴音柔和,泛开悠扬乐律,丝毫不复琴身上覆面而来的血腥之气,不难想象古琴的主人是何等祥和心境。
这样的人死了,的确是一件很可惜的事··那这么想想,君侯就更该死了··不过俗话说得好,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文化的流氓;君侯虽然不是流氓,却是个变态,还是个有文化的变态,还是个有文化又神经病还有纵火癖好的变态,简直就是变态中的变态,绅士中的绅士,生物上的完全变态体进化……反正沈越不相信他是不完全变态体。
如果告诉端静,总觉得端静报仇心切会很危险,但如果不告诉他……似乎又有点对不起死去的琴魔··沈越轻轻抚摸过那两个字,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君侯的名字,不过君侯是凶手也不过是他的猜测……不过君侯死了搞不好还是天下太平。
那么问题就来了,要是到时候死的是端静可怎么办·虽说端静跟君侯的武力值都在沈越之上,但是一个优秀一个良好也都在及格之上啊,可优秀跟良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要是都是优秀,那就更可怕了,典型的两败俱伤结局。
“那是无暇的琴·”端静的声音忽然在沈越背后响起,吓得沈越立刻收回了手转身一看,端静并没有看着他,而是幽幽的望着琴,神思恍惚道,“我曾答应无暇好好待他心爱之琴,但这把琴已经沾满了血腥,再也不复当年清和平静了。”
“是吗,我倒觉得琴音依旧祥和,想必此琴主人必定生性安宁平和·”沈越轻轻抚过琴弦,微微笑道··端静似乎有些诧异,不由看了看沈越,然后若有所思道:“既然你这般说,想必此琴还未被血腥沾染。”
这么相信沈哥吗不是啊沈哥只是随便说说的,端静你清醒一下·沈越一下子就惊呆了。
无论怎么说都是死人的遗物啊你快点醒醒啊不要把遗物放在屋子里啊会招鬼……等等,沈哥现在是树妖,怕什么鬼——这样的话,那随便挂吧,反正也不是沈哥的房间。
“不过……”端静似乎犹豫了起来··“怎么了”沈越问道··端静尴尬的转过身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与愧疚的开口道:“我记得,你不喜欢血腥,也不喜欢杀戮之气。”
“的确如此·”沈越点头道··“我八月来让你在我房中休养,却忘记撤去闇花与惊邪,想必你一定觉得很是不适·”端静抿抿唇道,“闇花血腥之气甚浓,惊邪以杀戮之气镇压鬼神,皆是令你心烦厌恶之物,我竟一无所觉。”
沈越倒是没想到端静会这么说,不由有些发愣,半晌才说道:“不……”他刚说完一个字就察觉到自己破音了,急忙低下头咳嗽了两声,这才正常道,“你不要多心,我又不是那般娇贵柔弱的女子,没有正面冲上,倒也不觉得什么,你不必自责……”·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端静你的男友力这么高真的科学吗·实在不好……沈哥要是再这么毫无防御措施的继续跟人结交下去,就要从半弯变成彻底弯了……··第23章 唯一的亲人·沈越的伤好的不快不慢,劫火虽然已经平息,但却意外引动了老树妖体内雷霆沉珂,因此尤为难以愈合一些。
不过好在养了这么些时日,下床行走是没什么问题,沈越倒也很是平静的过起了名为养病实为养老的闲暇生活·今天午后喝过药后沈越看着仰着头的小果子,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然后他搁下药碗放在床头,温声问道:“端静呢”·“师尊陪人去了。”
小果子软软说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树大招雷 by 翻云袖】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