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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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二)(3)
·    皇甫寻心下一喜,原来阿错就在这里,和他同在一个屋子但是为什么刚才阿错一直没有动静呢,害他一度担心自己被阿错抛弃了··    来者又问:“你难道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地躲在这偏远的小镇上吗只有跟着我,你才能真正做回你自己。”
    阿错冷笑:“谢谢你了,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为我定义,也不需要你来为我铺设道路·”·    来者似乎并不因为阿错恶劣的态度而生气,轻轻一笑:“你比我料想的还要倔强。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那人顿了顿,又道:“你的那位朋友,好像已经醒过来了·”·    “阿寻醒了”阿错的声音明显上扬,透出一丝喜悦。
    “想必你们有话要谈,我就不打扰了·”来者温文尔雅地转身离去,并在门外上了锁··    阿错的声音有些急切:“阿寻,阿寻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皇甫寻刚才只顾着听他们二人说话,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慢慢恢复了知觉。
    “我听得见·”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转过头时,看见阿错被很粗的绳索绑住了手脚,坐在角落里不能动弹··    皇甫寻咬着牙站起身,步履蹒跚地朝阿错走过去。
阿错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皇甫寻走到阿错身边,想帮他解开绳索,阿错叹了口气:“别白费力气了,这不是普通的绳索,以你我之力,是不可能轻易解开的。”
    皇甫寻又试着解了几次,还是徒劳无功,他问道:“阿错,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刚才那个人是谁”·    阿错撇过脸去,恨恨道:“那个人,你不认识的。”
    “……”皇甫寻无语,正因为不认识,所以才问的啊··    阿错又道:“他的目标是我,所以不会为难你的。
你等身体恢复之后,就赶快离开这里吧,门外的锁只是普通的锁,很容易撬开的·”·    皇甫寻摇了摇头:“不,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走的。”
    “傻子,你逃出去之后,才能想办法救我啊·”·    皇甫寻静静看了阿错半晌,表情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阿错,我不会丢下你的。”
    阿错张了张口,却在接触到皇甫寻坚定无比的目光之后,又颓然闭上了嘴巴··    皇甫寻的身体还十分虚弱,他知道没有办法解开阿错身上的绳索之后,便干脆靠在阿错身边坐了下来。
    “阿错,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但是没关系,我会耐心等,你什么时候想对我说心里话了,我就听;你如果一辈子都不想说,我就一辈子也不会逼你。”
    阿错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阿寻,你……你喜欢我么”·    “喜欢。”
皇甫寻答得很干脆··    “喜欢我什么呢”·    “什么都喜欢·”·    “撒谎。”
    “我对你不会撒谎·”·    “睁着眼睛说瞎话,”阿错含着眼泪笑骂,“你根本不叫皇甫寻,难道不是么”·    皇甫寻转头看向阿错:“那你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吗”·    阿错被他眼神中的坦荡怔了一下,有些狼狈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咕哝道:“不想。”
    皇甫寻笑了笑:“那我就不说了·如果你觉得我叫阿寻比较好,那我就是阿寻·”·    阿错无言以对,他发现很多时候,皇甫寻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团任人揉捏的棉花,但别人若想在他身上揍一拳,结果往往会连自己的脾气也给整没了此时的阿错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阿错仰起头,望着窗外晦暗的夜空,幽幽开口问道:“阿寻,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是阿错自己的故事”·    “……差不多吧。”
    “你想说,我就听·”·    阿错苦笑了一下:“等听完之后,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是否还要坚持说喜欢我·”· 第二章 河图洛书(十八)·    阿错酝酿了片刻,缓缓道:“你应该听说过端木苓这个名字吧”·    皇甫寻点了点头:“我听说,端木苓是端木家族的前一任族长,但红颜薄命,她很年轻的时候便去世了。”
    阿错的目光渐渐飘远,带着压抑的痛苦,强迫自己一边回忆,一边转述那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端木苓是在十六岁那一年被定为族长继承人的,同一年里,家族里的长辈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男方名叫端木翮,是端木旁支中比较有前途的一位青年才俊,很受长辈喜爱。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让端木翮入赘端木本家,对双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唯独端木苓不这么想,她从未奢望当什么族长,她只想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嫁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结一段美满的姻缘。
    亲事定下后不久,端木苓便失踪了·老族长十分愤怒,但为了端木家族的声誉,她一边命人秘密寻找端木苓的下落,一边对外隐瞒了这件事,就连端木翮也被蒙在了鼓里。
    半年之后,端木苓突然回来了,看上去面容憔悴,郁郁寡欢·她向老族长跪下忏悔,承认自己的过错,并表示愿意接受家族的安排,与端木翮成亲。
    成亲之后才过了六个月,端木苓便产下一子·端木翮深爱妻子,却无法忍受妻子在成亲之前便与别的男人有染,这让他十分痛苦··    为了端木家族的颜面,也为了端木苓的名誉,端木翮只能将这个秘密深埋于心,但他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终于有一天,他不辞而别,踏上了复仇之路。
    但是那一走,他再也没有回来·得知丈夫的噩耗之后,端木苓几度晕厥,不出三个月便抑郁而终·临终前,她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她的亲弟弟端木朔抚养,并告知了事情的真相。
    端木朔虽然答应了端木苓的托付,但他认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不祥的征兆,于是将孩子藏匿了起来,并对身边所有人隐瞒了孩子的身世··    但是当孩子逐渐长大之后,他意外地发现,这个孩子在灵能力方面的潜力不可限量。
他反复确认了孩子的性别之后,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端木家族向来以女子为尊,因为女子的灵能力普遍高于男子,但这孩子是个例外,他在三岁时的灵能力就已经接近他母亲的水平了,长此下去,他极有可能超越他的母亲,甚至可能超越端木家族的历任族长。
    当时祭灵一脉因为族长的缺失而被灭灵一脉压制,族长候选人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包括端木朔在内的几位祭灵长老·端木朔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这个孩子打扮成女童的模样,带到其他几位长老面前,宣称这是端木苓和端木翮失散多年的女儿,名字叫花嫁。
    为了不露出马脚,他一遍遍地告诉花嫁:“你是一个女孩子,你存在的意义便是成为下一任端木族长,你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整个端木家族的未来这是你的使命,更是你的责任,因为你的骨血中藏着极大的罪恶,你要为你的亲生父母赎罪。”
    “赎罪”皇甫寻听到此处,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为什么要让你来赎罪,赎什么罪”·    阿错低声道:“那是我的原罪,自出生之日便烙印在骨血之中的罪孽。”
    皇甫寻摇头道:“我还是听不明白,你的出生,你母亲的去世,都不是你的责任,你究竟何罪之有”·    阿错沉默了片刻,道:“你可曾听说,在我们芒宿国的西南方向,有一个遥远的国家,名叫垩白。”
    皇甫寻不知阿错为何突然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但还是跟着他的思路道:“我听说过那个国家,那里是驭兽族的领域·”·    “没错。
驭兽族信奉的是神兽麒麟一族中最稀世罕见的黑麒麟,普通麒麟性情温和,是祥瑞的化身,而黑麒麟则被视为麒麟中的战神,它生性凉薄、孤僻冷傲,除了敬畏九玄之父曜神之外,还没有谁能入得了它的法眼。
但是有一种东西,却是连黑麒麟也要忌惮三分,那就是由世间诸恶之念历经万年逐渐凝聚炼化而成的异鬼,他的名字叫做‘’·”·    皇甫寻眉心跳了跳,他并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只不过当这遥远的传说由阿错亲口叙述出来时,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阿错的声音却在此时顿了一顿,似是有些犹豫,但也只是犹豫了片刻,他再度艰涩地开口:“这异鬼,便是我的亲生父亲·”·    皇甫寻倏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错:“你……你的意思是……”·    “当年我的母亲,也就是端木苓,她之所以抗拒族里安排的亲事,是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人,虽然只是年少时期的萍水相逢,但她一直秘密地将那人放在了心底。
她离家出走的那半年,便是去寻找那个男人,想要跟他私奔··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心心念念着想要托付终身的良人,不过是在这人世间投射的一个分身罢了,她以为能用满腔爱意去打动对方,却不曾想,人世间的情爱,在看来,都只是痴傻愚昧的游戏而已,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无知少女投怀送抱,默许她成为自己的女人,然后又冷漠地将她抛弃。
前世今生盗墓·    “母亲在得知的真实身份之后,懊悔得一度想要寻死,但是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怀了身孕·她像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对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软下了心肠,她觉得自己没有权力扼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生命,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为了能把这个孩子生得名正言顺,她忍气吞声地回到端木本家,接受了家族里安排的亲事·她原本打算生完孩子再了结自己的性命,但是她没有想到,在婚后短暂的几个月相处中,她爱上了温柔多情的端木翮。
    “曾经被深深伤害了的心灵,在端木翮那里得到了安慰,她对自己的未来又开始怀有期待,但是孩子有悖常理的提前出生,将残酷的事实摆在了端木翮面前,受到严重打击的端木翮开始变得疯狂偏执,而我的母亲,不但再次失去了对爱情的憧憬,更失去了她的丈夫。
·    “渐渐地,她开始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生下这个孩子,她甚至把对的憎恨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过度抑郁让她的身体变得很糟糕,病情每况愈下。
她在弥留之际,终于鼓起勇气,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自己的弟弟端木朔,并将自己的孩子也托付给了他·她对对端木朔说:这个孩子,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你留下他,让他来替我、替他的父亲,赎罪。”
    皇甫寻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事情的真相太过令人震惊,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错说完这番话,转头看向皇甫寻:“现在你知道了,我舅舅之所以说我带着原罪,是因为我的骨血中沾染了的邪恶,不但我的舅舅忌惮我,就连我的亲生母亲,也厌弃我。
灵媒族人向来自认为血统高贵圣洁,不容外族玷污,所以非常歧视本族与异族的混血儿,但要说混血,我才是混了天底下最肮脏血液的杂种”·    “不,你不是”皇甫寻猛地站起身,正视着阿错,因为情绪激动,他的胸口有些起伏,微微喘着气。
    阿错先是一怔,随后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我,你还要说喜欢么”·    “我……还是喜欢你。”
皇甫寻哽咽着,像是要哭出来一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竟比阿错还伤心许多倍,但他终究不是巧舌如簧的人,无法将自己的心意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来··    “那么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阿错抬眸望向皇甫寻,含着泪星的眼角微微上挑,牵扯出几分迷离之色,竟让原本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艳若桃花的媚意,“我的容貌承自我的母亲,从小就有人夸我长得漂亮那个时候,你不也是一直将我当做女孩子看待的么你又如何能肯定,你对我的喜欢,不是一时迷了眼、蒙了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不会像我母亲那样最终对我厌憎……”·    皇甫寻突然俯下身,封住了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阿错恍惚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暖意如电流一般迅速袭遍全身,激起心底阵阵涟漪·最初的惊愕过后,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皇甫寻虽然看上去十分镇定,但微微低垂的睫毛如薄翼般轻颤,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片刻之后,他直起身,结束了这单纯又缱绻的一吻,低声道:“我不太会说话,但我心里清楚,我喜欢以前的花嫁,也喜欢现在的阿错,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了,这么多年反反复复将你掂在心头,喜欢的分量越来越重。
我不管你是男是女,也不管你是谁的孩子,我说不出喜欢你的具体缘由,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已经喜欢得没有办法回头了·”·    阿错被他这一番发自内心的告白震慑住了,他突然想起,当初问起皇甫寻名字的时候,对方曾说要寻找一个人。
这么说来,他是为了自己才离开神木峰的吗·    阿错怔怔看着皇甫寻,皇甫寻也定定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了半晌,倒是阿错先承受不住地撇开了视线,嘴里咕哝着:“说得这么天花乱坠的,居然还说自己不会说话。”
    皇甫寻呆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挨着阿错重新坐了下来,有些忐忑地观察他的脸色··    两人又沉默了半晌,阿错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呢”·    皇甫寻想了想,说:“在荒岭上遇到你的时候。”
    阿错听了觉得有些荒唐,但细细回想起来,当初在荒岭上第一眼见到皇甫寻的时候,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会把皇甫寻捡回家去,也是因为这少年无意中流露出来的自然呆,总是让人联想到神木峰上那个温柔却不善于表达的孩子。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真是奇怪,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一眼就认出你来呢”阿错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那是因为,在神木峰上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你,可你却总是想要避开我,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我啊·”·    阿错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皇甫寻笑了笑:“我原谅你了·”· 第二章 河图洛书(十九)·    两人说话的这段时间,皇甫寻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了,于是跑到窗前,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外张望了一下。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天色虽比之前透亮了些,但光线仍不十分明朗·灰扑扑的天空下,是一片白皑皑的雪域,雪与天空的尽头,隐约能看见成片树林的黑影,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景物。
    皇甫寻怔了半晌,喃喃道:“这里是哪里”·    阿错淡淡道:“恐怕已经接近垩白边境了吧”·    皇甫寻回头看向阿错,觉得不可置信,昨天傍晚他们还在小镇上与年兽搏斗来着,怎么一眨眼就跑到垩白边境来了·    随即他又想起刚才的一个问题:“阿错,之前来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我听他说要你跟着他什么的,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阿错叹了口气:“他就是。”
    皇甫寻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他顿了顿,又摇头道:“可是不像啊,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奇特的地方,他的气息就像是……像是普通的人类而已,如果他就是的话,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阿错苦笑了一下:“因为那不过是他的借身而已。”
    “借身什么是借身”·    皇甫寻知道,在九玄大陆上,不论是曜神还是其他各国的守护神,都有其真身,但通常他们不会以真身示人,而是模仿人类的模样,在人世间投射一个分身。
但是这借身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倒是从来未曾听说过··    阿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借身的方式,其实和借尸差不多,只不过鬼魂借尸还魂,而他……则是借用活人的身体。”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的模样,不是他自己的分身,而是别人的身体”皇甫寻越发感到不解,“他不是有自己的分身吗为什么要借别人的身体来用”·    “谁知道呢这也许就是他的恶趣味了吧。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想附身到不同类型的凡人身上,体验他们的喜怒哀乐……而已·”·    “就这样”皇甫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没错,就是这样·”阿错耸了耸肩,“他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并且乐此不疲地不断更换身体来用,用过一段时间后,觉得乏味了,便再换一个。”
    皇甫寻想象着这样的,觉得他的性格幼稚得像个喜欢捣乱的孩子··    只听阿错继续道:“所以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模样都会不同。
虽说因为父子之间异于常人的感应能力,让我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但每次看见他用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脸跟我说话,还是让我非常困扰啊·”·    “怎么,你们之前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吗”这一点倒是让皇甫寻有些意外,“是他主动来找你的”·    “大概是在我**岁那一年吧,”阿错回忆道,“某一天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他是我的亲生父亲,要带我离开端木家族。
当时我已经从舅舅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虽然我不想留在端木家族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但同样也不想认一个不知情爱、生性凉薄的男人做父亲,所以我拒绝了他·”·    皇甫寻想了想,道:“那应该是在你上神木峰之前的事情了吧”·    阿错点了点头:“后来他又陆续出现了几次,虽然并未强行要带我走,但是他不厌其烦地出现在我面前,终究惊动了端木家族的几位长老。
舅舅很快便猜出了他的来意,他知道我被盯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非但会破坏他的计划,还会暴露我的身世,让整个端木家族蒙羞,甚至有可能会被灭族··    “当时恰逢神木峰一年一度的长老会议召开,舅舅便带着我一起上了神木峰,美其名曰是让端木家族的族长继承人参拜尊主,事实上,他只是带我去避难。
神木峰好歹是言灵尊主的地盘,就算再恣意妄为,也不敢随便去神木峰生事·”·    皇甫寻听了这段往事,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由苦笑:“只是端木长老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决定虽然成功避开了,却让我遇见了你,并在选妃大典上选择你作为少妃,越发打乱了他的计划吧”·    阿错抿了抿唇:“这的确又是一件让舅舅措手不及的事情。
但是尊主之命不能违背,能被选为少妃,那是芒宿国无上的荣耀,多少家族翘首期盼,还得不到这样的殊荣·所以舅舅虽然心中忐忑,害怕我露出马脚,但还是私下里告诫我,让我先稳住局势再说。”
    皇甫寻有些不解:“他要你如何稳住局势”·    阿错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皇甫寻的视线:“舅舅说,**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不过是拉着小手玩过家家罢了,只要我行事谨慎,瞒个三五载应该不成问题。”
    这番话虽说得隐晦,但皇甫寻稍一回味,便明白过来了,当下他也脸色尴尬了起来,咳了一声道:“这个……这个问题,我当时倒也的确没有……没有想过。”
前世今生盗墓·    随即他又急急解释道:“我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想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想跟你学弹琴,然后为你伴奏……”·    “我知道。”
阿错抬起眼眸,冲皇甫寻莞尔一笑,“你的心思这么单纯,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想法呢从小到大,我因为相貌和家世的关系,身边从来不缺朋友,但又有哪个朋友不是有目的地接近我的·    “可是在神木峰上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人群之外,模样十分可怜,我心里想,这究竟是哪家的孩子呢,竟然被冷落至此如果我不是外在条件上的优势,一定也会变得和你一样可怜吧。
这样想着,我主动向你伸出了手·”·    阿错说着,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如今想来,当时的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会对贵为少尊的你报以同情之心。”
    皇甫寻轻轻道:“后来我一直想方设法地接近你,你心里一定很苦恼吧你对当时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了吗”·    阿错摇了摇头:“虽然觉得进退两难,但要说后悔,倒也不至于。”
    他从未奢望结交什么真心相待的朋友,但是皇甫风音的真诚,却让他不能不感动,并且当时风音看着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让他觉得,其实风音比他更需要朋友。
    阿错一边回忆着,一边低声道:“能得到少尊的青睐,让我觉得既高兴又惶恐,我害怕事情瞒得越久,对朋友的伤害就越重,我更害怕当一切掩饰被戳穿之后,我会比你更难过。”
    “所以你最终选择了先放手”·    “是啊,”阿错惨淡一笑,“我以为那个时候结束一切还来得及,却没想到,你会追寻至今。”
    皇甫寻从窗边走向阿错,眼神坚定地望着他:“所以,阿错,你应该知道,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阿错见皇甫寻在自己面前俯下身来,立即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阿寻,你要做什么”·    “带你离开。”
皇甫寻既然知道那男人便是的借身,自然也能猜到,这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绳索必定是被施了法术的,所以他也不再浪费时间与绳索较劲,干脆将阿错整个抱了起来,然后大踏步走到门口,一脚将门板踹开,门锁应声而落。
    他正要一鼓作气冲出去,忽听耳边阿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不解地低头看了阿错一眼:“阿错你笑什么”·    阿错勾了勾唇角,问道:“阿寻,你觉得我沉么”·    “还……还好。”
皇甫寻回答得有些勉强,刚抱起阿错的时候倒不觉得,经他这么一问,忽觉手上的重量增加了好几倍,沉得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阿错继续笑:“阿寻,你可要抱紧了,千万别放手,否则会摔疼我的。”
说罢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皇甫寻心中一凛,猛地撤了手,阿错整个身子往下坠去,在触地的瞬间,摔成了一滩碎石··    身后突然传来戏谑的大笑声,皇甫寻回头,发现阿错仍被缚着手脚坐在角落里,咽喉处被一只手扼住,因为无法出声而一脸忧心地看着他。
    阿错的身旁,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道:“有趣,真是有趣,我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娃子了·”·    皇甫寻知道此人必定是的借身,同时他内心惊骇万分,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在何时对他施了幻术,他居然毫无所觉。
    被一番戏弄,皇甫寻再好的脾气也开始怒火中烧,但一想到阿错还落在对方手中,他只能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    那男子笑过瘾之后,缓步朝皇甫寻走来,眼中满是轻佻之色:“言灵尊主的儿子,灵能力应该不至于这么弱才对,凭你的本事,区区几只年兽能奈你何,方才你又怎会被我简陋的幻术所蒙蔽”·    他说着,出其不意地扯掉了皇甫寻额头上的发带,盯着他眉心的朱砂瞧了片刻,问道:“小娃子,你的灵能力都跑去哪儿了”· 第二章 河图洛书(二十)·    面对如此直接的询问,皇甫寻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怎么,还保密啊”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据我所知,言灵师在使用高端咒术时的杀伤力非常强大,但同时自身受到的反噬作用也很大,甚至会减少施术者的寿命,这种情况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言灵师的发色,寿命越短的人,发色就会越浅,而朱砂的颜色则代表灵能力的强弱,不会因为寿命的减少而有所变化。”
    说到此处,稍顿了顿,目光在皇甫寻的头发上流连了片刻,道:“你目前的发色比起正常人来说虽有些不同,但也没有太过明显的区别,我估计,你之前最多只使用过一至两次高端咒术吧,但是你的朱砂颜色却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你是通过什么非自然手段,把你体内的灵能力去除了”·    坐在角落中的阿错虽然没有说话,但的这番话同样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他有些担忧地望向皇甫寻,很想知道这些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寻逐渐镇定了下来,面色冷淡地看着:“你对我们言灵家族的事情倒是了解得很透彻·”·    “哈”地一声笑了起来:“我对任何有意思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可以说,在这九玄大陆之上,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皇甫寻挑了挑眉:“既然你如此无所不知,那么可否告诉我,现在的曜神,身在何处呢”·    怔了一怔,脱口道:“我怎么知道……”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皇甫寻的语言陷阱,改口道:“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我管他在哪里”·    皇甫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大名鼎鼎的,也不过是夸口逞能之辈。”
    敛下笑意,眯起眼睛看着皇甫寻:“小娃子,激怒我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    皇甫寻依然面色淡然:“原来不仅爱夸口,智商也不怎么高,口舌上争不过,便打算采取武力威胁的手段……”·    他话未说完,突然身子一歪,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掼倒在地,同时受到一阵重击,胸口窒了一窒,便张口喷出一滩血来。
    “阿寻”阿错失声大叫,想要冲上去查看他的伤势,无奈全身被绑,动弹不得··    而皇甫寻的面前,从头至尾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只是冷冷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皇甫寻:“即便是你父亲,也未必能从我手上讨得了什么便宜,更何况是你这个灵能力丧失了的小娃子。
我的名声向来不好,做事也只凭一时喜恶,你若想拿什么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道德教条来制约我,那就大大失策了·”·    他说着,蹲下身去,凑近皇甫寻耳边低声道:“我今日留你一命,完全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
倘若你再不知好歹地激怒我,下一次,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他丢下这句话之后,扬长而去··    阿错见终于离开了,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接连唤了皇甫寻几声。
    皇甫寻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终于缓过劲来,抬起头冲阿错安抚性地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    阿错见他能说话了,担忧是下去了,但火气却冒了上来,不禁开口大骂:“你是白痴吗这样语言挑衅他,对你有什么好处现在好了吧,无端被他一顿揍,你活该”·    皇甫寻眨了眨眼睛,仍是好脾气地笑:“挑衅他的确没什么好处,但我也不吃亏啊,我这不是把他气走了吗。”
    “你……”阿错无语了,这家伙怎么还笑得出来,若不是手下留情,他还有命在这里笑吗·    只听皇甫寻继续道:“我以前听父亲说过,向来喜怒无常、嚣张跋扈,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曜神。
没有谁能战胜曜神,即便是也不例外,可偏偏总是喜欢向曜神发出挑衅,虽然每次挑衅的结果都是自己吃苦头·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曜神在心目中分量不轻·如今曜神不知所踪,九玄大陆之上,各国人心惶惶,其中最暴躁难安的,恐怕就是了。”
    阿错恍然大悟:“所以你故意提到曜神,以此干扰的情绪”随即他又有些不解,“可是为什么会如此暴躁不安呢,唯一的对手消失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    皇甫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阿错,你应该知道,曜神是九玄之父,因为有了曜神,才会有九玄大陆上的所有生灵的存在,其中也包括。
虽然表面上对曜神各种挑衅,但又有谁会真正想置造物主于死地呢恐怕,的内心也和我们所有人一样,担心自己被曜神抛弃了吧·”·    皇甫寻说着,已经走到了阿错身边,再度尝试着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门被踢坏之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走了,看来他完全不担心皇甫寻会逃跑,因为他知道,只要阿错走不了,皇甫寻哪里也不会去··    而皇甫寻也不会再干一次刚才的蠢事了,倒不是害怕又中了的幻术,而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便想明白了就算没有惊动,他抱着不能行动的阿错,在茫茫雪原中也是无路可去的。
    这下可算是到了束手无措的地步了,皇甫寻懊恼地嘀咕着:“如果这个时候我的灵能力能恢复一下就好了……”·    阿错想起刚才说的那番话,好奇道:“阿寻,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的灵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眉心的朱砂会变得这么淡”·    皇甫寻沉默了片刻,道:“这是代价。”
    “代价”阿错还欲再问,忽听窗外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两人同时一怔,循声往窗外望去,只见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在窗外探了一下。
    “雪烙”皇甫寻喜出望外地低呼出声··前世今生盗墓·    那个脑袋再度探了出来,确定屋子里没有危险之后,便笑嘻嘻地冲他们俩招了招手。
同时探出头来的还有月刹,虽然仍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他的一只手被雪烙抓在手里,被迫朝两人晃了晃··    皇甫寻见这两人一前一后破开窗纸跳进来,了一下道:“门不是开着吗,为什么还要爬窗”·    “因为月刹说,越是安全的地方,就越有可能暗藏玄机。”
雪烙板起脸学着月刹的语气说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生动的表情,“你们居然被抓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害得我们好找·”·    阿错问道:“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因为有月刹的剑啊。”
雪烙说着拔出了月刹腰间的配剑,剑身一脱离剑鞘,立即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雪烙道,“月刹的这把剑居然能根据你们身上残留的年兽血腥味而追踪到你们的下落,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么厉害”皇甫寻顿时对这把外观十分普通的剑刮目相看。
    阿错听雪烙如此说,先是一怔,随即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月刹脸上,试探着问:“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幽蓝。”
月刹在开口之前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剑的名字··    “幽蓝”皇甫寻吃惊不小,看向月刹,刚要说什么,只听阿错道:“如果这把剑真是幽蓝,它应该能砍断我身上的绳索吧”·    “我可以试试。”
月刹说着,提剑走到阿错身旁,略一吸气,手起剑落,绳索应声而断,随即化作粉尘消散无踪··    皇甫寻看在眼里,神色微变,这绳索是以邪念为引炼化而成的,柔韧度非比寻常,普通利刃根本削不断它,而能将这世间至邪之物一举击溃的,只有濮阳家族的辟邪剑。
    但是辟邪剑并非只有一把,濮阳家族的历任族长每人都有一把随身携带的辟邪剑,由现任族长为之命名,并亲手赐给年过十四的族长继承人··    换言之,谁得到了新一代辟邪剑,谁就是未来的濮阳家族族长。
而这新一代辟邪剑的名字,就叫“幽蓝”··    阿错获得自由之身,向月刹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目光却毫不避讳地将月刹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之前被濮阳本家的人追杀,是因为你抢了族长继承人的佩剑”·    月刹皱了皱眉,露出不悦的神色:“是他们想抢我的剑。”
    “你的剑”阿错和皇甫寻一起向月刹投去狐疑的目光,如果说这把幽蓝剑果真是月刹的佩剑,那么月刹难道是新一代族长继承人·    月刹身手虽然不错,但若按照濮阳家族族长继承人的要求去评判的话,还是太弱了些。
更何况,如果他真是族长继承人,濮阳本家又怎么会派人追杀他·    而月刹不是个多话的人,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受到质疑,但只要别人不问,他就不会多做一句解释。
    雪烙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忙打着哈哈圆场道:“管他是谁的剑呢,只要能救人就是把好剑,你们说对不对”·    皇甫寻接过话茬道:“是啊,亏得有这把好剑,阿错才能顺利脱身。
事不宜迟,趁还没回来,我们赶快逃吧·”·    于是四人一溜烟离开了小屋,循着雪烙和月刹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阿错跟着他们三人奔出一段距离之后,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关押他们的那间小屋已经在雪原中缩成了一个黑点,仿佛一只幽深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皇甫寻见阿错没有跟上,放慢了脚步问道:“阿错,怎么了”·    “……没什么·”阿错回转身,追上前方三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一)·    “哈尼,醒一醒,醒一醒哟·”发嗲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在耳边没完没了地聒噪··    苏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骆柒坐在自己床边,捏着嗓子还在一个劲地叫着“哈尼”,而他身旁站着的莫传延则是一脸快要吐了的表情。
    苏泽呆怔了片刻,突然“嘭”地一下坐了起来·骆柒和莫传延都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    苏泽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两人,忍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好气地问道:“骆柒,大清早的你发什么骚啊”·    “骚你妹”骆柒立即爆了一句粗口,“你以为我乐意干这事还不是陈希扬逼着我干的,说不把你叫醒大家都没饭吃,还必须‘温柔’地叫醒你,我擦”·    苏泽转头,看见陈希扬双臂环胸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欣赏这出闹剧。
    苏泽抚了抚额:“陈希扬,你又在搞什么啊”·    陈希扬终于忍不住抖着肩膀笑了起来:“你不是说我叫醒你的方式太暴力了吗骆柒这种伪娘风格的怎么样如果喜欢的话,可以让他以后每天为你提供这样的叫醒服务。”
    苏泽连忙摆手:“还是免了,简直逼着人做噩梦·”·    梦中他正跟着阿错三人在茫茫雪原中奔跑,突然耳边就传来“哈尼,醒一醒”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有点像雪烙,他心里还疑惑,雪烙的身影不是在他前面么,这耳边传来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结果他一回头,就看见一张和雪烙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当即吓得魂不附体,还以为自己又被的幻术罩住了。
    四人再度光临了上次俞韶推荐的那家早餐店,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下一步计划··    骆柒说:“我觉得一只大乌贼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就像昨天陈希扬说的,区区一只乌贼而已,虽然块头大了一点,但既然我们都能拿下,难道刘伯温拿不下所以我同意陈希扬的看法,刘伯温当初所忌惮的东西,应该不会是这只乌贼。”
    陈希扬点了点头:“要么是我们搞错了方向,要么,是我们还没有深入挖掘·”·    莫传延这几天早已被捆绑得没了脾气,只希望早点结束这一次行动,好早点回去找到钥匙打开这副该死的手铐,于是催促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直接说吧。”
    “两套方案,”陈希扬说道,“第一,假设那乌贼与我们这次调查的事情有关,我们不妨对这只乌贼进行严刑逼供,看从它那里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第二,如果上一套方案失败,那我们只能老办法,再下一次水了·”·    期间苏泽一直没有吭声,断断续续地咬着手里的包子,两眼无神地瞪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骆柒转头问他:“苏泽,你怎么看”但是骆柒连问两次,苏泽都没有什么反应··    骆柒忍不住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苏泽,还梦游呐”·    “唔”苏泽回过神来,茫然问道,“谁梦游”·    一桌人无言以对。
    陈希扬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看来这‘温柔叫醒法’存在很大的后遗症,没有暴力方式来得干脆利落啊……”·    苏泽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陈希扬那白皙修长的手指,顿了一顿,然后顺着手指往上移,定格在了他那嫣红饱满的唇瓣上。
    眼前蓦然浮现出梦境中皇甫寻与阿错蜻蜓点水的那一吻,因为是将皇甫寻作为第一视角,唇瓣相贴时的温润触感也几乎让苏泽感同身受··    这如真似幻的体验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朦胧而旖旎的情思渐渐从内心深处滋生出来,他不由自主盯着眼前那张与阿错完全重叠的五官,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陈希扬犹自思考着两种手段的利弊问题,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犹如一点燎原星火,在苏泽心底瞬间燃起一片欲火,经不起撩拨的气血轰然冲上脑门。
    只听“噗嗤”一声,苏泽一口稀饭喷了出来,随即咳得天昏地暗,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陈希扬见苏泽手忙脚乱,忙一边递纸巾一边给他拍背,当触碰到他的脸颊时,陈希扬怔了一下:“你的脸怎么这么烫”不仅脸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没没没……没事·”苏泽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忙站起身道:“我吃饱了,你们慢吃,我先回了·”他需要降火,需要冷静·    “喂……”陈希扬尚未来得及开口,苏泽已经飞一般地逃走了。
    骆柒盯着苏泽的背影看了一会,回头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苏泽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莫传延没吭声,虽然他也有同感,但是别人的闲事他向来懒得管。
    陈希扬倒是比较镇定,自从苏泽频繁发梦之后,就时常会来点意外,他已经见惯不怪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苏泽在梦境中又经历了什么,但他多少能预见到,随着梦境的延伸,苏泽情绪上受到的影响会越来越大,也许以后的情况会变得难以预料,但是至少目前为止,他觉得苏泽的状态还处于可控范围内,他不打算强行插手干预这件事。
    此时骆柒却突兀地问了一句:“陈希扬,你跟苏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陈希扬一怔:“什么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注意到吗这段时间苏泽经常时不时地盯着你看,前几天还好些,今天越发明显了。”
    “有吗”陈希扬神色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他与苏泽认识了这么多年,苏泽在他面前无所顾忌惯了,时间久了,陈希扬自己也麻木了,所以对于骆柒提到的这个细节,他还真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前世今生盗墓·    “当然有,”骆柒道,“苏泽看你的眼神,有的时候很恍惚,有的时候又很……怎么说呢,感觉很复杂·”·    陈希扬见他如此纠结这个问题,不禁失笑,打趣道:“是有多复杂啊”·    “总之就是隐藏了很多情绪的那种感觉,我找不出确切的形容词啦”·    莫传延觑了他一眼:“没文化,真可怕。”
    “你妹”骆柒顿时炸毛了,“我就是高中没毕业怎么样,我就是一文盲你管得着吗”·    于是新一轮掐架又开始了。
根据几天来的经验,这两人一旦掐起来必定如胶似漆难舍难分,陈希扬掏了掏耳朵,气定神闲地撂下碗筷闪人··    出门时老板讪讪问了一句:“客人,这饭钱……”·    陈希扬挥了挥手:“跟里面吵得最凶的那两个人要。”
    陈希扬回到旅社房间的时候,苏泽已经恢复了正常,此刻正开了窗子,揪着金丝爻网吃力地将挂在窗外的乌贼拖进来··    他好奇地走过去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天本来就天气炎热,过了十点温度会越来越高,再这样把大黑挂在外面,它会被烤死的。”
·    陈希扬低头看了看,果然这大乌贼瘫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他蹲下身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乌贼的触手,然后点头道:“嗯,是有点熟了。”
    “……”苏泽对陈希扬的冷笑话无言以对··    陈希扬又戳了戳大黑,问道:“想不想回水里去”·    大黑艰难地扑腾了一下触手。
    “说人话·”·    “想……”大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苏泽在一旁偷偷瞟了陈希扬一眼。
面对恶势力的欺压,大黑不得不妥协,只是在阳光下晒了这么久,它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燃烧,从里到外都烫得难受,此时陈希扬还要逼它说自己不擅长的语言,真是太没有人性了。
但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同情一下大黑而已··    陈希扬对大黑的乖顺态度比较满意,拍了拍它肥胖的肚子,继续道:“要想回水里去,就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知道么”·    大黑又扑腾了一下触手。
    “说人话·”·    “知道……”如果乌贼也有眼泪的话,大黑此刻很想哭给他看··    陈希扬挑了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问:“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来到这水塘里的”·    大黑想了想,说:“某一天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睁开眼睛”陈希扬想了想,随即自己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看来是冬眠了·”·    大黑:“……”·    苏泽:“……”乌贼有冬眠么·    陈希扬又问:“那之前你生活在哪里”·    “海里。”
    “哪里的海”·    大黑又想了想:“在千代·”·    陈希扬迷惘了一下,看向苏泽:“有叫‘千代’的海么”·    苏泽耸了耸肩,虽然他的世界地理学得不怎么样,但是印象中好像没有哪个海域叫“千代”这个名字的。
    大黑解释道:“千代不是指海,它是一个国家·那片海属于千代·”·    “哦,”陈希扬恍然大悟,“原来是指某个国家的领海。”
随即他又迷惘了,“这世上,有叫‘千代’的国家么”·    “等一下”苏泽突然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绞尽脑汁努力回忆,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皇甫风音曾经提到过这个地方”·    “皇甫风音”陈希扬皱起了眉。
    “你还记得吗,皇甫风音说,海龙珠是双栖族的宝物,而双栖族不就在千代吗”·    陈希扬经他一提醒,也隐约有了点印象:“如此说来,大黑所说的海,应该是指东海咯”·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二)·    “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改名叫东海了吗”大黑似乎对名称的变更感到有些失落,“你们知道那个地方怎么去吗”·    “你说东海一直往东去就是了。”
苏泽问道,“你想回东海去吗”·    “想”大黑不假思索地回答,比起在俞源村这个狭小的水塘里呆着,它当然更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但随即,它又露出沮丧的神情:“可是我得陪着我家小主人,他若是走不了,我哪儿也不能去·”·    陈希扬微微抬了抬眉梢:“小主人你家小主人是谁”·    “小主人就是小主人咯。”
    陈希扬和苏泽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这大乌贼口中的“小主人”,该不会也是个没有名字的软体动物吧·    陈希扬又问:“你家小主人在哪儿”·    大黑沉默了一下,闷声道:“他被镇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我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镇……”陈希扬感觉已经接近了问题的关键,不由向前倾了倾身,问道:“他是被谁给镇住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是在几百年前吧,至于怎么镇的,我也不清楚。”
大黑说着,突然央求道:“你们这么厉害,可以帮我救出我家小主人么”·    “这嘛”陈希扬转了转眼珠:“你得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我才能考虑如何帮你主人。”
    大黑有些苦恼:“很多事情我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当时有坏人来打我们,小主人就带着我逃了,然后我们就沉睡了,再醒过来就发现被困在这个地方回不去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陈希扬和苏泽面面相觑,大黑提供的信息量也太粗陋了··    但是大黑很着急:“你什么时候去救我家小主人你刚才答应过我的,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谁出尔反尔了,我又没说不帮你·”陈希扬报复性地踢了踢大黑的肚子,咕哝着,“一只乌贼show什么成语啊·”·    苏泽知道陈希扬只是在耍着大黑玩,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用手护住大黑那圆滚滚的肚子,问道:“大黑,你家主人具体在哪个方位,你能不能带我们去”·    “可以,可以”大黑显得很高兴,扑腾着触手表示它的兴奋。
    陈希扬却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但是你这个模样可不行,你的体重太重了,老让我们拖着走也不是办法·而且旅社里的人已经起疑心了,我们不能再冒一次险。”
    苏泽也才想到这个问题,问道:“那怎么办”·    陈希扬看着大黑:“你会变身么,变成人类的模样自己走出去如何”·    大黑犹犹豫豫地道:“勉强……会一点。”
    “那就试试看·”陈希扬说着,解开了它身上的金丝爻网··    大黑费劲地抖了抖身子,整个形态便渐渐发生了变化,几秒钟后,一个七八岁大的胖嘟嘟的小男孩便站在了他们面前。
    虽说已经变成了小男孩的模样,但是他全身上下看起来十分奇怪,皮肤还是漆黑漆黑的,两只眼睛长在了太阳穴上,鼻子有点歪,嘴巴斜到耳朵根去了,最重要的是,他的上半身长满了无数条软绵绵的胳膊,两条腿也特别软,只能勉强直立起来将身体撑住。
    “啧啧,这个造型还真是……有创意·”苏泽不忍心打击大黑,只好搜肠刮肚地找了个温和的形容词··    陈希扬不知从哪里顺了一根鸡毛掸子过来,一边在大黑身上比比划划,一边毫不留情地挖苦它:“两只眼睛往中间靠一点,鼻子给我正过来,鼻孔朝下一点,别扮得跟猪一样。
还有嘴巴,歪嘴笑不是这么笑的,你这样会把人雷死·多余的触手给我收回去,反正你肚子这么肥,全都塞进肚子里去好了·两条腿给我站直咯,你这是罗圈腿还是小儿麻痹症啊”·    于是在陈希扬“爱的鞭笞”下,大黑总算是把自己的造型修整得稍微有些人模人样了,但是那漆黑的皮肤,陈希扬对此也是爱莫能助了,人家天生就这种肤色,总不能拿漂白粉把它给漂白了吧·    “就假装是从非洲过来玩的游客吧。”
陈希扬胡乱帮大黑杜撰了个国籍··    俞源村旅游业发展至今,虽然名气不算太大,但每年还是有几批外国游客慕名而来的,偶尔出现一两个非洲游客也不算太过天方夜谭的事情。
只要别人不检查大黑的护照,基本还是能蒙混过去的··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能低调尽量低调些,太吸引人眼球了,不利于他们办正事··    于是苏泽又自告奋勇地跑出去买了一套儿童男装给大黑穿上,再把帽子扣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个模样晚上出去应该不太会引人注目了。
前世今生盗墓·    此时骆柒和莫传延也已经回来了·经过这几天的磨合,他俩之间的战火爆发得快,熄灭得也快,一经停战,立即面色平和得好似刚才吵架的人跟他们俩没一毛钱关系。
    骆柒乍见大黑时,被吓了一跳,不知陈希扬从哪里拐来这么一个非洲小孩,当陈希扬告诉他真相后,他立即双眼发光,围着大黑好奇地打量,还一个劲逗他玩。
    莫传延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围观,骆柒一边逗着大黑,一边回头问莫传延:“很可爱对不对,如果我以后也能生个这样的小孩就好了”·    莫传延淡淡道:“你生不出这样的。”
    骆柒瞪了他一眼:“我自己当然是生不出了,但是我可以让我老婆生嘛·”·    莫传延还是一脸冷淡:“你老婆也生不出。”
    “你”骆柒以为莫传延是在暗嘲他那方面不行,却听莫传延头头是道地继续分析:“除非你娶一个非洲女人做老婆,不过黄种人和黑种人生下来的混血儿最多也是个棕色皮肤的,绝对没可能黑到这种程度。”
    “……”一屋子人全部无语··    晚上过了九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四人按照计划将大黑从头到脚武装了一番,然后牵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路上行人的回头率不低,很纳闷一个孩子大热天的穿这么多真的没问题么但纳闷归纳闷,他们还没那个闲心管陌生人闲事··    几个人再度来到天枢星位的水塘边,对于第三次下水的准备工作,都已经操作得相当熟练了,几乎不需要陈希扬再提醒,各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到位。
    只不过,这一次陈希扬没有将金丝爻线作为求救信号交到骆柒和莫传延手里··    根据大黑模糊的描述,陈希扬预测它的那位主人应该是在地表以下很深的地方,这样的深度,不是金丝爻线可以控制的距离,而且就算陈希扬发出了求救,他也不指望骆柒和莫传延能及时赶到。
    “当地的村民习惯早起,如果过了凌晨四点我们还没有出水,你们就先回去吧,免得让人看了起疑·”陈希扬如是吩咐··    骆柒茫然问道:“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会另外想办法的。”
陈希扬回答得有些敷衍··    骆柒自然不会被他的这个答案给糊弄了,拉住他低声问道:“你是不是预感这一趟下去会有凶险”·    “这倒不一定,只不过难度可能会比较大,我也是为防万一。”
陈希扬拍了拍骆柒的手,示意他放宽心,然后便招呼苏泽和大黑下了水··    大黑一触水便现了原形,十几条触手尽可能地延展开去,在水下转着圈儿扑腾撒欢。
    陈希扬拿金丝爻线不轻不重地抽了它一下,提醒它时间宝贵,不要耽误了正事··    大黑于是乖乖收起触手,引着陈希扬和苏泽往更深处潜去。
    两人跟着大黑一路下去,才发现原来水塘下的地形远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要大得多·有时候眼看着已经快要触底了,大黑肥胖的身子一扭,从一堆水草丛中穿梭而过,让两人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渐渐的,他们发现周围的水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各种鱼群越来越稀少,再然后,连水草类植物的身影也不见了,放眼望去,上下左右除了水还是水,黑漆漆的一片,与大黑的颜色倒是很相近,若不是他们头上戴着照明灯,只怕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跟丢了大黑的踪影。
    苏泽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此刻他们已经不是在水塘底下了,而是不知不觉中闯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样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不安,他很想问问大黑,究竟还要往下潜多久,但是此刻他嘴里咬着呼吸器,根本没办法用语言交流。
·    苏泽转头看了看与他并行的陈希扬,虽然看不见他面罩下的表情,但是看着他跟在大黑身后丝毫没有迟疑犹豫的模样,苏泽又开始鄙视自己的瞻前顾后。
    陈希扬感应到了苏泽的视线,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似乎猜到了苏泽此刻的迟疑,于是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贴近自己,万一发生什么变故,他好第一时间照应到苏泽。
    陈希扬的这个手势更是让苏泽无地自容,从小到大,他依赖陈希扬已经成了习惯,一遇到危险,或者只是心中感到不安,他就会下意识地去看陈希扬,等待陈希扬来为他解决一切。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总是躲在陈希扬的羽翼之下,他应该像个有担当的男人那样,勇敢地面对任何未知的危险··    如此想着,他加快了速度往前划去,很快便超过了陈希扬。
    陈希扬对于苏泽的不合作有些意外,但他只是轻轻看了苏泽一眼,没有再做任何表示··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三)·    约摸又向前潜行了五六分钟,大黑终于停了下来,伸出一根触手指着前方道:“那边就是结界了。”
    苏泽速度比较快,几乎是紧跟在大黑身后的,大黑一停,他也立即停了下来,循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在几十米外的地方,有一道幽蓝色的弧形光晕,光芒随着水波忽明忽暗,颜色看上去与之前他们在塘面上看到的有些相似。
    大黑道:“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那个结界很厉害,我根本没法靠近·”·    此时陈希扬也赶上了他们,凝神听了片刻,对苏泽指了指耳朵。
    苏泽会意,屏住呼吸听了听,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只不过因为戴着头罩,又是在水下,那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真切··    大黑似乎明白他们在听什么,叹了口气说:“我家小主人自从被镇在这地方之后,就每日每夜地哭。
我知道他很想家,想回到千代去,但是因为有这个结界,我根本进不去,连安慰也做不到·看见小主人这么伤心,我也很伤心·”·    陈希扬示意大黑在这里等着,然后向苏泽招了招手,苏泽便跟着陈希扬继续向前划去。
    他们在距离结界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谨慎地停了下来,陈希扬抽出金丝爻线,用意念控制它慢慢接近那一道弧光,就在双方相触的瞬间,“啪”的一声闪出一簇蓝芯火焰,金丝爻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记,弹跳着反弹了回来。
    因为是在水下,火焰闪了一瞬便熄灭了·陈希扬细细看了看爻线中接触到结界的那一部分,发现约有两厘米长的地方被灼得变了形··    好厉害的结界苏泽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还好刚才陈希扬事先做了试探,如果是人直接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现在有什么方法能破除这个结界呢,苏泽是毫无头绪·他看了看陈希扬的反应,发现对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的爻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泽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想对策,于是没有打扰他,而是绕着那弧光外围慢慢转着。
    弧光的范围目测不会小,里面看起来一片漆黑,即便用探照灯也照不到什么东西,想必是连光线都被挡在结界之外了··    苏泽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他自己孤身一人被镇在这样一片漆黑的水底空间,哪儿也不能去,不要说几百年了,就连几个月能不能撑过去都难说。
    想到这里,苏泽摇了摇头,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    突然胳膊被拉了一下,苏泽转过头去,发现陈希扬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过来了,正对着他比划着手势,示意他将身上的潜水设备再仔细检查一遍。
    苏泽心中一凛,意识到陈希扬要开始行动了·虽然还不清楚陈希扬究竟想到了什么法子,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非常配合地将自己身上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正常之后,朝陈希扬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陈希扬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指北针,示意苏泽握在手上,并按照指北针的指示,将自己所在的角度调整到弧光正北的方向··    苏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照做。
    陈希扬选择了一个方位之后,手中爻线缓缓放出,然后慢慢向后退去·在他意念的控制下,那爻线在水中静立不动,随着陈希扬越退越远,那爻线也越拉越长。
    苏泽一直注意看陈希扬的动作,只见他一边放出爻线,一边按照奇怪的路线变换方位,于是爻线循着他的轨迹留下一副不规则图案··    当陈希扬第六次变换方位之后,苏泽渐渐睁大了眼睛,他终于看明白了,原来爻线所呈现的图案,竟是一个简易的北斗七星图,而爻线的最终节点,也就是摇光星位所指向的位置,正好是苏泽所在的方向。
    难道陈希扬是打算在此处布置出一个小型的北斗七星阵苏泽如此猜测着,脑中思绪逐渐明朗了起来··    当初刘伯温用七个水塘的布局构成了一个大型的北斗七星阵,如今陈希扬在这北斗七星阵的阵眼中依样画葫芦地布下了一个倒置的北斗七星阵阵法倒置,便有破阵的意思。
    但是面对六百年前刘伯温留下的那个阵法,陈希扬究竟能否顺利破解,苏泽对此还是颇有些担忧··    当苏泽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陈希扬已经完成了整个阵法的布置,然后他移动到了倒置的天枢星位上,双手结印,开始默念咒语。
    苏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凝神望向悬浮在水中的北斗七星阵,生怕陈希扬出现什么闪失··    咒语持续了十几秒钟之后,陈希扬手中咒印突变,由金丝爻线构成的北斗七星阵突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其中七个星位点上的光芒尤其明亮,大有赶超结界光芒的趋势。
    弧光结界仿佛感应到了“倒北斗”的挑衅,原本忽明忽暗的幽蓝色光芒逐渐变得强势起来,两道光芒在亮度上各自较着劲,很快将整个水底世界映射地一片绚烂。
    如果是在平时,苏泽看到这样奇异的景色,必定会好好欣赏一番,甚至拿出照相机拍照留念·但是此刻,他正处在两道阵法之间,只觉得灼热与寒冷两道水流从前后方向夹击而来,将他置身于深水火热中一般,难以忍受。
前世今生盗墓·    身体开始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出于本能,他紧紧咬住呼吸器,两腿不断划动以保持自身平衡,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陈希扬将他安排在两道阵法之间真的没关系吗还有之前他提醒自己检查潜水装置,真的只是出于谨慎吗·    纷乱的念头尚未转完,忽然耳边传来“嘭”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冲力向他后背袭来,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这一刻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大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不知在水中漂浮了多久,背后的冲击力逐渐消失,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正好撞上了陈希扬的胸口,而陈希扬就顺势托着他的身体向后漂浮了一段距离。
    他抬头看了看陈希扬,没能看见对方面罩之下的表情,但是陈希扬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这算是……成功了的意思苏泽茫然回头望去,发现陈希扬方才布下的北斗七星阵早已被水波冲散,而弧光结界也在冲击中变得七零八落,幽蓝色的光芒在水流中渐渐暗淡下去,直到消失不见。
    居然真的成功苏泽顿时恢复了精神,跟着陈希扬再度折返回去··    因为弧光结界的消失,他们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结界之内的空间,但是令人纳闷的是,原本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此刻却消失不见了。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不知该往那个方位去找··    此时苏泽突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源闪了一下,他赶紧拉了陈希扬的手,朝那光源的方向划去。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光源渐渐清晰了起来,苏泽仔细一看,发现是一颗悬浮在水中的石头,石头的一面呈半弧形,十分光洁,似乎是人工打磨过的,另一面则呈现不规则形状,似乎因为外力而截断。
    并且石头周身散发出来的颜色也很特别,不同的角度看去,颜色都不一样,但总的来说,是在绿、青、蓝、紫四种颜色之间交替变换,有时候颜色深,有时候颜色浅。
    这石头只有大拇指一般大小,苏泽将它放在掌心掂了掂,虽然在水中有一定的浮力,但苏泽还是能够感觉到,石头比他想象的要沉,看来石头之内的密度相当高。
    但是密度如此高的石头,为什么能悬浮在水中,而不会沉下去呢苏泽抬头看向陈希扬,陈希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现在不是琢磨石头的时候,陈希扬摆了摆手,示意苏泽将石头收起来,等回到岸上再好好研究。
    苏泽刚要把石头收起来,那石头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突然向上浮了一浮,逃出了苏泽的手心·苏泽怔了一下,伸手去抓,那石头又横着移动了一下,从他的指缝间穿了过去。
    苏泽不甘心,又试着抓了好几次,但那石头每一次都能十分灵巧地避开他的手掌,并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有心与他玩捉迷藏··    “这鬼东西”苏泽咬牙切齿地腹诽,卯足了劲扑了过去,不抓到那石头誓不罢休。
    陈希扬原本想伸手拉住苏泽,但想了想,又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苏泽,凝神观察着这一幕··    苏泽数次扑了个空,还差一点咬脱了呼吸器,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搞得自己好不狼狈。
    耳边传来轻轻一声“嘻”,像是有调皮的孩子藏在暗处偷偷地发笑··    是谁苏泽猛地停了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那石头不再与他戏耍,“嗖”地一下没入了黑暗中··    苏泽呆了片刻,渐渐回过味来,也许戏耍他的不是这石头,而是躲在暗中操纵着石头的人。
而此时会在这里出现的人,除了大黑口中的那个小主人,还能有谁·    陈希扬似乎也抱了这样的想法,他很快辨别出了声音发出的方位,率先朝那个方向划了过去。
    苏泽也不敢怠慢,随即划动双腿跟了上去··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四)·    那个声音只是“嘻”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声音不过是错觉。
    但是苏泽和陈希扬都知道,他们距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只不过对于他们两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对方抱着戒备的心态,没有立即现身··    苏泽很想在这时候喊一嗓子,告诉对方他们没有恶意,是受大黑的托付来救他出去的。
但是动了动嘴皮子,他才想起来,他现在正咬着呼吸器呢,就算没咬着呼吸器,在水下也不可能开口说话··    正郁闷着,身旁的陈希扬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苏泽完全没有防备,呼吸一乱,空气差点呛进肺里面去。
    陈希扬在搞什么他有些上火,回头一看,发现一把飞刀以极快的速度从他和陈希扬的中间擦了过去,瞬间又消散在了黑暗中。
    那是什么东西苏泽吃了一惊,这时他才恍然醒悟,幸亏刚才陈希扬及时推了他一把,否则这刀子就要扎在他胸口上了··    但是这刀子从哪儿来的不对,确切的说,这刀子在水中的飞射速度,貌似太快了一点,因为有水的阻力,人为投掷的力度根本达不到这样的速度,这么说来,难道是机械操控·    苏泽被自己的这个猜测惊出一头冷汗,难不成这里头还有机关不是吧,这又不是在墓穴中,怎么随便一个水塘底下也能设机关·    此时陈希扬身形又动,只见又一把飞刀朝着陈希扬的方向射了过去,速度依然飞快,难为陈希扬在水底下居然还能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居然都能先一步察觉到危险,如果等看到刀子了再闪避,肯定是来不及了。
    随即苏泽皱起了眉,这回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刀子的形状……似乎不太对劲··    第一次因为闪避得太快,等他回过头来时,只来得及看见那飞刀在水中留下的痕迹,至于飞刀的形状,也只是匆匆一瞥之下揣摩出来的。
    但是这一次,他分明看得很清楚,那飞刀,只有刃,没有柄·并且除了刀尖部分异常锐利之外,其余刀刃的边缘界限十分模糊,几乎与水相融··    飞刀一射不中,立即消散在水中,也不见有跌落的趋势这样反物理特征的运行轨迹,更是让他心中起疑,难道……·    他脑海中虽有模糊的猜测,但尚未形成一个明确的概念,此时陈希扬已经开始发起反击了。
当第三把飞刀射过来时,陈希扬手中的金丝爻线也已经甩了出去··    这爻线由意念操控,在很大程度上能克服水的阻力,甩出的速度竟也不比在陆地上慢多少,爻线很快缠绕上飞刀,猛地一发力,那飞刀便碎成了泡沫,瞬间又消散了。
    “原来如此”苏泽在心里默默惊叹,这飞刀并非金属所制,而是由水汽凝结而成的·但是水汽能锋利到这种程度,可见这幕后操纵者的意念力量也是不容小觑。
    陈希扬一出手,对方立即对陈希扬的实力进行重新评估,接下来的几次攻击,都是将陈希扬作为第一攻击目标,苏泽反而被撂在一旁充当空气了··    看着陈希扬挥舞着金丝爻线与暗中那人一来一往地交上了手,苏泽心下颇有些寂寞,这种感觉很熟悉啊,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陈希扬一个人在那里忙碌,而他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一般只要不给陈希扬添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这一次,苏泽直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    目前陈希扬虽然暂时并未落得下风,但每次都是在飞刀投掷而来的瞬间化解对方的攻击,这样的反击是十分被动的,尤其对方又藏在暗处,能使用意念凝水为刃,可见对方十分擅长水下作战。
    而陈希扬这一方,除了及时化解那没完没了的飞刀,根本没有余裕发起主动攻击,这样就无法掌控主动权,没有主动权,就无法取得胜利··    “这时候大黑那家伙跑去哪里了”苏泽焦急地回头望了望,但是身后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才蓦然想起,大黑因为害怕结界,把他们送到结界边上就不敢再往前走了,此刻也不知是躲去了哪里,靠它来化解误会,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这可怎么办呢总得想点办法改变局势吧。
苏泽绞尽脑汁地想对策··    他突然想起上次陈希扬对他说过,自从皇甫风音的那一魂一魄进入他体内之后,他的防御能力已经比以前提升了很多,既然他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那就应该不会再拖陈希扬后腿了,同时在这样的基础之上,他要努力提升自己的攻击力,好助陈希扬一臂之力。
    但是怎样才能提升自己的攻击力呢苏泽又在这个问题上犯了愁··    上一次能够成功捕住大黑,说实话只是苏泽误打误撞,事后听陈希扬说起,才明白当时情况的凶险。
而这一次,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明显比大黑要高出好几个段位,万一是一只比大黑还要大上数倍的鱿鱼,只怕几根粗壮的触手就能把自己勒死……·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不行。
苏泽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自己身上的东西··    目前他带在身边的,全都是这次潜水需要的物品,除了必备的装置之外,大部分都是从潜水安全的角度考虑的,只有……苏泽的手在碰到后腰的时候顿了一下,因为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品。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抽了出来,是一把30厘米长军用潜水刀·好家伙苏泽顿时双眼发光··    这东西他原本还不乐意带,嫌太笨重,但是陈希扬考虑到他第一次潜水的时候差点被水草缠住,强行要求他带上,万一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而陈希扬又顾不过来的时候,他至少能自救脱险。
没想到这一次,水草是没遇上,强敌倒是遇上了一个··    苏泽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经常玩足球、篮球之类的体育项目,虽然毕业后有些年头没再玩了,但是对于自己的投掷命中率还是有点自信的。
即便现在不是在球场上,而是在一片漆黑的水下,但苏泽觉得聊胜于无,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试一试的··    他这般想着,从腰包里取出一段金丝爻线,将其中一段系在刀柄上。
这爻线是从绑着大黑的金丝爻网上拆下来的,当时陈希扬解开爻网之后没有收回去,苏泽觉得这东西好玩就顺手收进了自己的包裹里,没想到此刻也派上了用场··前世今生盗墓·    一切准备就绪,苏泽一手攥紧了爻线,一手握着潜水刀的刀柄,眯起眼睛捕捉那水中飞刀的运行轨迹,以此来测算对方所处的大致方位。
    连续三次测算之后,目标方位越来越精确,差不多该动手了·苏泽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将手中的潜水刀掷了出去··    “中”苏泽在心里呐喊,他知道自己在水中投掷的速度比起正常速度肯定要慢许多,但现在也只能怀着侥幸的心理祈祷自己能一击命中。
    潜水刀刚投出去的时候速度并不快,但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奇迹,那潜水刀仿佛听到了苏泽内心的祈祷一般,运行的速度开始加速,并且从苏泽的角度看去,仿佛不是刀子在前进,而是刀柄上系着的爻线在推动它前进。
    “……难道,是错觉”苏泽眨了眨眼睛,还是说,自己的意念居然也能驱动这金丝爻线·    潜水刀很快射出了探照灯照明的范围,没入了前方未知的黑暗中。
    苏泽还在想这潜水刀究竟投到了哪里,忽觉手中爻线一震,随即有一股拉扯的力量从爻线的另一头传递过来,苏泽下意识扯住了爻线,双方在拉扯中较着劲,整根爻线逐渐绷得笔直,仿佛随时有可能断裂。
    苏泽一边攥紧了手中的爻线,一边心里思忖着,难道这刀子没有刺中对方,反而被对方抓住了可是根据目前双方制衡的局面来看,那家伙似乎也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强大。
    苏泽如此想着,手中逐渐加大力度,然后咬牙用力往后一拽,只听前方传来一声闷响,拉扯力骤然丧失,而苏泽这头尚未做好收力的准备,猛地往后一个趔趄。
    只见那潜水刀“嗖”地一下飞了回来,苏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着脑袋一缩,潜水刀从他脑袋上方飞了过去,然后又被爻线拉了回来··    苏泽喘了几下,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一抬头,发现陈希扬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似乎才注意到刚才的突发状况。
他手中的金丝爻线还在水中转着圈,但对方的飞刀攻击则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陈希扬注意到苏泽手中攥着的爻线,然后又转了转头,视线落在爻线另一端的潜水刀上,刀刃上隐隐泛着一丝红色,看起来是刺中了什么留下的血迹。
    陈希扬默默看了苏泽片刻,确定他没有受伤,便转身朝刚才闷声传来的方向划了过去·借着探照灯,他渐渐看清楚了那个藏身于黑暗中的偷袭者的模样。
·    那是一条首尾盘绕的巨型脊椎动物,从轮廓上来看,似乎有些像蟒蛇,但比蟒蛇更加粗壮··    陈希扬眯起眼睛再靠近一些看,发现它头上有长须,腹部下有四只爪子,身上覆满了银白色鳞片,却因为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黑色水雾而使鳞光黯然失色。
    陈希扬想起巫族古籍中有一句关于此类生物的记载:“类蛇而四足,似龙而无角,曰蛟·”·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五)·    苏泽见陈希扬看了半晌没有动静,便也好奇地凑过来瞧。
    只见这只蛟的头部下方有一道刀伤,不算太长,但是扎得挺深,殷红的鲜血不断流出来,将周边的鳞片都染红了··    苏泽没想到自己刚才那一刀居然扎得这么狠,如果再偏离半寸,估计就成致命伤了。
他心里微微有些愧疚,但同时也有些失望··    在中国的历史上,关于蛟的传说很多,有的说蛟是未成年的幼龙,成年之后就会长出龙角;有的说蛟是龙的前身,蛟修炼成神之后便成了龙;也有的说,蛟是龙的远亲,龙是祥瑞的化身,而蛟是邪恶的化身。
    但不论哪一种说法,至少有一点看法是一致的,即认为蛟既然与龙沾亲带故,在能力方面必然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但是如今他们遇到的这只蛟,就苏泽看来,实在是太弱了一些,自己随便掷了一把刀子,居然也能将它伤成这副模样。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苏泽打着手势向陈希扬询问··    陈希扬也有些犯难,这小银蛟虽然一副未成年的样子,但体积还是相当可观的,不像大黑那样两个人合力就能弄上去。
    更何况现在它已经受了伤,如果在移动的过程中因为抗拒挣扎而导致伤势加重,弄得最后奄奄一息了,这也不太好向大黑交代··    陈希扬思索了片刻,向苏泽打了个手势。
    苏泽怔了一下,陈希扬的意思……是要自己协助他在此处设置结界·    他记得陈希扬曾经说过,结界的效果好不好,完全取决于设置结界的人自身状态是否稳定,而这状态,是由多方面综合因素决定的。
    此时他们两人都在水下,又穿着非常笨重的潜水服,陈希扬在这样的情况下做法,效果无疑会大打折扣,而且设置出来的结界也不会太稳定,万一那小银蛟发起狠来拼死一搏,对他们可是非常不利的。
    陈希扬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不耐烦地将手势重复了一遍··    “好吧好吧·”苏泽心里默默咕哝着,他了解陈希扬的脾气,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回忆着以前陈希扬教给他的走位口诀,按照特定的规律向不同的方向各移动了几米,然后落在了一个辅助站位上··    陈希扬双手捏了咒诀,开始默念主阵咒。
苏泽也不敢怠慢,配合着他念起了辅阵咒··    有淡淡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逐渐亮了起来,刚开始是几个光点,渐渐汇成了一条直线,然后以这条直线为直径,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光圈,笼罩在小银蛟的正上方。
随着另一半弧形光圈的完成,光圈内的水被渐渐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无水的结界圈··    陈希扬摘掉潜水镜和呼吸器,缓步朝小银蛟走了过去··    小银蛟虽然受伤不轻,但意识还算清醒,见陈希扬走过来,立即又竖起脑袋进入了备战的状态,目不转筋地瞪着他。
    只是这一动又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血流得更多了·它这番模样看起来毫无气势可言,只让人觉得更加可怜··    苏泽生怕那小银蛟再发起攻击,忙也摘掉呼吸器道:“你别怕,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小银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但是它转动眼珠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泽手中的潜水刀,露出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呃,那个……”苏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纯属误会,当时我也就随手这么一抛,哪知道你会这么弱……”·    他不说还好,一说倒激起了小银蛟的怒气,仿佛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昂起胸张牙舞爪地朝苏泽扑了过来。
    苏泽反应还算灵敏,一个闪身躲过了对方的一次俯击··    小银蛟见一击不中,刚要发起第二次攻击,陈希扬已经抛出了手中的金丝爻线,轻轻绕住了小银蛟的脖子,只要小银蛟再往前动一下,爻线就会立即收缩,紧紧勒住它的脖子。
    这金丝爻线的厉害,小银蛟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再加上它脖子上本来就有刀伤,根本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它审时度势,只能勉强收起气焰,不情不愿地将爪子缩了回来。
    苏泽见小银蛟敛了杀气,才又鼓起勇气尝试与它交涉:“我们真的对你没有恶意,请相信我们……啊,就算不相信我们,你总得相信大黑吧,是大黑让我们来救你的。”
    小银蛟在听到“大黑”这个名字的时候,歪了歪脑袋,一脸的迷惘··    “你不知道大黑哦对了,大黑是我给大乌贼取的名字,大黑就是那只全身漆黑、又矮又胖,称呼你‘小主人’的那个乌贼啊,你不会连它也不认识了吧”·    小银蛟迟疑了一下,虽然对苏泽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看向苏泽的眼神也不再充满戒备。
    陈希扬见危机有所缓解,便也将金丝爻线收了回去··    苏泽大着胆子又靠近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小银蛟脖子上的伤口,发现那里还在流血,他有些于心不忍,道:“刚才不得已才伤了你,真是对不起,你这样一直流血,一定很疼吧,让我帮你包扎吧”·    小银蛟看见苏泽从装备里取出纱布,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
看见苏泽又靠近了些,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做出太过抗拒的举动··    苏泽一边哄着它,一边用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但他尽量下手很轻,不至于弄疼对方。
    小银蛟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纱布覆盖在伤口上传来微微的暖意,觉得这样很舒服;再加上苏泽身上属于人类的温暖气息,也让它不由自主地将脑袋往苏泽怀里蹭了蹭。
·    这样的举动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示好信息,苏泽心里很高兴,在小银蛟脑袋上轻轻拍了几下,问道:“你想不想回家乡去”·    小银蛟浑身颤了一下,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们带你回去好不好”·    “真的吗”小银蛟猛地睁大了眼睛,居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像个稚龄儿童。
    耶,原来这小银蛟会说话啊苏泽心里一怔·随即他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可笑,既然大黑都能说人类的语言,身为大黑的主人,这小银蛟会说人话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银蛟先是一阵惊喜,随即又露出沮丧的神情:“我出不去,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    “因为那个结界的缘故吗”苏泽笑了笑,“这个你放心,刚才陈希扬已经把结界破坏掉了。”
    “那只是针对外人所设的结界·”小银蛟道,“这里一共设了两道结界,一道对内,一道对外,外面的人比较容易进来,但是我就很难出去。”
    “呃,是这样吗”苏泽求证地看向陈希扬··    在他和小银蛟对话的这段时间,陈希扬一直在结界边缘走来走去,不知在看什么。
苏泽问了这么一句之后,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前世今生盗墓·    陈希扬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之前破掉那个北斗七星阵的时候,的确是破得过于顺利了点,我还觉挺幸运的,却没想到……”他说着,摇头苦笑了一下。
    这一下对两人打击都比较大,从陈希扬的反应来看,似乎这第二层结界破除难度很高,如果这结界破不掉,他们之前的努力都会白费··    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刘伯温设下如此重的结界苏泽带着这个疑惑,转而问小银蛟:“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小银蛟低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始叙说他的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为过去了太久,连小银蛟自己也忘记究竟是多少年以前了··    那个时候,他所在的国家名字叫千代,位于九玄大陆的东海岸。
千代的子民种族繁多,大部分都能在陆地和海洋中来去自如,所以别国的人为了方便称呼,便将他们统称为双栖族··    当时的九玄大陆上,一共分为五大种族,除了他们双栖族之外,还有南方的飞翎族,西方的驭兽族,北方的灵媒族,以及大陆中部的大曜人。
    大曜人自认为是曜神后裔,所以他们只将九玄之父曜神作为唯一信奉的神祗·其他四个种族所信奉的神除了曜神之外,还有他们各国的守护神,而千代的守护神是海龙神。
    当时的小银蛟,是海龙神的幼子,因为没有嫡传神格的血统,无法像长子那样继承神位,所以永远只能维持在蛟的形态··    相比其他各国,千代子民的性情最温和,也更显得与世无争。
当大曜人因内部政权分分合合而战乱不息的时候,位于大曜东部沿岸的双栖族更多时候都是潜入海底,尽可能避免卷入他国的内战··    后来,内战终于止息,大曜人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分裂之后,终于实现了政权与疆域的统一,并建立起了大曜皇朝。
而最终登上皇座的人,居然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在新皇登基前夕,大曜派了一名使者出访千代,使者态度傲慢,措辞刻薄,颐指气使地要求海龙神前往大曜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
    海龙神乍然听闻这个消息,只觉得好笑,他身为千代的守护神,在这世上活了几千年,从未听过如此无礼的要求··    若是再年轻个两三千岁,他也许会勃然大怒,亲自去找那大曜皇帝好好理论一番。
但是现在,他已近垂暮之年,已经没有那个闲心跟一个乳臭未干的狂放小子计较这么多了··    当下他只是淡淡一笑,命人客客气气地将使者送回岸边。
    那之后直到新皇登基,大曜那边一直风平浪静,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渐渐的,海龙神也就将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但是他没有料到,就在新皇登基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战争的硝烟会突然降临在千代的国土上。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六)·    苏泽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难道是那个大曜的皇帝向你们发起了战争就因为海龙神没有去参加他的登基大典这也实在太过分了吧”·    “那个皇帝的意图很明显,”陈希扬抱臂站在一旁,淡淡道,“其实一开始海龙神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苏泽一怔:“什么意思”·    “大曜皇帝攻打千代,恐怕不是因为海龙神没有参加登基大典,而是他一早就策划好了这场战争,只是欠缺一个光明正大出兵的理由。”
陈希扬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他要求海龙神参加登基大典,并非出自真心,事实正好相反,海龙神的不配合才正中他的下怀,所以他派遣的使者才会态度傲慢、颐指气使,为的就是激怒海龙神。”
    苏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个大曜皇帝也真够阴险的·”·    小银蛟继续回忆道:“我们千代子民向来偏安一隅、与世无争,一来是因为曜神曾与四位守护神立下约定,确保各国子民世世代代和睦相处,绝不侵犯他国领土;二来,千代在陆地上的领土只有一条狭长的海岸线,大部分领地是在海底,不适合其他国家的子民居住,他们抢了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千百年来,我们从未与周边国家发生过冲突··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在一开始就因为疏于防备而落了下风·当大曜的军队攻打过来时,大家只能惊慌失措地潜入海中逃命,根本无力抵抗。
而大曜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们驾驶着巨大的战船,撒下铁丝网围捕我们,那些铁丝网上布满了带刺的倒钩,一旦被网住,不死也重伤,我们的人大片大片地被杀,或者被俘虏,伤亡惨重。”
    苏泽听得很是气愤,随即又不解道:“那个大曜皇帝很厉害吗,连海龙神也对他束手无策”·    “那个大曜皇帝究竟有多厉害,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他身边跟着一个很厉害的谋士,我父亲也就是海龙神先后与他三次交手,但都败在了对方手下。
大曜的皇帝看出海龙神年纪大了,不足为惧,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地捕杀我们的同胞,海龙神拼尽全力保护他的子民,最后力竭而死·”·    小银蛟说到此处,声音已经哽咽。
他说得十分简略,但苏泽听得很专注,仿佛能够想见当时悲壮而惨烈的一幕··    片刻之后,苏泽哑声道:“后来呢”·    “父亲在临死之前,让兄长带着我先逃,我们才逃到半途,父亲便已牺牲。
海龙神虽已战死,但是大曜军队的屠杀仍在继续,兄长身为海龙神的继承者,毅然肩负起了守护千代子民的重任·他将父亲留给他的海龙珠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交托给我,并吩咐小乌护着我继续逃命,他自己则返回战场,率领千代的子民们顽抗到底。”
    小乌苏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大黑本来的名字叫“小乌”啊·但是小乌什么的不如大黑叫得响亮,苏泽有些得意地想。
    陈希扬却抓住了重点:“你刚才说……海龙珠”·    小银蛟点了点头:“海龙珠是历代海龙神用自己的精元凝炼而成的宝物,象征着海龙神在千代国的权力和地位。
父亲去世之后,这海龙珠原本应由我兄长保管,但是兄长自知不是大曜的对手,担心海龙珠会落入大曜人手中,所以他将海龙珠分为两半,一半由我暂时代为保管·”·    苏泽追问道:“那你兄长后来怎么样了”·    “自然……也是有去无回了。”
    陈希扬皱起了眉:“那么另外一半海龙珠呢落入大曜人手中了”·    苏泽飞快地看了陈希扬一眼,他已经明白陈希扬在担心什么了。
海龙珠是开启大曜神宫的钥匙之一,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得知了海龙珠的下落,另外一半如果被大曜人抢了去,想要找到,恐怕又要费一番折腾··    小银蛟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我只能感应到兄长去世,却无法探知另一半海龙珠的下落。
不过我猜想,大曜人应该对那一半海龙珠没有兴趣才对·”·    苏泽好奇地问:“你这么确定”·    “海龙珠只有在海龙神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量,自从我兄长去世之后,海龙珠就彻底失去了主人。
再加上当时兄长手中的海龙珠不完整,在大曜人的眼里,这样的海龙珠已经是没有价值的东西了·”·    “不是还有一半在你这里吗”苏泽道,“你不能成为新的主人”·    “我只是一只蛟而已,虽然身体里流着海龙神的血液,但我终究没能升格为龙,也就无法成为海龙珠的主人。”
小银蛟说着,苦笑了一下,“当初我之所以能顺利逃出来,是因为大曜人不知道海龙神还有一个名不经传的庶子,他们若知道另一半海龙珠是被我带走的,只怕也不会放弃对我的追捕吧。”
    陈希扬问道:“后来你们怎么会逃到内陆来的”·    “这是兄长想出来的逃亡路线·他说按照常理,深海是我们双栖族最好的避难之所,所以大家都往深海中逃去,大曜人也正是摸清了这一点,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
他们有最先进的战船,最厉害的武器,更有神秘的绝世高人出手相助,所以即便是在深海之中,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反其道而行,趁着大曜人把大量军队派往深海之时,我和小乌往海岸线的方向走,兴许反而能逃过一劫。
而事实也的确如兄长所料,我和小乌一路小心翼翼地潜行,避过了大曜军队的耳目,终于抵达了岸边··    “但是我们也不敢上岸,因为我们双栖族的体貌特征过于明显,上岸的话立即就会被认出来,等于是自投罗网。
但若要幻化成大曜人的模样,一天两天还能蒙混过关,但时间一长,法力就会消退,毕竟我们习惯了在海中生活,离开了海水,会让我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泽想起当初大黑刚变化成人形时那种惨不忍睹的模样,不禁有些唏嘘,就凭大黑那点法力,别说蒙混一两天了,只怕一秒钟也混不过去吧,看来小银蛟的顾虑还是比较周全的。
    “可是你们最后怎么会被困在这地方”苏泽有些想不通,“这里距离海边可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小银蛟又开始伤心了,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当时我和小乌在浅海区找到一处海底洞穴,想在那里躲避一段时间,等大曜人撤兵之后再返回深海之中。
可是那洞穴很深,我们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有很长一段隧道,我和小乌一时好奇,就顺着那隧道一直往里面走,走着走着,我们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苏泽很惊讶:“在隧道里也能迷路”·    “那隧道不是只有一个方向而已,里面四通八达的路线复杂得像迷宫,我们走了很长一段之后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忘记从哪一条隧道进来了。
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出路,最后都有些精疲力尽了,这个时候我感觉很困,就对小乌说,我先睡一会,等醒来之后我们再继续找出去的路··    “可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隧道不知何时被泥土堵住了,我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地下河道,河道的上方不再是浅海区,而是陆地,地面上有很多人。
我问小乌发生了什么事,小乌说他也不知道,我睡去不久,他也跟着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我们都不知身在何处了··前世今生盗墓·    “当时我很害怕,我以为自己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大曜人的追捕,也许他们趁我和小乌熟睡之际,将我们抓到了内陆,并将我们丢弃在地下河道中。
我想起死去的父亲、兄长,还有那么多千代的子民,决定化悲愤为力量,就算已经落入了大曜人手中,我也要拼死一搏,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雪恨··    “但是我离开海水太久,法力已经微乎其微了,如果贸然冲出去与他们硬拼,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复仇的办法,海龙神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我虽然只是一只蛟,但多少也继承了这一能力,只不过影响范围比较小罢了··    “我得知聚集在地面上的正好是一个俞姓的村庄之后,就针对这个村子施了法术,让他们遭受旱涝之苦。
旱涝引发的瘟疫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看到村民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我感到心里无比畅快,虽然这个村子的人只是大曜人中极其少数的一部分,但我想,我终究还是为千代的子民报了仇,让大曜人也尝到了家破人亡、灭顶之灾的痛苦。”
·    苏泽惊讶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原来俞源村当初那场灾难,是你……但是你搞错了,他们不是大曜人,大曜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小银蛟低下了头:“后来我也逐渐意识到时自己搞错了·但当时我刚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睡了上万年,见这俞源村的人外貌上与大曜人很相似,就将他们视为仇敌来对待。
后来俞源村来了一个陌生人,那人在水塘边站了很久,仿佛能够透过水塘看见藏在地底下的我,当时我心里有些恐慌,但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后来那人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我以为是自己虚惊一场,也就放松了警惕,却不料村子里的人突然开始挖凿水塘,不动声色地布下了北斗七星阵。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了·”·    苏泽和陈希扬听完他的故事,已经基本明白了大致的情况··    苏泽耐心解释道:“现在已经不是大曜国的时代了,在大曜文明消亡之后,又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出现了华夏文明。
你和小乌也不是被什么人抓到这里来的,而是因为你们沉睡了太久,在你们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大陆的地貌缓慢地发生着变化,海岸线逐渐向东延伸,原来的浅海区变成了陆地,沧海也变成了桑田,你们千代国……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七)·    小银蛟怔怔听完这番话,呆滞了半晌,似乎一时还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苏泽见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吧”·    小银蛟闪了闪大眼睛,突然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喂喂,你别哭啊”苏泽吓了一跳··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小银蛟眼泪掉得更凶了,最后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苏泽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顿时慌了手脚,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哄得他止住眼泪,最后只能向陈希扬求救··    陈希扬的表情一直很淡,待小银蛟哭得嗓子沙哑了,才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是要在这里继续自怨自艾下去,还是跟我们离开这里”·    小银蛟果然立即止住了眼泪,望着陈希扬可怜巴巴地道:“我也想离开这里,可是我们的国家都没了,我还能去哪里呢”·    “千代虽然没了,但是海洋还在,你难道不想回到深海里去么”·    小银蛟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些心动。
    陈希扬继续道:“现在距离大曜时期虽然已经过去了上万年,但人们对海洋的探索还比较有限,你现在回去的话,没准还能找到以前千代的遗址也说不定。
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小银蛟立即又恢复了精神:“我去,我想回去你们真的愿意帮助我”·    “那是当然。”
苏泽想都没想,就拍胸脯保证··    陈希扬却道:“要我们帮你没问题,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能够找到千代的遗址,希望你能帮我们寻找另外半颗海龙珠的下落,然后把海龙珠借我们一用。”
    苏泽一听,这才想起他们这次出行的初衷,不由心中感叹,这个陈希扬,果然不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啊··    小银蛟没想到陈希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心中升起了警惕:“你们……你们要海龙珠做什么”·    苏泽忙解释道:“你别紧张,我们不是‘要’,而是‘借’,用完会还给你的。”
    小银蛟狐疑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消除防备之心··    陈希扬察觉到结界内的气流开始有了轻微的波动,他知道自己设下的结界维持不了多久了,于是催促道:“苏泽,时间不多了,你把我们的情况简单跟他解释一下吧。”
    苏泽为难地看向陈希扬:“这个……说实话真的没关系吗”·    “这件事情,还是彼此都知根知底比较好,也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来。
否则即便合作了也要顾虑重重,那样更麻烦·”·    于是苏泽将他们此行的目的简略叙述了一下,说道:“你相信我,我们只是想进入大曜神宫,搞清楚当年的大曜文明究竟为什么会消亡。
但是要进入大曜神宫,海龙珠是必不可少的钥匙之一·我知道海龙珠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好好保管这颗珠子,用完之后立即还给你·”·    小银蛟沉默了片刻,道:“好,如果你们能顺利把我救出去,我就把海龙珠借给你们。”
    苏泽大喜,刚要表示感谢,小银蛟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真的进了大曜神宫,请把你们知道的真相告诉我。
我也想知道,那些可恶的大曜人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报应,也好让我一吐胸中恶气”·    苏泽有些汗,心想这小银蛟对亡国之仇还真不是一般的执着啊。
    陈希扬却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成交·”·    结界内的气流波动越来越强烈,两人合力筑起的隔水结界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苏泽焦急了起来,结界一旦被破,水流就会倒灌,他们又得带上呼吸器,不能再用语言交流了,忙问道:“陈希扬,你想到怎么破除这北斗七星阵的第二道结界了吗”·    “你们跟着我走便是了。”
陈希扬说着,顿了一顿,看向小银蛟:“等会可能会有一番波折,你身上的伤,还撑得住么·    小银蛟点了点头,昂扬起脑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陈希扬和苏泽刚戴上潜水镜和呼吸器,结界便裂开了一道缝,水流立即倾泻而下,越来越大的水势,很快将结界整个冲垮··    苏泽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一个不当心,便被水流冲了出去。
他还来不及呼救,便觉腰身后有什么东西挡了一挡·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小银蛟的尾巴,小银蛟长尾一扫,便将他揽了回来··    苏泽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朝小银蛟挥手表示谢意。
    陈希扬见苏泽有惊无险,也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没有多说什么,朝苏泽和小银蛟招了招手,这二人一蛟便朝着来时的方向划去··    渐渐的,他们回到了北斗七星阵第一道结界的地方,陈希扬和苏泽很快便穿了过去,但小银蛟却被挡在了结界之内。
    “看来小银蛟说得没错,这第二道结界果然是只针对小银蛟而设的·”苏泽心中叹了口气,转头去看陈希扬,希望他有什么法子可以破除这道结界。
    却见陈希扬一言不发地开始拆解身上的装备·苏泽一怔,不明白陈希扬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陈希扬依次将身上的气瓶、背架和浮力调整装置等装备拆除,苏泽越看越觉得不对,忙划过去阻止他。
    陈希扬推开他握住自己的手,面色镇定地朝他摇了摇头··    苏泽知道陈希扬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虽然心下万分不理解,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陈希扬继续将潜水镜、呼吸器和蛙鞋也除了下来,身上仅剩一件贴身潜水衣··    令人惊讶的是,除去了这些装备之后,陈希扬居然并未沉入水底,而是直立着身子悬浮在了水中。
    苏泽仔细一看,才发现此时的陈希扬已经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咒语了,随着双唇的一开一合,不断有水泡从他口中吐出,而他那绸缎般的长发也渐渐在水中舒展开来,随着水流轻轻摇摆,看起来格外灵动飘逸。
    渐渐的,陈希扬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太极图幻象,太极图中的阴阳鱼呈逆时针方向首尾追逐,带动整个太极图飞快地旋转了起来,它旋转得越快,幻象便撑得越大,以陈希扬双足为中心,迅速向周围扩散开去。
    苏泽注意到,此时小银蛟周身笼罩的那一层黑色水雾也逐渐浓郁了起来,仿佛在水中静静燃烧的黑色火焰,大有与陈希扬发动的太极阵一较高下的架势··    苏泽有些明白过来了,小银蛟之所以被北斗七星阵的第二道结界死死困住,必定与他周身的这层黑色水雾脱不了干系。
    小银蛟被水雾困住,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蜷曲起身体瑟瑟发抖·他强忍了一阵之后,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而他脖子上的伤口也再度迸裂,白色的纱布很快被鲜血染得殷红。
    苏泽见小银蛟如此痛苦,十分替他担心,但此刻陈希扬依然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地念着咒语,他想让陈希扬停下来,让小银蛟少受一些痛苦,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正是两道阵法互相角力的关键时刻,陈希扬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小银蛟忍受不住身上的灼痛,嚎叫着在水中上下翻滚,不断有鲜血迸流而出,将周边的水域染上了一片血色··前世今生盗墓·    苏泽闭了闭眼,不忍多看。
他很想上去抱住小银蛟,制止他继续自我折磨,但是他很清楚,发起狂来的小银蛟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制住的,他此刻靠近小银蛟,无异于自找死路··    随着两道阵法对峙强度的加深,黑色水雾逐渐暴涨起来,当暴涨到一定程度之后,突然“轰”地一声炸了开来,掀起一股巨大的水浪,朝四面八方倾覆而下。
    苏泽暗叫一声“不好”,忙朝陈希扬身边扑去··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陈希扬脚下的阴阳图瞬间消散,而他自己则被扑面而来的水浪掀了起来,整个身子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连丝毫挣扎都没有,便无知无觉地仰面沉了下去。
    苏泽急得睁大了眼睛,一边用尽力气向下划去,一边伸长了手臂想去捞他,好几次眼看着要碰到他了,却又从指间滑了开去··    陈希扬依然闭着双眼,长发在水中恣意飘散,越发衬得他那张脸苍白如纸。
    “陈希扬,等我”苏泽在内心大喊,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心声传到陈希扬耳中,因为用力过猛,咬着呼吸器的牙龈已经磨出血丝却不自知。
    也不知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苏泽突然一个猛扎沉下去,很快贴近陈希扬身侧,一把揽住了他的身子··    终于抓到了苏泽心底一阵雀跃,但他不敢怠慢,随即一手托着陈希扬,一手摘下自己口中的呼吸器,想塞进陈希扬的嘴里。
    但是陈希扬已经失去了意识,紧紧闭着双唇,呼吸器死活塞不进去··    “快张嘴啊”苏泽急得不行,差点就吼出来了。
    随即他脑中灵光一闪,将呼吸器塞进自己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覆上陈希扬的嘴唇,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将口中的气息缓缓渡了进去··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陈希扬终于顺过一口气来,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睁开双眼,静静望着苏泽,神色恍惚迷离。
    苏泽心下微松,鼻尖却开始泛酸·他闭了闭眼,默默忍下眼中泪意,然后咬紧牙关,托着陈希扬一鼓作气往上划去··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八)·    “陈希扬,陈希扬你醒醒”耳边传来苏泽焦急的呼唤,嘶哑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希扬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如铅铁一般沉重,怎么也睁不开·酸痛的感觉蔓延至全身,手脚乏力,动弹不得··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水下与北斗七星阵斗法,那种古老的禁锢术,时间愈久,就愈是坚韧。
当束缚着小银蛟的第二层结界终于爆裂开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几乎元气耗尽,以至于水浪袭来时他完全无力躲避,当即被拍晕了过去··    溺水之后,他曾有过短暂的清醒。
他依稀看见苏泽模糊的脸,感觉到苏泽抱着自己时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以及他渡入氧气时唇瓣残留的柔软触感··    他知道是苏泽在生死一线间及时抓住了他,并给他做了人工呼吸。
但他没能清醒多久,意识便又涣散开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居然又被那小子救了一次……”陈希扬迷迷糊糊地想着,虽然心里对苏泽有些感激,但怎么想都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眼睛睁不开也好,那就暂时让自己晕着吧,陈希扬有些自暴自弃地闹着别扭,他暂时不想看见苏泽的脸··    苏泽将陈希扬抱出水面时,累得快要脱力了。
    但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将陈希扬稳稳放在地上之后,才滚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气··    守在岸边的骆柒和莫传延见陈希扬出了意外,立即围了上来,莫传延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学过一些急救措施,探了探陈希扬的鼻息,觉得还有气,于是要替陈希扬做心肺复苏。
    不料苏泽挡开了他的手,说了一句“我自己来”,便俯身跪在陈希扬身旁,将两只手的手掌根部置于陈希扬胸骨中段,控制着适中的力度进行心脏按压。
    莫传延有些意外地看了苏泽一眼,听他这口气,仿佛将陈希扬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一般,越是紧张就越容不得别人触碰··    只是此刻的苏泽一心悬在陈希扬的安危上,并未意识到自己言行上的失常。
    莫传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泽的急救技术还算专业,不需片刻,陈希扬便呕出一滩水来,人也缓缓醒转了过来。
    “醒了醒了”骆柒欣喜地大叫··    莫传延的表情也微微一松,但他是个心细的人,现在是后半夜,苏泽和陈希扬刚出水,身体很容易着凉,于是他拿了两件外套给苏泽和陈希扬披上。
    苏泽见陈希扬的目光还有些抓不住焦距,于是轻轻拍打陈希扬冰凉的脸颊,一叠声地问:“陈希扬,你感觉怎么样”·    陈希扬勉强撑起上半身,刚要开口说话,却又开始咳嗽。
苏泽只好帮他拍背舒缓气息··    骆柒见陈希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好奇问道:“你们在水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便将苏泽郁积在心中的怒火都勾了出来。
    “还不是因为他自作主张”苏泽指着陈希扬气呼呼地道,“没有把握的事情就不要逞强嘛,你决定之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一个人扛得过来呢,结果你出事的时候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万一我……我没能……”·    回想当时的情形,如果自己没能及时捞住陈希扬,说不定陈希扬救真的溺死在水里了。
他一想到这个就感到一阵后怕,心里莫名地委屈,之前在水下硬逼回去的泪意此刻又冒了上来,声音也哽咽了起来,话说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骆柒和莫传延还是第一次看见苏泽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冲着陈希扬的,这让他们十分惊诧。
但两人还算明智,面面相觑了一下,便十分默契地闭上嘴巴装聋作哑··    陈希扬也被苏泽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有点发懵,他转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泽看。
    苏泽被他盯得发毛,气焰也逐渐滑了下去,却还是梗着脖子脸色臭臭地道:“你……看什么看啊”·    陈希扬无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虚弱,声音因为呛过水而变得十分沙哑:“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哭鼻子,你就这么点出息。”
依然是陈希扬一贯以来带点戏谑带点宠溺又带点无奈的语气··    以往每次苏泽炸毛的时候,只要陈希扬这么变相地妥协一下,他就会立即服帖下去。
    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灵验了,只见苏泽噎了片刻,又抬高了嗓门:“现在我是很认真在教训你诶,而且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拿这种口气来糊弄我”·    陈希扬又是一怔,随即埋下头去,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喂”苏泽不可思议地皱起眉,怒火更盛,“陈希扬,你是在偷笑吗我这样很好笑吗”·    陈希扬丝毫不理会他的愤怒,笑得前仰后合。
    骆柒在一旁看傻了眼,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    刚才他亲眼看见了苏泽把陈希扬抱上岸时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所以能体会当时苏泽心里有多紧张与不安,也能看出苏泽此刻表现出来的愤怒并不是伪装,他担心陈希扬继续这样笑下去,会更加刺激苏泽的情绪。
    果然,苏泽瞪着陈希扬看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几下,愤愤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起身便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边的胳膊被拽了一下。
苏泽低头看去,只见陈希扬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尖传递而来的温度仍有微凉··    “谢谢你·”陈希扬仰起脸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中却有一丝捉摸不定的悲伤在浮动。
    “……”苏泽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视线一触及他的双眸,便仿佛魔怔了一般,讷讷不能言语··    陈希扬是在难过吗他为什么难过苏泽摸不着头脑。
    “吧嗒、吧嗒……”水塘边传来的声响适时地打破了四人的沉默··    骆柒扭头看去,只见大黑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爬回岸上,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看上去个头比大黑稍矮一些,身上没穿衣服,只在胯下围了一圈水草,很有些野人部落的装扮风格··    这孩子长得倒是白净可爱,只是两腮上隐约残留着银白色的鳞片痕迹,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小男孩上岸之后没走几步,突然身子一歪扑倒在地··    大黑吓了一跳,忙跑回去扶他:“小主人,摔疼了没有”·    小男孩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将脸颊贴着地面,闭着眼睛陶醉地感慨道:“啊……出来的感觉真好……”·    大黑:“……”·    骆柒笑问:“大黑,这天然呆的小娃子是你亲戚”·    大黑摇头,认真地道:“这是我家小主人。”
    骆柒十分好奇,便拖着莫传延一起跑过去,摸了摸小孩腮上的鳞片:“你该不会是鲤鱼精变的吧”·    小银蛟不高兴了:“你才是鱼呢。
我可是蛟”·    骆柒愣怔了一下:“娇”他觉得这个字放在男孩子身上有些恶心,但看到这孩子一脸傲娇的模样,又觉得十分般配。
·    于是他非常慈爱地摸了摸小银蛟的脑袋:“我叫你娇娇好不好”·    “……”小银蛟皱了皱眉,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不对劲,但又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前世今生盗墓·    莫传延看着这一对鸡同鸭讲的组合,好不容易才把笑声憋回肚子里去·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提醒道:“快要天亮了,我们还是赶紧撤吧。”
    骆柒继续摸小银蛟的脑袋:“娇娇,哥哥带你回去包扎伤口,然后再给你找一件漂亮衣服穿好不好”·    小银蛟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类居然在他面前自称“哥哥”,就算让他反过来叫自己“爷爷”都还不够本的。
不过眼下自己有伤在身,没心情和这人计较辈分的问题,便由他去了··    骆柒见了小银蛟便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一边手拖着莫传延,一手牵着小银蛟,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大黑见自家小主人走了,也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水塘边就只剩下苏泽和陈希扬两个人了··    苏泽目送几人远去,然后收回视线,看了一眼仍坐在地上的陈希扬,讪讪伸出手道:“那个,要不要我拉你起来”·    陈希扬知道苏泽这是在主动示好,于是笑了笑,握着苏泽的手站了起来。
    但他毕竟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元气尚未恢复,猛地站起身后,一阵晕眩当头压了下来,他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又要栽倒下去··    苏泽忙一把揽住陈希扬的腰,连扶带抱地稳住了他的身体,脸上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你到底行不行啊”·    “很明显不行啊。”
陈希扬答得理直气壮··    “……”苏泽无语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走到陈希扬面前蹲下身去··    陈希扬奇怪地看着他:“你干嘛”·    苏泽闷声道:“我背你。”
    陈希扬露出鄙夷的表情:“你这小身板扛得动我吗”·    苏泽怒了:“我这身板哪里小了,好歹比你高比你强壮别废话了,上来”·    陈希扬撇了撇嘴,然后乖乖俯身趴在苏泽的背上。
苏泽便稳稳当当地将陈希扬背了起来,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陈希扬将脑袋搁在苏泽的肩膀上,胸口贴着苏泽的后背,原本还有些发凉的身体,竟渐渐温暖了起来。
    原来,被人保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陈希扬轻轻闭上眼睛,默默地感慨着·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有点不习惯,但总体上来说,似乎还不赖。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九)·    房间里无端多出一个“非洲小孩”,已经引来旅社服务员的猜疑了,如果此时再带一个更**的小孩回去,只怕就要被怀疑是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了。
    四人一合计,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趁早离开为好··    为避开耳目,他们先让两个孩子钻进车里呆着,然后四个人各自回房迅速收拾行李,十几分钟后便退了房卡离开了。
    临上车的时候,苏泽想了想,觉得走得如此匆忙,有些对不住俞韶,于是给他发了个短信,向对方表达了连日来热情款待的谢意,又找了个匆忙离开的理由,表示了一下歉意。
    俞韶并未立即回复短信,想必此刻还在睡梦中·苏泽反倒放下心来,自笑了一下,然后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此时是凌晨五点,天色微亮,虽然偶尔能看见几个早起的当地村民,但整个俞源村尚未完全苏醒过来,显得十分宁谧祥和。
    小银蛟与大黑两个孩子与骆柒、莫传延一同挤在后座,他们都是第一次坐上汽车,望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路景,不由睁大了眼睛,又是好奇又是兴奋··    尤其是小银蛟,自从被北斗七星阵压在水底之后,几百年来他从未离开过那个黑暗的空间,如今终于逃出了牢笼,发现俞源村的景象又与当初他刚醒来时所看到的大不一样了,不由感叹时过境迁、世界变化之快,他却早已跟不上历史的脚步了。
    等车子开出了俞源村,辗转上了高速之后,小银蛟才从惆怅的情绪中缓过神来,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骆柒笑着打趣:“娇娇,你到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么,像你这样迷糊迟钝的个性,只怕被人拐去卖了都不知道吧”·    小银蛟生气地冲他挥了挥拳头:“你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是海龙神的儿子,你们若敢惹毛我,我可不会对你们客气”·    骆柒露出很害怕的表情,忙不迭地附和:“是是,娇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苏泽笑道:“娇娇,你别听他胡说,我们这是在往东走,你不是说想回大海里去么·”·    刚开始听骆柒一口一个叫着“娇娇”,大家都还有点恶寒,但是多恶寒几次也就习惯了,听顺耳之后大家都跟着这么叫了。
    小银蛟一听这话,立即开心起来:“只要这样一直开,就能开到海里去这汽车真是厉害”·    骆柒“噗嗤”一下喷了出来,笑得直打跌。
车后座并排坐了四个人,原本就有些拥挤,骆柒还依着性子摇来晃去,倒把莫传延挤到了一旁··    莫传延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骆柒,习惯性地想张口刻薄他两句,却又突然失了兴致,只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苏泽无奈,只能耐心解释道:“现在科技还没这么发达,汽车就像以前的马车一样,只能在陆地上行驶,要去海里的话,还得改坐船·”·    小银蛟听到“船”这个字,便想起以前大曜军队就是驾着大型的铁皮战船攻打他们国家的,那战船十分厉害,海龙神掀起狂风巨浪,也无法将那战船掀翻。
    反倒是船底下藏着的锋利如刀的船桨,以及战船两边挂着的布满倒刺的铁丝网,不知夺取了多少千代子民的性命,战船所到之处,留下的全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原本蔚蓝清澈的海水被千代人的鲜血染成一望无际触目惊心的红色。
·    虽然已经过去了上万年,但那样的亡国之痛,仍扎在他心底最深处,无法释怀··    大黑见小银蛟突然面色阴郁下来,不再开口说话,很快便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但是他嘴巴笨,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的小主人,只好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小银蛟冰凉的手指··    小银蛟从回忆的梦魇中回过神来,不解地看了大黑一眼。
    大黑用不太流畅的语言道:“小主人,你不要伤心难过,虽然千代没了,但是还有小乌在,小乌会永远跟着小主人的·”·    小银蛟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自己被关在水下几百年,小乌便在这里默默守候了几百年,这份忠心,他还是体会得到的。
    苏泽见他们主仆二人的气氛有些伤感沉重,故意插嘴打趣道:“大黑,你不是明明有名字的么,当初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黑“哼”了一声:“我的这个名字是小主人给我取的,自然只有小主人可以叫。”
    苏泽也“哼”了一声:“小乌小乌的,一点气势都没有,还不如叫大黑比较配你……的身材·”·    大黑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身体胖、皮肤黑又不是他的错,当下瘪了瘪嘴,心里委屈得没法形容。
    小银蛟一副主人模样,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小乌别听他的,你不管长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小乌·”·    大黑立即两眼放光,感动得泫然欲泣:“主人你真好”·    其他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这主仆二人肉麻起来真是让人受不了,大热天的竟让人全身发寒。
    突然苏泽一个急刹车,车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后座众人完全没有防备,被惯性狠狠甩了一下,脑门撞得生疼··    陈希扬之前一直闭着眼假寐,突然被急刹车惊醒,好在身上系着安全带,没有直接撞到挡风玻璃上。
    他转头瞪着苏泽:“苏泽你发什么神经”好在现在时间比较早,高速公路上没什么车,否则像他这么紧急刹车的,不造成连环追尾事故才怪呢。
    “不是我发神经,是前面的车主发神经”苏泽自己也是惊魂未定,指着前方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道:“那车主一定是个二货,变道超车不算,居然还紧急停车还好我们跟它隔了比较大的距离,否则我早就撞上去了。”
    陈希扬顺着苏泽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有一辆颜色鲜艳的法拉利斜着角度挡在了前方三米处的地方,看起来的确是变道之后紧急停车的样子,而且那架势,像是故意跟他们过不去。
    陈希扬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睡觉的时候被打扰,昨晚累了一夜,没来得及合个眼便又上路了,此刻好不容易迷糊睡了过去,却差点被吓得心脏病发,顿时火冒三丈,咕哝着:“我倒要看看这不要命的家伙是哪根葱。”
说着便开了车门冲上去理论··    苏泽拦他不住,只好下车疾步跟过去··    陈希扬气势汹汹地走到那辆法拉利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然后便双手叉腰等在那里。
    没过多久,车窗便被摇了下来,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讪讪笑着冲陈希扬和苏泽招了招手:“哟,好巧啊·”·    两人皆是一怔,异口同声地叫道:“李思考”·    此人正是李思考,但是令他们惊讶的是,李思考居然是驾着这辆价格昂贵的法拉利的车主由于事实的冲击性有点大,陈希扬和苏泽都有些回不过味来,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冲过来是要做什么了。
    此时坐在法拉利副驾驶座上的纪玖也凑过来冲他们笑意盈盈地招手,一边笑一边还得意洋洋地对李思考道:“你看,我赢了吧·我就说坐在车里的人是苏泽他们,你还不信。”
    搞了半天,原来这两人是为了证实坐在车里的人是不是自己,所以故意超车堵他们来着苏泽哭笑不得:“我说,你们两个这是上哪儿发横财去了,居然改头换面开着法拉利出来了”·前世今生盗墓·    “我们哪有这么好命买得起法拉利啊。”
李思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车是杨老板的,我说从来没开过名牌车,他就好心借给我试试手·这不,还在适应阶段,刚才刹车的时候急了一点,没吓着你们吧”·    陈希扬挑了挑眉:“你说呢”·    李思考深知陈希扬的脾气,当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此时车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从里面露出杨臣修的半张脸,彬彬有礼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不用猜,有杨臣修在的地方,必定有符宁止。
只不过符宁止没那个闲心探出头来跟他们打招呼罢了··    苏泽礼尚往来地朝杨臣修点了点头,笑道:“这么巧,居然会在这里遇上·你们这是去哪儿”·    杨臣修道:“我们刚从诸葛村出来,打算去舟山。”
    “诸葛村”苏泽与陈希扬互看了一眼,诸葛村曾是他们选定的目标之一,后来因为在俞源村有了收获,也便取消了前往诸葛村的计划。
    苏泽故作好奇地问道:“你们去诸葛村做什么”·    杨臣修瞄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么你们去俞源村又是做什么”·    苏泽一惊:“你怎么知道……”话说一半,发现杨臣修露出了然的神色,猛然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圈套,立即捂住了嘴巴,但已经迟了。
    “原来你们真的去了俞源村啊,”杨臣修笑得很欢畅,“看来我们的猜测还是比较准确的·”他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符宁止。
    苏泽偷眼看了看陈希扬,却见陈希扬探究的目光落在杨臣修脸上,脸色有些凝重··    只听杨臣修继续道:“其实我们各有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掩掩藏藏的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在这里遇上了,不如就交换个信息吧·之前我们在诸葛村一无所获,不知你们在俞源村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第三章 沧海桑田恨(十)·    这一次苏泽有了防备,反问道:“既然你们毫无收获,凭什么让我们跟你们互通信息”·    杨臣修又笑了:“看你紧张的模样,果然你们在俞源村收获不小啊。”
    苏泽再一次噎住,心想这家伙真是狡猾,仅凭一些猜测,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套住了··    一旁的陈希扬突然笑了:“苏泽,态度友好一些,杨先生说得没错,大家都是奔着同一个目的去的,互相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坦诚一点,也许还有合作的可能。”
    杨臣修笑着看向陈希扬:“别叫‘杨先生’这么生分,大家都已经这么熟了不是,叫我臣修吧·正如希扬所说,我们互相提防互相竞争,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大家一起合作,各取所需。”
    苏泽眼角有些抽搐,杨臣修那一声“希扬”听得他胃里泛酸··    他这厢还在默默纠结着称谓的问题,那厢陈希扬却已爽快答应了下来:“那就一起上路吧。”
    “喂喂,”苏泽急了,“你就这样答应他了啊”·    “有什么问题吗”陈希扬问得很无辜。
    ……当然很有问题啊苏泽在心里大叫·但是当着杨臣修的面,他不好说得这么直接,只能一个劲朝陈希扬使眼色。
    陈希扬却一扭头装没看见,对杨臣修道:“你们这是去舟山么,打算出海”·    杨臣修点了点头:“有兴趣一起下海去玩玩么”·    陈希扬笑得开怀:“正有此意,看来我们这一次是撞对了,到时候还望多多关照啊。”
    “彼此彼此·”杨臣修笑得温文尔雅··    两人没有多聊,互相挥了挥手,杨臣修便摇上车窗,先一步出发了。
    苏泽亦步亦趋地跟着陈希扬回到自己车内,十分不满地质问:“陈希扬,你干嘛这么相信他”·    陈希扬不答,却转头奇怪地看着他:“苏泽,我怎么感觉,你对杨臣修的态度变化有点大啊”·    苏泽一怔:“我哪有”·    “我记得当初在哈尔滨和他们遇上的时候,你还兴冲冲拉着我和他们一起出去游玩来着,怎么现在碰了面跟见了仇人似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苏泽大声道,“当初我当他们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当然不会对他们有所防备,但是后来在七星山地宫遇到之后,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来头绝对不简单,而且也在寻找灵媒御玺相关的东西,正常人都会产生警惕心吧”·    陈希扬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嗯,有进步。”
    苏泽傻了一下,有点摸不清陈希扬的思路··    骆柒坐在车里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他们俩回来了,于是好奇插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杨臣修是谁”·    但是没人有空搭理他。
    陈希扬又问苏泽:“你觉得我答应和他合作,是因为相信他”·    苏泽气鼓鼓地反问:“难道不是么”·    “合作是一回事,信任又是一回事。”
陈希扬说着,瞥了苏泽一眼,“就算不答应又能怎么样谁让你这么白痴,什么话都被他套出来了·”·    苏泽自觉理亏,顿时无话可说。
    骆柒不甘心被无视,再一次发问:“什么合作被套了什么话”·    但是他很悲剧地再一次被无视了。
    陈希扬继续道:“现在我们已经被他盯上了,甩又甩不掉,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大的麻烦·既然如此,我们与其被动地躲着他们,倒不如大大方方跟他们合作。”
    苏泽仍是不同意:“我总觉得,如果我们就这样跟他合作了,等于是与狼为伍,如果他哪一天突然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那我们就尽量小心一点,不要给他反咬的机会呗。
而且与他们合作,对我们来说也未必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苏泽想不通:“对我们有利我怎么看不出来·”·    陈希扬却在想着别的问题,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为什么我们去哪里都能和杨臣修遇上”·    “是啊,”苏泽点了点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仅仅是一次的话,还可以理解为巧合,但两次都能遇上,还要理解为是巧合就有些牵强了。”
他顿了顿:“难道他们在跟踪我们”·    陈希扬淡淡道:“如果只是单纯的人为跟踪,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怕只怕……”·    苏泽灵光一现:“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法术吧我看那个符宁止,貌似很厉害的样子,不像是个普通人啊。”
    “不是普通人那是肯定的,关键在于,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陈希扬摩挲着下巴,“上次在七星山地宫,我只能模糊判断出他所使用的法术与巫术并不相融,但这个人太过深藏不露,我实在摸不清他的底细。”
    苏泽接口道:“这样一个神秘高手,居然甘心受雇于杨臣修,可见杨臣修的来头也不小·”·    “他们两人……只是雇佣关系么”陈希扬蹙了蹙眉,他想起在哈尔滨第一次遇见那两人时,符宁止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杨臣修不是好人。
当时的符宁止,是想提醒他什么吗·    如果两人仅仅是雇佣关系的话,符宁止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拿到佣金就可以了,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还是说,符宁止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杨臣修手中,使他不得不听命于杨臣修·    “符宁止这个人,或许是个变数也说不定·”陈希扬微微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语,“这样厉害的高手,如果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的话……”·    苏泽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从杨臣修那里挖墙脚”·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陈希扬摆了摆手,“如果杨臣修与我们的目的不冲突,那就建立友好合作关系也无妨·如果最后双方发生了利益冲突,我们就尽可能把那个符宁止拉过来。”
    苏泽问:“如果符宁止不肯背叛杨臣修呢”·    陈希扬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果实在拉不过来,那就只能正面较量了。
但至少在之前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互惠互利的,总比一开始就自相残杀来得好·”·    讨论到此告一段落,苏泽和陈希扬的意见基本达成了一致。
    憋了很久的骆柒终于忍无可忍地再次开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麻烦两位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苏泽于是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下。
    骆柒一听他提到纪玖便兴奋了:“怎么,阿玖也来了吗他就在前面那辆车上”·    莫传延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喃喃自语:“物以类聚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骆柒瞥了莫传延一眼,如果是在往常,他必定又会抓住这个机会与莫传延吵个天翻地覆,但是这一次他沉浸在将要见到纪玖的喜悦之中,没有心情与莫传延计较。
    “这么说来,你们决定和那个杨什么的人合作了”其实他比较关心的是,他和纪玖两个人又可以一起去冒险了··前世今生盗墓·    陈希扬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警告骆柒:“有个事情我得事先提醒你,你和纪玖碰面之后,注意不要走太近。”
    骆柒一怔:“为什么”·    “刚才我听李思考称呼杨臣修为‘老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思考和纪玖应该已经受雇于杨臣修了。”
    “那又怎么样”·    “杨臣修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我们还没有搞清楚·虽然说是合作,但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在目前敌我未分的情况下,你要注意站队,如果跟纪玖走太近,就会泄露我们的信息,这对我们是很不利的。”
    骆柒觉得有点委屈:“那我不告诉他不就得了,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但是陈希扬的态度很坚决:“我知道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你会无意间透露出什么信息而不自知,这样才是最可怕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建议你跟纪玖保持距离·”·    骆柒辩不过陈希扬,只好向苏泽投去求救信号··    苏泽尴尬地咳了一声:“骆柒,这个事情……嗯,我觉得,陈希扬说得有道理。
你也说了,这是职业道德问题,纪玖他应该能理解的吧”·    “……”骆柒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感。
    他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莫传延,虽然不指望莫传延这死对头能帮他说说话,但此刻莫传延没有跟着落井下石,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此时的莫传延依然保持着扭头看窗外的姿势,一副置身事外的清高模样。
    难道这家伙转性了骆柒眯起眼睛仔细盯着他看,却发现他那看似面无表情的侧脸上,唯有嘴角时不时微微向上一翘,仿佛在掩饰内心的幸灾乐祸。
    “莫传言”骆柒满腔怒火正愁无处发泄,正好逮着这个机会,抬起脚狠狠往莫传延脚背上踩了下去··    莫传延痛得差点跳起来,一手捂着自己被蹂躏的脚背,横眉瞪着骆柒:“你发什么疯”·    “你现在心里一定乐死了吧,想笑你就大声笑出来啊,装腔作势个什么劲”·    莫传延冷笑了一下:“我原本还懒得奚落你,不过既然你自己凑上来让想我奚落,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两人又开始了争吵,吵着吵着便动起手来··    其实要论起身手,骆柒根本不是莫传延的对手,无奈此时两人同时挤在一辆车里,两人的手又铐在了一起,骆柒一开始就采取主动进攻的方式,用身体压制住莫传延,然后用力掐他的脖子,虽然骆柒手上这点力道对莫传延来说根本不具威胁性,但莫传延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借力,反而一直被骆柒压制着无法翻身。
    大黑生怕这两人打架误伤自己主子,忙用自己肥胖的身躯挡在小银蛟面前·小银蛟则非常鄙视地看了这两人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幼稚。”
    苏泽一边开车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无法传达到这两人的耳朵里了··    苏泽叹了口气,转眼看了看陈希扬,好吧,这家伙又歪着脑袋昏昏欲睡了,车里再大的动静也无法阻止他梦会周公。
 第四章 分工合作(一)·    从金华到舟山,驾车需要五个多小时·当他们抵达舟山境内时,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了··    进了城之后,苏泽接到了纪玖打来的电话:“前面过了红绿灯之后左拐,行驶大约一百米之后停车,我们在那里等你。”
    苏泽不明所以:“停车做什么”·    杨臣修接过纪玖手里的电话:“大家一起吃中饭吧,我已经预先在酒店里订了包厢。”
    苏泽一听见杨臣修的声音,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自己吃就可以了·”·    杨臣修轻笑了一声,问道:“希扬在边上吗,可否让他接个电话”·    苏泽一听这腻味的称呼就忍不住嘴角抽搐,心里暗骂“希你扬个大头鬼”,面上努力保持淡定:“他在睡觉,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陈希扬已经迷迷糊糊醒过来了,听见苏泽在一旁讲电话,虽然语气比较温和,但他还是敏锐地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他忍不住好奇地瞥了苏泽一眼。
    那边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苏泽敷衍性地“嗯嗯啊啊”了几声之后,便果断挂了电话··    陈希扬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随口问道:“在跟谁讲电话呢”·    “没跟谁。”
苏泽咕哝着答了一句,莫名有些心虚··    前方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红绿灯了,他故意放慢车速,琢磨着等会究竟是左拐还是右拐··    此时陈希扬的手机响了起来,依然是纪玖打来的电话。
    陈希扬接通了电话,听到的却是杨臣修的声音:“苏泽说你正睡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唔,刚醒·”陈希扬看了苏泽一眼,发现苏泽也正狐疑地往他这里瞄。
    “中午一起吃个饭如何我请客·”·    “没问题啊·”陈希扬伸了个懒腰,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过了红绿灯之后左转,我在XX酒店门口等你们·”·    “好·”陈希扬应了一声,扭头对苏泽道:“前面红绿灯左转。”
    苏泽心里咯噔了一声:“干嘛”·    “杨臣修说请我们吃饭·”·    “不去。”
苏泽不太高兴地看了看陈希扬的手机,“那家伙又给你打电话了”·    陈希扬手机还没挂,杨臣修在那一头听得一清二楚,倒也不以为忤,只是低低笑了几声。
    此时陈希扬也算是回过味来了,原来刚才跟苏泽讲电话的人就是杨臣修··    他挂了电话之后,拍了拍苏泽的胳膊:“你傻的啊你”·    苏泽哼了一声:“我怎么了”·    “杨臣修主动要求请客,你不吃白不吃。”
    苏泽撇了撇嘴:“谁稀罕吃他那一顿饭,有钱人了不起啊·”·    “啧,”陈希扬越听越不对劲,“我说苏泽,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干嘛老跟他过不去啊”·    “我就看他不顺眼。”
其实苏泽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提到杨臣修就上火··    陈希扬也有些来气了:“搞了半天,之前我给你做的思想工作全都白费了啊”·    苏泽没吭声。
    “你不跟他搞好关系,你让人家怎么相信你是诚心想跟他合作”·    苏泽还是没吭声··    陈希扬懒得跟他废话了,直接用命令的语气斩钉截铁地道:“左拐。”
    苏泽知道陈希扬是真生气了,于是非常没志气地乖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过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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