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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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二)(5)
·    众人同时转过头来,充满希翼地看着他:“什么方法”·    陈希扬没有回答,径自穿过人群,走到另一间休息室,看着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符宁止:“有没有兴趣跟我联手”·    符宁止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希扬:“你确定是‘联手’,而不是求我帮忙”·    陈希扬眉梢跳了跳,符宁止嚣张的态度让他有些恼火。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不是跟人怄气的时候,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心平气和地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现在我们同在一条船上,如果游轮受到鲸鱼的攻击,大家都难逃厄运,你也不希望自己年纪轻轻就这么葬身鱼腹吧”·    符宁止舒展开眉眼,淡淡一笑:“你说错了,会葬身鱼腹的是他们那些普通人,你和苏泽我不能担保,但我自己,是绝对死不了的。”
    符宁止这番话音量不算大,但也足够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了,他那一脸置身事外的淡漠表情让大家都很愤怒··    陈希扬刚开始也有些上火,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俯下身凑近符宁止耳边低声问道:“我不怀疑你有那样的能力,但是你难道也能保证杨臣修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么”·    符宁止眼神闪了闪。
    陈希扬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虽然我不清楚你和杨臣修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但很明显你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你又何必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么,是不是”·    符宁止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
    陈希扬再接再厉:“所以你千万不要搞错了,我并不是来求你帮忙,而来找你合作的·你有你要保护的人,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大家各得其所罢了。”
    符宁止垂下眼眸,缓缓站起身道:“我最多能坚持30分钟,你怎么样”·    陈希扬笑了笑:“应该不需要30分钟这么久,能持续15分钟就足够了。”
他说着,率先向船头走去··    符宁止则冷着脸往船尾去了··    众人见他们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晌,又突然各走各的路,都有些莫名其妙。
·    只见陈希扬在船头站定,双手合掌轻轻一拍,然后执起“御”字咒诀,开始默念咒语·不消片刻,便有一道浅绿色的光环自他周身渐渐发散开来。
    苏泽心下明了,这算是陈希扬所能构筑的最高防御结界了·他看了看四周,此时鲸鱼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距离游轮已经不到一百二十米了,海面上浪涛逐渐汹涌起来,一浪叠着一浪扑打在船舷上,仿佛发泄着鲸鱼们疯狂的怒气,不将游轮一举掀翻誓不罢休。
前世今生盗墓·    苏泽将视线转回到陈希扬身上,他有些担心,凭陈希扬一人之力,究竟能否抵御住这些庞然大物的疯狂攻击··    就在同一时刻,符宁止走到船尾,张开双臂,微微仰头,呼出一口轻烟,随即那道轻烟迅速弥散开来,不断变换着形状,成为一只麒麟形状的幻兽。
    李思考眼尖,一见到那幻兽,便拽了拽身旁的纪玖,兴奋地道:“快看,这不是以前在七星山地宫里见到过的那只黑麒麟么”·    纪玖也早已认出了那只黑麒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只见那麒麟虚浮于半空,似乎许久没有出来透气,一挣脱符宁止的束缚,便撒开蹄子绕着符宁止欢快地转了几圈··    “现在不是你玩的时候。”
符宁止敛下神色轻斥了一声,指尖轻弹,道一声:“去”·    那幻兽瞬间又化作一团轻烟,渐渐消散开去··    纪玖注意到,那团轻烟虽然越来越淡,却始终不曾消失,而是化作一层稀薄的轻雾,细细飘散下来,与船头陈希扬那边逐渐张开的结界碰撞在一起,先是轻轻反弹了一下,然后互相渗透了进去。
    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轻雾与浅绿色结界在不疾不徐地交融、中和,结界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坚韧,结界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淡,直至肉眼再也看不见。
    就在此时,进一步缩小了包围圈的鲸鱼们终于发起了第一波攻击,四头体型巨大的抹香鲸张开利齿,从不同的方向朝游轮扑咬而来··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游轮发生了一阵巨震,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蹲下身去保持平衡,甚至有几个人眼睁睁看着鲸鱼巨大的阴影当头压了下来,吓得面无血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船身只是左右摇晃了一下,没有被掀翻,也没有被压垮,更没有被抹香鲸的利齿凿穿·甚至连船舱内的家具都没有出现任何毁坏现象··    有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率先发起攻击的那四头抹香鲸,全都仰面翻倒在海面上,嘴角迸裂,鲜血横流··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五)·    当众人尚处于震惊中时,还是苏泽最先反应过来,朝几名舵手喊道:“快加速,趁此机会冲出包围圈”·    两名舵手忙跑回驾驶舱,调整方向加足马力向前冲。
    一名年长一些的舵手还算头脑冷静,询问杨臣修:“杨老板,需不需要再用炮轰一下”·    杨臣修看了看前方,便明白了那名舵手的意思,这一只只抹香鲸体型庞大,如果强行冲出包围圈,恐怕会被对方撞翻,只能先用炮打开一个缺口,然后一鼓作气冲出去。”
    杨臣修一边思索着,一边迅速调整情绪,很快又恢复沉着冷静的状态,指着正前方道:“开炮,最好一口气轰掉三只,让它们来不及弥补缺口。”
    他说罢,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泽:“现在你还要宣扬什么鲸鱼保护政策么”·    苏泽无语,这些鲸鱼的所作所为,已经明显超出了正常鲸鱼应有的智力范畴,他又不是顽固不化的傻子,不可能这个时候还坚持那一套人道主义教条。
只不过杨臣修如此戏谑,让他难免心里膈应··    “轰轰轰”这次开炮的是那名老舵手,由于经验丰富,每一炮都轰在目标正中心,一炮爆头,解决得干脆利落,三只抹香鲸陆续沉了下去。
    于是游轮加足了马力,呼啸着从染血的海面上飞驰而过,顺利冲出了包围圈··    看着那些鲸鱼们被远远甩在了后头,大家都重重吐出一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但是像李思考这种神经比较大条的家伙,很快便把刚才惊险的一幕抛在了脑后,拿出手机对着后方成群的鲸鱼一阵喀嚓,说这么壮观的场面一定要拍下来珍藏才行··    陈希扬与符宁止见危机解除,便各自撤了法术,脸色都有些苍白。
    刚才四头抹香鲸同时发起的攻击虽以抹香鲸身负重伤而告终,但对处于防御一方的两人也已经够呛了,为了抵消那一下撞击所带来的冲击力,两人基本上耗去了大半元气,好在后来成功突围,如果再来这么一次,他们很难保证还能赢得这么漂亮。
    符宁止收回幻兽之后,便默不作声地回到休息室,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陈希扬的脸色比他难看一些,当场便有些腿软,直接扶着栏杆在甲板上坐了下来,盘起双腿,闭上眼睛调理气息。
    苏泽一直在一旁关注着陈希扬,见他盘坐调息,忙去房间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条毛巾,跑出来挨着陈希扬身旁坐下,等陈希扬调息告一段落,便殷勤地递上毛巾和水。
    陈希扬看了苏泽一眼,眼中透出一丝笑意,他什么也没说,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拧开瓶盖仰头便灌··    苏泽转过头去,迎着海风沉默了片刻,突然道:“陈希扬,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刚才那个场景,我觉得有些熟悉·”·    “什么意思”陈希扬转头看他,有些疑惑。
    “唔……我也说不清·”苏泽挠了挠头,“就是……突然想起梦里的某个场景,觉得有点相似·”·    陈希扬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苏泽所说的梦,是指皇甫风音留在他脑海中那些逐渐复苏的前世记忆。
他不由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个相似法”·    苏泽难得见陈希扬对他的梦境这么感兴趣,立即将梦境中皇甫寻一行四人两次遇到年兽群体性攻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    陈希扬一边听,一遍皱起了眉头··    按照巫史中的记载,年兽虽然是一种残暴的生物,但同时它也非常胆小,害怕爆竹的声音,害怕火光,害怕鲜血的颜色,所以古人用爆竹、烟火和红色春联来防范年兽的侵袭。
    但是从苏泽的叙述中,他发现这些习性与那群年兽中完全对不上号,它们不仅成群结队地出没,有组织有策略地发起攻击,还对爆竹、鲜血丝毫没有畏惧的表现,这是非常不正常的。
    苏泽说得一时兴起,说完年兽的事之后,又接着说血魔屠镇的事情,当苏泽描述完他们在死一般寂静的镇子上看见的场景时,陈希扬突然喊了停··    “你说……血魔肆虐之后,镇子上几乎所有人都被砍了头悬吊起来”·    “是啊。”
    “那应该流了很多血吧”·    苏泽努力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当时因为是在夜晚,一开始没有太注意脚下,只觉得空气里血腥味特别刺鼻,后来我们看到两旁房屋上悬挂着的尸体之后,才发现路的两边已经血流成河了。”
    陈希扬摸着下巴猜测道:“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非常怕蛇,我们却将他关在一间放满了蛇的密室里,他会怎么样”·    苏泽脸部抽搐了一下:“会被咬死吧”·    陈希扬摆了摆手,“也不是所有蛇都带剧毒的,就算有带毒的,把毒牙拔了也就不具威胁性了。
但是有些人对于蛇的恐惧,并非因为它带毒,而是惧怕蛇这种生物本身,所以我们先排除被咬死这种可能性·”·    苏泽又想了想:“那就有三种可能了第一种,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的,有可能会活活被吓死;第二种,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强一点的,有可能会被吓疯掉;第三种,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强悍的,就可能从此以后对蛇这种生物完全免疫了。”
    陈希扬打了个响指:“那群年兽,有没有可能会是第三种可能呢”·    苏泽循着他的这个思路想了一下,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为血魔的出现,让年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所以它们被动地对原本十分惧怕的东西完全免疫了”他转念一想,“可是它们突然之间好像连智商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变得有组织有纪律了,这又怎么解释呢”·    陈希扬想了想,猜测道:“该不会是……血魔有计划地驯服了它们,并对它们进行操控了吧”·    这种说法,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泽将思绪从梦境中的年兽身上拉回到现实中的抹香鲸身上,说道:“那么这些抹香鲸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反常,该不会也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或者被什么幕后黑手操控了吧”·    陈希扬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在这海洋深处,会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同时操控一群像抹香鲸这样的庞然大物呢·    继而,他将目光落在一旁仍处于昏迷中的大黑身上。
这一场鲸鱼之乱,最初是由大黑引起的,如果排除掉偶然性的可能,对方会不会是冲着小银蛟和大黑来的呢·    符宁止独自一人在休息室中静静地躺着。
    因为平日里他性格淡漠,从不主动与人说话,再加上他身份的神秘性,大家都对他避而远之,此刻竟没有一个人进来对他嘘寒问暖··    这样的人际关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悲剧的,但是对于符宁止来说,则正中他下怀。
没有了周围人的聒噪,他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杨臣修路过休息室的时候,看见李思考和纪玖两人站门口,鬼鬼祟祟地往里头张望··    他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悦,问道:“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李思考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纪玖便大着胆子道:“刚才我们看见陈希扬脸色不太好,苏泽在一旁很照顾他,想来做那种法术应该会消耗掉不少元气吧所以我们在想,符先生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一声不响地跑回来倒头就睡了。
我们想着,符先生好歹救了大家一命,我们心里很感激,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但是又不敢打扰他休息……”·    杨臣修听到此处,已经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脸上沉郁之色渐渐散去,挥了挥手道:“这件事不必你们操心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前世今生盗墓·    纪玖和李思考互相看了一眼,心想既然BOSS这么说了,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于是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符宁止昏昏沉沉地睡了片刻,感觉耳边有细微的呼吸声。
    一贯以来保持的高度警觉性让他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时吓了一跳,只见杨臣修正侧卧在他身旁,单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符宁止下意识地撑起身子,却被杨臣修一手按了回去:“起来做什么,接着睡嘛。”
    符宁止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习惯和别人同睡一张床·”·    杨臣修脸上露出十分受伤的表情,瘪了瘪嘴嗲声道:“宁止,你对人家好冷漠,人家是因为担心你才……”·    “打住”符宁止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拜托你说话正常一点,我不想连中饭都吐出来。”
    杨臣修勾起嘴角笑了笑:“那你就乖乖躺着休息呗,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去帮你拿·”·    符宁止一脸狐疑地盯着杨臣修看了一会:“你哪根筋搭错了”·    杨臣修涎着脸凑了过来:“这么一句话就让你感动了吗是不是很受宠若惊看来我之前对你的关心实在太少了,以后我要多多体贴你、照顾你……”·    “……我还是换张床睡好了。”
符宁止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    “哎呀,开玩笑啦开玩笑”杨臣修一手将符宁止拽了回来,然后翻身压了上去,愣是将符宁止禁锢在了身下。
    符宁止元气尚未恢复,全身乏力,根本斗不过杨臣修,当即涨红了脸道:“你给我滚开”·    杨臣修难得见到符宁止如此吃瘪的表情,哪里肯轻易放开他,压着他一动不动,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
    符宁止动了真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你、滚、不、滚”·    杨臣修刚想摇头,忽觉后脑勺一阵阴寒,一只浅灰色的幻兽已破体而出,高高悬在两人的上方,虎视眈眈地盯着杨臣修的后脑勺。
    杨臣修是见识过这只幻兽的厉害的,当即脑门上划过一道冷汗,讪讪松开了符宁止,一边往门口溜去,一边还极力维持着BOSS风度:“那个,宁止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哈……”·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六)·    一船人刚放松了没多久,忽然听见游轮鸣笛示警。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互相看了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臣修和苏泽不约而同地跑上驾驶舱询问鸣笛的缘由,老舵手指了指远处的海面,哆嗦着道:“你们看,有鲨群”·    两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在视线尽头的海面上,有不同寻常的生物若隐若现。
凭借肉眼,他们一时还判断不出那是什么,但老舵手经验丰富,他说是鲨群,想必错不了··    杨臣修和苏泽面面相觑,今天究竟是什么大日子,一会是鲸鱼群,一会是鲨鱼群,遇到的都是这种攻击性强的海底霸王,他们很后悔下海前没有好好翻一下黄道吉日。
    苏泽问老舵手:“这片海域经常会遇到这种鲨鱼群吗”·    “也不一定·”老舵手露出困惑的表情,“鲨鱼群体性迁徙是有季节性的,比如春夏换季的时候,或者秋冬换季的时候。
现在都已经八月份了,要说在这个时候迁徙,似乎有些晚了·”·    又是非正常现象,苏泽想起刚才与陈希扬的一番对话,脸色变了变,喃喃自语道:“该不会又冲着我们来的吧”·    老舵手皱着眉说:“鲨鱼虽然攻击力很强,但也分很多种类型,像大白鲨这种被称为‘食人鲨’的,遇上一只都已经是灾难了,更不要说是一群了。
但是也有一些种类的鲨鱼性情相对温和一些,如果我们小心行驶,远远避开它们,还是有可能逃过一劫的·”·    苏泽听他这么一说,心底生出一线希望:“那现在能判断那是什么鲨鱼么”·    老舵手摇了摇头:“太远了,暂时还看不出来,要等它们再近一些。”
    “要近到什么程度”杨臣修心思比较敏锐,“等到我们能判断它们的种类时,我们改变航线还来得及么”·    老舵手经他一提醒,当机立断,根据鲨鱼群所处的位置测算出它们的移动轨迹,然后命令另外两名舵手立即改变航线,尽最大可能避开鲨鱼群。
    不多时,游轮行驶的方向向右倾斜了30度角,老舵手刚要松一口气,忽听身旁一名年轻的舵手指着右侧方的海面惊叫起来:“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望过去,只见几百米远的地方,一只巨大的扁体生物突然拍水而起,在两米多高的上空滑翔片刻,又轰然坠入海面,掀起的海浪甚至能波及几百米外的游轮。
    就在它跃出海面的瞬间,大家看清了它大致的模样这是一种六七米长的巨型鱼类,头部宽大平扁;胸鳍扁大而肥厚,看上去犹如蝙蝠的双翼,尾巴细长如鞭,在身后有力地甩动着。
    苏泽看得有些呆,这种生物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脱口道:“这是什么,海蝙蝠”·    老舵手却在看清那鱼类的模样之后松了口气:“这种鱼的名字叫蝠鲼,是鳐鱼中最大的一种,也有人给它取了个外号,叫‘魔鬼鱼’,但事实上它性情非常温和,只吃一些浮游甲壳动物和小型鱼类,只要人类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主动来袭击人类。”
    苏泽因为受到刚才鲸鱼群的刺激,有些草木皆兵,问道:“你确定它不会来袭击我们”·    “放心吧,”老舵手呵呵笑了起来,“这种鱼也是季节性迁徙的生物,现在是八月份,正好是蝠鲼由浙江沿海向黄海海域迁徙的季节,所以你们看,它是往北面去的。
而且蝠鲼是喜欢成群结队出行的鱼类,我估计,这附近应该不止这么一条,肯定还会有更多的蝠鲼出现的·”·    果不其然,老舵手话音刚落,便有更多的蝠鲼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它们互相追逐嬉戏,依次从水中飞跃起来,再坠落下去,玩得不亦乐乎。
    此时很多人都被蝠鲼闹出的动静吸引到了甲板上,纷纷拿出手机,将蝠鲼在空中滑翔的奇景拍摄下来··    李思考每次看见这种奇事总是最积极的一个,为了抓拍蝠鲼“展翅”的雄姿,他不惜攀上栏杆,手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纪玖在他身后看得有些担忧,提醒道:“李思考,你别爬这么高,小心掉下去没人救你·”·    “没事没事·”李思考头也不回地敷衍着。
    此时蝠鲼们距离游轮已经越来越近了,最近的一只与船舷相隔不到两百米,当它从空中坠入水中时,激起的巨大浪花毫不客气地溅到了甲板上,浇了李思考和纪玖满头满脸。
    海水的腥咸味让纪玖浑身不适,也破坏了他的好心情,他低低咒骂了一声,转身回去拿毛巾擦拭·而李思考则丝毫不在乎这些,笑哈哈地给那只蝠鲼来了个近距离特写,然后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忽听“啪”的一声拍击水面的声音,那只蝠鲼突然改变方向,朝着游轮的方向“飞”了过来,当它坠落下去时,更多的浪花溅到了甲板上,顿时将整个甲板都清洗了一遍,连带着躺在甲板上休养生息的大黑也免费洗了一次冷水澡。
    李思考早已被海水浇得全身湿透,同时因为海浪的冲击力,他向后仰了仰身子,脚下一滑,便从栏杆上摔了下来·不过也算他命大,摔下来之后直接砸在了大黑的其中一条触手上,因为这点缓冲,避免了他脑部着地的悲剧。
    李思考躺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下大黑的触手,嘿嘿一笑:“谢谢你啦,大黑·”·    大黑“嗯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李思考的谢意。
    但是刚才那一阵海浪,把甲板上的人都吓得躲进船舱里去了,刚开始他们还嘻嘻哈哈地笑闹着,但是不多时,他们发现不对劲了,继那只突然改变方向的蝠鲼之后,更多的蝠鲼跟着改变了方向,朝着游轮的方向纷涌而来。
    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拍打在甲板上,别说李思考承受不住,就连大黑也不得不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往船舱的方向靠了靠··    “咦”驾驶舱里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这些蝠鲼的异常,苏泽指着海面上那些扑腾着靠过来的蝠鲼问老舵手:“你快看,它们已经改变方向朝我们扑过来了你确定这些蝠鲼真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情温和派吗”·    “这个……”老舵手迟疑了一下,似乎也感到非常不解,他不太有底气地猜测道:“或许,它们是在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    “这样的招呼方式也热情过头了吧”苏泽叫道,“它们该不会跳着跳着就直接落到甲板上来,然后把整艘游轮都给砸沉了吧”·    “应……应该不会吧”老舵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杨臣修看了看争论的双方,当机立断:“快调整航线,避开它们”·    老舵手不敢再迟疑,忙指挥着两个年轻舵手再次调整方向。
    于是当游轮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角度突兀的轨迹之后,一大群蝠鲼也都争先恐后地追了上来,在游轮后方拉开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老舵手一边擦汗一边催促两名舵手继续加足马力,他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不真实了,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航海经验居然在一天之内全部报废,这让他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一天的诡异经历是不是一场噩梦。
    突然船体震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向前一个趔趄·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觉游轮在海面上突然一个急刹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世今生盗墓·    杨臣修怒斥道:“现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做什么”·    “不是我停下来,是游轮突然走不动了啊”其中一名舵手急得快要哭了。
    老舵手问道:“是不是出故障了”·    “我去检查看看·”另一名舵手自告奋勇地跑了出去。
    此时已经有几只蝠鲼追了上来,绕着游轮转着圈子,故意将海面扑腾地“啪啪”作响,海水一浪接着一浪近距离冲刷着游轮,吓得船舱里的众人全都挤到了休息室中央。
    李思考早已没了之前拍照时的兴奋情绪,他面色苍白地看着船舱外不断闪现的蝠鲼那巨大的身影,哆嗦着感叹:“我多么希望自己现在是坐在声像逼真的5D电影院,而不是身处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上。”
    陈希扬蹙着眉注视着窗外那些蝠鲼的动向,指尖的金丝爻线紧了又松··    目前蝠鲼们的行为最多只能算是群体性滋扰,还没有发展到攻击游轮的地步,所以他有些拿捏不准,要不要赶在对方真正发起攻击之前,先下手为强。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希扬回头看了看,发现符宁止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符宁止在陈希扬身旁站定,一脸忧色地望着窗外,缓缓道:“蝠鲼这种原始鱼类,在海洋中已经生存了一亿年之久,它们虽然平日里性情温和无害,可一旦凶悍起来,也是非常恐怖的,它那强有力的‘双翼’能将人一拍致死,连生性残暴的鲨鱼也要退避三分。
我们这艘游轮体型不大,若是遇到一两只蝠鲼还能应付一下,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迁徙中的蝠鲼群,如果处理不当犯了众怒,只怕一船的人都必死无疑·”·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七)·    陈希扬与符宁止尚未讨论出结果来,只见那名检修的年轻舵手苍白着脸一路飞奔地往驾驶舱跑了过去,口中嚷道:“不好啦,我们被缠……”·    他话没说完,忽然船体震动了一下,猛地向后退去。
众人没有防备,全都脚下踉跄了一下··    “怎么回事”驾驶舱里的几个人也都大惊失色,不明白又有什么突发状况了。
    那年轻舵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去地道:“有两只蝠鲼……缠上我们的锚链了”·    “什么”最先明白过来的是老舵手,他疾步转身冲到舱外,探身往下看去,果然发现两只体型彪悍的蝠鲼已经将两只健壮的头鳍挂在了锚链上,一边拖着锚链一边奋力地向后划去。
    刚开始游轮只是缓慢地向后移动着,但随着加入的蝠鲼数量越来越多,拖曳的力量越来越大,游轮的重量终究抵不过这些大型海洋生物的共同作用力,渐渐的,游轮开始加速向后倒退,越退越快,几乎要赶上一艘游轮正常的行驶速度了。
    老舵手在船舱外看得目瞪口呆,蝠鲼戏弄小船的案例不是没有,但他们所驾驶的这艘游轮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大型游轮,但比起一般的小船来说还是比较气派的,怎么可能成为蝠鲼戏弄的对象·    更何况现在拖曳着他们这艘船的,已经不是某只蝠鲼一时心血来潮的个体行为,明显是有计划、有步骤的群体行为,这种情况以前根本闻所未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船速的加快,很多人也都壮着胆子跑出来一探究竟,他们都想不明白,这些蝠鲼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拖着他们的船不放它们又想带着游轮去哪里·    这时,其中一名舵手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糟糕,我们马上就要被拖回到鲨鱼群的迁徙轨道上去了”·    老舵手这才想起来,之前他们因为预先发现了鲨鱼群的踪迹,提前偏离了预定的轨道,企图避开那群鲨鱼,没想到兜兜转转了半天,又被蝠鲼们拽了回来,这真是一件让人郁闷到极点的事情·    另一名舵手也没有闲着,立即搜寻鲨鱼群的行迹,随即他抓狂地得大叫:“我的天,鲨鱼群距离我们已经不到零点五海里了杨老板,我们该怎么办”·    杨臣修抚了抚额:“位置颠倒了吧这种技术性问题,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们的么”·    还是老舵手最先冷静了下来:“目前我们正处于鲨群的必经之路上,又被那群蝠鲼拖着,想避是避不开了……”他思忖着,视线转向甲板,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    众人忙问:“什么办法”·    “鲨鱼的视力很弱,只对反光的东西有感应,但是它的嗅觉很灵敏,尤其对血腥味非常敏锐,一闻到有血腥味的东西就会蜂拥扑上来撕咬。”
    苏泽听得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所以呢”·    “现在我们船上正好有一个巨大的伤患,如果我们把这个伤患丢进海里,让它去吸引鲨群的注意力,这样我们还有可能顺利躲过一劫。”
    “伤患”苏泽迷惘了一下,视线随着老舵手示意的方向投向了甲板,看到了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晒着太阳的大黑。
    “不行”苏泽不假思索地反驳道:“大黑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两名年轻的舵手却十分赞同老舵手的主意,其中一个不以为然地道:“它不就是一只大乌贼么,又不是我们的同类。”
    另一个道:“这一次我们连番遭遇险情,追根溯源都是这只大乌贼惹来的祸端·牺牲它一个,能救我们一船的人,这也不算太过分吧。”
    苏泽见两个舵手往门口走去,忙挡住他们的去路,坚决不予妥协:“就算大黑不是人类,但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你们这样对它”·    老舵手见说不动苏泽,于是将目光转向杨臣修,征询他的意见:“杨老板,你看这事……”·    杨臣修沉吟着不说话。
    苏泽见杨臣修态度暧昧,急道:“杨臣修,难道你也认同他们的做法吗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是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渡过难关的吗,说什么牺牲一个拯救一船人,这是最自私自利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老舵手听见苏泽当着他的面如此指责他,顿时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当下也不再跟他客气了,气呼呼地扭过头去道:“反正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如果对一只乌贼都下不了手的话,我们谁都别想活着回去了,大家坐着等死吧”·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是拿一船人的性命来给苏泽施压,苏泽看了看三名舵手,又看了看始终没有发表意见的杨臣修,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了。
    他知道继续耗下去只会对大黑更加不利,当即率先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娇娇,快保护大黑”·    小银蛟听见苏泽的喊声,跑出来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们要把大黑丢下海去,拿它做饵转移鲨鱼群的注意力”·    苏泽说话间,两名舵手已经冲了出来,打算把大黑裹进巨型渔网里去。
    小银蛟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火冒三丈,一声怒吼,化身为蛟龙,长尾一扫,便将两名舵手狠狠甩到了一旁,一个腰背撞在栏杆上,一个头磕在舱壁上,痛得半晌起不来。
    小银蛟直立着身子挡在大黑身前,龇着牙瞪着他们:“你们谁干打大黑的主意,我先把他丢进海里去喂鲨鱼”·    苏泽跑到小银蛟身旁跟它并排站着,将大黑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听见动静跑出来的骆柒,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也毫不犹豫地拉着莫传延加入了苏泽他们的守护行列··    李思考因为之前从栏杆上摔下来的时候被大黑救过一次,于情于理他都觉得自己应该站在苏泽那一边的。
    但是他一条腿还没迈出去,纪玖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这种时候少凑热闹,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拿了谁的钱干活的·”纪玖说着,往船舱门口打了个眼色。
    李思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杨臣修不疾不徐地从舱内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符宁止··    李思考知道这是道上的规矩,文雅点说就是职业道德,总不能拿了雇主的钱,临到紧要关头又倒打雇主一耙,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他们今后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但一边是背信弃义,一边是忘恩负义,李思考发现自己不论选择哪一种,都里外不是人·他万分郁闷地低声咕哝道:“助纣为虐的感觉真不舒服……”·    “谁说要让你助纣为虐了”纪玖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只是保持中立而已,两边都不插手。”
    李思考一听,顿时醍醐灌顶,心想对啊,两边都不帮,虽然会有点得罪自家老板,但他也没有违背职业道德啊··    老舵手在驾驶舱里看见自己的同僚被小银蛟袭击,忙也跑了出来,一边检查他们的伤势,一边忿忿道:“大家都看见了,这两只都是身份不明的怪物,把这样的怪物留在船上,难怪会发生这么多离谱的怪事。
也不知它们给你们灌了什么迷汤,搞得一个个都拿它们当宝贝似地护着·”·    他说着,转头看向杨臣修,“杨老板,我言尽于此,如果你觉得一船人的性命还没有一只乌贼重要,那我们只能就此分道扬镳了。”
    其中一名舵手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我们要怎么分道扬镳啊,都快被鲨鱼包围了……”·    老舵手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反正那只受伤的乌贼就是个吸引鲨鱼群的大血饵,我们坐上救生艇离这艘游轮远远的,还是可以避开鲨鱼的攻击的。”
    杨臣修像是没有留意到这几名舵手嘀嘀咕咕地谋划逃生的事情,他一直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扫过苏泽、骆柒和莫传延三人,最后落在一旁的陈希扬身上。
    此时的陈希扬默不作声地抱臂靠在舱壁上,淡淡看着眼前两拨人剑拔弩张的场面,仿佛在看着与他毫不相干的闹剧··前世今生盗墓·    “我似乎被当成恶人了呢,”杨臣修无辜地笑了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说着,定定看着陈希扬:“希扬,这事你怎么看”·    陈希扬挑了挑眉,对于杨臣修拉他下水的行为颇有些不悦。
但是苏泽等人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此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站出来为大黑说句话··    陈希扬想了想,歪了一下脑袋,困惑地看着大家:“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大家只想着如何被动地躲避鲨鱼的攻击,而没有想过主动向鲨鱼发起进攻呢”·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简直是天方夜谭”老舵手冷冷嘲讽道,“我们拿什么跟鲨鱼拼,炮弹吗要知道鲨鱼不但嗅觉灵敏,对声音的感应也非常敏锐,它们虽然没有耳朵,但却有‘听囊’,能根据声音的频率来躲避危险。
更何况我们剩下的炮弹已经不多了,用这么点武装力量去对抗整个鲨鱼群,简直是以卵击石”·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八)·    此时纠缠在游轮附近的蝠鲼们早已松开了锚链,渐渐散去,似乎它们只负责将游轮拖回到鲨群的游行轨迹上来,完成任务之后便摆摆尾巴离开了游轮,继续组成迁徙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北方游去。
    陈希扬望了一眼海面上蝠鲼们远去的身影,耸肩道:“现在蝠鲼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所以我们只要集中精力对付鲨鱼就可以了·正如这位老师傅所说,”陈希扬指了指老舵手,“如果用炮弹攻击鲨群,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们不如改变一下思路,想想别的办法如何”·    杨臣修凝神看着他:“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么”·    陈希扬却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我记得以前在网上看到一个西方神话故事,有一个名叫阿喀琉斯的半人半神的英雄,力大无比且刀枪不入,但是他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的脚踝,最后他被光明之神阿波罗用暗箭射中脚踝而死。”
    众人一脸茫然,不明白陈希扬说这个故事和他们当下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倒是苏泽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软肋,同理推断,鲨鱼应该也有致命的弱点对吧”·    陈希扬颔首笑了一下:“不过我对海洋生物不熟,只是提个建议罢了。
鲨鱼有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还得请教在场的诸位·”·    符宁止道:“我听说,鲨鱼表皮粗糙犀利,布满了倒刺,让人根本无法近身,不过它的鼻尖软肉非常脆弱,只要能一击命中它的鼻尖,就能对它造成非常大的打击,甚至能令它不战而逃。”
    符宁止这么一说,众人都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一旁的老舵手冷冷哼了一声:“要攻击鲨鱼的鼻尖软肉,除了用刀刺,便是用子弹。
刚才你也说了,鲨鱼全身都是倒刺,让人近不得身,我们若是拿着刀近身袭击,只怕还没有靠近它,就被一口咬死了;若要远程射击,那得找个枪法精准的狙击手才行,我想我们当中还没有人有这样好的枪法吧”·    苏泽、陈希扬和骆柒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莫传延。
    莫传延承受不住三人期盼的目光,轻咳了一声道:“如果有狙击枪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    老舵手没想到还真有人会用枪,狐疑地看了看莫传延:“狙击枪船上倒是藏了一把,但是你确定你能行”·    “虽然有段时间没摸枪了,但是如果目标是鲨鱼的话,只要子弹够,多试几次应该就能找回手感了。”
    老舵手见他说得这么胸有成竹,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考虑到鲨鱼群已经越来越近了,这个时候只能祈祷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真的能派上点用场了。
    他很快从密封的仓库中取出一把私藏狙击枪,交给莫传延的时候显得非常不放心,一再嘱咐莫传延要小心使用,因为这枪不是他的,是这艘游轮的原老板买来之后放在仓库中备用的。
    莫传延接过狙击枪后只轻轻瞄了一眼,眉梢一挑:“国产5.8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看来你们老板挺识货的啊,难道他是个用枪高手”·    老舵手讪笑了一下:“是不是高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老板是个狙击枪狂热分子,一有新品种出来就会千方百计地弄一把收藏,这只是他众多收藏品中的一件罢了。”
    莫传延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一边朝船头的方向走去,一边动作娴熟地检查狙击枪的性能··    这种狙击枪的特点就是远程射击精度很高,为此不惜将原本子弹的自动装填模式改成了手动装填模式,最大限度避免了自动机对弹道的影响。
    如此一来,射击精度是提高了,但是换弹的速度却降低了,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这种狙击枪的使用范围,比如狙击手在定点埋伏时的命中率会有所提升,但是用在行进过程中灵活射击时就显得非常被动了,除非狙击手的手动换弹速度快到能弥补这一缺陷。
    莫传延脑中转着这些念头,嘴角渐渐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面对着几百米之外无法进行远程攻击的鲨鱼,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换弹,所以这样一把高精度狙击步枪,用在当前的场合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莫传延将狙击枪架在船头的栏杆上,眯起一只眼睛盯着白光瞄准具,身体基本与栏杆固定在了一起,任凭游轮在海面上如何起伏,都无法让他移动半分··    骆柒在一旁看得十分忐忑,虽说一早就知道莫传延是特种兵出身,却从来没真正见识过他的能耐,以前他总认为莫传延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吹嘘分子,但眼下关乎一船人的性命,他不由自主地祈祷着莫传延有些真材实料,好帮助大家平安度过这一次劫难。
    他见莫传延盯着瞄准具迟迟没有行动,不由焦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把握不大,”莫传延淡淡道,“那些鲨鱼大部分身体都藏在水下,水流的阻力会大大降低子弹的射速,同时也会让射击精度大打折扣,就算我算准了风速,算准了水下光线折射的角度,也没有办法算准水流的阻力。”
    骆柒急道:“那怎么办”·    “如果能引诱鲨鱼将脑袋露出水面就好了,不需要太久,几秒钟就够了。”
莫传延喃喃自语,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天真··    “我可以去试试·”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莫传延回过头去,发现说话的是尚未变回人形的小银蛟··    众人都对小银蛟这句话表示疑惑,不知它想做什么·倒是符宁止很快明白过来,提醒道:“擒贼先擒王,最好能找出鲨鱼群中的领头鲨。”
    一旁的老舵手也忍不住补了一句:“现在已经确定那群鲨鱼是最不好惹的大白鲨,攻击力和报复心都非常强,你一击之后不管是否命中,都要立即撤离,千万不要恋战,以免被鲨鱼群包围。”
    小银蛟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即腾空而起,向前方数百米之外的鲨群呼啸而去··    此时已近下午四点,太阳虽有些西斜,但阳光依然灿烂。
    小银蛟一身银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游轮上的众人都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如此强烈的反光,自然也引起了鲨群的注意,他们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半空中急速冲来的反光体,嗅到了瞬间迫近的危险气息,只见中央一头鲨鱼大幅度晃了晃身躯,周边鲨鱼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即向两旁分散开,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盯着小银蛟的方向严阵以待。
    小银蛟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突然一个摆尾俯冲而下,对准了其中一头鲨鱼的脊背,上去便是一爪·这一爪力道不重,角度却十分刁钻,饶是那鲨鱼满身倒刺,在小银蛟的利爪之下竟隐隐留下了一道划痕。
    那鲨鱼顿时恼羞成怒,翻转身体便要扑上去咬它·不料小银蛟挠了一爪之后立即腾空掠起,带着挑衅意味地清啸了一声,果然将那鲨鱼激得连连昂首,恨不能窜出水面去咬它。
    期间莫传延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瞄准镜,将小银蛟和鲨鱼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当小银蛟俯冲下去的时候,他便知道小银蛟已经找出领头鲨了,于是立即调整准心,身体配合着游轮在海面上下浮动而有节奏地轻微晃动,力图将瞄准镜的观察范围牢牢圈死在那领头鲨的脑袋上。
    当领头鲨第一次昂首时,莫传延搭在扳机上的食指紧了紧,却没有扣下去·“还不是时候,”他默默告诉自己,“要等待最佳时机。”
    很快,领头鲨第二次昂首,直觉告诉他时机已到,他眉心微微一蹙,指尖已经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咻”一颗子弹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飞射出去,顷刻间将领头鲨的鼻尖钻出了一个血窟窿。
    “一击命中啊”船上众人开始大声欢呼··    只见领头鲨浑身巨震,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叫,身子失去平衡,向一侧歪了过去,露出白色的腹部。
    小银蛟看准机会,再一次俯冲而下,在领头鲨的肚子上毫不留情地挠了两爪子·这一次它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挠得干脆狠决,顿时让领头鲨开膛破肚,血肉飞溅。
    随后它牢记老舵手的警告,趁周围的鲨鱼们还未反应过来,立即抽身腾入高空··    领头鲨头部与腹部受到重击,血流不止,几乎奄奄一息,而它的同伴们却在如此浓郁的血腥味的刺激下变得异常亢奋,甚至到了失控的状态。
    在它们的眼中,浑身浴血的那条鲨鱼已经不再是它们的首领,而是一顿美味的盛宴,几十只大白鲨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想在领头鲨的身上分得一块肉·一条重达三千公斤的大白鲨不消片刻便被自己的同伴分食殆尽,只剩下一副森然白骨,渐渐沉入海底。
    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原本只是计划先解决掉领头鲨,打乱对方的阵脚,然后再个个击破,但如今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们料想得更顺利。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了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随即骆柒、纪玖和李思考他们几个承受能力较弱的人便跑到一旁吐去了··    老舵手拍着脑袋道:“我怎么没想到呢,鲨鱼的嗜血对象是不分敌我的,它们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兴奋地发狂,即便对方是它老母也照啃不误。”
前世今生盗墓·    骆柒趴在甲板旁侧的栏杆上翻江倒海地吐了一阵,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他刚一转身,正好看见莫传延颀长的身影立在船头,一手托着狙击枪,一手高高抬起,冲悬浮在半空的小银蛟扬了扬嘴角,做了一个“合作愉快”的手势。
    “噗通噗通”心律突然有些失常,骆柒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对于自己突然之间呼吸急促感到十分费解·他红着一张脸,神色恍惚地往船舱的方向走去。
    苏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一把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问道:“你怎么了”·    “可……可能是晕船了……”骆柒一只手依然死死捂住胸口,心跳越来越快,同时伴随着轻微的耳鸣,他心下骇然,结结巴巴地道,“我需要去……去躺一会。”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九)·    一旦找到了对付鲨鱼的诀窍,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先是小银蛟靠近目标近身撩拨,然后莫传延远程定点直捣死穴,小银蛟再上去补上一爪。
基本上经过上述三项步骤,这条鲨鱼就只剩下被同伴们分食的份儿了··    但这些鲨鱼也不完全是蠢货,当意识到己方势力渐渐处于下风之后,便停止了继续前进的计划,掉头跑了。
    危机终于解除,一船的人都额手相庆·纪玖、李思考和三名舵手完全把莫传延当成了全民英雄,围着他问长问短,崇拜得无以复加··    苏泽从船舱里出来,问道:“你们谁带了晕船药”见众人都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忙解释道,“不是我要,是骆……咳,是骆总,我看他刚才吐完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就扶他去船舱里躺着了。”
    杨臣修道:“我让人准备了医药箱,里面应该有配晕船药……”·    “是不是这个”符宁止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晕船药取了出来。
    “对,就是这瓶·”杨臣修正要去接,却被莫传延抢先一步接了过去··    “谢了·”他朝杨臣修和符宁止点了点头,便拿着药瓶走进骆柒躺着的那个房间,还不忘随手关门。
·    杨臣修看着莫传延冷漠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咕哝着:“这家伙的防备心究竟是有多重啊……”·    骆柒在床上躺了一会,胃里的不适感已经淡了下去,同时心律和呼吸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他正纳闷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忽听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是“咔嚓”一声关门声··    他扭了扭头,不期然看见了莫传延的身影,顿时心律紊乱、呼吸急促、耳鸣脸热等症状再度复发,脑袋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灼得他口干舌燥。
    莫传延状似随意地在床榻上坐了下来,俯身看了看他,见他两颊通红,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然后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这家伙的体温烫得有点不正常,难道晕船会晕成这样·    骆柒还是第一次见到莫传延如此温柔的一面,又见他手里拿着药瓶,知道他原来如此关心自己,心里莫名荡漾了起来,想着其实莫传延不毒舌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一个人。
    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结果莫传延一开口直接将他毒到内伤:“你这家伙真够娘炮的,坐个船也能晕成这样·骆融可是从来不会晕车晕船晕机的,你最好赶快把药吞下去,免得被杨臣修看出破绽来。”
    ……温柔体贴神马的,全TM是错觉所谓狗改不了吃屎,莫毒舌他就算打了一手好枪法还是改变不了毒舌的本质骆柒如此愤愤腹诽着,一瞬间心律紊乱、呼吸急促、耳鸣脸热等症状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腾地坐了起来,一把夺过药瓶取出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瞪了片刻,骆柒大脑逐渐冷静下来,再次举起药瓶仔细地看:“这什么药”·    莫传延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治晕船的能是什么药你该不会晕了一次船连智商都直线下降了吧”·    骆柒蓦然变了脸色:“我……我已经好了,不晕船了,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吃这药了”·    莫传延:“……”·    骆柒捂着肚子开始打滚:“啊啊啊怎么办,没病瞎吃药会不会把肚子吃坏啊”·    “少在那里危言耸听了,这种药又吃不死人,最多让你多昏睡一段时间罢了。”
莫传延不再理他,取回药瓶开门出去了··    经过抹香鲸、蝠鲼、大白鲨的轮番攻击,陈希扬已经基本确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只是究竟有谁能同时调集如此多的海上霸王,他一时想不透。
    大黑在甲板上挺尸了一个下午,终于缓过劲来了,于是不太利索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三名舵手基本上已经不会再对大黑和小银蛟变来变去的事情大惊小怪了,其中一个年纪轻一点的舵手因为实在看不顺眼大黑肩膀上多出来的第三只手,忍不住提醒他:“能不能把这只手缩回去”·    “啊,不好意思哦,刚才没注意。”
大黑憨憨笑了一下,虚心纠正错误··    小银蛟还记恨着之前他们打算把大黑丢下海去喂鲨鱼的事情,一直没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看,这时冷冷哼了一声:“多管闲事,小乌长了几条胳膊关你屁事”·    年轻舵手自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讪讪走开了。
    苏泽在一旁无声地笑了笑,其实严格说起来,这几个舵手也坏不到哪里去,遇到危机的时候,大部分人首先考虑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这只能说是一种逃生的本能反应。
    如今危机已过,矛盾也就不存在了,几个舵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有意无意地来示好,也无可厚非·聪明一点的人,也许会选择接受这样的示好,毕竟大家还是在一条船上的。
    但是小银蛟仍是孩子心性,不像成年人那般世故圆滑,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也就明明白白表示出来,搞得舵手们十分尴尬··    苏泽觉得这个时候就算跟小银蛟讲道理,恐怕他也无法理解,所以他指了指小银蛟的口袋,提醒他:“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小银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轻轻“咦”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那半颗海龙珠,发现珠子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他迷惘了片刻,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它有感应了”·    苏泽一头雾水:“什么有感应了”·    “它一定是感应到了另外半颗海龙珠的下落,才会在这个时候发光”·    苏泽一听这话,立即凑了过来:“这么说,另外半颗海龙珠就在附近咯”·    “应该是这样没错。”
    苏泽半开玩笑地道:“既然它能产生这样的感应,那能不能麻烦它再给我们提供一点明确的提示,另外半颗海龙珠的具体方位在哪里”·    小银蛟于是捧着珠子凑近嘴边,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
苏泽在一旁看得傻眼,难不成这一蛟一珠还能直接用语言交流·    但那海龙珠还真就有了反应,只见它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然后便朝着某个方向直射了过去。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渐渐向海平线的方向坠落下去,幽蓝色的光芒在一片金橘色的余晖之中显得十分亮眼··    苏泽循着海龙珠提示的方向望了片刻,顿时有所醒悟,忙奔进船舱,将海龙珠指示的方位转为数据输入堪舆定位仪的对话框内。
    显示屏上很快罗列出一连串计算公式,有红色的箭头在仪器显示的三维海域不断回旋,最后仪器发出“嘀”的一声提示音,公式计算完成,而红色箭头也停在了其中一个点上。
    苏泽拿出纸笔,记录下那个点的地理坐标,再和他们目前所处的坐标进行对比,发现这个坐标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海里的地方··    这一发现让苏泽欣喜若狂,他跑出船舱,刚想把这个结果告诉陈希扬,却见陈希扬正和杨臣修、老舵手站在船舱口谈话,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愁绪。
    “出什么事了”苏泽好奇地凑了上去··    “我们的船快要抵达领海边界了·”老舵手向苏泽解释道,“我们有规定,所有游轮一律不能越过边界线,否则我们就只能等着被老板炒鱿鱼了。”
·    苏泽想了想,问道:“这里距离领海边界还有多少距离”·    “大概不到一海里。”
    苏泽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1海里等于1852米,如果在边界线下海,只需要再前行2000多米的距离就是另外半颗海龙珠所处的范围了,他觉得这个距离,应该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于是他将堪舆定位仪指示的结果和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杨臣修十分积极地采纳了苏泽的提议,倒是陈希扬,因为担心那幕后黑手再出什么毒招暗算他们,心中颇有些顾虑。
但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苏泽和杨臣修决定了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杨臣修很快将这个消息通知给船上所有人,大家都很兴奋,迅速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便开始做下海的准备。
    当他们开始分发潜水装备时,才发现船上备着的气瓶比较老旧,其中两个已经基本不能用了,这就表示至少有两个人不能下海··    杨臣修当即就沉了脸,他可是出大价钱雇下这艘游轮的,游轮的老板却在这些重要装备上偷工减料,万一出了事故可就是一条人命。
    但是事到如今,要在短时间内补上两只完好的气瓶已经不可能了,只能从原计划下海的八个人中减掉两个人,但是苏泽和杨臣修一边各有四人,不论减哪边都不合适,双方协商不下,陷入了僵局。
    小银蛟在一旁默默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化出原形,从自己身上咬下一片蛟鳞,然后撕成八瓣分给他们每人一瓣··前世今生盗墓·    “这是……”众人拿着鳞片很是迷惘。
    小银蛟道:“你们把鳞片含在嘴里,下海之后只要一直闭住嘴巴,基本上就保证你们不会在水中溺死·”·    众人喜出望外:“蛟龙的鳞片居然还有避水的功效”·    小银蛟翻了个白眼:“我好歹也是海龙神的儿子。”
    如此一来,他们反倒因为少背一个气瓶而减少了在水下的负重,一个个装备妥当之后,便依次下了水··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    入水之后,由小银蛟打头阵,根据海龙珠的指示方向缓缓向目标划去。
    人类的潜水速度毕竟不比海生动物,再加上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专业的潜水员,小银蛟不得不耐着性子放慢速度,不至于让他们跟丢··    期间大黑一直抽抽噎噎地跟在小银蛟身旁,刚才小银蛟因为撕下自己身上一瓣鳞片,一直在流血,它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大黑看着心疼,一直想劝小银蛟用海龙珠给自己疗伤,但是小银蛟拒绝了。
    海龙珠的灵力是有限的,之前给大黑疗伤时消耗掉了将近一半的灵力,目前尚在恢复期,如果太过频繁地使用治疗术,会影响海龙珠的感应能力,一旦海龙珠失去了感应,他们一行人就要迷失在深海之中了。
    此时天色已经入暮,海面上的光线越来越暗,海底就更不用说了,众人互相照应着在海中潜行了约摸半个小时,突然李思考拉了拉身旁的纪玖,又指了指前方。
    纪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片黑暗的水下,有一点幽光在闪烁,幽光的颜色竟与海龙珠散发出来的颜色一般无二··    难道是另一半海龙珠在召唤他们纪玖迟疑了一下,又去拉身旁的杨臣修,把同样的信息传递给他。
    不多时,一行人都注意到了远处那一点幽光,但他们都有些犹豫,没有立即朝那幽光传来的方向迎过去··    一则如果那真是另外半颗海龙珠的话,寻找的过程也太过顺利了点,一路被厄运笼罩的众人已经被虐习惯了,一时还真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在他们头上。
二则,那幽光传来的方向,与海龙珠感应到的方位略有些角度上的偏差,他们一时间无法分辨究竟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    众人聚在一起,打着手势商议了一下,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决定拆为两组分头行动,一组跟着小银蛟继续按照海龙珠指示的方向去,另一组则在大黑的护送下往那幽光的方向去。
    但这组该如何分,却又让人发了愁·如果按照原来的组队方式,苏泽、陈希扬、骆柒、莫传延一组,杨臣修、符宁止、纪玖、李思考一组的话,他们都担心万一对方那一组选择的方向是正确的,只怕自己这组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双方讨价还价了半晌,最终决定将原来的四人小组两两拆分,再跟对方的两人组合成新的四人组··    骆柒生怕杨臣修跑来跟自己一组,时间久了会看出自己的破绽,于是率先提议让杨臣修和苏泽一组。
    苏泽也不想和杨臣修一组,主要是考虑到自己这边有个陈希扬,如果让杨臣修加入进来,一口一个“希扬”地粘在陈希扬身边,他怕自己会忍到神经衰弱。
    但是他还来不及反驳,杨臣修已经点头答应了,比起骆氏这位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的年轻老总,他更感兴趣的是陈希扬和苏泽这两个人,于是他很爽快地同意了骆柒的分组提议。
    纪玖和李思考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拿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其实纪玖心里还是比较期盼跟骆柒他们分在同一组的,这几天他总是要装作和骆柒互不相识的模样,实在是很憋屈的一件事。
    所以当杨臣修点头同意之后,真真是皆大欢喜除了独自别扭着的苏泽··    如此决定下来之后,一行人便分为两个小组各自行动了··    骆柒这一组人在大黑的陪同下,又向前划动了一段距离。
期间骆柒频频回首,待确定杨臣修他们已经远得看不见踪影了,然后欢天喜地地朝纪玖扑了过去··    纪玖毫无防备,就见前面那个身影冷不丁转身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纪玖下意识挣了两下,但是骆柒死活不放手·纪玖渐渐明白过来了,原来骆柒这是在跟他撒娇兼赔礼道歉呢··    他心下“哼哼”了两声,却不再挣扎了,任由骆柒抱了一会,见一旁的莫传延和李思考都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了,才在他后颈上轻轻拍了两下,表示肉麻可以告一段落了。
    骆柒知道纪玖这算是暂时原谅他了,心里十分高兴,虽然松开了纪玖的身子,却依然执拗地拉着他的一只手,生怕一松手纪玖又不理他了似的··    接下来的一段行程,他们走得比较顺利。
大黑因为之前吃过一个教训,再次下海之后就变得非常谨慎,在前方引路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什么种族的领地或者禁区,遇到有大型生物经过,也会提前通知身后四人关掉探照灯,以免惊扰了对方,平白被作为攻击对象。
    如此又向前划了几百米,他们终于靠近了那点幽光的发光源··    但是那发光源却让人感觉有些奇怪,首先,它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在晃动,仿佛是个有生命的东西一般。
    其次,它是悬浮在水中的,而不是沉在水底,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想当初在俞源村的水塘底下,那半颗海龙珠就是被小银蛟控制着用来戏耍苏泽的。
    “小心有诈·”骆柒做了个手势,提醒同伴们放缓速度,不要轻易靠近那个发光源··    大黑将众人拦在身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触手,动作缓慢、悄无声息地朝那发光源探了过去。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只见那发光源似乎毫无所觉,继续以毫无规律可循的节奏晃动着··    大黑的触手在距离那发光源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利用触手上的吸盘用力一吸,便将那发光源牢牢吸了过来。
    “抓住了”每个人都在心里大声欢呼,看来他们很快就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顺利返航了··    但是他们没能兴奋多久,因为当大黑将触手收回之后,他们看见那发光源的背后还跟着一条几十厘米长的怪鱼。
    妈呀几个人吓得同时向后退去,李思考因为惊吓过度,下意识地张嘴大叫,为此灌了不少又苦又咸的海水进去··    倒是莫传延胆子大,只是向后闪了闪,很快便镇定下来,又凑上去仔细瞧。
    只见这条鱼全身呈黑褐色,没有鱼鳞;脑袋硕大而平扁,嘴巴很宽,上下颚长满了长短不一的利牙;腹鳍短小,尾鳍呈圆形,背上长了两个鳍,第一背鳍由几根细长尖利的鳍棘组成;前端有细长的皮肤皱褶延伸出去,且在顶端会发出亮光,远远看去就像一只会发光的灯笼。
    这种鱼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但因为它长相丑陋,且叫声难听,渔民们又给它取了很多外号,比如“结巴鱼、哈蟆鱼、海哈蟆、琵琶鱼”之类的。
    众人看清楚这条鱼的真身之后,不禁大失所望,原来他们之前看到的幽光,只是这种鱼为了引诱猎物上钩而悬着的“鱼饵”罢了·大黑也颇为恼火,愤愤将这鱼甩了出去。
    然后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沉默了半晌,骆柒打了个手势:“我们回去找苏泽他们吧·”·    纪玖:“怎么找他们,他们现在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呢。”
    莫传延:“原路返回,再根据之前苏泽测算的坐标,循着大致的方向跟过去·”·    四人一番权衡,觉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谁让他们运气背,选了一条错误的路线呢。
于是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往来时的方向划去··    却说苏泽一行四人跟着小银蛟,在海龙珠的指引下,一直划出了一千多米的距离,渐渐出现了耳鸣、目眩、胸闷的症状。
    “这一带的水压不太正常,”苏泽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向同伴们打着手势,“你们还好么”·    陈希扬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是状态还算可以,他回头看了看杨臣修和符宁止,发现符宁止面色正常,杨臣修则状态差一些,速度明显有些跟不上了。
    几个人只能暂时停下来稍作休整,再往前会遇到什么,他们心里都没底,如果这个时候就已经撑不住了,勉强下去只会送命··    杨臣修把半个身子搭在符宁止肩膀上,粗粗喘着气。
他环视了一下其余三人,也意识到是自己在拖大家的后腿·他在心底恨恨骂了一声娘,符宁止和陈希扬都不是普通人,这一点他也没法去计较了,但是苏泽居然也比自己能撑,这让他倍受打击。
    作为杨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从小就被培养成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青年,业余时间参与的体育项目多不胜数,健身房更是有空就去,长年锻炼出来的标准身材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没想到现在居然被苏泽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比了下去,这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让人郁结。
    他调整了一下气息,然后摆摆手示意继续前进·符宁止不太放心地看着他,打着手势问他要不要留在这里多休息一会··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
杨臣修朝符宁止瞪了一眼,大力挥了挥手,催促大家快点动身··    众人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勉强他,但是他们都有意放缓了速度,免得杨臣修掉了队。
    如此又向前划行了两百米,水压越来越大,他们几个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晕眩··    苏泽觉得这个时候不能再强行往前冲了,否则大家一个个都得丧命。
他刚转身想打手势,忽见杨臣修身子一歪,侧身栽了下去··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一)·    杨臣修睁开眼睛时,正躺在一块坚硬的平地上,身下冰凉彻骨,让他几乎躺不住。
    他下意识地侧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空旷的大殿之内,虽然光线幽暗,但依稀能看清楚周围的景物··前世今生盗墓·    殿内很宽敞,左右前后有规律地立着巨大的石柱,高高支撑着整个大殿;穹顶很高,但因为光线太暗的关系,他无法目测穹顶的具体高度。
    “这是在哪里”他困惑地喃喃自语,左右看了看,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影··    他呆呆坐在地上,眯起眼睛努力回忆了一下。
    他想起来自己跟着苏泽他们一起下了海,然后自己因为承受不住越来越大的水压,冷不丁晕了过去,再然后……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被丢弃在了这个陌生的石殿里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还穿着潜水服,但是背上的装备都被拆卸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宁止”他站起身,扯开嗓门喊了一声。
·    “宁止宁止宁止止止止”空旷的石殿中荡起了一声声绵长的回音,听起来格外阴森恐怖,饶是杨臣修再大的胆子,也不禁激出一阵寒颤。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上还穿着长长的蛙鞋,每走一步都会发出“PIA~JI”的响声·杨臣修的神经已经十分脆弱了,实在听不得这种声音老在耳边折磨自己,于是干脆把蛙鞋给脱下来甩在一旁,赤着脚往前走去。
    脚底十分冰凉,明明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但是杨臣修却被这殿内时不时穿堂而过的阴风吹得瑟瑟发抖,他一边抱着双臂反复揉搓着皮肤上炸开的寒毛,一边在心底不断咒骂:“那三个家伙,居然敢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们等着瞧,等我回去以后,我一定要……要……”·    他“要”了半天,愣是出不来下文,因为他沮丧地发现,他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一点脱身自救的头绪都没有,更不要说回去以后怎么报复他们了。
    这个时候他才深刻地意识到,虽然没有钱是万万不能,但有的时候钱的确不是万能的··    空旷的大殿里突然传来“啪啪啪”的声音,被回音一放大,就变得格外惊悚。
杨臣修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生怕有怪物来袭,忙警戒地往后退了几步··    忽听身后有人笑道:“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啊”·    杨臣修猛地一回头,发现苏泽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正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走过来。
    终于看见一张熟人脸了,杨臣修一时间感慨万分,鼻子有些酸楚,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苏泽那张书生脸看起来是如此和蔼可亲,他忍不住就想冲上去给苏泽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一下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堪堪停住脚步,问道:“这里就我们两个宁止呢”·    “符宁止和陈希扬在另外一个房间里,距离这里有点儿远,可能没听见你叫他。
我正在过道上,听见声音就跑过来了·”·    杨臣修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还算这三个家伙有点良心,没把他一个人抛弃掉··    全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之后,杨臣修的脸色也活泛了起来,脚底凉得受不住,他只好走回去把蛙鞋重新穿上,口中问道:“这是在哪里”·    “这是埋在海底深处的一座宫殿遗址,”苏泽解释道,“听娇娇说,这里以前曾经是海龙神的宫殿,千代国灭亡之后,辗转经过了一万多年,宫殿中的大部分建筑已经被摧毁得辨不出原貌了,只有这一座偏殿非常幸运地保存了下来。”
    杨臣修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千代国海龙神”·    苏泽这才想起,之前因为对杨臣修有所顾忌,所以关于小银蛟和大黑的来历身份他们都闭口不提。
但事到如今,再掩着藏着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于是他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番··    杨臣修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初我们是因为接近了龙神殿附近的结界,周围的水流受到结界的挤压,所以水压才会出现异常”·    “是这样没错。”
苏泽点头道,“没想到这个结界经历了一万多年,还是如此强大,你看这龙神殿之内,完全就是一个与水隔绝的地方,所以我们在殿内行走自如,就跟在陆地上一样。”
    杨臣修搞清楚了前因后果,于是催促道:“宁止他们现在在哪里,赶快带我去找他·”·    苏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头失笑。
    杨臣修注意到他这副模样,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快说。”
    苏泽又笑了一下:“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和符宁止的相处方式实在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    “符宁止平日里总是对你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但是之前你突然晕过去,符宁止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比任何人都紧张。
你也是,平时看你一副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派头,其实你心里对符宁止很依赖吧,只是这么一会儿没见着符宁止,你就好像非常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杨臣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他又变得十分坦然了,冲苏泽眨了眨眼:“你有所不知,宁止可是我的护身符。”
    “护身符”苏泽想了想,问道,“你是说保镖之类的么”通常富贵人家为了自身安全着想,都会配备随身保镖,这一点也不奇怪,比如莫传延就曾经是骆老爷子的随身保镖,骆老爷子去世之后,他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骆融的保镖,只不过目前他一直被骆融打发过来随身保护骆柒罢了。
但是主人粘着保镖粘到了杨臣修这样的程度,也实属罕见了··    “NO,NO,”杨臣修摇了摇手指,“你理解错了,不是保镖,是护身符。”
    苏泽露出迷惘的表情:“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杨臣修一脸得意,“保镖是用金钱养着的,如果保镖不够忠心,或者给的钱不够多,随时有可能离开主人,甚至出卖主人。
但是护身符就没有这样的顾虑,第一,他不是用金钱交易得来的,可以说完全没有成本代价;第二,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对我忠心,以保证我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
    苏泽吃惊地看着他:“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你是怎么找到这样的‘护身符’的”·    杨臣修神秘地笑了笑:“佛曰,不可说。”
    “嘁”苏泽不爽地撇了撇嘴··    杨臣修跟着苏泽穿过一道道幽暗的长廊,终于转入一间相对宽敞的石室中··    这里光线比较亮,因为他们将一盏照明灯悬挂在横梁上,照下来的效果就比节能灯稍微差一点,这样的光线足够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了。
    这个房间虽然没有外面的大殿那般宽敞,但是不论是石壁打磨还是壁上的雕刻,都十分平整精致··    在房间的中后方,放置着一张石桌,桌上残留着一些笔砚书籍,但是因为经过了太久的时间,有些薄脆的东西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了,有的则固化成石,粘在桌面上怎么也抠不下来了。
    此刻陈希扬正趴在书桌上仔细分辨那些残留物上的字迹,符宁止则站在其中一面墙壁前,认真地研究壁上雕刻的图案,两人都如此聚精会神,以至于苏泽带着杨臣修走进来时都没有分神看他们一眼。
    杨臣修很不满自己竟被忽视至此,故意拖着步子走到符宁止身后,恶声恶气地道:“我一个人躺在外面冻得要死,你倒好,舒舒服服地站在这里欣赏壁画。”
    符宁止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了句:“你总算是醒了”也不等杨臣修回答,便又自顾自回过头去继续看壁画。
    杨臣修突然露出促狭的表情,凑近符宁止耳边低声道:“我听苏泽说,我昏迷之后,你似乎很紧张”·    符宁止再次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不然呢,难道我还能把你一个人丢下不成若真能这么做,我倒是解脱了。”
    “喂,你这么说可真是无情·我们俩认识到现在,多少也混出点感情来了吧,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他说着,声音压得越发低了些,“万一我就这么死了,你难道一点都不伤心难过”·    符宁止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只怕我根本没有时间伤心难过,你若是死了,我还能独活么”这话说得十分暧昧,若是放在寻常两人之间,一定会让人觉得是感天动地的情话,但符宁止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情意,反而很有些烦恼的样子,这样的表情配上如此情意绵绵的台词,看起来很有违和之感。
    杨臣修脑门上滑落三条黑线:“你的脑子不会转弯么,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死了,你还能继续活下去的话,你会为我难过么”·    符宁止皱了皱眉,一脸认真地道:“这不可能。”
    “我都说了是如果”杨臣修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    符宁止还是一本正经:“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我擦”杨臣修火冒三丈地咒骂了一句,彻底放弃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二)·    杨臣修与符宁止说话的这段时间,苏泽早已经加入到研究壁画的行列中去了,站在符宁止背后的那面墙壁上看得出神。
    壁画的雕刻手法非常精细,但并不晦涩,基本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画面上刻的是海龙神和千代国的子民··    那些子民们有的完全是动物形态,模样与如今的海中生物有些差异;有的则上半身幻化为人形,下半身还是鱼尾,若是放在童话故事里,那就是美人鱼了。
    他们全都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海面,兴高采烈地向上空的海龙神挥舞着手臂;而海龙神则完全是龙的形态,贴着海面缓缓飞过,低着头望向自己的子民,神色端庄,却目光柔和。
前世今生盗墓·    这应该是某种仪式吧因为壁画中没有任何文字说明,苏泽只能凭想象来猜测壁画想要表达的意思·他觉得这幅画面与中国古代的皇帝盛装出巡,民众夹道欢迎,高呼“万岁”的场景很相似,可能在以前的千代国,也有海龙神出海巡游之类的重要活动吧·    “苏泽,过来一下。”
陈希扬终于从石桌上抬起了头,朝苏泽招了招手:“这里好像有几个残留的字迹,你来看看认不认得·”·    苏泽凑过去看,发现陈希扬指着一只已经将近石化了的匣子,匣子呈正方形,边长只有十厘米大小,匣子的一面有扳扣,没有上锁,但是因为石化严重,已经无法打开了。
    陈希扬让他辨认的,是在扳扣那一面刻着的几个字,有些还依稀能分辨出一笔一划的痕迹,有些则实在已经模糊不清了··    苏泽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筒,对着那几个字仔细照了照,轻轻咦了一声:“这几个字,居然很熟悉。”
    陈希扬翻白眼:“你不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么,不熟悉我能让你来认”·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几个字所属的文字体系,和上次在七星山地宫外的山谷中看到的“言灵冢”那三个字,很相似。”
    陈希扬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几个字也属于芒宿国的文字体系”·    苏泽一边思考着,一边又喃喃自语:“这里可是千代国的遗址,怎么会出现芒宿国的文字难不成,当时那几个国家就已经实现了文化上的高度统一”·    随即他又摇头否定了这样的假设:“不可能,我们人类历史全球化发展了这么多年,都还没能实现全球统一,当初形态差异、文化差异巨大的几个种族,怎么可能产生这样的觉悟”·    陈希扬听不清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不耐烦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催促道:“我只是让你来辨认一下这几个是什么字而已,你一个人在那里唧唧咕咕些什么啊”·    苏泽只得收回思绪,一边细看那几个字,一边断断续续地念道:“什么……龙……什么……冢……什么……启……什么的。”
    此时符宁止已经被吸引了过来,他一过来,杨臣修也跟了过来·符宁止听见苏泽读出来的几个字,猜测道:“前面三个字会不会是‘海龙神’的意思刚才那条小银蛟不是说了,这里以前是龙神殿么”·    杨臣修充分发挥自己的发散性思维:“龙是海龙神的意思,冢是坟墓的意思,启是开启的意思,那连起来可能就是说这只匣子里放着开启海龙神坟墓的钥匙。”
    众人互相看了看,觉得如此解读也不无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说明这附近一定藏着巨大的坟场··    根据之前小银蛟的描述,千代国亡国之际就一连战死了两位海龙神,可见在这之前,一定还有好几代海龙神的存在。
    一条成年海龙的体积有多么庞大,只要看看尚在稚龄阶段的小银蛟就能窥见一斑了,那么多条海龙葬在一处,地方大是必须的··    杨臣修这才想起来,问道:“对了,小银蛟去哪里了”·    苏泽道:“娇娇回来之后,看见龙神殿只剩下这么一点残破的遗址了,它心里难过,一个人呆着去了。”
    杨臣修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腕表:“它还需要悲伤多久,我还指望它带路呢·”·    “带路去哪里”·    “去龙冢看看啊,埋葬着历代海龙神骨骸的地方,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苏泽嘴角抽了抽,真是看不出来,这位富三代的猎奇心理一点也不输于纪玖和李思考那两个活宝,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不得他们几个能凑到一起。
    “苏泽、陈希扬”小银蛟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幻化成人形的小银蛟急匆匆奔了进来:“苏泽,我找到另外半颗海龙珠的下落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在哪里”·    “在龙冢,我一靠近龙冢,它就闪得厉害,”小银蛟晃了晃手中那半颗海龙珠,“而且我还能听见海龙珠互相呼应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众人再度异口同声:“居然真的有龙冢”·    小银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龙冢”·    杨臣修催促道:“龙冢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小银蛟脸上的表情滞了一下:“可是……我进不去。”
    苏泽脑中电光一闪,立即问:“难道需要钥匙”·    小银蛟更加奇怪了:“你又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将视线落在了石桌上的那个木匣子上。
    “钥匙一定就在这里面,得想办法把匣子打开才行·”杨臣修已经开始四处寻找工具了··    “不必找了,”陈希扬道,“我能解决。”
只见他抽出袖中的金丝爻线,指尖一捻,原本直径有几毫米粗的爻线瞬间细了好几圈,变得肉眼难辨,若不是爻线本身的金色光芒比较显眼,他们几乎要以为爻线凭空消失了。
    杨臣修好奇地盯着它手中的爻线:“这么细的东西,会不会一扯就断啊”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摸··    “别碰它”陈希扬一声轻斥,杨臣修只能讪讪缩回手。
    只见陈希扬两只手握住爻线的两端,手腕微微一抖,爻线便呈抛物线弹了出去,很快又反弹回来·众人定睛看时,发现那只匣子一角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削了下来。
    “COOL”杨臣修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声,“这东西能粗能细,削铁如泥,厉害啊”说着又想凑过来仔细打量他手中的金丝爻线。
    陈希扬并未被他的奉承所打动,十分迅速地将金丝爻线收了回去··    苏泽掰开匣子,果然发现里面躺着一把七八厘米长的古式钥匙,只不过苏泽拿起钥匙,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一番:“不是吧,这钥匙居然是木头做的”·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装着钥匙的匣子已经完全变质,而匣子内的木质钥匙居然丝毫没有腐化,还保持着刚制成时的崭新模样。
    但是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研究这把钥匙为什么不会腐化变质,时间不等人,他们立即跟着小银蛟往龙冢的方向去了··    让他们惊讶的是,龙冢所在的位置,居然就在他们的脚下。
    只不过,虽然横向距离很近,纵向距离却很远·这也就意味着,从龙神殿到龙冢之间,存在着很大一段垂直空间··    小银蛟将他们领到龙神殿的另一侧出口,这里是一处断崖,崖下深不见底,四周可见度非常低,基本上垂直四五米以下就已经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苏泽问道:“我们该怎么下去”·    小银蛟很自觉地化为蛟龙,横卧在地上道:“你们坐上来,我载你们下去。”
    四人都是第一次乘坐蛟龙这种诡异的交通工具,刚坐上去的时候姿势十分别扭,生怕将小银蛟压坏了··    小银蛟无奈地提醒他们:“你们最好抱紧我,否则飞行途中摔下去,后果自负。”
    四人回忆了一下当初小银蛟在高空中上下翻腾迅猛击杀大白鲨的场面,不由打了一阵寒颤,忙一个个俯下身去死死抱住小银蛟的身体··    小银蛟一声清啸,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周,便垂直向下俯冲而去。
    “啊啊啊”众人忍不住惊声尖叫,这速度比垂直坠落的过山车还要刺激,并且这种刺激可是关乎性命的,因为这里没有确保人万无一失的安全带啊·    当小银蛟平稳降落时,四人摇摇晃晃地从小银蛟身上爬下来,个个脸色苍白头发直立神魂颠倒惨绝伦寰。
    小银蛟又变回人形,指了指漆黑一片的前方:“往那个方向走到底,就是龙冢的入口处了·”·    四人尚未从方才的绝命惊魂中缓过神来,站在原地晕眩了片刻,才渐渐找到方向感。
    杨臣修一恢复元气,立即精神百倍地打头阵向前走去,陈希扬和符宁止跟着走了几步,发现苏泽并未立即跟上来··    陈希扬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苏泽微微缩起脖子,视线一直在往两旁飘:“我怎么有一种被人死盯的阴森感”·    陈希扬四处看了看,完全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看向身旁的符宁止,符宁止也是一脸莫名地耸了耸肩。
    陈希扬道:“我们都没感觉出来啊,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或许吧·”也有可能是被过于激烈的“过山车”抡了一圈留下的后遗症。
苏泽这般自嘲着,晃了晃脑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三)·    他们一步步朝着龙冢的方向走去,小银蛟手中的那半颗海龙珠果然闪烁的亮度与频度在不断增加,甚至发出了类似于兴奋情绪的低鸣。
·    苏泽亦步亦趋地跟在小银蛟和其他三人身后,越往里走,就越是心惊胆战,那种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浓烈的恨意。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手脚冰凉·他开始心神不宁,下意识小跑了几步,一把抓住了陈希扬的手··前世今生盗墓·    陈希扬被苏泽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他察觉到了苏泽指尖传递而来的冰凉,他侧过头,皱眉看着苏泽:“你怎么回事不舒服”·    苏泽摇了摇头,陈希扬掌心的温暖让他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缓解,他强忍下心中恐慌,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没,就想……抓着你的手。”
    陈希扬被他肉麻得抽了抽嘴角,想甩开他的手,但是想到他的手这么凉,又觉出苏泽有所隐瞒,于是软了心肠,任他将自己的手紧紧合在了掌心··    几人在黑暗中前行了约摸五分钟,终于看见了立在尽头的巨大石门。
    杨臣修和符宁止一边一个走到门旁的石壁前,摸索着门锁的位置·片刻之后,符宁止的声音在右侧响起:“应该是在这里·”·    众人聚过去瞧,果然发现在石壁上的凹槽处,有一个不太起眼的插孔,孔的形状和钥匙的形状颇为相合。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门锁竟也是木质的,与钥匙的材质同出一辙,经历了万年依然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    “一定就是配这把钥匙没错了·”苏泽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在凹槽处插了半晌,愣是没插进去。
    其余三人看得有些奇怪:“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这把钥匙”·    “是这把没错……”苏泽低声咕哝着:“再等一会。”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居然手抖得连这么大一把钥匙都插不进去··    好不容易,凹槽处传来“喀嚓”一声,钥匙总算插对了位置,他松了一口气,刚想转动钥匙,忽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边的脸颊传来火辣的疼痛感。
    他呆立当场,不得动弹,眼前一片花白,耳边有巨大的轰鸣声,让他无法思考··    “苏泽苏泽”陈希扬的声音渐渐传入他的耳中,轰鸣声不知不觉消散了下去。
他定睛一看,眼前陈希扬正拽着他一叠声地问:“苏泽,你没事吧”·    苏泽抬手抚了抚脸颊,一脸的无辜:“刚才……谁打我”·    陈希扬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哪有谁打你”·    “刚才明明有人”苏泽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右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突然消失了。
他用手在脸颊上摸了又摸,张口结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杨臣修在一旁笑道:“苏泽,你究竟是怎么了如果因为害怕不敢进去,就直说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们又不会取笑你。”
    苏泽瞥了杨臣修一眼,这家伙此刻脸上明晃晃的全是嘲弄,居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闭了闭眼,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就在他转动钥匙的一刹那,他分明看见有人站在他面前一步开外的地方,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仿佛倾尽了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恨。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对的是龙冢之外冷冰冰的石壁,就算真有人呼了他一巴掌,也不可能好好地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    可是方才看到的幻象,以及那一巴掌的疼痛感是如此真实,让他无法就此释怀。
    他忍不住再次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这一次,他看见那只手的主人身穿一件贵族长袍,领口翻角处绣着龙的图腾··    他的视线逐渐上移,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青涩中透着刚毅的眉目,原本俊朗帅气的五官,却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年轻男子对着他怒目而视,扬起的手用力挥落下来,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耳光,他被打得偏过脸去,眼角余光中有一抹白色袖袍一闪而过··    从这个视角来看,这袖袍应是他自己的不,确切地说,这是皇甫风音的。
    原来如此……苏泽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这竟是风音的记忆·他回想起幻影中年轻男子瞪着自己的眼神,那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即便是如此短暂的一瞥,也能让他惊心彻骨。
    苏泽缓缓松开握着钥匙的手,对陈希扬道:“也许,这道门……我暂时不能进去了·”·    陈希扬早在苏泽反复闭眼、睁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但是他没有贸然打扰苏泽,也阻止了一旁想要开口说话的杨臣修,他猜想苏泽如此做,必定有什么缘故,所以他一直沉默而耐心地给苏泽时间。
    听苏泽如此说,陈希扬正色道:“苏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答案·”苏泽说着,转身看向小银蛟:“娇娇,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的千代国,可曾与芒宿国结下什么仇怨”·    “仇怨”小银蛟一怔,皱起眉认真想了想,说道,“我们千代一直偏安一隅,从不主动与别的国家亲近,也从来不主动招惹仇怨。
就我所知,至少在我出生以来,千代在海龙神的治理下,一直过着恬淡平和的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说起芒宿,我倒是有点印象那个时候我的兄长还很年轻,性格比较叛逆,对继承海龙神的使命嗤之以鼻,为此经常与父亲发生争执。
有一次他与父亲顶了几句,便一气之下离开了千代,说要去九玄大陆闯荡一番··    “几年之后,他回到了千代,突然变得成熟稳重了起来,开始刻苦学习各类政务,帮助父亲治理国家,这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
父亲猜想兄长在九玄大陆闯荡的这几年,一定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让他有如此大的变化··    “后来有一次,兄长收到了一份神秘的礼物,那是一块平凡无奇的木头,但是兄长却如获至宝,说这是芒宿国最为尊贵的神木。
他命工匠将神木一分为二,制作成钥匙和门锁也就是你们如今见到的这一对锁匙让神木世世代代守护我们神圣的龙冢·”·    众人听到此处,都不约而同地想,这龙神殿遗址与这龙冢能在海底保存上万年,恐怕与这神木的守护脱不了关系。
    苏泽问道:“那块神木,是谁送的”·    小银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兄长只说这是他在九玄大陆上游历时遇到的一位朋友送的,至于是什么身份的朋友,他没有细说。”
    “原来……是朋友么”苏泽沉吟着,如果赠送这块神木的人是当年的皇甫风音,按照小银蛟的说法,风音和小银蛟的兄长应当是朋友才对。
但是幻象中那个年轻男子看着风音时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情感,却是实实在在的憎恨,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陈希扬见苏泽半晌没有出声,抬眉问道:“你想要的答案,找到了么”·    “说实话,我更加迷惘了。”
苏泽苦笑了一下,“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进去再说吧·”他虽这么说,却不敢再去触碰那把钥匙了··    陈希扬见他这副模样,于是打算自己去打开门锁。
不料苏泽一把拦下了他,对杨臣修道:“还是麻烦你来开一下吧”·    陈希扬狐疑地看着苏泽:“这是什么意思”·    “以防万一啊。
现在跟你解释不清,等以后再慢慢跟你细说·”苏泽嘴上如此敷衍着,心里想的却是,既然那个憎恨着皇甫风音的人能将这种怨恨转移到自己身上,那么作为与风音十分亲近的端木花嫁的后世,陈希扬恐怕也会被恨屋及乌的,他可不希望看到陈希扬也无端挨上这么一巴掌。
    杨臣修不明白这两人在搞什么玄乎,既然让他开锁,他也不会客气推让·当钥匙转动的瞬间,龙冢之门轰然向上拔起,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面的阴气很重啊……”杨臣修不住打着寒颤,一边低声咕哝着,一边无意识地往符宁止身旁靠去。
    符宁止淡淡瞥了他一眼:“你靠着我也没用,别忘了我的体质也是阴性的·”·    “……”杨臣修无语地看着他,神色颇有些悲怆。
    四人跟着小银蛟依次步入门内,石门便又再度合上了·此时他们才发现,原来石门内并不如外面那般黑暗,因为石壁上高高悬挂着长明灯,反而让他们感受到一丝温暖,原本阴森的气息也减淡了一些。
    脚下是一段平缓的斜坡,再远一些,便是一段曲折的阶梯,在阶梯两旁层层叠叠的石台上,放置着一口口巨大的石棺,石棺上不封顶,从阶梯上往下看,可以看见每一口石棺中,都躺着一副体格庞大的森白色龙骨。
    初看这些龙骨,让人难免有些心惊胆战·但看得多了,视觉冲击渐渐变淡,心底的恐惧也就不那么强烈了··    众人跟着小银蛟一步步走下阶梯,陈希扬推测道:“既然另外半颗海龙珠在这里,说明你兄长一直将他贴身携带,然后一起葬入龙冢之中。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你兄长的那口石棺,应该就能找到海龙珠的下落了吧”·    小银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你知道你兄长的石棺被放在哪一层么”·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进入龙冢。”
小银蛟老实回答,“我不是海龙神的继承人,按照以前千代国的规矩,我原是不被允许进入龙冢的·”·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四)·    众人听说小银蛟也是第一次进入龙冢,一时都傻了眼,这里有这么多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记的石棺,里面的尸体都已经腐化得只剩下白骨了,而且还是龙的白骨,在他们的眼里,这些龙骨除了大小有些差异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小银蛟咬了咬唇,道:“我应该能找出兄长的尸骨,我听说兄长年少时贪玩,曾经跌断过尾骨,如果能找到尾骨上有裂痕的龙骨,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我兄长了。”
    但是要在这么多石棺中寻找尾骨有裂痕的那一具龙骨,实在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众人虽然心中不愿,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他们也只能认命地一个个找过去。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将整个龙冢分为五块区域,每人负责一块区域,一有发现立即通知其他人··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忽听龙冢的某个角落中发出惊叫声,这声音在死寂的龙冢中显得格外突兀,吓得众人全都惊出一身冷汗。
前世今生盗墓·    “杨臣修”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符宁止,他很快听出那是杨臣修的叫声,立即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当他奔至转角处时,却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符宁止反应迅速地向后闪了一下,便见对方直愣愣栽了下去·好在符宁止眼疾手快,忙又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胳膊,这才使他避免了一次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原来这人便是杨臣修·符宁止见他四肢健全,没好气地问道:“你瞎嚷嚷什么呢”·    “我看到诈……诈……诈尸啊”杨臣修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完。
    此时苏泽、陈希扬和小银蛟也赶了过来,他们见一向保持绅士风度的杨臣修居然被吓得方寸大乱,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好奇他口中的“诈尸”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臣修见着了符宁止,总算找回了安全感,胆子又肥了起来:“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真的看到诈尸了,不信我带你们过去”·    他说着抓着符宁止的胳膊便往回走,其余三人忙也跟上去,只见一口巨大的石棺旁,一条二十多米长的海龙一动不动地逶迤在地。
与小银蛟一身银鳞不同,这条成年海龙的鳞片是藏青色,加上龙身泛着一层死气,此刻鳞片看起来更接近青黑色··    众人在龙骨群中穿梭了这么久,冷不丁看见一条没有腐化的海龙,一时间还真有些被吓到,不约而同地倒退了几步,生怕这条龙突然窜起来咬他们。
    此时却见小银蛟突然向前冲出几步,在距离那条龙几步远的地方渐渐停下了脚步,他睁大了眼睛盯着龙首看了片刻,缓缓用手捂住了嘴巴··    “哥……”小银蛟只破碎地喊出一个音节,便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他这一声呼唤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龙冢之中,让人听得十分真切·他身后四人全都怔住了,没想到这条诡异的历经万年却没有腐化的巨龙,居然就是小银蛟口中的那位兄长,也就是千代国登基不久便以身殉国的最后一位海龙神。
    符宁止走到海龙神龙首处,小心翼翼探了探它的鼻息,然后抬头对众人道:“看这样子,应该已经死了上万年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别的海龙神都已经腐化成骨,只有这一位的尸身,竟能保存地完好如初。”
    “真的只是这样么”杨臣修吐出一口气来,“刚才一眼看到,我还以为它诈尸了呢·”·    小银蛟跪在海龙神面前痛哭不止,陈希扬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有说话。
他想劝小银蛟不要太伤心,但是劝慰的话如此苍白无力,他说不出口··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苏泽,却发现苏泽呆呆站在原地,默默望着海龙神,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陈希扬挑挑眉,回到苏泽身旁,顶了顶他的胳膊,低声道:“这时候你跟着哭什么”·    苏泽恍然回神,有些狼狈地抹了抹眼泪:“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它这副模样,我感觉心里很难过。”
    陈希扬神色微动,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动了动嘴皮子,似乎有话想问,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咦,这是什么”杨臣修注意到那条龙的其中一只龙爪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壮起胆子凑过去想看清楚,但是那光线太暗,看不清·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探了进去,企图将那东西从龙爪缝里捞出来··    但是龙爪太大,他的胳膊不够长,捞了几次没捞着,只好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潜水刀,将身子趴在地上,一手握住潜水刀伸进去。
胳膊的长度再加上潜水刀的长度,终于碰到了那个东西,他一点一点地转动刀尖,将那东西挑了出来··    他捡起那东西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块原木,木质与龙冢的锁匙差不多,只是块头更大一些。
此时众人都围上来看,然后疑惑地面面相觑,不明白海龙神在临死前将这块原木攥在爪下是什么意思··    一旁小银蛟的哭声突然顿住了,他一停下来,四周便又恢复到原来的死寂中。
这样的落差感让众人都转头去看小银蛟··    只见小银蛟直愣愣盯着眼前的龙尸,半晌没眨一下眼睛,目瞪口呆的模样像是受到了惊吓··    “娇娇”苏泽试探着唤了一声。
    “嗝”小银蛟眼眶里还蓄了满满两泡泪水,却因为突然停顿了哭泣而换岔了气,导致他冷不丁打起嗝来,“刚、刚才嗝我好像看嗝看见哥哥他嗝”·    众人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有点想发笑,但这个时候笑出来显然是不礼貌的行为,于是一个个又背过身去掩饰自己嘴角的抽搐。
    只有苏泽还算有良心,给小银蛟拍了拍背,道:“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我看见我哥动了一嗝”他一鼓作气说出一句话,虽然没能善始善终,但好歹是让大家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杨臣修“蹭蹭蹭”退开几步:“真的假的不是说它已经死了上万年了么”·    这么一问,小银蛟自己也有些迷糊:“可……可能是我看嗝错了。”
    但是他话没说完,那海龙神的身子又动了一下,这一回动的幅度比较大,大家都看见了··    “动了,真的动了”小银蛟抬高了嗓门,眼神里绽放出光芒,惊喜交加。
他刚想扑过去,却被陈希扬一把拽住,跟着众人一起往后退去··    “你拽着我做什么”小银蛟生气地挣扎起来,“让我过去,我哥还没死,他还活着”·    陈希扬正想劝他不要冲动,不料小银蛟顺势朝他手腕上张口便咬,陈希扬吃痛,只得松了手。
小银蛟便疾步冲到海龙神面前,用手晃了晃海龙神的身体,一叠声地道:“哥哥,哥哥,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回来了”·    海龙神忽地睁开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小银蛟看。
站在稍远处的几个人惊呼出声,再一次往后退了几步··    小银蛟被海龙神毫无温度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心下惴惴了片刻,依然壮着胆子道:“哥哥,你……你还记得我么”·    海龙神缓缓伸出其中一只前爪,轻轻搭在小银蛟肩膀上,像是在安抚年幼的弟弟。
小银蛟立即开心起来:“哥哥,你真的没死,太好了”·    他话音未落,海龙神突然双目一寒,爪趾一缩,扣住小银蛟的肩膀便往一旁甩了出去。
    “娇娇”众人惊呼出声,符宁止身形一闪,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掠至小银蛟跌落的地方,一把接住小银蛟撞过来的身子,然后护着他就地一滚,抵消了冲击而来的力量。
    小银蛟缩在符宁止怀中呆滞了半晌,无法相信自己的兄长一睁开眼睛就对自己下毒手··    海龙神甩开了小银蛟之后,才撑着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僵硬而缓慢地转动着脑袋,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众人,最后定格在苏泽身上。
    就是这种感觉苏泽顿时浑身寒毛倒竖,当初在龙冢之外,他就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只不过当时那种阴寒的气息一直笼罩在他背后,此刻却是结结实实地迎面而来。
    “这绝不是什么复活……”陈希扬拧起双眉,下意识地将苏泽护在了身后,“也许杨臣修说得对,这家伙……诈尸了。”
    “不可能”小银蛟大声反驳,他从符宁止怀中挣脱出来,执拗地向海龙神奔去··    符宁止想拦住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小银蛟尚未接近海龙神,便被对方长尾一扫,整个身子被抛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次符宁止没能赶来救他,因为海龙神这一尾巴横扫范围太广,不仅甩开了小银蛟,连带着波及了其余几个人,在杨臣修和小银蛟同时遇到危险时,他只能抛下小银蛟,先救杨臣修。
·    四人堪堪躲过一击,随后陈希扬发现,海龙神即便是在攻击小银蛟的时候,目光依然定格在苏泽身上,不曾移动半分·那死气沉沉的双眸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这让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我说,苏泽,你究竟是哪里得罪它了”陈希扬低声询问··    ……得罪它的人不是我啊苏泽在心底大叫,但是他有口难辩。
    皇甫风音的记忆只回闪了这么一瞬,能够提供给他的信息实在有限,他也很想知道,当年的风音究竟把这位千代国的最后一位海龙神怎么着了,让它历经万年依然尸骨不化、仇恨难消·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五)·    小银蛟被摔得狠了,跌落在地上半晌没能爬起来。
    海龙神解决掉了眼前的麻烦,于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到苏泽身上,撑起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向苏泽逼了过去··    苏泽吓得眼皮直跳,心想这家伙该不会像对付小银蛟一样突然给他一尾巴吧·    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只见海龙神缓缓张开了嘴巴,喷出一口浓黑的带着恶臭的水雾。
    “尸毒”陈希扬惊叫出声,下意识便要去拉苏泽,不料苏泽比他动作还快,先一步揽过他的身子,一个转身挡在陈希扬面前,一手扣上他的后脑勺往里按,陈希扬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撞进了苏泽怀里。
    尸毒带着很强的腐蚀性,悉数喷在了苏泽后背上,很快将他的潜水衣腐蚀地坑坑洼洼的了·好在他身上这套潜水衣是杨臣修提供的高档货,不但防水、防火,防腐蚀性能也颇高,虽然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内里却没有被灼穿,这让苏泽险险逃过一劫。
    距离苏泽不远的杨臣修和符宁止原本也在被波及的范围内,好在陈希扬那一声惊呼提醒了两人,符宁止身手敏捷,拽着杨臣修连滚带爬地避出了波及范围,回头看见苏泽衣服背后的惨况,不禁一阵唏嘘。
    陈希扬忡怔了一瞬,随即抬头看向苏泽,焦急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前世今生盗墓·    “没事。”
苏泽弯起嘴角笑了笑··    陈希扬滞了一下,突然破口大骂:“你在搞什么它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居然还敢拿背对着它,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啊白痴”·    苏泽知道陈希扬的脾气,越是担心他,就骂得越凶,当下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刚才不是一时情急嘛,以后不会了。”
    陈希扬仍不解气,从苏泽怀里挣脱出来,继续骂:“还有,你这是充什么英雄好汉,有这点时间挡在我前面,还不如自己跑得远一点,我还没弱到需要你来给我当盾牌的地步”·    这句话让苏泽有点受伤,他很认真地看着陈希扬:“以前每次遇到危险,总是你来保护我。
现在我长大了,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来保护你,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抗拒呢”·    陈希扬越发来气,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一大老爷们有手有脚的,你没事保护我干嘛啊你当我是女人吗你少恶心我了”·    苏泽也有点上火了:“我什么时候说把你当女人了男人就不能保护男人了吗以前你不也总是保护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有什么不可以”·    “喂”一旁围观良久的杨臣修终于忍不住插嘴了,“你们俩为这点小事吵成这样至于吗谁保护谁还不都一样,像我就是一直靠宁止保护来着,我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是吧,宁止”他说最后一句是,还笑嘻嘻地朝符宁止扬了扬下巴··    苏泽和陈希扬顿时了,杨臣修这一脸自豪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靠别人保护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啊·    符宁止没有回应杨臣修,而是淡淡瞟了海龙神一眼,又看向苏泽:“你们如果继续这样吵下去,这家伙可要渔翁得利了。”
    符宁止说话的档儿,海龙神又朝他们靠近了几步,却奇异地没有立即发起下一波攻击,它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终于泛出一丝情绪,似乎对于苏泽被喷了一身尸毒却安然无恙的事实感到十分困惑。
    苏泽见海龙神暂时停止了攻击,觉得事情应该会有转机,于是转过身正视着海龙神,态度诚恳地道:“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虽然我是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没错,但我不是他。
我叫苏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苏泽说着,弯下腰九十度鞠了一躬··    其余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对着一个攻击过自己的敌人鞠躬示好,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陈希扬很快眯起了眼睛,望着苏泽的眼神带上一丝探究的神色苏泽刚才态度恭敬的一鞠躬,与其说是示好,倒不如说是在道歉。
但是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口中的“那个人”,难道是指皇甫风音这海龙神与风音有关联苏泽究竟知道了什么·    海龙神原本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泽,对于苏泽说的话毫无反应,也不知它究竟有没有听懂。
但是当看到苏泽弯腰鞠躬时,海龙神突然勃然大怒,仰天一声怒吼,顿时四周阴风大作,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喂喂喂,我又哪里得罪你了,你别不讲道理……”苏泽话没说完,海龙神已经冲了过来,一口将苏泽叼了起来,向空中抛去。
    “苏泽”陈希扬失声大叫,此刻的海龙神已经完全陷入狂乱,且攻击速度迅猛而强劲,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只见苏泽被海龙神抛至空中,再坠落下来,在即将着地时,又一爪子扇过来,将苏泽狠狠拍飞出去。
苏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壁上,然后又反弹着滚落下来··    海龙神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长尾横扫而过,又将苏泽高高抛向高空,重复刚才那一轮的折磨。
    陈希扬看得心惊胆战,以海龙神的能耐,要弄死苏泽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样大费周章地折腾苏泽,只能有一种解释它要让苏泽生不如死··    意识到这一点,陈希扬顿时火冒三丈,袖间无数根金丝爻线同时飞射出去,分别缠绕住了海龙神的脖颈和龙爪。
    海龙神正处于极度癫狂状态,猛地扬起身子,连带着陈希扬一同拔了起来·陈希扬自知在力量上与海龙神落差悬殊,忙松手撤了爻线,眨眼间手中已经祭出了一把长剑,同时身子借力使力,在空中一个翻身向海龙神额心刺去。
·    杨臣修一看到那把剑,便轻轻“咦”了一声,然后与符宁止互看了一眼·这把剑他们都有些眼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上次在七星山地宫里,那银发白袍的万年幽魂赠予他的那把剑。
    海龙神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折腾苏泽上了,没想到陈希扬会凌空刺出一剑,一时失了防备,剑刃便毫不留情地插入了印堂··    海龙神并未因此而感到疼痛,但动作却因此而停滞了一下。
陈希扬趁此时机全力推动剑柄,只听“咔嚓”一声,头骨被刺穿,大半剑身没入其中··    海龙神终于感到了痛苦,一边哀嚎着,一边大幅度甩动脑袋,似乎想把头上那把剑甩出去。
剑没有被甩掉,陈希扬倒是被甩出老远··    眼看着就要迎面撞上石壁了,陈希扬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但是下一刻,迎接他的并非冰凉坚硬的石壁,而是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同时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陈希扬仓然睁开双眼,发现苏泽不知何时挡在了他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接了满怀··    苏泽之前早已被海龙神来回折腾地去掉了半条命,这一次能赶着接住陈希扬已经算是奇迹,再加上陈希扬这一摔的惯性带来极大的冲击力,撞得苏泽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了位,剩下的半条命也快要保不住了。
    苏泽仰面躺在地上,痛得脸上一阵扭曲,却仍紧紧将陈希扬抱在怀里··    陈希扬恍了恍身,才清醒过来,忙撑起身子查看苏泽伤势,见苏泽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唇角渐渐溢出血来,不禁骇然失色。
    他一手托起苏泽的后脑勺,一手抚上他的脸颊,想帮他拭去嘴角的鲜血,却被那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手掌··    他一叠声唤着苏泽的名字,声音颤抖,指尖冰凉。
他不敢想象,如果苏泽就此在他眼前死去,他该怎么办··    苏泽听见陈希扬在叫他的名字,他极力想睁开眼睛看看陈希扬,想露出一个笑脸让他心安,但是不论他如何睁大双眼,眼前都是白茫茫一片,一张口,腥甜的黏液便从口腔里喷涌出去。
    他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有些糟糕了,他突然开始感到不安,他不能就这么死去,如果在这时候死了,陈希扬该怎么办·    随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空了下来。
身体上的疼痛也奇迹般地消失了,整个身子变得很轻,仿佛飘飘然悬浮在了空中··    自己这算是……灵魂出窍了吗苏泽很佩服自己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神智清醒地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再然后,白茫茫的世界中,雾气一点一点消散开去,视线渐渐清明起来·他发现自己抱膝而坐,分不清上下左右,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纬度的空间之中。
    在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有一个淡淡的影子飘飘渺渺地立在那里,银发白袍,安静恬然··    “……风音”苏泽试探着唤出了声。
    那个人影朝他这边望了过来,神色和蔼,却没有要靠近他的样子··    “风音,我这是……死了吗”·    风音缓缓摇了摇头。
    “那么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到处都是空茫茫的一片”·    “这里是你自己的灵识界,”风音淡淡道,“也是我的临时栖身之地。”
    苏泽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身冲到风音面前:“你果然没有消失你其实一直都躲在我身体里面,操控着我的梦境,对不对”·    面对苏泽的指控,风音微微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并没有想要操控你。
你会做那些梦,是因为我的灵识与你的潜意识发生碰撞之后产生的共鸣·”风音顿了顿,喟叹一声:“你在潜意识里非常迫切地想唤醒前世的记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苏泽。”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六)·    海龙神被长剑刺入脑颅,痛不欲生,不断地用自己的脑袋往石壁上撞去,企图将长剑顶出来·但它试了很多次都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将龙冢石壁硬生生撞出一条裂缝,龙冢顶部开始渐渐落下碎石块。
    “这里不能久留了,”符宁止道,“龙冢随时有可能崩塌·”·    杨臣修朝陈希扬和苏泽的方向看了看,此时的苏泽已经陷入了昏迷,但陈希扬仍抱着他不肯放手,杨臣修原本想去劝他,无奈他们之间隔着海龙神庞大的身躯,一不小心就会被波及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时间了,你先出去”符宁止不由分说拉着杨臣修便往外跑,杨臣修最后看了那两人一眼,想想还是放弃了··    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跌落下来的碎石逐渐增多,已经化出原形的小银蛟步履蹒跚地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海龙神面前,希望能阻止它继续撞墙,但是没有用,已经失去理智的海龙神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将小银蛟按在石壁上,直接往它身体上撞。
    “哥哥……”小银蛟被折磨得浑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它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变得十分陌生的兄长,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忽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石砸落下来,将小银蛟和海龙神一起砸翻在地。
半颗海龙珠在地上蹦了几下,落入了小银蛟的视线··    小银蛟只是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兄长留在自己身边的另外半颗海龙珠·    就在小银蛟望着海龙珠发呆的档儿,海龙神也注意到了自己落在地上的海龙珠,它盯着那半颗珠子,眼眸中突然迸发出蓝色的冷光,随即海龙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与之相呼应。
    与此同时,小银蛟体内的那半颗海龙珠也似乎受到了海龙神的召唤,自觉自发地从小银蛟体内窜了出来,与那半颗海龙珠合二为一,然后回到了海龙神手中。
前世今生盗墓·    小银蛟内心十分纠结,这半颗海龙珠原本便是兄长当初暂时交托给他的东西,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但眼前的海龙神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神智,只剩下凶暴与戾气,海龙珠回到它手中,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海龙神将那失而复得的海龙珠细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一仰头,将海龙珠囫囵吞了下去·海龙珠的治愈之效很快发挥了作用,只见海龙神头顶上的长剑被一点一点地顶了出来,最后跌落在地上,而它印堂处的伤口也渐渐愈合,直到看不出一丝疤痕。
·    海龙神终于恢复了平静,缓缓站起身,同时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渐渐幻化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陈希扬和苏泽身上。
    此时陈希扬也感应到了海龙神的注视,微微偏了偏头,迎上海龙神的目光,眼神冰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海龙神一袭皇族长袍,负手而立,神智也似乎恢复了清明。
他对陈希扬眼神中的挑衅视若无睹,只是注视着他怀中抱着的苏泽,冷冷道:“将他交给我·”·    “凭什么”陈希扬将苏泽护在了身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海龙神要硬抢,他就和对方拼了这条命。
    海龙神面带寒霜:“如果不交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着,张口吐出完整的海龙珠,握在掌心··    海龙珠周身有幽蓝与紫蓝两种颜色的光芒在交替闪烁。
陈希扬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多时,有纷乱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陈希扬看了看四周,愕然发现那些石棺全都翻倒下来,一具具森白色龙骨复活了一般,挣扎着从棺口钻出来,纷纷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聚拢过来。
    “亡灵召唤术”陈希扬大吃一惊,没有料到这海龙珠居然还有如此邪门的功能·当初在船上的时候,小银蛟不是说海龙珠只有治愈功能的么·    小银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仿佛看出了陈希扬心里的疑惑,解释道:“海龙珠被一分为二之后,功能也被分解了,我得到的这半颗代表永恒与治愈,另外半颗则代表权力与控制。”
    “所以说……这些龙骨们是被另外一半的控制能力操控住了”陈希扬说到此处,突然眉心一跳,如果说,海龙珠连这些腐化成骨的骷髅都能随意掌控驱使的话,那么他们一路上遇到的一波又一波的袭击,岂非也是出自海龙神之手了·    他看向海龙神的目光又暗了几分:“原来,从我们出海之后,你就一直在监视着我们”·    “不,那时候我还在沉睡,”海龙神道,“当另外半颗海龙珠发挥治愈的功效之时,我体内的半颗海龙珠便已经先一步觉醒了,它迫切地想找回另外一半,所以采取了一些手段,对于你们的攻击,也只是想夺回自己的另一半罢了。”
    陈希扬听得心头一寒,那只不过是半颗珠子罢了,竟也有如此乖戾的行事风格··    海龙神似乎看出了陈希扬的顾虑,解释道:“海龙珠的两部分一直是互相制衡的,当分为两半之后,代表永恒与治愈的那一半变会被大大削弱力量,而代表权力与控制的那一半则会变得比以前更强势。
    “当初我将海龙珠一分为二,一方面固然是避免让人得到完整的海龙珠,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促使海龙珠发挥出潜在的能量,助我千代击退强敌·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一败涂地……”·    海龙神沉默了片刻,两眼中突然又燃起了愤怒的光芒:“我与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千代已经灭亡,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我与此人的恩怨,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抹消·当年我没能亲手杀了他,如今既然让我再度见到了他,我势必要用他来血祭千代所有子民的亡灵·”·    海龙神说这番话时,四周的龙骨们已经逐渐逼近,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央,仿佛只要得到一声令下,它们便会蜂拥而上,将苏泽撕得粉碎。
    陈希扬护着苏泽的身体,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几乎已经无路可退·他咬牙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露出惧色:“你也说了,那是你们万年以前的恩怨。
如今你所记恨的那个人早已化作幽魂灰飞烟灭了,你找一个不相干的凡人报仇,有什么意思”·    “化作幽魂灰飞烟灭”海龙神眯起了眼睛,“不可能,他明明就在这里,我能够清楚地感应道他的存在,你根本骗不了我”·    陈希扬对于海龙神的敏锐度感到十分无力,虽然他也猜到皇甫风音不可能彻底消失,但却无法如此清晰地感应到他的存在,这一点让他无话可说。
    海龙神见他不言语,以为他心虚了,脸色又沉了几分:“你到底交不交人,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还磨磨蹭蹭的,可别怪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此时距离陈希扬只有几步之遥的一具龙骨突然发动了攻击,它一动,其它龙骨也都争先恐后地动了起来。
陈希扬指尖微颤,面对如此多数量的庞大骷髅军团,他根本毫无胜算,难道今天真的要被这些骷髅们撕成碎片了·    突然苏泽的身子动了动。
陈希扬恐惧之下升起一丝惊喜,难道苏泽醒了但随即他感到更加沉重的绝望,苏泽在这个时候醒来,还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再被弄死,还不如不要醒来·    苏泽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动作轻盈地根本不像是重伤之下苏醒过来的伤患。
只见他赶在龙骨们扑上来的前一刻,向前踏出两步,一手将陈希扬揽到了身后,另一只手微微一扬,便有一阵炙热的烈风以他们二人为圆心,向外扑散开来··    那群龙骨们被这一阵热风迎面拂了一拂,白色的骨架上突然染上点点黑斑,那黑斑像病毒一般迅速扩大、蔓延,很快布满了龙骨全身。
    龙骨们开始剧烈地抖动、挣扎,震耳欲聋的哀鸣声此起彼伏,不消片刻,内围的龙骨们便被黑斑吞噬殆尽,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水,外围的龙骨们似乎受到了打击,一时间不敢再贸然靠近。
    陈希扬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苏泽居然会有这么厉害的一手,他甚至不清楚那一阵烈风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龙骨们一沾染烈风就会染上黑斑··    带着这些疑惑,他怔怔看向苏泽,由于苏泽用身体挡在他的前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苏泽的一个侧影。
此时的苏泽神色平静,双唇微抿,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莫名的让人心安··    但是陈希扬根本安不下心来,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苏泽更确切地说,这个人应当是借用了苏泽皮囊的皇甫风音·    他猛地一把拽住了皇甫风音的袖子,颤声问道:“苏泽呢你把苏泽弄哪儿去了”·    皇甫风音闻言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但他依然神色平静,淡淡道:“苏泽伤得有些重,他需要休息。”
·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七)·    陈希扬琢磨着皇甫风音这句话里透露的信息伤得很重,需要休息,这说明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风音如此说了,他便稍稍放了心·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竟对风音的话没有半分质疑,自然而然地便相信了他··    风音的出现,立即扭转了陈希扬这一方的颓势。
海龙神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风音:“你终于出现了·”·    “是不是我不出现,你会把这里无辜的人全部杀光”风音看着海龙神的目光略带晦涩,“甚至不惜操控历任海龙神的骸骨,你对他们的敬畏之意呢,全都不重要了吗”·    “敬畏”海龙神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仰头歇斯底里大笑起来,“千代早就灭亡了,我在这冰凉的暗无天日的海底深处蛰伏了上万年,我连自己是谁都快要想不起来了,海龙神算什么,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国家都守护不住的神,究竟算什么”·    风音眸色一黯,低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没错,那的确不是我的错”海龙神蓦然敛起笑意,恶狠狠地瞪向风音,“但那应该是谁的错呢是你吗”·    风音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海龙神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诮:“事到如今,你还坚持认为这是千代的宿命吗你还坚持认为,你当初拒绝出兵、袖手旁观的行为是正确的吗”·    风音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海龙神,目光悲戚,却依然坚定:“千万年来,我不断回想着当时那件事。
我常常问我自己,如果历史可以重来,我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我是否还会用同样的心态去接纳这样的命运··    “但是我给不了自己答案,我只能说,对于当初拒绝出兵支援千代之事,我对你感到很抱歉,对千代所有被屠杀的子民感到很抱歉,所以当初你给的那一巴掌,我受得心甘情愿,但那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没有其它路可以走。”
    陈希扬睁着一双眼睛,看了看海龙神,又看了看风音,从两人的交谈中,他隐约猜到海龙神之所以如此憎恨风音,是因为当初海龙神曾向芒宿求救,但是作为芒宿尊主的皇甫风音拒绝出兵支援,眼睁睁看着千代子民被大曜的军队屠杀殆尽,从而导致千代的灭亡。
    站在海龙神的立场上来看待这件事,如果说大曜是导致千代灭亡的主要仇敌,那么芒宿的不作为就相当于是大曜的间接帮凶··    但是站在风音的立场上来看,一旦支援了千代,就等于是和大曜为敌,从而让自己的国家也陷入了战争的泥潭,让自己的子民也遭受战祸流离之苦。
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自然不能靠一时义气来决定是否出兵,而是应该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之后才能慎重做出决定··    所以从政治角度来看,风音的决定在原则性问题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海龙神可以恨他的不作为,但若因此而憎恨上万年,甚至避开了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把矛头全部指向风音,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地向风音倾斜过去,他开始默默地为风音打抱不平,芒宿国当真没有义务为千代的战乱买单,海龙神的态度实在太过嚣张任性了,但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对于海龙神尖刻的指控,风音居然能容忍至此,他这烂好人也做得太过头了吧·    如此想着,陈希扬实在是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他上前几步挡在风音面前,指着海龙神道:“对于你们以前的恩怨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国与国之间此消彼长互相吞并的事情在历史上实在是太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不论怎么样,失败了就得接受现实。
前世今生盗墓·    “千代当初被屠杀的情况是比较悲惨,我也很同情你们,你可以憎恨大曜人,这无可厚非,但是这跟芒宿关系不大吧你失败之后不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只是一味地责怪皇甫风音没有出兵支援,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太阳又不是只绕着你们千代转的。”
    陈希扬一开口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海龙神原本便有些激愤的情绪更是被他刺激得一浪拍着一浪,两只眼睛里快要冒出火焰来,仿佛随时会扑过来折断他的脖子。
    风音没有想到陈希扬会如此激动地替他辩护,他先是有些惊讶,随后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最后变成了七分感动、三分无奈,顾虑到对面濒临暴走边缘的海龙神,他不得不轻轻拽了拽陈希扬的胳膊,想劝阻陈希扬继续说下去。
    陈希扬哪里肯依,一边数落海龙神,一边斜睨了风音一眼,对于他的软弱妥协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懂什么”海龙神的忍耐力终于告罄,咆哮道,“皇甫风音才是导致千代国灭亡的真正刽子手”他巨大的情绪波动直接化作道道利刃,朝陈希扬的方向迸射而去。
    陈希扬不及细想,便被风音一把揽了腰际,脚下迅速移动步伐,在利刃的缝隙中巧妙穿梭··    陈希扬之前见识过符宁止的行动力,觉得那种速度已经算是他见过最快的速度了,但是风音的步子看起来更加飘忽不定,难以捉摸,饶是海龙神的攻击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依然无法将二人网罗其中。
    海龙神见连击不中,愤怒指数进一步飙升,将远距离攻击改为近身搏击,招招指向陈希扬的命门··    而风音也毫不示弱,一边在陈希扬周身筑起滴水不漏的防御结界,一边将海龙神的每一次攻击吸引到自己身上来,逼得海龙神不得不改变攻击目标,最后变成了与风音面对面的较量。
    原本作为被攻击对象的陈希扬反而渐渐被排除出了战斗的中心,他很有些不甘心,因为风音两次救他,从礼尚往来的角度讲,他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怎么也要助风音一臂之力才行。
    但是他细细观战了片刻,非常悲剧地发现,自己空有想帮忙的心,却苦于无处下手··    海龙神凌厉的攻势根本让人没有喘息的余地,方才若不是有风音护着,凭他现在的能力,只怕走不过十招便会落败,这对他来说不啻为一个沉重的打击。
    而面对海龙神一次胜过一次的攻击强度,风音始终只守不攻,竟还避得游刃有余,此人究竟是有多强在这样一个力量深不见底的人面前,自己竟还想要上前助阵,这样的认知更是令他汗颜无比。
·    就在他晃神之际,忽听风音闷哼了一声,身体突然向后退了数步,捂住腹部蹙了蹙眉,微微躬下身去,似乎承受了很重的一击··    “咦”陈希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有看错吧居然是风音败了风音怎么可能会败,他刚才明明一丝败落的迹象都没有察觉啊·    海龙神看着眼前的风音,似乎也有一瞬间的迷惘,随即他眼中流露出更深的厌恶:“皇甫风音,你别以为你故意放水受我一拳,我便会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你这种只会做表面功夫的伪君子做派,在我面前是行不通的·”·    “故意放水”陈希扬一听这话,顿时怒了:“皇甫风音你给我认真点打,你自己愿意挨他几个拳脚我没意见,但是你别把苏泽的身体搞坏了,否则我跟你没完”·    风音弯下腰低低咳了几声,吐出几口鲜血,然后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坦然望向海龙神:“没错,即便我很想把欠你的都还给你,但这身体毕竟不是我的,如果弄坏了,我也是赔不起的。
所以”·    风音说道此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做出的架势却已经很明显地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一次,他将不再一味防守了,他会发起反击··    “很好,”海龙神点了点头,“这延续了上万年的仇怨,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拿你区区一条性命来祭我千代所有死不瞑目的亡魂,已经很便宜你了。”
    风音抿了抿唇,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凝神运气之际,眉心隐隐闪现出一点朱砂的形状,随即朱砂的颜色越来越鲜亮,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陈希扬看得有些心惊,同时也有些恍然,刚才看风音一味防守,他真以为是风音在放水,但是此刻他才突然想起来,风音作为芒宿国的言灵尊者,最主要的能力不是他的战斗力,而是言灵之术中的高端咒术。
    这种咒术使用的机会不多,成功的几率也不高,因为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启用这样的咒术的·但是作为言灵一脉的传人,一旦使用了高端咒术,就会在一定范围内造成极大的破坏性。
    凡事物极必反,必有相克之物,而言灵一脉所受到的束缚,便来自他们自身的寿命,一个言灵师一生中只能使用五次高端咒术,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极大的生命能量,同时发色变淡,直到第五次使用之后,发丝变成银色,生命消耗殆尽。
    当初在七星山地宫中见到皇甫风音时,他就披着一头银色长发,这说明皇甫风音使用高端咒术的五次机会已经全部用完,他已经失去了最有效的杀伤武器。
    想到此处,陈希扬不禁担忧地看着风音,海龙神已经表明了不杀风音誓不罢休的态度,而以风音目前的被动状态,还有战胜海龙神的可能吗· 第五章 龙神殿遗址(十八)·    海龙神与皇甫风音再度缠斗在了一起。
    海龙神因为有海龙珠相助,一边近身攻击风音,一边又操控龙骨骷髅们围攻陈希扬,搞得陈希扬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分心去关注风音那边的战况··    风音因为言灵之术的局限性,防御有余而攻击力不足,还要时不时地照顾一下被骷髅们骚扰得手忙脚乱的陈希扬,一时间战况陷入胶着。
    此时有两道人影悄悄潜了进来,竟是去而复返的杨臣修和符宁止··    杨臣修站在阶梯高处观望了一阵,惊疑道:“你看那个人……那不是苏泽么苏泽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刚才还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呢。”
    符宁止眯起眼睛盯着苏泽的背影看了半晌,喃喃道:“他的灵能力深不可测,比我之前在苏泽身上探测到的能力指数要高出百倍·”·    “不是吧”杨臣修一惊,“就这么一会时间,他又突飞猛进了这什么人啊”·    符宁止缓缓摇了摇头,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道:“但我觉得……他不像是苏泽,更像是……”·    杨臣修见符宁止欲言又止,追问道:“像谁”·    “上次我们在七星山地宫里见到过的那一抹亡魂。”
    杨臣修一怔:“你是说那个跟苏泽长得很像的满头白发的家伙说起来我对他的印象还挺深刻的,他们当时叫他什么来着,什么风什么的……”·    “皇甫风音。”
符宁止帮他补充··    “对对,连名字也拗口得很·难道你的意思是,苏泽被那皇甫风音鬼上身了”·    “不像是单纯的鬼上身这么简单。”
符宁止蹙眉道,“我曾经见过鬼上身的例子,修为再高的鬼,对人体的控制能力还是比较有限的,举手投足间难免透着一丝僵硬,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其动作的连贯性和流畅度不高,不能做长时间的肢体运动,更不要说参与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了。
但是你看苏泽,如果现在的他真是由另一个魂魄在操控的话,这完美契合的程度,简直已经达到灵体合一的境界了·”·    杨臣修面带疑惑地又观察了片刻,然后对符宁止道:“他们双方打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分出胜负来,不如你帮帮他们吧。”
    符宁止看了杨臣修一眼,似乎对他的好心肠表示怀疑··    “喂,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路见不平,还是要拔刀相助一下的。”
杨臣修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在我们稳操胜券的前提下·”·    符宁止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抬头看了看石壁上依然有扩大趋势的裂缝,以及是不是跌落下来的细小碎石,有些担忧地道:“这龙冢已经十分不牢固了,到时候万一崩塌下来,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及时救你。”
    “我知道,但是你一个人的话,脱险就应该没问题了吧”杨臣修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所以我刚才只是说,让你去帮他们一下,我还是呆在这安全之地等你好了。”
    “……”符宁止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径自去了··    战场中双方正斗得难解难分,忽有一只黑色麒麟窜了进来,因为它的躯体呈半透明状态,奔跑起来没有一点声息,一时间竟没有引起海龙神的注意。
·    那些骷髅们完全按照海龙神的指令行动,既然海龙神没有下达变更攻击目标的指令,它们便对黑麒麟视若无睹,依然专注于对陈希扬的攻击上。
    于是黑麒麟在骷髅之中横冲直撞,扑杀撕咬,如入无人之境··    很快有骷髅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它们有的被咬断了腿骨,再也无法站立,有的被咬碎了头骨,失去了行动的方向。
    它们倒下之后,立即波及到自己身旁的那具龙骨,庞大的骨骸倾倒下来,将自己的同伴压在了身下,依次扩散开来,导致骷髅军团开始出现混乱,原有的阵型早已被破坏得散乱不堪。
    海龙神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微微一怔,似乎有些迷惘,这只幻兽麒麟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随即他驱动海龙珠,下达了新的指令,立即有大半的骷髅开始转移目标,朝幻兽麒麟围攻而去。
    陈希扬受到的攻击压力立即减轻了不少,一个人对付剩下的这些骷髅们也开始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    而风音则抓住海龙神分神的这一瞬间进行反攻,攻势逐渐凌厉,很快掌握了主动权,将海龙神逼得节节败退。
    海龙神虽面色沉稳地一一接招,心底却阵阵发凉·之前他拼尽全力才能与风音打成平手,原以为那种程度也应该是风音的极限了,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有触及风音的底线。
前世今生盗墓·    眼见风音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而自己却渐渐显露出强弩之末的颓势,他明白大势已去,自己想要完全压制住风音,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突然风音身形一顿,指尖咒诀频频变换,最后结成“破邪”之印,定定望住海龙神,眼中透出悲凉的决绝,轻轻唤道:“阿汜……”·    海龙神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眷恋之色。
他恍惚想起,自己原本有个名字,叫汜··    阿汜……阿汜……脑海中不断回闪的一声声呼唤,唤起了他早已封尘的记忆,往事如决堤的洪水,肆意泛滥。
    那时候,他还算不上是海龙神合格的继承人,只是父母膝下骄纵得无法无天的宠儿,母亲唤他“儿”,幼弟唤他“哥”,子民们唤他“殿下”,但唯有那个芒宿的少年,喜欢按他们家乡的称呼方式,亲切地唤他“阿汜”。
    那时候他孤身一人离开千代,徒步行走了大半个九玄大陆,最后进入了最北方的芒宿境内·在那里,他邂逅了一个名叫皇甫寻的少年·他们性情投契,一见如故,于是结伴而行。
    他们相处的时光十分短暂,但是皇甫寻总是温柔和煦的笑容令他印象深刻·言谈之间,他得知皇甫寻此番出行,是为了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为了找到那个人,他不惜付出昂贵的代价。
    他被这个少年柔韧而坚定的执着感动了,同时他从这件事情上反观自己,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率性与洒脱,其实并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般引以为傲,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幼稚冲动得可笑。
    同时他也更加看清了自己,说什么离开千代闯荡历练,不过是他为了逃避承担海龙神继承人的沉重使命,而为自己寻找的借口罢了··    这样的觉悟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而后他又振作了起来,开始正视自己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开始认真思索自己作为海龙神之子的意义。
    之后他便告别了皇甫寻,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他主动向父亲承认了错误,并认真地跟着父亲学习如何治理国家,他处事稳重、性情随和,真正赢得了众人的尊敬与爱戴。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在九玄大陆上的经历,因为大部分经历如今看来都那么荒唐可笑,除了最后与皇甫寻的相遇·皇甫寻在他人生的转折点上起到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虽然那个少年本人也许并未认识到这一点。
    他怀着微妙的情愫,将那个有着和煦笑容的少年的身影深深藏在了自己的心坎里,寂寞时将它作为倾诉的伙伴,迷惘时将它作为导航的灯塔,脆弱时将它作为精神的支柱。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份无名氏赠送的神秘礼物,打开之后才发现,那是一段从芒宿神木峰上摘取下来的原木,拥有永恒不化的神力··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他日夜思念的少年,竟已成为芒宿新一任统治者。
那一刻他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原来那个少年并没有轻易将自己忘却·同时他也一遍遍地问自己,不知那个少年最终有没有找到他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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