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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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三)(4)
·    “……”苏泽被他一声“风音”搞得差点瞬间石化·他面部僵硬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陈……陈希扬,你刚……刚才叫我什么”·    “陈……希扬”陈希扬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神色十分迷惘。
    苏泽心里“咯噔”了一声,预感到大事不妙,忙双手抓住陈希扬的肩膀用力晃了晃:“陈希扬,你睡糊涂了吗快清醒一点,我是苏泽啊苏泽”·    陈希扬在听见“苏泽”这个名字之后,眼中迷惘未褪,但原本望着他的那份亲昵意味却渐渐褪了下去。
    “苏泽”他淡淡重复了一遍··    “是啊,我是苏泽,想起来没有”·    “原来你不是风音。”
陈希扬面色渐冷,伸手拂开苏泽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脚下已经退开两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用看着陌生人的目光打量着他:“你不是风音,那么你是谁”·    “我……我都说了我是苏泽了……”苏泽很有一种抱头撞墙的冲动,陈希扬究竟抽的哪门子风啊,居然一醒来就直接喊他“风音”,搞得好像他跟风音很熟一样……·    突然苏泽脑中划过一记电光,顿时全身僵住不动,脑海中渐渐浮现的一个猜测令他遍体生寒。
    他再度望向陈希扬,用自己也无法抑制的颤抖声音问道:“难道你是……是端木花嫁”·    “正是在下。”
端木花嫁挑了挑眉,冷冷道,“看来你认识我,我却不知道你是谁·你说你是苏泽,苏泽究竟是谁,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并且,我也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人,同风音长得一模一样。”
    苏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向后退了一步,神色十分凄楚··    虽然他经常在梦境中看着风音与花嫁怎么怎么滴,但在现实中从陈希扬口中听到属于花嫁风格的台词,实在很有一种倒错的感觉。
这种倒错感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端木花嫁似乎没有耐心与他耗,皱眉道:“怎么不说话”·    “如果我说,我是皇甫风音的转世,你会信么”苏泽逐渐镇静了下来,定定望着端木花嫁,既期待他能接受自己的解释,又对自己的期待感到无望。
    果然,端木花嫁皱了皱眉:“转世,呵……真是笑话,风音又没有死,何来转世之说”他说着,手臂一扬,手中金丝爻线已经挥了出来,瞬间缠住了苏泽的脖子,“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招,否则我可不会饶你性命”·    苏泽从小跟着陈希扬,对这金丝爻线的威力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了,当下他僵着脖子不敢动弹,脸上欲哭无泪:“端……端木大侠,你冷静……冷静……”·    “你招是不招”·    “我招、我招还不行吗”苏泽顿时很没骨气地举起了双手,“金丝爻线这玩意儿可锋利着呢,你稍微一用力,我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所以你千万悠着点,OK”随即又改了口,“可否”·    “金丝爻线”端木花嫁似乎听到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出手使用的这件武器,像看着一个十分古怪的东西一般,看着自己手中的金丝爻线,同时脸上露出非常奇怪的表情,似乎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下意识挥出的不是剑,而是这从未见过的兵器。
·    苏泽一看他这表情,也意识到其中的BUG,梦境中端木花嫁的兵器中从未出现过金丝爻线,因为金丝爻线这玩意儿是他转世成为陈希扬之后才拥有的祖传法器。
    刚开始他还以为陈希扬是被端木花嫁附体了,但若真是附体,就不会拥有属于陈希扬的记忆,也就不可能自然而然地使出金丝爻线··    于是苏泽大胆猜测,现在的陈希扬虽然不知什么原因而被端木花嫁覆盖了记忆,但还是有一部分属于陈希扬的记忆残留了下来,这金丝爻线就是证据·    有了这一层认知之后,苏泽内心再度升起了希望,他开始快速转动脑筋,企图通过什么方法激活陈希扬的记忆,让眼前这个满脸戾气一看到他就喊打喊杀的端木花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苏泽脑瓜子转了几圈之后,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这个计划十分冒险,但有句话说得好:不成功,便成仁··    如此打定主意之后,苏泽咬了咬牙,突然侧了侧脑袋,往后一拉,脖子上立即被金丝爻线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
    苏泽捂住脖子一声惨叫,便倒地晕了过去,只见他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脖颈,然后蔓延至T恤的领子··    端木花嫁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刚要走过去查看情况,目光触及那刺目的鲜血,忽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极力翻腾,搅得他头晕目眩,疼痛难忍。
    他一时间也顾不得苏泽了,撤了手中金丝爻线,痛苦地用双手抱住头部,渐渐躬下身来,虽然他因为好强而极力咬住下唇,但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    几秒钟之后,疼痛感渐渐消失。
他松开双手,再度抬头,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苏泽,面色大骇,扑上去将苏泽的头部托起来抱在怀里,一叠声地唤道:“苏泽,苏泽,你怎么了”·    苏泽缓缓睁开眼睛,面色苍白地朝陈希扬笑了一下:“喂,你好歹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失血致死了。”
    “你……少说废话,别……别动,我想办法……想办法……”陈希扬见他脖子上的大动脉被割伤,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自己应该做什么紧急救助措施都给忘了,大脑中一片空白。
    苏泽见他慌成这样,有点无奈,同时又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这点血总算没有白流·他指了指自己的裤袋:“海龙珠……藏在那里。”
前世今生盗墓·    陈希扬怔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海龙珠拥有控制和治愈两大功效,其中控制术必须由海龙神亲自操控才能生效,而这治愈术,则没有这一限制,之前在通往千代遗址的邮轮上,他就曾经亲眼看见小银蛟示范过。
    意识到这一点,陈希扬立即取出海龙珠,凭着记忆里小银蛟的操作方式,将海龙珠放在苏泽脖子的伤口处捂了一会,那道口子很快止了血,同时伤口渐渐变小、变浅,直至消失不见。
    陈希扬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还有些心有余悸··    苏泽虽然脸色还十分苍白,但至少已经性命无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红了半身的T恤,啧啧摇头:“这么多血浪费了,真可惜。”
    他不说还好,一说陈希扬便来气,往苏泽后脑上便是一掌:“你也知道流了这么多血很可惜吗既然如此你还这么不要命地折腾自己,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哎哟哎哟,”苏泽大声叫唤,“陈希扬你下手轻点,我现在极度贫血,脑袋还晕着呢,你下手这么重是想谋杀啊”·    陈希扬经他一提醒,果然不敢再对他施以暴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还……还晕不”·    “晕啊,很晕啊,看什么东西都在转,我快要不省人事了”苏泽一边嚷着一边往陈希扬怀里钻。
    陈希扬抽了抽嘴角,这小子明显装的成分比较多,快要不省人事的人居然还能准确无误地钻到他怀里来,这不是欠抽是什么·    眼见苏泽得了便宜还卖乖,趁机将脑袋枕在自己两腿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赖着不动,陈希扬暗地里捏了捏拳头,强忍下揍他的冲动,心里一个劲说服自己,千万不要跟一个伤患一般见识。
    苏泽见诡计得逞,十分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与宁静··    陈希扬低头凝视着苏泽的侧脸,脑中渐渐冷静下来,脑海中关于刚才那一幕的记忆才渐渐浮现出来。
    他踌躇半晌,才开口问道:“苏泽,我刚才……是不是很不对劲·”·    “刚才的那个人不是你,出手伤我的人也不是你,所以你不用介意。”
苏泽闭着眼睛回答得很流畅,仿佛早就等着陈希扬有此一问·· 第三章 宝山石头城(十八)·    对于苏泽安慰性的回答,陈希扬一时间无言以对。
    苏泽又道:“只不过,我有点想不通,你不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么,这端木花嫁是怎么跑出来的”·    陈希扬扶额叹气:“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他顿了顿,“不过你也太过冒险,万一……万一我没能反制住端木花嫁,你岂不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那个时候我也想不了这么多,只能自己跟自己赌一把了。
而且如果你无法克制住端木花嫁,就他当时那种混乱的记忆,我还不是照样要被他杀死,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冒险试一试·”·    苏泽说着,得意一笑:“好在我事先有把海龙珠贴身藏着,以备不时之需,果然这一次就派上大用场了,我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嗯哼,原来是先见之明啊·”陈希扬的语气突然有些变味,“既然如此,何不用海龙珠为我治治脚伤”·    “呃,好……好的。”
苏泽说着便要起身,却被陈希扬按了回去,“你就乖乖躺着吧,我自己来·”·    陈希扬一边将海龙珠放在自己受了伤的脚踝处,看着红肿渐渐消退,一边口中问道:“既然这么有先见之明,当初我崴了脚的时候,你怎么不用海龙珠帮我治愈,还要大费周章地背着我走”·    “这个嘛……”苏泽讪讪背过脸去。
    “你躲什么有胆做没胆承认么”·    “哎哟,我头好晕,好晕啊……”苏泽又开始大声叫唤。
    “……”陈希扬无语了片刻,咬牙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虽然嘴上说着“无耻”,但陈希扬还是任由他枕在自己腿上撒泼,见他动来动去一刻不肯消停,忍不住道:“你现在失血过多,还是安分躺着好好睡一会吧。”
    苏泽可怜巴巴抬头看他:“我怕我一睡着,你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不会·”·    “真的”·    “真的。”
    “拉勾·”苏泽执拗地伸出小指看着他··    陈希扬眉梢抽了抽,却还是依言伸出自己的小指,与他勾了一下。
一边如此做,一边还在心里吐槽自己竟会跟着这小子一起玩幼稚··    苏泽得到了保证,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便匀长起来,看来是睡过去了。
    陈希扬果然坐着没有动,脚踝上疼痛感消失,让他全身轻松了不少·虽然刚得知苏泽故意拖着不给他治疗脚伤,他心里的确很生气,但同时他也想到苏泽会做出这番举动的更深处原因。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苏泽光洁的额头上,凝视着苏泽熟睡时还在微微轻颤的睫翼·这个孩子,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性子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如此缺乏安全感了呢,是因为自己的疏远和冰冷拒绝造成的吗·    他又看了看自己刚才与苏泽拉过勾的那只手,虽然不知道苏泽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自己明白,当他把手伸出去的时候,他已经默默承诺了自己的一生。
    他知道这一突如其来的心态转变有些不符合自己一贯深思熟虑的风格,但是刚才端木花嫁记忆的乱入,让他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不快点做出什么决断,就会错过很重要的东西,会让他懊悔一辈子。
    苏泽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陈希扬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幻境中依然在循环上演着内容不变的三幕剧,陈希扬不知在想什么,盯着幻境中的那两个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苏泽没有惊动他,只是仰脸静静注视着陈希扬的脸·从这个角度看去,陈希扬从下颚到颈部的曲线紧致而流畅,皮肤白皙却不苍白,微微露出来的锁骨更是引人遐思……·    也许是过于灼热的视线引起了陈希扬的警觉性,他收回神思,低头看了看苏泽,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于是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苏泽在心里叹息,真想一直这样看下去,永远也看不腻··    陈希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苏泽怔了怔,突然有些受宠若惊,陈希扬刚才拍他脸颊的亲昵举动,以及这温柔的语气,实在太不正常了,就算是在他小的时候,陈希扬虽然对他不避嫌,但也不曾对他这般温柔过。
    陈希扬见他还在发怔,只好又补了一句:“我的腿都麻得没有知觉了·”·    苏泽一吓,忙翻身坐了起来·陈希扬动了动两条腿,酥麻感如同无数根小针不断扎着他的肌肉,让他一时间根本站不起来。
    苏泽看得很是愧疚:“你……你如果腿麻了就叫醒我啊,干嘛自己硬撑”·    陈希扬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泽只好伸手将他扶起来,没话找话地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不知道,也许吧·”陈希扬道,“这幻境中时间是静止的,我刚才看了一下,手表的秒针一直在转,但时针和分针却是固定不动的。
后来我又看了下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栏为空·”·    苏泽想起自己刚发现这是一个循环封闭的空间时那几近崩溃的模样,再对比现在陈希扬的淡定表情,心中不由感慨,果然巫族传人就是不一样,在面对这种灵异事件简直就跟吃家常便饭似的。
    于是他虚心求教:“那你有没有想打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没有·”陈希扬依然一脸淡定。
    “……”苏泽傻了一下,“你难道就不担心永远出不去”·    “要想办法出去,也得等你醒来之后一起想办法才行。”
陈希扬摊了摊手,“更何况我刚才在思考其他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觉得,凤辅留下这三段记忆不断循环回放,应该不是为了困住谁,而是为了向后人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
    “信息”苏泽转头去看幻境中的人,“什么信息”·    “首先是第一幕,婉深夜托孤。
听凤辅与婉之间的对话,似乎算不上十分亲密的关系,那么年轻女子深夜造访,就会显得不合时宜,但凤辅却对她的出现,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淡定从容的态度,仿佛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她会出现。”
    苏泽点头认同:“这样说起来,的确有些奇怪·”·    “于是我就想,这名叫婉的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与凤辅是什么关系,她所托的这个孩子,又是她与什么人生下的私生子”·    苏泽愕然:“哇,你居然能想这么多”·    陈希扬不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后来我又想,在婉敲门之前,凤辅一直在聚精会神地看一本书,然后他走到壁炉边,一边拨弄炉火,一边若有所思,他在思考什么”·    “唔,这个我知道”·前世今生盗墓·    “你知道”·    “之前我有凑过去看过凤辅翻开的那本书,是一本画册,上面画着一只异兽,旁边标注着的名字是‘’。”
·    “……”陈希扬一时间未能抓到什么重点··    “并且很奇怪的是,你看这书壁上陈列的这么多书,全都是非常繁复的初云文字,但惟独凤辅翻看的那本书所使用的文字我能看懂,是属于芒宿的文字。”
    “这么说来,他站在壁炉前所思考的问题,极有可能和那个异鬼‘’有关·”·    苏泽点头表示赞同:“我猜想,会不会是跑去初云扰乱治安,所以凤辅正在思考如何收服的方法。”
    “先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陈希扬道,“另外,我在听到凤辅给婴儿取名的时候,突然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熟悉幽镜”苏泽有点迷惘,摊了摊手,“熟悉吗哪里熟悉了我还在想,这名字取得太过随便了呢。”
    陈希扬绞尽脑汁想了想,但还是失败:“我只是莫名有种熟悉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有可能是错觉吧·”·    苏泽摆了摆手:“先撇过这个问题不谈,接着往下说。”
    “然后就是第二幕,第二幕的信息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首先,这个名叫幽镜的少年,看起来似乎整日被关在凤辅府邸里不能出去,否则他为什么如此期待凤辅带他出城去看看而这凤辅明明对幽镜十分和善,甚至看见幽镜不高兴了,还刻意讨好他,那就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不常带幽镜出门,就连带他出一次城,也必须以学满三百个字为条件,这很不合常理。”
    苏泽想了想,道:“会不会是跟这孩子的身世有关”·    “如果是跟身世有关,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世,让这个孩子必须整日关在家中,不得接触外面的世界”·    问题又陷入了死胡同。
苏泽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继续往下说·”·    陈希扬又道:“至于这第三幕,我觉得颇有玄机·你有注意到吗,幽镜曾两次咒骂凰主是老女人,第一次是在第二幕结尾,那是我还理解为他是因为迁怒;而第二次是在第三幕结尾,他非但咒骂凰主是老女人,还直接诅咒她去死。
我就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让他对凰主抱有如此强烈的憎恨,仅仅是因为凰主的涅会让凤辅失去性命吗”·    苏泽沉默了片刻,笃定地道:“是嫉妒。”
    “什么”·    “他之所以憎恨凰主,是因为他心里倾慕着像父亲一样将他一手带大的凤辅,这种倾慕有悖伦常,且无法诉诸于口,所以他只能将这种扭曲的情感发泄到那个能让凤辅为之献出生命的凰主身上去。”
    陈希扬哑口无言地看着苏泽,不明白苏泽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锐了··    苏泽抬眼看向陈希扬,苦涩一笑:“幽镜的这点心思,我非常能感同身受,我只是庆幸,我的情况与他有些微不同,所以我能遵从自己的心意大胆告白,而不必像他那样,承受着如此深重的心理包袱。”
 第三章 宝山石头城(十九)·    这算是……患难同胞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陈希扬看着苏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他。
一瞬间,两人又陷入了略微尴尬的境地··    “咳,我刚才……是不是说跑题了”苏泽率先打破了沉默,“来来,继续继续。”
    “没什么好继续的了,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陈希扬也神色恢复了自然,“关键就是,我们要从这么多信息中,找到核心的问题,也许这就是突破幻境的钥匙。”
    此时,幻境刚完成了一次回放,片刻的空白之后,又开始新一轮回放··    两人不再交谈,全都聚精会神地观看幻境中的一幕幕场景,企图从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中找出问题的症结。
    当看到凤辅消去婉的记忆时,陈希扬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凤辅接受孩子并消去婉记忆的这个过程,决断得太过迅速了,好像根本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亦或者,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部署”·    “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好像有点顺畅得不自然,完全没有经过什么心理斗争一样。”
苏泽点头道,“而且他在看见婉的瞬间,完全没有惊讶的表情,要想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苏泽说着,突然脑中灵光一现:“该不会他刚才站在壁炉前,就是在谋划这件事情吧他其实是在等待婉自动上钩”·    “虽然用这样阴谋论的角度揣测凤辅是有点不太尊重,但相比之下,我反而觉得你这样的推测更加合理一点。”
    “所以说,其实凤辅从一开始就想把这个孩子据为己有是么那跟他之前翻的那个画册又有什么关系呢”苏泽喃喃自语着,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了”陈希扬注意到苏泽的表情十分古怪··    “呃不,没……没什么·”·    “想到什么就说,”陈希扬不耐烦地催促,“我们只有把任何有可能的信息整合起来,才能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不是么”·    “好吧,其实我心里想的是,那个名叫幽镜的孩子,该不会是……是婉和的私生子吧”·    “……哈”陈希扬一怔。
    “你……你先听我说,我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并不是空穴来风,我也是因为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我应该有跟你提过,这个,是端木花嫁的亲生父亲,当初他化身为人类骗取了端木苓的感情,两人私下有染,从而诞下了私生子端木花嫁。
以至于端木花嫁的灵能力大大超越了他的亲生母亲端木苓,甚至在整个端木家族的发展史上,都是无人能及的巅峰·”·    陈希扬抚着下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极有可能也跑到初云国来故伎重演,骗取无知少女的感情,与她们诞下私生子”·    “我也只是根据前后信息的关联,做出如此大胆的猜测。
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么知道了真相的凤辅,想方设法地将孩子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又禁止孩子与外人接触,这一切不就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了吗”·    陈希扬顺着他的思路继续往下猜测:“但是凤辅没有想到,在他与幽镜的多年相处中,渐渐产生了父子般的感情,他一方面软禁着幽镜,一方面又对幽镜百般呵护,却不料幽镜对凤辅的感情,并非只是父子情这么简单。
    “在幽镜十几年的成长过程中,压抑在心底的爱恋折磨得他无法自我解脱,只能迁怒于可以随意召见凤辅的凰主,当得知凰主即将涅,而凤辅却要为此献出生命时,他的情感天枰终于失衡,以至于阴暗面完全爆发……甚至,他极有可能做了什么,导致凰主涅失败”·    苏泽接口道:“而又因为凰主涅失败,导致被镇压了几千年的天龙怨灵趁机逃逸,再加上大曜军队来犯,内忧外患之际,初云兵败如山倒,瞬间被灭了国。
所以说,这个幽镜,是一切悲剧的导火索,初云的亡国,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剧情推测到这里,算是基本上把能利用的信息都整合进去了。
陈希扬道:“不管猜得对不对,我们先试着从这个角度入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从头再来·”·    苏泽问道:“要怎么入手”·    “既然这是凤辅留下的信息,说明他一直对自己纵容了幽镜从而导致亡国的事情耿耿于怀。
所以我们要等待契机……”·    陈希扬话未说完,幻境又进入新一轮回放·陈希扬不再多言,快步走到凤辅书桌前,咬破食指,在凤辅面前写下了“幽镜”二字。
    那带血的两个字并未落在书桌上,而是悬浮在空中,不断闪烁着血光,然后渐渐隐没··    苏泽看得有些奇怪,他们身处幻境,陈希扬如此做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料,幻境循环不变的剧情,却在此时突然发生了变化只见凤辅缓缓抬起头,原本应该旁若无人地伸个懒腰的他,此时却一瞬不瞬地目视着前方,仿佛正好能与陈希扬对视。
    “终于,有人看到了吗”凤辅缓缓开了口··    苏泽呼吸一滞,双眼渐渐瞪大这是什么情况,幻境中的人居然与他们对话了·    陈希扬冷静地与凤辅对视,淡淡道:“你是否在向后人寻求帮助如果我们力所能及,一定帮你办到。”
    “我想……请你们帮我找寻镜儿的下落·”凤辅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找到他,并劝说他带回万凤香。”
    陈希扬有些意外:“幽镜还没死”·    “我不能确定镜儿是否还活着,”凤辅缓缓摇头,“但不论他是生是死,只有找到他的下落,才能找回遗失的万凤香,只有找到了万凤香……才能帮助凰主涅重生,才能拯救我初云万民于水火……”·    凤辅说着,身形开始逐渐变得模糊,持续了万年永恒不变的幻境在逐渐消散。
    “你等一下”陈希扬大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万凤香的特征……”·    “万凤香,顾名思义是一种自凤冠中提取凝练而成的香料,香气弥久不散,闻之使人心旷神怡,久远记忆被激活觉醒;若是涂抹于身,还能使人肌体新生、灵力复苏。”
前世今生盗墓·    说完这番话,幻境便完全消失,再没有凤辅的身影,周围又恢复到四面石壁的黑暗景象··    “说么说来,凰主涅失败,是因为幽镜偷走了万凤香的缘故啊”苏泽用胳膊肘顶了顶陈希扬:“看来我们刚才猜测的方向和事实**不离十啊。”
    陈希扬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凤辅刚才说,万凤香可以弥久不散,又说闻了这种香气,会激活久远的记忆……该不会我们在这里闻到的香气,就是当初残留下来的万凤香,也因为我吸入了万凤香的缘故,导致我之前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    此时只听“轰隆”一声,密封的空间突然开启了一道石门,门口连接着一条狭长的通道,通往未知的黑暗。
    “耶,出口终于被打开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苏泽开心地抱住陈希扬用力摇晃··    “喂喂,现在不是抱着我庆祝的时候吧,我们在这儿困了这么久,还不快点找出路出去,免得骆柒他们担心。”
    苏泽下意识抬起腕表看了看,顿时吓了一跳:“我的娘诶,这时间呼啦一下也蹦得太快了吧,怎么一下就跳到第二天下午啦”·    陈希扬突然捂住胃部:“苏泽,你有没有……突然觉得肚子很饿……”难不成幻境消失之后,他们静止了多少时间就快进多少时间,直接跳跃到下一个时间点去了吗·    苏泽也渐渐脸色不好看起来,憋了半晌,才道:“比起肚子饿什么的,其实我更想撒尿……”·    却说莫传延原本打算劝骆柒等警方立案之后再陪着警察一起寻找苏泽和陈希扬的下落,但骆柒是个闲不住的人,他觉得那两个警察办事效率太低了,等不及就想自己再出去找一遍。
    莫传延奈何不了他,只得陪着他一起出去找··    两人再度进入林子之前,莫传延突然提出疑义:“你们进过林子的时候,一直都是走同样的路径的吗”·    “是啊,这是符宁止凭记忆带我们走的路,应该不会错。”
    莫传延想了想道:“这条林子不好走,尤其是在晚上·所以我们要先想清楚,我们是否还有进入林子查探的必要,或者换句话说,这林子有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关注的价值。”
    骆柒皱眉问道:“什么意思,我学历低,拐弯抹角的话我理解不了,拜托你说话直白一点·”·    莫传延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当初符宁止看到陈希扬在岩石上发现了什么,才会叫苏泽过去鉴定。
那么他们后来有没有进入这个林子呢,如果进入了,就说明林子里必定有什么引起了陈希扬的注意,他才会想带苏泽去看吧·    “但是就你之前所说,你们白天在林子里逛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林子里的确什么也没有,陈希扬也根本没有带苏泽来过这里,你们完全是白走一趟;第二,林子有什么疑点,陈希扬带着苏泽来过这里,只不过我们所走的方向,与他们走的方向有了偏差。”
 第三章 宝山石头城(二十)·    骆柒想了想,道:“但是符宁止说,当时他跟踪陈希扬的时候,就只走过这个路线……如此说来,这林子里没有既成的道路,完全是我们凭记忆走出来的,一时不察走偏了方向,也是有可能的。”
    莫传延点头道:“既然你坚持这种想法,那就凭你的记忆带我再走一次吧·”·    骆柒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担心我也走岔了”·    “我早已经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骆柒虽然已经熟知莫传延不毒舌会死的个性,但一想到莫传延即便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走岔路,还是义无返顾地答应跟自己进去,心下多少也是有点感动的。
当下不再与他抬杠,转身率先入了树林··    这一次,因为是在傍晚,虽然天空中还点缀着片片晚霞,但一进入林子,光线便立即黯淡了下来,比起上午进来时更显阴森恐怖。
    骆柒突然灵光一现,一把抓住莫传延的衣摆道:“我想起来了”·    莫传延身形一顿,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我拜托你,要吓人之前先打声招呼,连想起个事也搞得如此大惊小怪,你的生命可真是人为的波澜壮阔。”
    骆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会莫传延的吐槽,自顾自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上午跟着符宁止他们一行人进来的时候,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很轻微的‘咔嗒’声。”
    “然后呢”·    “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骆柒的声音显得有些心虚。
    “你当时既然已经注意到这个细节了,为什么没有去仔细去查看”·    “因为当时走得比较累,全身都是汗,有点头晕脑胀,再加上马弈攸在前面一个劲催着赶路,所以我就把这事儿给忽略掉了。”
    莫传延露出一个“你很无药可救”的无奈表情,叹了口气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你还记得么”·    “呃……我试着找找看。”
    莫传延跟在骆柒身后走了很久,久到骆柒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生怕莫传延会发脾气,但奇怪的是莫传延一直都没有出言催促,耐心好得有点不可思议。
    几天不见,这家伙居然突然转性了骆柒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莫传延终于开口了:“我说你,走路就好好走路,摇头晃脑的做什么别又一个不当心摔个狗吃屎……”·    他话没说完,只听骆柒突然“哎呀”一声惨叫,猛地向前栽了过去,真的跌了个狗吃屎。
    “莫传延,你这个乌鸦嘴”骆柒恨恨回头,咬牙切齿地瞪着莫传延··    莫传延叹了口气,摊手无奈地道:“某人现世报来得这么快,我也很无可奈何啊。”
    “你TM还站着那里幸灾乐祸是不是还不快点扶……”他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低头去看地上,发出“咦”的一声。
    莫传延皱了皱眉,俯下身去看:“怎么了”·    “这里居然有只旅游鞋·”骆柒把鞋子举了起来,莫传延立即捂住鼻子避了开去。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骆柒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鞋子好像掉在这里时间不长,看着还有几成新呢……”·    他一边说,一边爬了起来,拿手电筒往那鞋子上一照,随即又“咦”了一声。
    “又怎么了”·    “不是吧”骆柒在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突然惊喜大叫,“这居然是苏泽的鞋子”·    莫传延怔了一下,“你确定”他说着,也凑过来细看,随即发出质疑:“这鞋子很普通啊,你为什么说是苏泽的鞋子”·    “昨晚上他出门前一边穿鞋子一边跟我交代事情,因为就在床边,我正好有瞄过几眼他的鞋子,正好是这个牌子的鞋子,颜色都一模一样。”
    “相同牌子相同颜色的鞋子多了去了,你为什么就一口咬定是苏泽的”·    “直觉”·    “……分析事情要谨慎小心,哪能靠直觉”·    “你没听过科学界的一句名言吗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我现在就大胆推测这就是苏泽穿的那只鞋子,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寻找证据,证明苏泽就是在这一带失踪的”·    骆柒说罢,高举着旅游鞋,雄纠纠气昂昂地踏上了他的求证之路。
但还没走出几步,便被莫传延一伸手拽了回来··    “喂,你干嘛拽我”·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一个劲蒙头往前走,也是时候多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了。”
    “嗯”骆柒收住脚步,四处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怎么了,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莫传延将手电筒往头顶上空照了照:“注意到那个了吗”·    骆柒抬头去看,发现经莫传延手电筒光线一照,果然有几条极细的丝线错综复杂地密布在几米高的枝桠间,折射出点点亮光。
    “这是……”骆柒愕然··    “这说明,这里可能暗藏机关·”莫传延说着,将手电筒塞进骆柒手里,“你帮我照明,我上去看看。”
    “你上去怎么上去”·    “自然是爬上去啊·”莫传延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了一眼骆柒,懒得再与他废话,俯身将两只鞋的鞋带系紧了一点,然后走到身旁一棵较为粗壮的树下,身子一跃,便十分敏捷地顺着树杆攀了上去。
    骆柒心里有些紧张,紧紧握住手电筒,一丝不敢怠慢地将亮光的光晕跟随在莫传延身上,照着他一路攀上了枝桠间··    “行了,就这个高度别动。”
莫传延的声音从上方低低传来··    骆柒于是举着手电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静候结果··    约摸一分钟之后,莫传延从树上溜了下来,手中握着一个被扯断的细线,摇头道:“这陷阱已经没有用处了。”
    “怎么”·    “虽然大部分丝线都能保持原定轨道运作,但是这根连接陷阱的最主要的一根丝线却已经断开了,并且看这整齐的断口,似乎不像是被人为扯断的,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断的。”
前世今生盗墓·    骆柒想了想:“会不会是那种一次性陷阱的机关”·    “一次性陷阱”·    “嗯,我之前有听师傅说过,有些古墓中,专门设置了一些一次性机关,第一个触碰机关的人能开启某样东西,机关一旦被启动之后就永远失效了,之后不论多少次触碰这个机关,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通常这种机关是专门留给墓主人的后人用的,他们会留下一些线索,指引后人进入墓中找寻什么宝物,同时也能防止以后的盗墓者歪打正着地启动机关发现秘密·”·    莫传延听完,思忖了片刻,喃喃自语道:“照你的这个意思,苏泽和陈希扬不小心触动机关跌入一次性陷阱,之后机关不会再开启,后人再也进不去,他们同样再也出不来了”·    “哇,不会吧”骆柒被莫传延的这个猜想吓了一跳。
    莫传延却丝毫不考虑他的心情,继续往最坏的方向猜测:“很可能当时陈希扬就已经发现了此处的机关,于是找苏泽一起来这里研究,两人研究来研究去,不小心触动了机关,于是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从此以后两人就被困在了里面,直到窒息而死……”·    “喂喂,你够了”骆柒忍不住大叫,“你就这么想咒他们死吗”·    莫传延摊手:“我这是合理推测好么就只准你大胆猜想,不准我大胆猜想了”·    “你……”骆柒被气得不行,嘲讽道,“你这家伙的睚眦必报简直修炼到一定境界了,我还真是甘拜下风啊”·    “过奖,过奖。”
莫传延面不改色··    “你既然这么能猜,那怎么不猜猜看,我们是不是也要死在这里啊”骆柒干脆豁出理智跟他杠上了。
    “死在这里跟你”莫传延面露难色,“那岂不是要传出我们两人在树林中双双殉情的可怕谣言,为了避免这种谣言的发生,我会努力让自己逃生的。”
莫传延说着,突然拐了个方向往垂直的方向走去··    “你只是努力让自己逃生而已吗”骆柒无知无觉地跟了上去,依然喋喋不休地质问,“我的死活你就不打算管了吗莫传延,你的良知哪里去了”·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你确定要继续跟着我”莫传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诶”骆柒停下脚步,四下里看了看,顿时大惊失色,“这不是我之前走的那个方向啊,莫传延,你把我拐到哪里去了”·    “我又没拐你,是你自己不依不饶地跟上来的。”
    骆柒气绝:“正常人都会跟着同伴走的好吧”·    莫传延对他的控诉充耳未闻,指了指头顶道:“现在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跟着我走,生死后果自负;二是立即掉头回去,在农舍里乖乖呆着等消息。”
    骆柒不爽地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若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会在盗门里一混这么多年了·但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突然改变方向要往这里走”·    “我只是遵照丝线分布轨迹的暗示罢了。
以前我们在部队里训练的时候,教官告诉我们,但凡是有陷阱的地方,一般都会有逃生的密道,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一天把自己给陷进去了·而这逃生的密道,通常与陷阱机关的设置有着非常隐秘的内在联系。”
    莫传延顿了顿,看向骆柒,“所以,如果你相信我,就放心大胆地跟我走;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    骆柒咬唇想了想,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走,就赌这一把了”· 第三章 宝山石头城(二十一)·    骆柒跟在莫传延身后走了一段,渐渐发现他们所走的这个方向,若用堪舆之术中的话来讲,就是正好顺应着龙头山的“势”。
    记得小时候在盗门里跟着师傅学的时候,常听师傅夸奖大师兄温之临,说众多弟子中,唯有温之临能够在堪舆方面承袭他的真传··    骆柒学得不深,看不出这些玄机,自然无法领悟其中境界,如今跟着莫传延这么一走,发现莫传延所说的关于军事上的机关布局内在规律,竟与堪舆之术中的“走势”颇有相通之处,这一发现令他又惊又喜。
    于是莫传延偶然一回头,便看见骆柒低着脑袋兀自偷乐的模样,虽然因为专注于脚下崎岖的道路而没有心思出言调侃,但莫传延仍是暗暗摇了摇头,想必一顿腹诽是免不了的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啪啪”声··    骆柒脚下一顿:“这是……水浪拍岸的声音”·    莫传延也停了下来:“估计再走一段路,便能看到金沙江了。”
    骆柒:“难不成我们要走到悬崖峭壁的绝路上去了”·    莫传延睨了他一眼:“对于你们盗墓人来说,上天入地无孔不入,还有所谓的‘绝路’之说么”·    骆柒怔了一下,嘿嘿一笑,一掌拍在莫传延肩膀上:“看来你这段时间对盗墓这门艺术颇有研究了啊,有没有兴趣考虑改行啊”·    莫传延淡淡拍掉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你脑子还清醒吗”说罢转身继续上路。
    “嘁·”骆柒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继续跟着走,“我说,我们去金沙江崖壁边能做什么你该不会认为那出口会设在悬崖顶上吧这也太特立独行了点。”
    “若只是设在悬崖顶上,倒还算我们运气了·”·    “耶,难道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    莫传延没有再说话。
两人走出树林之后,远远望见了夜幕之下静静耸立着的黝黑的石峰之巅··    骆柒仰头望着满天的星辰,忍不住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这才是自由的味道啊,刚才在暗无天日的林子里走了这么久,真是闷死我了。”
    莫传延在一旁沉默了片刻,提醒道:“感慨完了吗完了我们继续上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真是一点感性细胞都没有,真不愧是军人里磨练出来的‘铁一般的意志’。”
骆柒戏谑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莫传延面无表情地撇开了视线,对骆柒的挑衅不屑一顾··    骆柒又自讨了个没趣,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下颚那坚毅的线条,小心脏居然莫名收缩了一下深沉起来的莫传延,居然有那么一丝丝帅气,就像几日前在海面上托着狙击枪弹无虚发的那个模样……·    莫传延见他又在那里兀自傻乐了,猜想他那脑瓜子里肯定又在琢磨什么毫无意义的东西,于是一把揪起他的后领便往前走。
    骆柒一个没留神,脚下差点趔趄了一下,口中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干啥动手动脚的”·    “休息够了就继续上路。”
    “我还没说呢……”·    “不用你说,我用看的就行了·”·    “喂……”·    “抗议无效。”
    “……”·    骆柒一边默默宽泪一边在内心嘶吼:“偶尔深沉神马的果然都是假象,莫毒舌才是他千年不朽的本质”·    两人迎着夜风渐渐攀上了崖顶,越靠近崖壁,骆柒的脚步便越是迟疑。
    莫传延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告诉我你恐高啊·”·    “老子才不恐高呢,不对……这种程度的恐高完全是正常的恐高好吗”·    “你不是干盗墓的么,干盗墓也有恐高的”莫传延说着,揪着骆柒不由分说就往崖边拽过去。
    骆柒吓得哇哇大叫:“干盗墓的又不是超人,凭什么就不能恐高了啊”他一句话尚未吼完,被迎面袭来的狂风狠狠灌了一口,咸涩的气味瞬间冲进鼻子里去,呛得他差点泪流满面。
    莫传延压着他趴在崖边往下看,指着百米深的崖底道:“看到了吗,密道的出口很有可能就在那下面·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敢不敢跟着我下去”·    “我TM……有什么不敢的……”骆柒的声音被狂风吹得破碎不堪。
    顶完这句话后,他才迎着风刃吃力地睁开眼睛,隐约看见崖底下连接江面的那一部分,金沙江的水浪就像如来佛主的巨大手掌,一次又一次重重拍打在崖壁上,激起的浪花又重重跌落下去,几乎能把人洞穿。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莫传延的声音犹如魔鬼一般,再度在他耳边响起:“你确定么,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下去了,生死后果自负。”
    莫传延越是这么说,骆柒就越是不服气,一种被人小瞧的怒意自心底喷涌而出,反而将原本的胆怯冲得一干二净··    “要往哪里下,你给指条路,老子这就下给你看。”
骆柒索性豁出去了,一手捞出背包里的登山绳,便要往自己身上套··    莫传延一把拽住登山绳,眼神幽深地看了骆柒一眼,语气莫名缓了一缓:“不是你一个人下,是我们一起下,你这么莽撞做什么”·    他说着,将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身上。
    骆柒又不服气了:“喂,这绳子是我带的,凭什么要捐出来给你用”·前世今生盗墓·    莫传延瞥了他一眼,然后将剩下的部分绑在了骆柒身上·    “咦”骆柒看了看莫传延,老实交代,“背包里还有一条登山绳,何必要两人合用一条”·    “这里风这么大,一个人的重量不够,很容易被掀翻,我们两人合用一条绳子,一来可以维持垂直下降的路线,而来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骆柒想了想,虽然觉得莫传延说的有道理,但嘴巴上还是不肯服输,非要反驳他一句:“这样一来,我们两人也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蚱蜢,要死一起死。”
    莫传延抬眸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走吧,蚱蜢·”·    “喂”骆柒还想抗议什么,却见莫传延已经攀着身子缓缓下了悬崖。
    骆柒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莫传延将绳子的尾端栓在了他自己身上,其次才是骆柒,这意味着在攀援的过程中,莫传延将承担更大的风险,而在上头的自己则相对安全许多。
    骆柒突然鼻子酸了一下,有些被感动了,原来这便是莫传延保护人的方式么·    可是既然做了就大大方方说明白嘛,不说的话,别人怎么会感激他。
骆柒心里别扭地想,莫传延这家伙,真是蠢毙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崖壁,攀着绳子缓缓下降··    金沙江的浪涛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几乎要贯穿耳鼓的呼啸风声,让骆柒好几次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动一动。
·    这时莫传延就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也不催促他,只是默默等待他调整好心态之后,再继续往下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下到了距离水面只差数米的距离,巨浪怕打在崖壁上溅起的水花把他们全身都浇湿了。
    骆柒抹了抹脸上的水珠,低头大声问道:“喂,莫传延,你知不知道那密道出口具体在什么地方啊”·    “不知道。”
    “不会吧,你不知道就下来”·    “不下来怎么会知道具体在哪里,我又不是你那能掐会算的师傅。”
    “嘁,装得跟什么似的,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骆柒忍不住小声咕哝起来··    两人正打算进一步往下探去,忽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石壁都颤动了起来。
    “妈呀你别在这时候玩地震啊”骆柒吓得闭上眼睛失声大叫··    过了片刻,有人拉了拉他的一条腿,下方传来莫传延的声音:“麻烦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哭天抢地地喊娘好么”·    骆柒睁开眼睛,发现不远处的崖壁上居然开了一个洞,两个眼熟的脑袋从洞里面冒了出来,正笑嘻嘻地冲他们招手:“真巧啊,这样都能遇见”·    “苏泽陈希扬”骆柒睁大了眼睛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见他们都是灰头土脸、形容枯槁的模样,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们是人是鬼”·    “喂,”苏泽大翻白眼,“有见过像我们两人这么生龙活虎的鬼么”·    “……生龙活虎……么”骆柒和莫传延面面相觑。
    这之后,莫传延和骆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苏泽和陈希扬一个个接应上去··    骆柒一解开绳子便抱着苏泽又哭又笑:“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没死,不过你们既然没死怎么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啊,害我疑神疑鬼的差点在杨臣修面前暴露了呜呜呜……”·    苏泽被他抱得怎么也挣不开,最后只能有气无力地求饶:“我说祖宗,你要哭诉等我吃饱饭再哭诉好么要不然我就算没被困死在密室里,也要饿死在你面前了。”
    于是他们原路返回,先去餐馆里解决两个饿死鬼的温饱问题,同时莫传延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说找到人了,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    警察局自然是乐得轻松,过来确认了一下两名生还游客的身份与身体状况,便很快帮他们销了案。
 第四章 扑朔迷离(一)·    莫传延打发走警察,刚回到农舍门口,便见苏泽偷偷抓着骆柒问:“喂,我刚才一直想问你了,莫传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骆柒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肯定是你不小心泄露了我的行踪。”
    苏泽立即指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泄露过一句,尤其是莫传延,我每次跟他通话都小心着呢,绝对不可能是我”·    “我易容来这里的事情,只有你和陈希扬知道,不是你泄露出去的,难道还是陈希扬不成”·    “喂,”陈希扬抗议了,“我跟莫传延连电话都没有通过好吗。”
    骆柒于是下了结论:“绝对就是苏泽泄露的·”·    苏泽有口难辩,憋屈地不得了··    此时莫传延走了进来:“不是苏泽主动说的,但我也能知道他是不是有意隐瞒。”
    苏泽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莫传延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这属于‘诱供’的一种,说了就不灵验了。”
    苏泽郁闷地扭过头去,搞了半天他吃力不讨好··    骆柒于是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我又没有怪你,就是开开玩笑嘛,别这么小心眼。”
    苏泽脸色稍霁地哼了一声··    骆柒又道:“这一次你们能够大难不死逃生出来,我可真是要拜天谢地了,快给我说说,你们究竟是怎么掉入那陷阱里去的”·    苏泽于是将当时踩到陷阱的经过说了一遍。
    骆柒一拍大腿,对莫传延道:“听到没有,我猜得果然没错,那只鞋子就是苏泽的”·    莫传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能猜到这一点很了不起么·    骆柒又问陈希扬:“你当时说要带苏泽去林子里看一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符宁止带着我们走的时候完全没发现什么异常难道他故意带我们走了别的路”·    陈希扬笑了一下:“符宁止应该没有骗你们,以他的性格,要么做,要么不做,但绝对不会耍手段忽悠人,所以我估计他带着你们走的那条路线,应该就是他当初跟踪我所走的路线,也就是说,其实是我为了迷惑符宁止,故意走了其他的路线。”
    苏泽和骆柒都迷惘了:“说得真深奥,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进入那片树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符宁止一直跟着我了,但我佯装不知。
当时我和莫传延一样,也留意到了树枝间暗藏的机关布线,只不过启动机关的那个陷阱藏在草丛中,我一时没有找到,为了不引起符宁止的怀疑,我便没有仔细去搜寻,便找了一条捷径走出了树林。
    “后来我当着符宁止的面打电话给苏泽,是故意让符宁止看出我对那块石头上的图案感兴趣·等符宁止离开之后,我才带着苏泽返回那片树林,我本意是想带苏泽去找密道出口的,大致的方位和莫传延估测得差不多,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苏泽这傻瓜会直接踩中陷阱机关,害我之前的计划全都泡了汤。”
    苏泽讪讪笑了一下:“好在这一次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哈”·    骆柒又问:“那你们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啊,也给我们说说呗。”
·    骆柒这一问,让苏泽和陈希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在隧道中那绵长的一吻,两人不由双双避开了视线,露出尴尬之色··    骆柒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喂,你们这副表情是怎样,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莫传延倒是看出了一丝端倪,对于骆柒的粗神经表示扶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聒噪”·    “我哪里聒噪了”骆柒很不满,“我只是好奇问问嘛”·    苏泽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佯装淡定地将大致过程描述了一下,其中自然是略去了无数他与陈希扬两人之间的事情,包括端木花嫁的出现。
    骆柒聚精会神地听完之后,摸着下巴道:“难道……这幻境是因为那个长明灯里所挥发出来的异香造成的”·    “目前推测是这样没错,”苏泽点头道,“香味弥久不散,才能保证幻境无限次循环下去我想这是凤辅想将相关信息保存下来所使用的方法。”
    大家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香味上,很快便开始讨论凤辅所留下的信息究竟暗藏了多少玄机··    但陈希扬却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最开始苏泽说闻到香味时,他并未闻到,但为了掩饰自己施用了清心寡欲咒,所以他佯装也闻到了香味·但事实上,他直到进入幻境之后,才因自身清心寡欲咒效力的消散,而渐渐闻到了香味。
    初闻之时,他也的确如苏泽所说,整个都人心旷神怡起来·但随即,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受到了干扰,脑海中出现了许多陌生而模糊的片段,总有一个或多个影子在眼前不断回闪,有的时候是别人在对他说话,有的时候则是他在对别人说话。
而那些片段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人,他唤他“风音”··    再之后,他便昏昏睡去,脑海中依然是杂乱无章的片段,他根本来不及捕捉这些信息,直到他再度醒来。
此时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看着一脸欣喜朝自己奔过来的苏泽,他却脱口唤出了“风音”的名字,而后又因为莫名的怒气而对苏泽出手,害他险些丧命。
前世今生盗墓·    事后回想起来,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异常,应该与那异香有关·他记得当时凤辅在幻境消失的最后一刻,曾经说过万凤香不仅能使人肌体新生、灵力复苏,还能使久远的记忆被激活,其中不知是否也包括前世的记忆。
自己会不会就是因为闻到了残留在那密室中的万凤香,所以被勾出了前世关于端木花嫁的记忆·    但随即他又感到疑惑,照理说,苏泽应该更早比他闻到万凤香才对,为什么苏泽一点异状都没有还是说,因为苏泽有皇甫风音护体,所以万凤香对他记忆的干扰性不大·    “陈希扬,你怎么看”苏泽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沉思。
    “唔”陈希扬茫然抬头,对上三人的视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走神了这么久··    “喂,你别告诉我你刚才根本没在听啊。”
苏泽扶额,“我们是想问你对幽镜下落的看法·你觉得我们去哪里能找到他该不会就藏在这龙头山深处的某个地方吧”·    “我觉得……”陈希扬想了想,道,“龙头山一带虽然可以算作是出云国的中心,但所有遗址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大曜人既然要让初云灭国,自然不会允许他们留下主城遗址,而唯一留下的那个机关密道,也是凤辅生前精心布置的,我想他当初设置得如此隐秘,就是为了避过外来入侵者的耳目。”
    “也就是说,就算幽镜当初没有死在那场与大曜人的战争中,他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这主城的废墟上了”·    “我们该去哪里找”骆柒摊手道,“而且我还在担心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当初凤辅留下这些信息的时候,他会料到后人会在万年之后才看到他的信息吗搞不好当初他预计最多过个几十年就能被发现了吧,那时候若是想找到幽镜的下落,或是拿回万凤香复国什么的,还是一件比较靠谱的事情,但是现在,且不说万凤香那东西还能否找到,就算是幽镜也早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了吧”·    骆柒提出的这个问题,勾起了众人的愁绪,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突然,莫传延的手机响了起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莫传延看了看来电显示,只是“咦”了一声,便接听了电话··    “莫传延,我听我们老板说,你也到宝山石头城了”是纪玖的声音。
    “嗯·”莫传延简短地答了一句··    “听说苏泽和陈希扬失踪了,你是为这事儿来的”·    “嗯嗯……”莫传延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觉得没有必要瞒他,于是又道:“刚找到他们俩了,还好两人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就好·”纪玖似乎也松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又问,“阿柒那边呢,还是没有消息吗”·    莫传延抬眼看了看骆柒,谨慎地问道:“你现在一个人”·    “是啊,”纪玖道,“我是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给你们打电话的。
阿柒到底有没有消息了,你倒是说啊·”·    莫传延再度看向骆柒,骆柒迟疑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莫传延对纪玖道:“纪玖,一会你只管听,不要说话,以免有人在暗处偷听,知道么”·    “啊”纪玖怔了一下,然后懵懂地“哦”了一声。
    莫传延便将手机递给了骆柒,骆柒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阿玖,是我·”·    纪玖先是一怔,随即呼吸急促了起来·骆柒担心他一高兴露了马脚,忙又补了一句:“我说,你听,别声张。”
    纪玖刚才差点就高兴地喊出来了,一听骆柒这话,才想起刚才莫传延的叮嘱,于是强行压下内心的喜悦,只低低“嗯”了一句··    于是骆柒将自己易容成戚珞混入他们队伍的经过说了一遍,期间似乎听见纪玖生气磨牙的声音,他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又将苏泽和陈希扬在密室中的发现告诉了纪玖。
    纪玖这才心情好了一点,道:“看来这一次分头行动,你们收获颇丰啊,不过我们在凤仪镇这边的收获也不少,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们双方得到的信息,有可能是互通的。
既然你们在石头城暂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了,不如到我们这边来看看”·    骆柒将纪玖的提议转述给大家,四人没多商量便一致决定,第二天就去凤仪镇和杨臣修他们汇合。
    接下来,他们又敲定了一下明天出发的时间,此时陈希扬突然觉得肩头一沉,他扭头一看,苏泽居然已经把头歪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第四章 扑朔迷离(二)·    接连几日,神木峰的气氛都有些低靡,尊主皇甫风音自从在茶室中秘密会见了一位神秘客人之后,便一直显得心事重重、郁郁寡欢。
    后来,尊主干脆将自己关在房中闭门不出,茶饭不思,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谏言长老多次求见都不得入,这更让神木峰的下人们感到惶恐不安。
    到了第三日,风音终于开门出来了,模样甚是憔悴··    花嫁一直不离不弃地守在门外,见风音走出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被担忧的神色所替代。
他定定望着风音,张了张口,却不知自己还能劝他什么··    “抱歉,让你担心了·”风音缓缓走到花嫁面前,握住他的双手,真诚地道着歉。
    花嫁抬眼看见风音眼睑下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沉淀着的深深的阴霾,不由叹了口气:“雪烙所预言的那件事,关系着芒宿未来的存亡,我也知道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是风音,你曾经说过要与我同甘苦、共进退的,我也正是因为相信你这句话,才决定留在神木峰与你相伴。
    “但是现在呢,你一遇到难题,就把自己关起来独自犯愁,问你什么也不肯说,你难道忘记你承诺过我的话了吗,所谓同甘苦、共进退,不仅是你要为我付出,同样也是我要为你付出的,在这种时候,我难道不足以让你信任并依靠吗”·    风音苦笑了一下:“花嫁,我知道你心里在生我的气,但是在我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之前,我实在没有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诉诸于口。
但是现在,既然我鼓起勇气踏出了这个门,既然你已经向我坦诚了你的心意,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    花嫁疑惑地皱了皱眉:“你做出了什么决定”·    风音沉默了片刻,拉着花嫁的手道:“你跟我来。”
    花嫁不明所以,便任由风音拉着他走·两人来到巨大的神木之下,风音道:“花嫁,伸出你的手掌,贴在神木上,然后闭上眼睛,让它给你看你心里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花嫁奇怪地看了风音一眼,心里还在嘀咕,他又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了这般想着,他伸出手去,用手掌贴在了神木那布满了岁月痕迹的枝干上,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片刻之后,他仓皇收回了手掌,睁开眼睛看向风音:“老尊主居然……居然是……”·    “没错,之前我对大家撒了谎,我父亲并非如同大家所传诵的那般为抵御血魔而英勇战死,相反,他在面对血魔的疯狂杀戮时冷眼旁观、毫不作为,为的只是逼我毁约,从神木这里取回灵力,恢复言灵继承人的身份;而后,他又自绝性命,为的是逼我尽快代替他接任尊主之位,他是我们芒宿历史上唯一一个以自杀来逃避自身责任的尊主。”
    花嫁伸手捂住了风音的嘴巴:“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要这样说他·”·    风音垂下双眸,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我知道如果我说出真相,我的父亲必定会名誉扫地,不论他之前为芒宿做出了多少贡献,从此之后他在芒宿史册上都将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
我一方面无法理解他的作为,一方面又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令他对未来如此恐惧和绝望,让他不得不以自杀来逃避··    “为了了解这件事的真相,我花了两天两夜,翻阅了书房中收藏的所有预灵族呈上来的预言记载。
没想到,还真的被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花嫁忍不住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风音转身看向花嫁:“你还记得,在我选妃大典上的那一段小插曲吗”·    花嫁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什……什么小插曲”·    “当时作为少妃候选人之一的雪涵,她的才艺表演是变魔术,她所变出的雪花,能够让在场每个人都从雪花中看到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花嫁定了定神,点头道:“没错,当时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真身,一半是芒宿人的模样,一半……却是鬼面獠牙的·我被自己吓得不轻,差点就要失态奔逃出去。
而你,却在这个时候点了我的名……”·    花嫁说着这番话时,指尖在轻轻发颤,似乎连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都让他浑身战栗··    风音默默握住了他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当时,我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你的身上,当看到你神色不对时,我就恨不得立即走到你身边,紧紧抓住你的手。
我害怕下一刻你就要离去,所以我不顾选妃大典的规矩,亲自要求为你伴奏,让你拒绝不得·”·    花嫁跟着失笑:“你这个人,看起来温和亲切,骨子里却最是霸道不讲理。”
    风音也苦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一心想着如何娶你为妃,却忽略了我的父亲,其实他在看过雪涵的那场魔术之后,神色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只是他隐藏得好,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花嫁微微蹙眉:“怎么,老尊主他……”·    “后来我翻阅了父亲的手札才知道,原来当时他在雪花中,看到了芒宿无望的未来。”
风音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稍显紊乱的心绪,过了片刻,才继续道:“那天晚上,你自神木峰下跳了下去,生死不明,我为了寻你,发了很大的脾气,搅得整个神木峰不得安宁。
但一连几日,父亲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没有斥责我,更没有安慰我··前世今生盗墓·    “那个时候,我心里觉得十分委屈,我失去了心爱的少妃,为此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却对我不闻不问,他是不是已经不再爱我了。
我却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正在为芒宿的未来而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我的孩子脾气··    “书札中记载,那几日,父亲召见了预灵族一位最有资历的长老,请他为芒宿的未来占卜。
那位长老在进行三次占卜之后,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长老伏跪在父亲面前,老泪纵横地道,我父亲将是芒宿历史上最后一位尊主·说完之后,他便引颈自刎而死。”
    花嫁惊了一下:“最后一位……那岂不是预示着,老尊主将成为芒宿历史上的亡国之君”·    风音点了点头:“恐怕那位预灵长老也是这么想的,他认为自己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于是以死谢罪。
而我的父亲也因此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精神上所承受的压力,使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身体很快便垮了下来··    “而那个时候的我,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闹着要出去寻找你的下落。
我父亲在重病期间听闻了我的情况,于是将我召到病榻前,语重心长地劝慰我,让我一定要忍耐,至少在他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作为尊主继承人的我,不可以不负责任地离开神木峰。
    “在看到父亲病容之后,我才渐渐恢复了理智,开始对自己之前的行为进行反省·我与父亲做了约定,我会在神木峰等候三年,三年之后,如果还是没有你的下落,而我依然放不下你,他就允许我离开神木峰。
但前提是,我必须交出身为言灵继承人的大部分灵能力,寄放在神木体内·如果哪一天我违背了约定,收回了灵力,我将从此失去自由,并接任尊主之位·”·    “原来老尊主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设下了引你入瓮的局。”
花嫁顿了顿,又有些茫然:“你既然是老尊主唯一的子嗣,迟早都将接任尊主之位,又何必要将这一项纳入约定之中去”·    “之前我也没有深究这一点,认为父亲是多此一举。
但当父亲自杀之时,我才恍然明白,原来他的意思,是要我立即接任尊主之位·为了促成这件事,他不惜了结自己的性命·也许他是想通过这一点与预言的出入,来改变芒宿命运的轨迹。”
    花嫁凝眉问道:“那位预灵长老占卜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难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了吗”·    “我也想知道啊……但是不论是父亲的手札,还是预灵族的预言记载,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仿佛害怕触及深重的禁忌。”
风音说着,深深叹了一声,吐出胸中郁结之气,“看来,不亲自去问一问,是没有办法了解真相了·”·    “问”花嫁怔了一下,“可是你不是说,那位长老在占卜结束之后便自刎而死了吗,现在连老尊主也已经亡故了,你还能问谁呢”·    风音仰起头,目光穿过神木高处茂密的枝桠,望向那纤尘不染的靛蓝色天空:“在这九玄之上,最是无所不能、又无所不知的神,只有一位。”
    “你要去问曜神”花嫁感到不可置信,“曜神不是已经隐世很久了吗,千百年来,再没有人能够有幸目睹曜神尊容,你又如何去问”·    风音侧过头看向花嫁,高深莫测地一笑:“花嫁,你可知道,我们言灵一脉之所以能够高高凌驾于芒宿各族之上,并非因为我们的灵能力有多么强大,相反,我们因为来自各方面的束缚,反而最不能轻易使用自己的能力,但是我们依然被尊奉为芒宿之主,那是因为,我们是曜神钦点的代言人,是这九玄大陆之上,唯一能与曜神直接交流的人。”
    花嫁眉心微颤,与曜神直接交流,这是九玄大陆上所有生灵都可望而不可得的殊荣·他有些憧憬地问道:“那……要如何才能见到曜神”·    “其实不难,”风音淡淡一笑,“只要愿意付出代价。”
 第四章 扑朔迷离(三)·    花嫁一听“代价”二字,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忙一把抓住风音的手:“风音,不要再用自己的生命去做交易了。”
    风音静静回握住花嫁的手:“如果能用自己一部分生命,换取芒宿的未来,又何尝不可呢”·    “可是……”花嫁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又生生顿住,咬了咬唇,低声道,“也许在你看来我很自私,我心中并不关心别人如何,更不关心芒宿会如何,我只……我只希望你能一生平顺安康。”
    风音轻轻笑了一下:“花嫁的心里只有我一个,我很高兴·我相信在为对方着想的心意上,我并不比你少半分·但在我看来,只有保住了芒宿,保住我们的家园,才能保住万民、保住你我。
如果芒宿灭亡,子民们流离失所,你我……又该何谈平顺安康呢”·    花嫁忡怔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这些大道理我说不过你,虽然我不能完全认同你为大爱而牺牲小我的想法,但我也明白,你主意已定,我劝得再多也是惘然。”
    风音担忧地看着他:“你生我的气了吗,花嫁”·    “我没有什么生气的立场,更何况如今我被封为芒宿的谏言长老,出于自身职责,我还应当为你护法,不是么。”
    风音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果然还是生气了·”·    “你若是真的害怕我生气,那就好好听我一句,就算你要施术求见曜神,也必须等身体完全恢复之后才行。
你看看你现在如此憔悴消瘦的模样,就算见到了曜神,也是何等失礼·”·    花嫁说着,拉着风音来到水塘边,让他看自己的倒影··    风音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失笑:“谏言长老说得是,我这模样的确失仪,我应当补充营养、恢复元气、养足精神,然后沐浴焚香三日,才可恭候曜神大驾光临。”
    之后,风音听从花嫁安排,正正经经地吃了一顿饭··    席间,两人又像以前在民间生活时随意说笑,谁也没有再提及方才讨论的话题。
但风音看得出来,花嫁眉间一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他并未因此而释怀··    繁茜一直侍立在侧,待两人用完膳之后,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请柬道:“尊主,这是空桐族长今早遣人送来的喜帖,请过目。”
    “喜帖”风音怔了一下,接过请柬打开一看,随即脸色一变··    花嫁也凑过去看了看,抬眼看了看风音阴晴不定的脸色,对繁茜挥了挥手,繁茜便带着所有下人躬身退了下去。
    待闲杂人等全都退出去之后,风音才道:“雪祈不是刚去世么,这空桐雪祈与慕容絮儿的婚礼是怎么回事”·    花嫁想了想,道:“雪烙既然打算以雪祈的身份继续活下去,那么这一次婚礼的新郎,自然就是雪烙假扮无疑了。”
    “雪烙心里不是喜欢……”风音脱口说了半句,突然意识到现在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于是生生顿住,轻咳了一声道,“婚姻岂可儿戏,雪烙为了空桐家族而隐瞒自己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又要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娶自己不爱的女子为妻,他可真是糊涂”·    “也许雪烙至今心里尚未放下那个人吧。
正因为得不到又舍不下,所以干脆成全了雪祈的心愿,完全不给自己留有余地·”花嫁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雪烙这家伙,平日里看着热情似火没心没肺,可到了关键时刻,却也是果断决绝毫不手软啊。”
    风音注视着手中的请柬,心中想的却是,不知这张请柬是否也会送去濮阳族长府上,月刹若是得知雪祈成亲的消息,只怕又是一番折磨··    花嫁问道:“这次空桐族长的婚礼,你打算去参加么”·    “天底下最残忍的折磨,不是大悲大恸,而是明明心中悲伤难抑,却要故作欢喜。
空桐府上新丧,却要赶在这时张罗婚宴,这对雪烙已经是沉重的心理负担了·我若再以尊主身份出现,势必又要惹来一场铺排喧嚣这哪里是去贺喜,分明是去添乱了。”
    风音说着,将请柬往烛台上一掷:“这种有情人不成眷属的婚宴,不去也罢,到时候只让繁茜着人送些贺礼过去聊表心意吧·”话音未落,橘红色的烛焰已伸出火舌舔上请柬,很快将它燃为灰烬。
    风音说不去,花嫁自然也不好自己一个人去·他原本还打算扮作寻常宾客混入人群去看雪烙一眼的,但见风音面色不好,他也不好再提··    空桐族长与慕容千金成亲之事,算是新尊主继位之后的第一桩美事,慕名前来道贺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其中也包括收到了请柬的各大家族族长,以及颇有辈分资历的诸位长老。
    吉时还早,身着大红喜服的雪烙正忙着招呼各位贵客,管家来报,说老夫人到了·雪烙身子震了一下,今日的第一大考验,已经来了··    他无暇多想,将接待客人的工作交给管家全权负责,自己则疾步奔出门去迎接母亲。
    空桐夫人原本就身子不太好,平日里很少管事··    几年前丈夫的病逝令她几近崩溃,没日没夜地流泪,让她把自己的一双眼睛给哭坏了,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
于是,她便干脆将府中一切事务都丢给了长子雪祈,自己搬回老家静养去了··    偶尔雪祈回去探望她的时候,她除了关心雪祈的身体之外,便是叨念自己那不成器的小儿子,盼着他哪一日良心发现能回来看看母亲。
    雪烙走到门口,正好望见母亲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下马车·他忙走过去替下一名丫鬟,亲自搀起母亲的手臂,学着雪祈的语气,低低唤了一声“母亲”。
    空桐夫人脚步微顿,眉心蹙了蹙,似乎有些疑惑,涣散的目光在雪烙脸上扫了扫,不确定地道:“雪祈”·    “是,母亲。”
雪烙谨慎地应了一句··    疑虑在她眉间滞留了一会,便又散开·她一边由雪烙搀扶着迈入门去,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雪祈啊,成亲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事先跟娘知会一声。”
    雪烙沉默不语,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只听空桐夫人又道:“娘知道你长大了,凡事自有主张,也不是个会随意胡来的性子,娘这也不是在怪你,只是……亲事定得如此匆忙,娘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只匆忙让人去买了些现成的见面礼,一会见了新媳妇儿,我都有些给不出手,只怕叫人看笑话,哎……”·前世今生盗墓·    雪烙暗暗松了口气,强颜笑道:“母亲原来是在顾虑这个,您放宽心,絮儿是个懂事的姑娘,婆婆送的见面礼,不论是什么,她都一定喜欢。
至于别人的想法……您是族长母亲,他们难道还敢笑话您么”·    “话不能这么说,你虽是族长,但也要做好一族的表率,各种礼数都必须做到位,若是出了一点差错,我这做母亲的就更是难辞其咎了……”·    雪烙见她又要开始唠叨了,忙岔开话题道:“母亲,儿子知道了。
您旅途奔波,身子必定乏了,儿子扶您去后院先歇一会,等新娘到了再来请您,好么”·    空桐夫人也确实是路上颠簸累了,面带倦色地点了点头,雪烙便搀着她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空桐夫人突然收住步子,问道:“雪祈,你弟弟回来了么”·    雪烙心里缩了缩,故作平静地道:“雪烙他……还没回来。”
    “你成亲的事情,他知道么”·    “我联系不上他,或许,他还不知道吧·”·    “哎,雪烙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空桐夫人捶了捶心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冥顽不灵的野小子。”
    雪烙张了张口,有些无措地道:“母亲……”·    “空桐族长成亲这么大的事儿,我一路上走来,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谈论,我就不信那野小子会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这么多年了,他不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也就算了,但你是他亲哥哥,从小不论什么事儿你都向着他、护着他,比我这个做娘的还要疼他·他就算再怎么讨厌这个家,但自己兄长成亲这么大的事儿,他好歹也赏个脸来道个喜吧”·    母亲句句斥责,如同利箭一般刺在他的心窝上。
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跪下身去,磕头请求母亲的原谅·但是他不能,因为现在站在母亲面前的,是懂事乖顺的雪祈,不是母亲口中的野小子雪烙··    “母亲,”雪烙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哽咽着道,“雪烙会懂事的,他会回来看望您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空桐夫人听出他的声音在发颤,只当自己勾起了雪祈的伤心事,忙反过来安抚道:“雪祈,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娘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坏了你的心情。
咱不提他了,啊今日你要开开心心的,一会新娘子就到了,快,笑一个给娘看看·”·    空桐夫人说着,伸出枯瘦的双手,摸索着探向雪烙的脸庞。
    雪烙于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娘,我没事·您看,我不是笑了吗您站累了,我还是扶您去歇着吧·”·    “好,我先去歇着,你也不必老顾着我,多招呼招呼那些客人,别怠慢了他们……”空桐夫人一边唠叨着,一边在雪烙的搀扶下,缓缓往后院走去。
 第四章 扑朔迷离(四)·    安顿好空桐夫人之后,雪烙一边走出后院门,一边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轻轻舒了口气··    都说母亲是最熟悉自己孩子的人,就算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做母亲的也能一眼就分辨出来,更何况他和哥哥雪祈除了相貌一样,不论是性格还是喜好完全南辕北辙。
    所以要将雪祈的身份继续伪装下去,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瞒住母亲·雪烙曾想过干脆向母亲和盘托出一切,多一个人分担,也好减轻一点他的心理负担。
但是一想到已经寡居多年的母亲要再度面临丧子之痛,他很担心母亲这一次还能不能撑过去··    想来想去,他最终还是选择听从雪祈临终前的交代,连母亲也一起瞒住。
    为此,他在成亲的前几日,做的最多的便是凭借记忆模仿雪祈的一切,雪祈优雅从容的神色、淡而疏离的笑容、处变不惊的语调,甚至包括雪祈喜欢吃的东西,讨厌的动物,以及看向心爱女子时深情款款的眼神。
    几日来的刻苦训练,让他成功瞒过了空桐家族所有长老,甚至是府内不知内情的仆役·直到成亲之日母亲的到来,他知道,第一个大难关算是平安度过了。
    “大家都在询问新郎官哪儿去了,却没想到是在此处偷闲·”·    微凉的语调远远传来,雪烙抬头望去,只见一抹黑色身影自树上跃了下来,颀长而熟悉的身形,俊朗而淡漠的面容,以及望向自己时冷峭的眼神。
    “月……”雪烙心头猛跳,脱口唤出一个字,随即又咽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从容平和地行了礼:“原来是濮阳族长。”
    这第二个他最害怕面对的人,竟冷不丁撞进了他的视线,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这里是后院,他是如何被放进来了随即雪烙又了悟,凭月刹的身手,要想避开下人的视线潜进来,简直易如反掌。
    只听月刹开门见山地问道:“刚才为什么要撒谎”·    “什么”·    “你对空桐夫人说,联系不上雪烙,这不是谎言是什么之前在珑山,不只我,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你带着雪烙回去,难道你还不承认么”·    雪烙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带了几分冷意:“没想到濮阳族长如此雅兴,竟喜欢藏在别人家的树上偷听家主人说话。”
    不料月刹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讥讽而面露愧色,依然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雪烙:“我原本并不关心你们家的私事,你若不想回答,我也不会再追问。
我此次冒昧潜入,只想问你一句,你……你真心喜欢那慕容家的小姐么”·    雪烙垂下眼眸沉默片刻,答道:“自然是喜欢的。”
    “撒谎”月刹却似乎看出了什么破绽,很快否定了他的回答··    “我为什么要撒谎”雪烙抬眸反问。
    月刹上前两步,定定看着他:“如果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为什么在回答我的问题前要先沉默沉默,就说明你的内心在摇摆不定”·    雪烙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搅得有些心绪不宁,脸上却强作镇定,笑道:“我沉默,是因为我在犹豫,究竟是实话实说,还是委婉地拒绝。”
    月刹眉心跳了跳:“委婉地……拒绝”·    雪烙扬起嘴角笑了笑:“雪祈又非顽石,怎会觉察不出濮阳族长的心意,只不过……毕竟男女有别,雪祈喜欢的是女子,对男子……却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此话一出,立即将月刹刺得脸色苍白·只见他身子轻轻晃了几下,向后退了几步,失神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一点一点泛起笑意,苦涩得令人心头泛酸。
    他一手按住了眼睛,自言自语道:“是啊,我的确是在自作多情·即便知道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非要听到……非要听到你亲口拒绝我……哈哈……”·    他说着,紧紧捂住即将流出眼泪的双眼,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将你藏在心底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再也不可能遇见你了,老天爷却又让我在濒死之际看见了你的面容……明明如此相似的容貌,却不是同一个人,老天爷居然跟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给了我希望,却又让我更加绝望……”·    “月刹……”雪烙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月刹自顾自地继续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身上特殊的气质所吸引,明明是个平易近人的性子,却又寡淡疏离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我一直处在忐忑之中,只知你叫阿雪,却不知你的全名,想开口询问却又担心自己鲁莽冒昧,就这样犹豫不决、踌躇不定,最后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而去。
    “第二次看见你,你性格开朗、热情似火,明明有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却不再是我多年来魂牵梦萦的清柔如水的阿雪·我开始对自己的感情产生怀疑,但最后我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要你觉得这样的生活能让你更加轻松快乐,我便愿意接受这样的你,陪着你永远过着单纯快乐的日子。
·    “但事实证明,我又犯了一次大错·那一天夜幕之下,你从远处缓步走来,你低柔的声音、平和的笑容,以及那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绝身姿,瞬间又与我心底深处的那个人影重叠了起来。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认错了人,送错了信物,付错了真情……”·    “别说了”雪烙听得心绪激荡,强忍住满眼的泪水,背过身去疾声喝止。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坏了大事··    月刹却毫无所觉得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便日日活在后悔与愧疚之中·我恨老天爷戏耍了我一次又一次,更恨自己无法鼓起勇气承担自己的过失。
我怀着愧疚之心回绝了雪烙,我让一个从来不知愁滋味的明朗少年因为我而伤心难过,我被人所负,却又负了别人……”·    “别再说了”雪烙忍不住大声嘶吼,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一旦决了堤便倾泻而下。
他掩面无声地痛哭,多日来承受了各种压力却始终紧绷着神经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他,这一刻终于濒临崩溃的边缘··    雪烙如此反应,倒让月刹吓了一跳。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雪烙半晌,见他哭得肝肠寸断,却又痛苦压抑,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雪祈,你为什么哭这几日你举止反常,我便猜你心中必定藏了事,你若有什么难处,大可说出来,我们想办法一起解决,好不好”·    雪烙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有苦说不出。
    月刹看在眼里,心中更是难以割舍,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低头压上雪烙的唇,火热的舌瞬间探入,似安抚又似侵略,时而温柔时而霸道,顷刻间便夺去了雪烙的心魂。
    雪烙初时毫无防备,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早已无力抵抗·再加上此刻正是他最为脆弱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月刹如何诱惑,他便早已心旌摇曳,全身酥软,难以自持。
    雪烙情不自禁的回应,对月刹来说不啻为一道最强力的兴奋剂·一来他可以肯定,眼前之人绝不像他自己所说的对男子毫无感觉,他甚至可能对自己也抱着同样的情感;二来,对方略显生涩的反应也说明他在情事上的经验几乎为零,这大大满足了月刹在情感上的占有欲。
前世今生盗墓·    但就在月刹想进一步深入时,雪烙却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惊慌失措地推开月刹,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走开。”
    “……雪祈”月刹有些愣神得看着他··    此时的雪烙泪眼迷离,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发出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喑哑的诱惑,刺激得月刹内心的**越发高昂,根本不想就此停下来。
    雪烙见月刹又要走近,立即向后退了几步,厉声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滚”·    月刹望着他的目光不再冷峭,取而代之的,是怜惜与苦涩。
    他沉默了半晌,才渐渐恢复理智,低声道:“我明白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会再逼你·就算……就算你要娶慕容絮儿为妻,我也绝不会在你的婚宴上捣乱。
但是雪祈,如果哪一天你觉得累了,想离开禁锢着你的这个牢笼了,你一定要记得,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不远的地方等着你,只要你愿意回头·”·    说罢,月刹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向院墙。
迎面而来的寒风拂起他的发丝,卷起他的黑衫袖袍,衬得他整的背影更加寂寥··    “今日的喜宴,我不便出席,但贺礼一定会到·祝你们……罢了。”
他纵身跃出院墙,徒留一声叹息随风而散··    雪烙渐渐止住了眼泪,神色忡怔地望着月刹消失的方向,半晌没能挪动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一路寻来的管家终于找到了雪烙,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唤道:“少爷,少爷”·    雪烙回过神来,狼狈地抹了抹眼泪,心中有些忐忑,生怕管家看出了什么蹊跷。
    却见管家叹了口气,一边帮着雪烙整理仪容,一边低声道,“雪祈少爷走得突然,我们这几个常跟着他的老人,每每想起他的好,也都忍不住偷偷掉眼泪,更何况是少爷您……但今日毕竟是少爷的大喜日子,客人们都在外头等着呢,再过不久,迎亲的轿子也要到了,少爷您这副模样可不行,被人瞧见了难免会被说些不三不四的闲话。”
    雪烙听了他这番话,默默点了点头,待擦干眼泪之后,做了几次深呼吸,极力想让自己恢复正常··    此时有丫鬟小步奔过来道:“少爷,听说新娘就快到门口啦”·    雪烙背对着两人,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度转身时,又恢复了雪祈惯有的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微笑道:“我这就出去·”· 第四章 扑朔迷离(五)·    月刹果然说到做到,这天晚上,一直到两位新人拜完天地入了洞房,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雪烙掀了慕容絮儿的喜帕,又与她喝了交杯酒,才终于将喜婆丫鬟们打发出去··    在只剩下两人的屋子里,雪烙和絮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垂着眼眸没有再说话,原本喜气热闹的洞房,渐渐冷凝了下来,连桌台上火焰跳跃的红烛,此刻看来都是如此讽刺。
    静默了半晌之后,雪烙才低低开口道:“她们应当是走远了·”·    絮儿垂眸“嗯”了一声··    雪烙躬身向她作了一揖:“日后,要委屈嫂嫂了。”
    絮儿抬眸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是我委屈了你才对·”她说着,自袖袍中取出藏匿已久的雪祈的灵牌,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台上,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继续道,“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要结这冥婚,你也不必陪着我演这出戏。”
    “嫂嫂哪里的话,”雪烙忙道,“嫂嫂对哥哥坚贞不渝的情意,让我十分感动·我原本便是顶替了哥哥的身份活下去的,嫂嫂愿意履行婚约,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免去了被人质疑的窘况,我要感谢嫂嫂才是。”
    絮儿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感谢我,但日后你遇到了心仪的姑娘,却不能明媒正娶地与她做结发夫妇,只怕就会对今日的决定遗憾终身了·”·    雪烙苦笑了一下:“自从答应哥哥的那一刻起,我便做好了抛却自己所有过往的觉悟。
日后我会认真扮演好一族之长的身份,至于情爱之事……我不会再考虑了·”·    絮儿听出了雪烙话语中自暴自弃的意味,她细细看了雪烙一眼,迟疑地道:“雪烙,你是不是……”随即她意识到自己有些逾界了,忙又住了口。
    雪烙又换上了淡淡的笑容:“嫂嫂折腾一天了,一定累坏了,早些歇息吧,雪烙就不打扰了·”·    絮儿看着他带上房门退了出去,忡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一旁空桐雪祈的灵位上,面露悲色,喃喃自语:“雪祈,你看到了么,雪烙那副模样,真是越来越像你了,就连我这个知晓内情的人,有时候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你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说着,取过灵牌,紧紧搂在怀中,脸上缓缓淌下泪水:“雪祈,我终于嫁给你了,虽然还是晚了你一步·不过没有关系,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雪烙退出婚房之后,便离开围廊,信步来到庭院中··    为避免人多口杂,他事先让管家将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如今整个院子十分安静空旷,只有夜空中一轮明月,静静地注视着他。
    雪烙抬起头,与那月亮对视了半晌,忽而自嘲地笑了笑:“心仪的姑娘我还能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呢,我的一颗心,早就被某个混蛋给偷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指望的事情,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付诸希望,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虽然这般自我安慰着,但雪烙的心里仍是觉得空落落的。
他在院子里四处走了走,仍是无法排解心中烦闷,于是干脆脱去喜服,只穿了一件白色袍子,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府邸没几步,便瞥见一旁的角落里伏着一个黑影。
    他警觉地朝那个方向仔细瞧了瞧,突然睁大了眼睛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在婚宴上的月刹··    此时的月刹如一滩烂泥般匍匐在门前的石狮子后面,怀中抱着一只空酒坛,时不时地将它举起来往嘴里倒,倒不出一滴酒之后,便皱起眉往坛子里瞧,仿佛不明白这酒坛为什么就空了。
    这个家伙,遵守诺言不去他婚宴上捣乱,却是一个人躲在这里把自己灌醉·雪烙从未见过月刹这般落魄的模样,此番看见他烂醉之后做出的幼稚行为,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心中苦涩难抑。
    他定定站在原地,几次举步欲前,却又生生顿住··    耳边有两个声音交替出现,一个说:“我与哥哥一起设下的障眼法,困住自己,也困住了月刹,如今见他为情所困、为情所累,若是如此放任他不管,心中总是过意不去。”
    另一个说:“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抛弃雪烙的一切,就连着爱他的那颗心也一起抛掉,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心软、不能怜悯、不能动摇,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天人交战了片刻之后,情感终究战胜了理智·他缓缓走到月刹面前,从他手中取过酒坛,柔声劝道:“已经没酒了,不要再看了·”·    月刹抬起头,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雪烙看了良久,才认出他来,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道:“雪……雪祈,你终于……终于拜完堂了吗”·    雪烙双眸一黯,低声道:“是,拜完堂了。”
    “新娘子……是不是很……很漂亮”·    “是,很漂亮·”·    月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却又像个执拗的孩子一般,不甘心地继续试探着问:“那你……那你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雪烙喉间哽咽,无法作答。
    月刹盯着他看,不依不挠地追问:“雪祈,你究竟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雪烙咬了咬唇,答道:“我自然是……更加喜欢自己的妻子。”
    “你撒谎”月刹的目光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撒谎,你明明心里是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雪烙被他说中了心事,有些狼狈地撇过脸去。
    月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捧住雪烙的脸,强行扳过来让他面对自己·“看着我,”月刹低声呢喃,因为醉酒而变得低哑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显得无比魅惑,“看着我,雪祈,跟我说实话,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雪烙话未出口,便觉眼前一黑,月刹已经低头覆住了他的双唇,浓郁的酒香味扑面而来,顷刻间涌入他的口鼻,充斥着他的脑颅。
    随着唇瓣那柔软的碾压、侵略一步步深入,他整个大脑思维的运转逐渐趋缓、迟钝,直至滞塞不能动··    身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月刹压倒在石壁上的,他完全不记得了。
所有的理智在顷刻间全都被抽光,他知道这样不行,但是全身的细胞都在渴望、在战栗,让他欲拒还迎,身不由己··    月刹带着酒味的唇舌在他口中恣意翻搅了一阵之后,开始舔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下巴和耳垂,然后摸索着舔上了他的脖颈,再一路往下,吻住了他的肩窝和锁骨。
    雪烙被撩拨地差点叫出声,残留的一丝理智让他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强行将涌至喉间的细碎呻吟咽回去··    此时月刹已经开始解他的衣衫了,动作粗鲁又迫不及待,实在解不开就干脆强行扯断,原本便有些单薄的衣衫便哗啦一下被撕开一片,露出左边白皙的肩臂。
    突如其来的凉意终于让雪烙拉回了一点理智·他努力睁大眼睛,视线终于又渐渐清晰了起来青黛色的夜空,皎洁的弯月,空寂的街道,凹凸不平的石壁,影影绰绰的草木,以及压在自己身前,满身欲火如野兽般舐舔着他每一寸肌肤的月刹。
前世今生盗墓·    虽然此刻夜深人静,整条街上除了他与月刹两人,再看不见半个人影,但雪烙一想到自己竟在新婚之夜躲在空桐府邸大门之外做出如此放浪的行为,他便羞愧得无地自容。
·    “放开……月刹,放开我……”他惊惶失措地开始推拒,但已经被**冲昏了头的月刹根本不容他拒绝,一边用蛮力禁锢住他的双手,一边转动舌尖继续吸吮着他袒露的肌肤,一路下滑直至含住了他胸前的红蕊。
    “啊”突如其来的炙热,强烈刺激着他每一个敏感的细胞,让他再也忍耐不住,脱口惊呼出声·随即他被自己吓得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这一声惊呼,听在月刹耳中不啻为一剂猛烈的催情药,刺激得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身下**呼之欲出,手上动作越发粗鲁,唇齿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舐舔变成了噬咬,仿佛恨不能将雪烙整个拆骨入腹,吞下肚去。
    不消片刻,雪烙上半身衣衫已被褪尽,光洁的后背抵在冰凉而粗砺的石壁上,每一次摩擦都引起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自我折磨的快意··    就在雪烙恍惚的瞬间,月刹不知何时已经跪下身去,张口含住了他坚挺的**。
    雪烙猛地抽了口凉气,只觉一阵激灵漫过全身,随即双腿开始瘫软,他根本来不及攀住什么,整个身子便贴着石壁向下滑去,全身酥麻无力,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月刹为所欲为。
    月刹含着他的**,极力讨好地吞吐吸吮,撩拨逐渐频繁深入,快意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冲刷着雪烙所剩无几的理智,让他兴奋到几乎窒息··    月刹不经意抬眸的瞬间,望见雪烙那被**染成了绯红色的诱人双唇,禁不住又倾身去吻他的唇,口中津液推换,水靡之声切切,两人都兴奋到了极致。
    就在雪烙被一阵阵快感抛上云端,恍惚迷醉不知身在何处时,后庭突然被炙热的硬物顶入,撕裂般的疼痛令他猛地从云端跌落至泥潭··    他开始挣扎着大声呼叫,但是那硬物却丝毫不给他喘息退缩的机会,一鼓作气刺了进去。
    “……”巨大的痛楚超出了他心理负荷的界限,让他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月刹喘着粗气,在他体内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极力适应他那从未被染指过的狭窄幽穴。
他揉着雪烙的发丝,在他耳边低声安抚道:“别怕,我轻轻地,别怕……”·    他越是安抚,雪烙便越是恐惧,闭着眼睛低泣着求饶:“出去,快出去……”·    但是月刹恍若未闻,他停顿了片刻之后,便开始挺身抽动,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激烈,逐渐疯狂,直到最后几乎失去了控制。
    “雪祈,雪祈……”破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去,雪烙睁大了眼睛望着月空,微启的双唇无声地喘息着,两行泪水自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第四章 扑朔迷离(六)·    雪烙不知道自己中途晕过去几次,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夜露深重,他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再加上被月刹无节制地折腾了一夜,下身撕裂般的痛楚一阵接着一阵,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但是全身像被拆了骨架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他歪了歪头,看见月刹倒在一旁睡得很沉,宿醉加上一夜缠绵,早已使他筋疲力尽,此刻是必定不会醒过来了。
    雪烙正自苦恼间,肩头突然一暖,一件白色绒裘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头去看,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一身素衣的慕容絮儿,一瞬间,羞耻感袭上心头,让他低下头去,不敢再面对絮儿的目光。
    絮儿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将绒裘把雪烙的身子紧紧裹住,柔声道:“我昨晚睡得不沉,见你书房没人,猜你一夜未归,所以打算出来寻你……”·    她说着,看了月刹一眼,面色有些尴尬,顿了一顿,才接着道:“雪烙,地上太凉,再这样下去会受寒,而且天快亮了,被人看见也不好,我先扶你回去,好么”·    雪烙点了点头,絮儿到底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并未刨根问底,这让他心中十分感激。
    他搭着絮儿的手,咬牙勉强站起身来,然后望向一旁依然无知无觉睡着的月刹··    絮儿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于是道:“我先扶你进去,一会我再让管家带几个小厮把濮阳族长抬进客房里去,就说……就说他昨晚喝得不省人事,在我们空桐府外露宿了一夜。
至于其它的,我让小厮们禁口不提便是了·”·    雪烙这才放了心,对絮儿道了声谢,便由着絮儿将他扶回了卧房··    为防止下人闲话,絮儿亲自伺候着雪烙沐浴净身,又要亲自为他上药。
    雪烙初时还有些不习惯,絮儿便板着脸道:“我虽比你小了两岁,但既然你唤我一声‘嫂嫂’,我便应尽到嫂嫂的责任,俗话说‘长嫂如母’,母亲为儿子上药,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雪烙被她一本正经的说辞搞得哭笑不得,但想到若不是絮儿帮忙,他也无法将这件丑事遮掩过去,只得红着脸放低了姿态道:“那就……有劳嫂嫂了。”
    絮儿于是掀开被子,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当看到他满身的淤痕,以及私处仍在流血的伤口时,忍不住掉了眼泪,愤愤道:“那个濮阳月刹,实在欺人太甚,等他醒来之后,我定不饶他”·    “别啊”雪烙赶紧抓住絮儿的手,“嫂嫂,这件事,切莫再提。”
    絮儿睁大眼睛看着雪烙:“他这样欺负你,难道你就这么算了”·    雪烙垂下眼眸低声道:“他喝醉了,神志不清,但是我没有醉……与他计较这件事,无异于自取其辱。”
    絮儿微怔了怔,蹲下身看着他:“雪烙,你实话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喜欢他”·    雪烙沉默了片刻,道:“我是不是喜欢他,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正如他是不是喜欢哥哥,也已经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絮儿惊了一下:“他喜欢雪祈”顿了顿又问,“雪祈知道吗”·    “我不知道。”
雪烙摇了摇头,“不过看哥哥对待他的态度,应当是对他无意的·哥哥心里只有嫂嫂一人,嫂嫂不必担心·”·    絮儿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说得对,雪祈从来不会撒谎骗人,至少从来没有对我撒过谎,我应该相信他的。”
    此时管家在外敲门,禀道:“少爷,少夫人,濮阳族长已经醒了,但情绪有些不稳定,闹着要见少爷·”·    雪烙眼中闪过惊慌之色。
絮儿一边伸手按住雪烙,示意他沉住气,一边扬声答道:“知道了,你们先伺候濮阳族长吃早饭,雪祈换了衣裳便过去·”·    管家应声退了。
    絮儿对雪烙道:“你别慌,等我帮你上完药之后,再去见他不迟·”·    雪烙想起自己昨夜与月刹做的那番荒唐事,不由满面通红,将脸埋入了被子里,闷声道:“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不再见他。”
    絮儿失笑:“该来的,总要去面对,你越是躲着他,他越不会善罢甘休·”·    雪烙沉默着思忖了片刻,握住絮儿的手道:“一会儿你陪我去吧”·    絮儿有些惊讶地看着雪烙。
    雪烙恳切地望着她:“我需要你的帮助,嫂嫂,你会陪我去的吧”·    月刹一夜宿醉,醒来之后头痛欲裂。
    对于昨晚的事情,他还是记得一些的,当发现自己竟躺在空桐府中的客房里时,更是笃定昨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随着记忆一点一滴地复苏,他开始感到惊惶不安,昨晚他对雪祈过于粗暴,不知伤他重不重,雪祈会不会因此而怨恨他,从此不再见他·    这样的念头令他坐立难安,所以当管家进来时,他开口便提出要见雪祈,只有见到了雪祈,他才能做出补偿,才能安心。
    管家被他缠得没法,只得去主卧通报,片刻之后便回来了,先张罗着给月刹送上早点,然后毕恭毕敬地道:“我们少爷说,请濮阳族长先用些早点,少爷换了衣裳便来。”
    月刹哪里咽得下东西,但宿醉引发的头痛仍断断续续地折磨着他,他只能强迫自己喝了点醒酒汤,便焦躁难安地等待雪祈的到来··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雪烙终于在絮儿的陪同下姗姗来迟。
    月刹望见雪烙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却在望见雪烙身畔的絮儿时,又生生收住了步子··    “雪祈……”月刹望着雪烙欲言又止,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一切,却碍于絮儿在场,无法开口。
    雪烙淡淡一笑:“听管家说,濮阳族长昨夜醉倒在府外,照顾不周,真是抱歉·不知濮阳族长现在身子如何,没有受寒吧”·    月刹怔住。
他眼中的雪祈,又恢复到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姿态,仿佛昨夜两人的极尽缠绵,不过是他醉酒后的旖旎之梦··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了一身新衣,他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昨夜的记忆不是梦。
    他求助似地看向雪烙,语意不明地问:“雪祈,昨晚……昨晚那个人,是不是你”·    “昨晚”雪烙露出疑惑的神色,“不知濮阳族长所指何事”·前世今生盗墓·    月刹一时哑然,当着絮儿的面,他实在不好把话挑明,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昨晚入了洞房之后,我便一直陪在絮儿身边·”雪烙说着,态度亲昵地执起了絮儿的手,而絮儿也十分配合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露出娇羞的神色。
    雪烙继续道:“所以濮阳族长,虽然不知你所说的‘昨晚那个人’是何意,但想必应该不会是我,因为我和絮儿……很早便歇息了。”
    月刹脸色一阵苍白:“那个人……真的不是你”·    雪烙摊了摊手,脸上十分无辜:“也许,濮阳族长真的是认错人了。”
    月刹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突然意识到,昨晚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袍子·白袍虽是雪祈常穿的衣裳,但惟独昨天,身为新郎的雪祈,穿的是红袍。
    意识到这一细节之后,月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喃喃自语道:“难……难道那人是……雪烙”·    雪烙听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脸色也是一变,身子晃了晃,差点便要失态。
好在絮儿及时稳住了他,并暗中握了握他的手臂,令他迅速镇定下来··    雪烙故作好奇地问:“雪烙怎么,难道濮阳族长昨晚见着我那弟弟了”·    月刹忙心虚地掩饰道:“不……可能……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告、告辞……”他说得语无伦次,不敢再看雪烙一眼,仓皇跑了出去··    目送月刹身影消失之后,雪烙这才卸去镇定的伪装,恍然惊觉后背全是冷汗。
    “嫂嫂,刚才谢谢你·”雪烙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絮儿心疼地替他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说道:“此次总算是蒙混了过去,但月刹已经疑心那人是雪烙,你该怎么办呢”·    “就让他怀疑去吧,”雪烙幽幽道,“反正,雪烙已经不存在了。”
    月刹蒙头冲出空桐府,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往哪里去··    如果昨晚上那人真是雪烙,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将他伤得那么重,又抱着他喊着雪祈的名字,会不会让他很伤心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究竟躲去了哪里·    月刹如此担忧着,心下越发愧疚难当,恨不能立即找到雪烙,请求他的原谅。
    他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了整整一天,依然毫无所获··    直到濮阳家族的长老派人前来找他,请他返回族中处理堆积了多日的公务,他才不得不离开。
·    但他依然不甘心就此放弃,又暗中吩咐下属多多留意打探空桐雪烙的下落,一旦发现对方踪迹,立即回报给他··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打听到雪烙的下落。
雪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四章 扑朔迷离(七)·    苏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角有些酸涩·他揉了揉眼睛,竟揉到未干的泪痕。
    梦境中的一幕幕,如电影胶带般回放,他仿佛又坠入梦里那悲伤的情绪中,仰面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苏泽被吓了一跳,拿起手机看了看,才想起这是自己昨晚睡觉前设的手机闹铃。
他与莫传延、骆柒他们约定今早七点半出发去凤仪镇,现在是早晨七点··    是时候该起床了·苏泽深吸一口气,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想把脑海中那股惆怅的情绪甩出去。
    一抬眼,发现隔壁床的陈希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看··    “哟,你也醒了啊”苏泽朝他笑了一下,“什么时候醒的也是被我的闹铃吵醒的吗”·    陈希扬没有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苏泽觉得有些奇怪,只当陈希扬是跟他闹着玩,于是也笑嘻嘻地凑到他床边,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很帅吗”·    不料陈希扬竟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将他的眉眼鼻唇逐一扫描过去,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柔情蜜意,令苏泽受宠若惊之余,竟隐隐有些全身发毛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以前陈希扬从来不曾用这样缱绻的眼神看过他,还是说,陈希扬终于想通了·    此时陈希扬开了口,低声问道:“你……果真是风音转世”·    苏泽一怔,察觉出这句话有些不对劲,身子不由向后避了避,警惕地看着陈希扬。
    陈希扬随即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眼中满怀愧疚:“上一次,是我意识不清,对你下了重手,对不起·”·    上一次什么上一次苏泽一边继续向后退,一边大脑在急速运转,眼前这人究竟是谁陈希扬,还是端木花嫁他说的上一次,难道是指在封闭幻境中的那一次·    陈希扬见他一直后退,忙下床站起身迎上去:“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是……端木花嫁”苏泽的声音有点哆嗦··    “是,我是花嫁·”再次被花嫁记忆所覆盖的陈希扬,走到苏泽面前,伸出双手捧住苏泽的脸,像是捧着一个稀世珍宝,“上一次我刚醒过来,记忆有点错乱,现在我都想起来了,我的确和风音做过约定,风音答应我,来世一定会找到我,与我再相聚。
风音承诺过我的事情,从来都说到做到的·”·    花嫁如此说着,眼中滴下泪来··    苏泽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被花嫁一步步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好委屈地求饶:“可……可是我不是风音,我是苏泽。”
    “我知道,你是风音的转世·除了头发变短了之外,你们两个,长得还真是如出一辙啊·”花嫁说着,爱不释手地捧着苏泽的脸,微笑了起来。
    苏泽僵着身子不敢妄动,上一次被花嫁用金丝爻线勒住脖子,差点送了命,这一次,他可不敢有一丝忤逆对方··    但是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突然温柔起来的花嫁,实在让他有点吃不消,怎么觉得自己这颗项上头颅,像是他手中赏玩的艺术品呢·    他偷偷观察花嫁脸上的表情,确定他不会再突然翻脸之后,才试探着问:“关于以前的记忆,你想起了多少”·    花嫁歪头想了想:“唔……基本上,该记得的,都想起来了。”
    “关于这一世的呢,你知道陈希扬吗”·    “知道啊,我在这一世的名字嘛·”花嫁答得很轻松。
    苏泽心里“咯噔”一声,脱口道:“那陈希扬呢他去哪儿了”·    “他就在这儿。”
花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只要他乖乖地呆在那里就好了·”·    苏泽眼皮一跳:“你把他给封印了”·    “也不算是封印吧,我和他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既然我的力量胜于他,这个身体,自然就由我来操控了。”
花嫁说着,望向苏泽,目光却透过苏泽望向不知名的地方,“也只有风音那样的傻瓜,明明可以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却还要主动让位·”他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种舍己为人的性格,真是不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原来他连这个都知道苏泽吓得冷汗直流,看来端木花嫁在陈希扬身体里蛰伏的这段时间,已经把陈希扬记忆中的信息也全数吸收了去。
    当初陈希扬拿自己性命逼迫皇甫风音交出身体主控权的事,估计花嫁也已经知道了,那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报复……·    苏泽小心翼翼地观察花嫁脸色,不料却被花嫁逮了个正着,花嫁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好歹是风音的转世,既然他是自己甘愿呆在你的身体里,那我就不会做违反他意愿的事情。
只要知道他一直在你的身体里,我就放心了,至于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见我……我不着急,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不在乎这一时,我真的不着急……”·    花嫁虽然一直强调自己不着急,但渐渐低落下去的声音,以及眼中隐隐闪现的泪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惑。
    苏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存在,才是阻挠他们二人相见的最大祸首,此刻他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毫无意义··    但是这样真的正常吗,陈希扬目前的处境,难道就像风音一样,对外界有所感知,却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回应他这样被花嫁压制着,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    苏泽感到自己矛盾极了,如果压制着陈希扬的是完全无关的人,他必定会毫不犹豫毫不妥协地想办法把陈希扬的意识拉回来·但现在,控制住这具身体的人是花嫁,是陈希扬的前世,也是风音等待了一万年也要见上一面的恋人,他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不伤害花嫁,就无法救出陈希扬,而要救出陈希扬,就必须伤害花嫁他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胡同,他也终于能够体会,当初在七星山地宫之中,风音面对陈希扬的咄咄相逼,究竟是怎样一种矛盾而痛苦的心情了。
    苏泽还在兀自纠结矛盾着,却见花嫁突然收起悲戚的表情,又向他逼了过来,略有深意地看着他:“听说,你喜欢陈希扬”·    喂,这哪里是“听说”的,明明是你从陈希扬的记忆里获取的信息好吧苏泽心里默默吐着槽,脸上却十分谨慎地看着花嫁:“你……你想干嘛”·    “陈希扬不接受你,我可以接受你啊,不如我们两个试着交往看看吧”·    这一瞬间,苏泽脸上表情何止一个“”字了得这端木花嫁吸收能力好强,接收了陈希扬的现世记忆之后,居然连“交往”一词都用上了。
前世今生盗墓·    随即他又拼命摇头喂,现在不是纠结用词的时候吧眼下是什么状况,花嫁提出要跟他交往花嫁居然主动提出要跟他交往·    花嫁见他一脸吃到粪的表情,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脸:“喂,你这什么反应,跟我交往很委屈你吗”·    “不是不是”苏泽慌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配不上我……呃不是,是我配不上你”·    花嫁狐疑地看着他:“你真这么想的”·    “当然”·    “那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诶”·    “我喜欢风音,自然喜欢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转世。
所以我不介意你现在是变傻了变穷了还是变无能了,不管怎样我都能接受·”花嫁很大度地点了点头,并且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他干脆嘟起嘴亲了上去··    苏泽瞪大了眼睛当场石化,他下意识地想逃,但是背后就是墙壁,左右两边都被花嫁堵死了,他遁无可遁,只能僵直着身子任由花嫁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一边心惊胆战地承受这天外飞来的艳福,一边心思还在千回百转,如果陈希扬什么时候也能变得这么主动就好了……·    再然后,苏泽突然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随即他又缓缓张开眼睛,眸色黯沉却又满含怒气地凝视着花嫁··    花嫁一边索吻,一边留意观察苏泽的反应,当看见苏泽再度睁开双眼时,他渐渐松开了手,神色镇定地迎视对方,眼睛亮得如同黑夜的星辰。
    “真的这么想跟苏泽交往”风音终于开了口··    花嫁嘴角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我不这样刺激你,你愿意出来见我么”·    “为了逼我出来,你不惜亲吻苏泽”·    花嫁摊了摊手,俏皮地笑:“反正都是同一具身体,感觉没差啊。”
    风音眸色一深,挑眉道:“感觉没差看来我们分离得太久,你的记性也不太好了,我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你的记忆了”·    花嫁也跟着挑眉:“那就来啊。”
    风音不再多言,搂住花嫁便深深吻了下去··    良久之后,风音恋恋不舍地停下这一吻,低哑着声音问道:“这样对比过之后,还是感觉没差么”·    花嫁脸上红晕未退,一边急促微喘着,一边不着痕迹地贴了上去:“我的记性的确不太好,各方面都不太好,要不要都给我加深一下记忆”·    “别再闹了。”
风音惩罚性地咬了一下他的鼻尖,退开一步道,“我该把身体还给苏泽了·”·    花嫁变了脸色:“何必要还给他你既然可以自由控制他的身体……”·    “不,我既然交出了主控权,便无法对他的身体自由操控,除非是在苏泽失去意识的情况下。”
风音说着,垂下眼眸,“而这一次,是苏泽主动让出来的·”· 第四章 扑朔迷离(八)·    此时房间外有人敲门:“苏泽,陈希扬,到点了哦,你们准备好了没有”是骆柒的声音。
    风音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又恢复了苏泽的意识··    花嫁刚要说什么,苏泽忙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扬声答道:“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吃早饭吧,我们一会就来。”
    骆柒不疑有他,“哦”了一声便走了··    苏泽听门外没了声音,才松开手,此时花嫁瞪着他已经两眼冒火了··    苏泽感到很头痛,双手合十哀求道:“端木大侠,你先把身体的主控权还给陈希扬好不好我还有两位同伴呢,你这样出去,会把他们吓着的。”
    花嫁挑眉:“我好不容易趁着陈希扬防备最弱的时候夺到了主控权,你居然让我乖乖还回去,你当我是傻子呢”·    “可是我们还有正事要忙啊,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同伴正等着呢。”
    “我知道,你们打算去凤仪镇找那什么万凤香嘛,没了陈希扬,不是还有我嘛·”花嫁说着,拍了拍苏泽的肩膀,“相信我,比起那个毫不中用的陈希扬,我会对你们更有帮助的。”
    他说着,率先开门出去了··    “喂喂”苏泽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只有独自扶额的份·刚才花嫁说了什么,“毫不中用的陈希扬”老天保佑,但愿陈希扬此刻正在睡觉,他没有听见没有听见……·    苏泽一边在内心祷告,一边又放心不下地追了出去。
此时花嫁已经来到餐厅,从善如流地在骆柒和莫传延对面坐了下来··    农舍的老板娘十分体贴地为他端上一份具有当地特色的早点,花嫁却不急着吃,而是端起盘子盯着瞧了半晌,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
·    骆柒和莫传延在一旁看得奇怪,骆柒问道:“陈希扬,你不吃东西光看盘子做什么”·    “咳,他这是在……研究,嗯,研究古董。”
苏泽迅速在花嫁身旁坐下,帮着解释了一句,怕花嫁又露出什么破绽来,忙将他手中的盘子夺下来,放在他面前,一边冲他使眼色一边道:“陈希扬,这些古董不值钱,你就别再看了,赶紧吃饭,吃完饭好赶路啊。”
    花嫁撇了撇嘴,对苏泽打扰他研究新奇玩意儿这件事虽然略有不满,但也比较配合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但每当看见一样新奇玩意,他总要盯着瞧上片刻,搞得骆柒和莫传延频频侧目,苏泽则一惊一乍地满头是汗。
    吃完饭之后,他们离开农舍,徒步走下山去,此时他们雇来的那辆车已经停在山道下等着了··    花嫁看见那车子的模样,觉得甚是新奇,虽然已经从陈希扬的记忆中搜索出这东西的名字,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正要走上去亲手摸一摸,苏泽先一步将他拦住,指着一旁的小卖摊铺对骆柒道:“你们先上车,我和陈希扬去买点橘子路上带着吃。”
    骆柒不耐烦地摆摆手道:“速度点,别磨蹭太久·”·    苏泽将陈希扬拉到那摊铺旁,一边佯装挑橘子,一边低声警告他:“花嫁,我拜托你,如果不想被别人怀疑,就把陈希扬这个身份扮演好,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新奇玩意儿都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否则……”·    “否则怎么样”花嫁似笑非笑地瞟了苏泽一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苏泽咬了咬牙:“否则,我就再也不让风音跟你见面了”·    “你敢”花嫁果然被激得炸了毛。
    “你看我敢不敢·”苏泽总算逮着了花嫁的弱点,顿时理直气壮了,“大不了你杀了我啊·”·    花嫁冷笑:“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唔,杀掉我之后,风音就又得变成孤魂野鬼,在天空中飘啊飘的,我看你怎么跟他解释你坏他肉身的事情·”·    “你”花嫁戳着苏泽的鼻梁骨,半天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反击言辞。
    苏泽终于为自己扳回了一城,笑嘻嘻地拿起一个橘子递到花嫁面前:“要不要尝一个,又凉又甜,还可以降火·”·    花嫁目光落在橘子上,突然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的惊恐:“这什么东西,气味好难闻”·    “难闻”苏泽怔了一下,将橘子凑到自己鼻尖闻了闻,“挺正常的啊,又没烂掉,哪里难闻了”·    随即他想到,橘子原产地是在长江中下游和长江以南地区,后来种植技术提升之后,才开始向全国乃至世界各地蔓延的。
而花嫁所在的芒宿国,是在一万年以前的北方,没见过橘子很正常··    这么一想,苏泽又将橘子递了过去:“你以前没吃过这种水果吧,来尝一个吧,很甜的,不骗你。”
    为了取信于他,苏泽自己先剥了一个,吃给花嫁看,口中还在给他做科普:“这种橘子以前只有秋冬季节才会上市,现在培植技术先进了,夏天也能吃到,味道也还不错。”
    花嫁半信半疑地看他吃完了整个橘子,好奇心渐起,于是也拿起一个橘子,学着苏泽的步骤先把橘皮拨开··    不料橘皮里溅出来的刺激气味瞬间扑面而来,花嫁惊叫一声,丢了橘子,捂住鼻子再度后退,但指尖沾染了橘皮上的黄色汁液,气味更加浓郁,花嫁两眼一翻,整个人便向后栽了下去。
    苏泽吓了一跳,忙扑过去一把捞住他,轻拍他的脸颊唤道:“喂,花嫁花嫁你醒醒啊”·    对方幽幽醒转,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目光落在苏泽脸上,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苏泽,你可以放开我了。”
    “哦,”苏泽虚惊一场,重重吐出一口气:“花嫁,你别玩儿我了行不行,不过是个橘子嘛,干嘛搞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你叫我什么花嫁”陈希扬冷笑一声,“花嫁花嫁的,你现在倒是叫得挺顺口啊。”
    苏泽一怔,随即惊喜道:“你……你是陈希扬”·    苏泽举奋地就要扑上去拥抱,却被陈希扬一把推开。
陈希扬闻了闻手上的气味,问道:“你刚才给了花嫁橘子”·    “是啊·”苏泽还有些搞不清状况,怎么眨眼间陈希扬又回来了花嫁不是说他不会轻易让出主控权的吗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希扬能回来,这是好事。
    陈希扬盯着自己手上黄黄的汁液,凝眉思索了片刻,对苏泽道:“你多买点橘子带上·”·前世今生盗墓·    “哦,你喜欢吃啊,一斤够不够”·    “再多买点。”
    “两斤”·    “再多点·”·    苏泽咋舌:“哇,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吃橘子啊。”
    “不是用来吃的·”陈希扬道,“我估计花嫁讨厌橘皮的气味,我们多备些橘子在身边,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他出现。”
    苏泽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妙计,妙计啊”·    不久之后,等在车上的骆柒和莫传延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泽扛着几麻袋的橘子往车上搬。
    “苏泽,你这是要改行卖橘子呐”骆柒笑着打趣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打算改行了。”
苏泽回了一句,拉着陈希扬在车后座上坐好,然后又将一袋橘子塞进他怀里:“你就这样一路吃过去,熏死他”这个他,自然是指端木花嫁了。
    骆柒看了不满地抗议道:“喂,苏泽,你厚此薄彼啊,只给陈希扬吃橘子,不给我们也分点”·    苏泽一想也是,忙又给骆柒和莫传延一人塞了一袋,十分慷慨地道:“都吃,都吃,别客气。”
最好一路吃到凤仪镇,熏得满车都是橘子味··    骆柒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嘴巴还不闲着,问道:“苏泽,你怎么突然爱上橘子了啊,还一口气买这么多,你就不怕吃不完全烂了啊”·    “没事儿,能吃多少吃多少,烂了也没关系,陈希扬他胃不舒服,闻了橘子味能舒服一些。”
    骆柒撇了撇嘴,咕哝道:“怎么搞得陈希扬跟个受保护孕妇一样·”·    “咳咳……”陈希扬一瓣橘子梗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莫传延一边开着车一边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骆柒:“怎么,你也想被搞成受保护孕妇”·    苏泽脑中瞬间闪过梦境里月刹和雪烙内啥的画面,当即“噗”的一声,满口的橘子汁全喷了出来。
    前面两人依然在旁若无人地抬着杠,只听骆柒无知无觉地道:“我羡慕啥呀,我才不稀罕当孕妇·”·    莫传延笑了:“你还认为自己有选择权吗,就算你想当,你全身构造中也不具备这方面的功能好么。”
    “我说两位,”陈希扬终于忍住拍了拍前面两人的椅背:“适可而止了好吧孕妇哪里得罪你们了,就这么跟孕妇过不去”·    苏泽在一旁笑嘻嘻地凑趣:“陈希扬,别打断他们呀,听他们这样抬杠挺好玩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打是亲,骂是爱。
他们越是抬杠越是爱地深沉啊·”·    “我呸”骆柒炸毛了,“我就算对土地里的泥巴爱得深沉,也不会对这莫毒舌……”·    骆柒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莫传延截了话头:“怪不得每次看到你和骆融,我的脑海中都会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成语天壤之别。
哦,我差点忘了你学历不高,什么叫天壤之别你明白么,就是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刚才听你说你对土地里的泥巴爱得深沉,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物以类聚的结果·”·    骆柒早已被气得七窍生烟,苏泽则抱着肚子在后面笑得打滚,一边笑一边感叹,这两人恐怕是上辈子积怨太深,导致这辈子还相爱相杀难舍难分啊。
 第四章 扑朔迷离(九)·    四人驱车来到凤仪镇,早有纪玖和李思考在事先约好的地点接应他们,杨臣修则在斜对街的酒店客房楼上开窗来冲他们招手。
    纪玖显得十分热情,自告奋勇上去给他们做向导,一边说着这几日在凤仪镇的见闻,一边不住得拿余光瞄骆柒··    因为之前骆柒一再提醒他,不要跟自己走得太近,以免被人看出端倪来,所以纪玖尽量克制自己不往骆柒身边靠,但是当知道戚珞就是易容后的骆柒时,他心里就很高兴,总也忍不住往骆柒身上瞧。
    骆柒被他瞧得没了法子,心想这小子憋屈了这么多天也实在不容易,于是自己主动靠过去,装作很学术地问了几个问题··    纪玖见他主动示好,于是越发兴奋地给他们讲在凤仪镇收集到的信息。
    却说当日纪玖和李思考到了凤仪镇之后,在镇子里如无头苍蝇般转了几圈,毫无所获··    后来他们无意中听说这一带有位上了年岁的老人家,曾在几年前协助几位外来采风的民俗学家整理当地的传说故事,于是两人便去找那位老人询问。
    老人已经年过七旬,年轻的时候跟着祖辈出去见过世面,所以还能说一口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当得知纪玖和李思考的来意之后,他张口便说了几个当地的民间传说。
    但这几个传说,大部分都是当地耳熟能详的故事,很多也都记载在了旅游资料里面,纪玖和李思考之前做功课的时候都已经看过了··    于是纪玖便问:“老爷子,还有别的故事没有,就是那种……大部分人没听过的”·    老人家觑了纪玖一眼,问道:“你是来采风的”·    “呃,算是吧。”
纪玖含糊地打着哈哈··    “看你们俩这年纪,应该还是学校里的学生吧”·    “这个……啊哈。”
纪玖继续打着哈哈··    老人便故作神秘地道:“我这里倒是私藏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我们祖上秘密传下来的,之前几个搞民俗的教授来,我都不告诉他们呢。”
    纪玖与李思考互相看了一眼,李思考一听能得到第一手资料,立即兴奋地催促老人家快说·但纪玖心里却打了个小九九,心想这老爷子该不会是在忽悠人的吧,之前人家教授级的人物来都不肯说的事情,凭什么他们两个没名没分的小毛孩跑来问他就肯说了·    但当下他也没有立即戳穿那老人,抱着听一听也没什么损失的心态,跟着李思考一起催促老人将那故事说给他们听。
    老人便道:“其实啊,我们这里在很早很早以前,曾经出过很多只凤凰呢·”·    纪玖眼皮一跳,这第一句就把他镇住了。
但很快他又提醒自己要镇定,这小镇名字就叫凤仪镇,如果传说故事不跟凤凰有关,那才叫奇怪呢··    只听老人继续道:“那个时候,我们这地方,也算是凤凰的故乡了,凤凰一代代地相传,一直传了很多代,每一代的凤凰都能当上大官。”
    纪玖听了这话,心里就笑了,凤凰还能当大官,那凤凰不是神,是人了·但他也就心里吐槽一下,面上还是保持洗耳恭听的模样,专心听那老人继续往下说。
    老人道:“那时候这地方,真是漂亮啊,到处都是奇珍异鸟,除了我刚才说的凤凰,还有很多其他漂亮的鸟儿,有的现在还能看见,有的早已经绝种不见了。”
    纪玖不关心那些鸟儿是怎么绝种的,他只关心凤凰,于是追问道:“那凤凰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听说当地发生了一场战乱,有强大的敌人想要侵略这里,把这里据为己有,所以凤凰和所有鸟儿全部团结起来,共同抵抗外敌。”
    李思考一脸期待地问:“抗敌成功了”·    “失败啦”老人家拍着膝盖叹息着,“听说当时死了很多鸟,很多种类的鸟儿,就是在那场战争中全部死绝啦,再也看不到啦。”
老人家说着,惋惜地直摇头··    纪玖眼见他又要跑题,忙又把主题拉回来:“那凤凰呢,也绝种了吗”·    “哎,战争都失败了,凤凰自然也活不了。
不过当时倒是还有一种说法,说凤凰可以涅,所以当时他们没能发现凤凰的尸体,就猜测凤凰是不是涅重生了·但这种说法也不太靠谱,因为再也没有人见过涅后的凤凰。
所以大部分人还是相信凤凰已经死了·”·    纪玖心里琢磨着,这个故事听起来太过没头没脑,老人家说没有说给那几位采风的教授听,估计不是他不说,而是说了没能得到重视,老人家心里头不高兴,所以才故意反着说的。
    而且这个故事,听起来似乎跟苏泽所说的那两只白鹤说的故事有相合之处,又有些出入,但不论如何,只要有重叠,就说明有关联,这是个不错的兆头··    这般想着,纪玖又问:“老爷子,你刚才说的这个故事,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老人家立即眼睛亮了:“怎么,你相信这个故事”·    纪玖点头笑道:“我信,自然是信的。”
    老人家眯起眼睛,略有些谨慎地将他们俩从头打量到尾:“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觉得……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这么简单。”
    纪玖和李思考顿时脑门上三条黑线,这会儿这老爷子倒是特别敏锐了啊··    纪玖懒得与他兜圈子,于是催促道:“老爷子,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了吧,这故事你们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老人家转了转眼珠:“年轻人,你可知道,以前那几位教授来采风的时候,我给他们提供传说故事,都是要收费的。”
    纪玖一听,原来这老爷子是想跟他们要钱了·他也没太在意,随口问道:“您都怎么收费的”·    老人家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李思考猜测··    “后头再加两个零·”·    “一万”纪玖跳了起来,“老爷子,您这不是抢钱么”·前世今生盗墓·    老人家哼哼道:“这传说故事可是宝贵的民间财产,就算是教授来了我还照样收费呢,更何况是你们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小毛头,我愿意和你们做交易,已经算是很便宜你们啦。”
    纪玖和李思考自然是不可能拿出这么一笔钱的,他们与老人家磨了很久,还是说不下来,只好出去给杨臣修打电话··    恰逢此时宝山石头城那边苏泽和陈希扬失踪寻找未果,于是杨臣修接了电话,便留下骆柒和莫传延守着等情况,自己带着符宁止和马弈攸先赶来凤仪镇进一步打探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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