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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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媒御玺 by 林氏千寻(三)(5)
·    这杨臣修果然是生意场上的老手,经过他与老人家一番明来暗往的讨价还价,虽然价格依然是一万元,但老人家的态度明显变得积极了许多,非但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还答应帮他们保守秘密,绝对不再把相同的故事卖给第三方。
    原来这个故事,是老人的祖上口耳相传保留下来的·他们的一位祖先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的鸟国遗址,根据遗址中的图腾显示,猜测这个鸟国的首领应该是凤凰。
    这位祖先觉得自己发现了十分了不得的东西,便将这个发现报了官·当时的官府老爷怀疑这遗址中可能有宝藏,便连夜带人进入遗址去寻宝,不料几天过去了,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新上任的官老爷听说了这件事,也带着一批人进去寻找,结果他们也同样没能出来··    接连两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把当地人都吓住了,人们纷纷猜测,说这遗址中或许藏了吃人的恶兽。
    再上任的官老爷听说了这件事,便下令将遗址的入口炸毁,严禁当地人出入,于是再没有人敢进去过,而关于凤凰遗址的事情,也渐渐变成了传说··    只是当地人都不知道,最初发现那个遗址的老人家的先祖,一早就偷偷藏了一块雕刻着许多画面的石板。
    他根据石板上所绘的信息,猜测出了故事的大致梗概,也就是之前老人家告诉纪玖和李思考的那段听起来没头没脑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也只作为老人家家族内私下流传的故事,没敢再公开到处去说。
    杨臣修听到此处,问道:“老爷子,您说的这块石板,可以拿出来让我们瞧瞧么”·    老人家懊恼地拍着大腿道:“哎,说起这石板,真是可惜,在我父亲那一代,那时候不正逢国内动乱么,我们家遭过一次劫,许多东西都被砸的砸、抢的抢,我们祖上当成宝贝的那块石板,也在混乱中被摔得粉碎,后来就不知道被处理到哪儿去了。
    “年轻人,我知道我说的这个故事很难取信于人,如果有那块石板作为证物,我早在几年前就以高价卖给那几个采风的人,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可惜啊,可惜这东西不在了,我说的话也没人信,哎……”·    杨臣修沉默着思忖了片刻,道:“老爷子,没有石板没关系,如果你能够告诉我们那个凤凰遗址的入口,我就相信你,这笔交易也依然成立。”
    老人家一怔,似乎有些心动,但又有些担忧:“年轻人,我再说一次,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别不当一回事·我是猜不出你们打探这些究竟想干什么,但我奉劝你们一句,那遗址可真的邪门,当初进去了那么多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你们可别白白进去送命。”
    杨臣修笑了笑:“没事,我们自有分寸,你只需告诉我们,那个遗址在什么地方,我便立即付给你一万块,我们银货两讫·日后不管我们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你不相干。”
    老人家见劝不了他,但得了他这一句保证,也不好再推脱,于是说出了一个地址,还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交给了杨臣修·· 第四章 扑朔迷离(十)·    “地图在杨臣修那儿”陈希扬听到这里,插嘴问了一句。
    “是啊·”纪玖下意识地答了一声,才明白过来陈希扬有此一问的缘由,于是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当时那老爷子画这地图的时候,我就站在边上看着呢,虽然没有地图原稿,但是我记性好,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    骆柒不禁朝纪玖望过去,暗自失笑·纪玖这个家伙,虽说是给杨臣修打工,但心里还是向着自己师兄弟这边的,这令他十分感动。
不过,纪玖自身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就难说了··    苏泽也问了一句:“那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去过那个遗址的地方”·    “还没呢,原本打算今天出发的,结果你们就来了,所以杨臣修说干脆等你们到了再一起出发。”
    说话间,他们已经跟着纪玖进入了下榻的酒店,而杨臣修也正好从大厅里迎了出来··    突然,陈希扬顿了顿脚步,感受到来自前方的凛冽杀气。
他举目望去,发现那杀气来自杨臣修身后的符宁止··    “怎么了”注意到陈希扬止步的苏泽,回过头来看着他··    “似乎这里有人不太欢迎我啊。”
陈希扬望着符宁止,冷冷一笑··    符宁止只是杀气腾腾地盯着他看,并不说话··    此时众人都注意到了这两人之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怎、怎么回事”李思考看了看符宁止,又看了看陈希扬,死活想不起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然后他一拍后脑勺,该不会是在宝山石头城的时候吵架了吧·    符宁止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渐渐握成了拳头,有黑色的气流在周身弥散开来这是符宁止即将发起攻击的先兆。
    几乎就在下一刻,符宁止身形一闪,众人再度定睛看时,惊见他人已到了陈希扬面前,一手成拳挥了出去,而比他的拳头更快的,是他那萦绕在他手臂上瞬间化为麒麟半身的幻兽。
    只见幻兽一声怒吼,露出上下两排利齿,张口便朝陈希扬扑咬而来·陈希扬早已踮着脚尖向后退去,始终与幻兽保持一拳的距离,同时手中金丝爻线飞射出去,指尖轻转,套住了幻兽的脖颈。
    “喂喂,等一下”苏泽挺身挡在陈希扬面前,同时拉住符宁止的胳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几乎是在下一刻,杨臣修也冲了上来,及时拽住了符宁止。
对于符宁止如此激烈的反应,杨臣修也十分意外,在他的印象中,符宁止虽然脾气不算温顺,但绝对不是会主动惹是生非的人··    “怎么回事”杨臣修死死按住了符宁止的一只手,压低声音询问道。
    “气味,讨厌的气味变得更重了,让我受不了·”符宁止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依然死死盯着陈希扬,仿佛眼前那人,与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符宁止的嗅觉异于常人,有的时候他仅凭气味来判断对方是敌是友·这一点杨臣修也是知道的,当下他不方便多问,于是加重了力道按住了符宁止的手:“不管怎么样,总之别在这里乱来,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杨臣修这番略带命令成分的劝阻到底还是产生了一定的作用,符宁止咬了咬牙,不甘不愿地松了拳头,周身的黑色气流也渐渐淡了下去··    对面的陈希扬立即感到压迫在自己周身的腾腾杀气明显减弱了不少,他也暗暗松了口气,撤回了金丝爻线。
如果符宁止真的不管不顾地发起攻击,他很难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对于符宁止的这种反应,他只稍略微联想一下,便能猜到,必定与上次他所说的自己身上令他厌恶的气味有关。
    只是上一次符宁止对他的敌意还没有强烈到让他难以自控的地步,如今才过了两天而已,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事态的变化换句话说,是什么使自己身上的那种“气味”变得更浓郁了·    随即他脑中闪过一记电光是花嫁,两天前与两天后,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最大变化,便是花嫁记忆的觉醒。
    就在陈希扬心思千回百转之际,苏泽和杨臣修哥俩好般地寒暄了几句,成功缓和了现场的气氛,然后一起去吃饭··    为了避免符宁止和陈希扬两人那莫名其妙的仇恨值再度破表,杨臣修和苏泽不约而同地订了不同的包厢,将符宁止和陈希扬隔离了开来。
    纪玖心里很想跟骆柒在同一个包厢吃饭,无奈自己老板在这里,他只能苦逼地赔着老板吃·不料吃着吃着,无意中听到了杨臣修和符宁止的谈话··    杨臣修似乎压根没打算在三个手下面前避嫌,只是略微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地问道:“宁止,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如此冲动不计后果,这不像是你的性格。”
    符宁止想起刚才那一幕,脸色依然不太好:“我跟你说过的吧,我讨厌陈希扬身上的气味·”·    “没错,你是对我说过。
不过似乎除了你之外,我们都闻不到什么特别的异味,所以我没有办法体会你对那种气味的厌恶·但是以你的定力,就算站在粪坑边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控,还是挺让我意外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场另外三人听出了杨臣修言语中的不悦,都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筷子,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根据这几天的相处,杨臣修虽然城府很深,但平日里为人处世都还算平易近人,尤其对待他的“护身符”符宁止,两人的关系既像朋友,又像情人。
    虽然符宁止总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杨臣修总是喜欢时不时地去逗他一下,把他逗得炸毛了,便又笑嘻嘻地想尽办法讨好他,这样的情况几乎每日都会上演几次,且当事人之一的杨臣修玩得乐此不疲。
    看得多了,众人都以为杨臣修是个抖M,喜欢在精神上自我虐待并乐在其中,却没想到,杨臣修居然也有板起脸来斥责符宁止的时候,而此时的符宁止,只是绷着脸不说话,既未感到委屈,也未感到愤怒。
这两人的关系,越发令人看不懂了··    符宁止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话:“那种气味,不是好闻不好闻的问题,而是,闻到它,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情绪暴躁,仿佛对峙了千年万年的宿敌,一日不除去对方,便一日不得安宁。”
    杨臣修沉思了片刻,问道:“跟以前的记忆有关”·    “也许吧·”··前世今生盗墓    “要怎样才能恢复以前的记忆”·    “不知道。”
    杨臣修叹了口气,又恢复到之前和蔼和亲的模样,摸了摸符宁止的脑袋道:“行了,我不问你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不过你这样的情况,一会可没法一起行动啊,我不敢肯定你什么时候就突然发起飙来就跟陈希扬干上了。
你得罪了陈希扬,可算是得罪了苏泽,那两把钥匙也就落了空,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马弈攸忍不住插嘴道:“老板,我真是想不通了,你既然如此想拿到那两把钥匙,怎么不干脆让符宁止杀了陈希扬,苏泽那个文弱书生,要从他手里抢钥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杨臣修哼笑了一声:“你以为陈希扬是那么好杀的就算杀掉陈希扬好了,苏泽那儿还藏着一个了不得的后盾呢,上次在龙神殿遗址那儿,宁止你也看见了吧”杨臣修说着,又转头去看符宁止,“那次苏泽明明已经被摔晕过去了,可是他两眼一翻,照样跟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而且战力指数突然飙升好几十倍,连那个海龙神也不是他对手。
可见这两人,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要跟他们来硬的,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马弈攸没有跟着杨臣修去过龙神殿遗址,自然也无法想象杨臣修所描述的那场战斗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所以对杨臣修的这番分析,暗暗露出不予苟同的表情。
    但一旁的纪玖和李思考却听得十分入神,那一次他们如果不是中途被那什么鱼引导错了方向,也不至于白白错过那么宝贵的一次下海斗的机会,也就更不会错过杨臣修所说的那场与海龙神的战斗了。
他们一边回味着杨臣修所描述的场面,一边在心中内牛满面,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多好啊……·    符宁止没心思听他们扯那些有的没的,而是独自一个人认真思考了半晌,才突然冒出一句:“或者,我可以试试把嗅觉暂时封闭掉。”
    “嗅觉封闭”杨臣修皱眉想了想,问道,“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影响是肯定有的,敏锐度会降低,遇到危险之后,可能会没法在第一时间做好防御。”
    杨臣修纠结地想了想:“那要不,你还是不要去了”·    “不行,”符宁止断然否决,“我不跟在你身边,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杨臣修满面黑线:“你就这么想咒我死啊”·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死了不打紧,搭上我的一条命就划不来了。”
    “……”看着一本正经说着这番话的符宁止,杨臣修很有一种扑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都认识这么久了,这家伙就不能有一点人情味么·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一)·    两个包厢的人各自吃完饭,整理了一下需要的装备,便开着两辆车,循着地图上指示的方向出发了。
    为了不再发生自己无端失控的情况,符宁止果真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一路上未再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摩擦··    他们一路向南行驶了约摸三公里左右,果然找到了路线图上所标识的小岔口。
进入岔口之后,道路变得十分狭窄,一次仅能通过一辆车;且因为一早下过雨,路面十分泥泞,又给行驶带来了较大的难度··    苏泽一路上仍不忘他的橘子攻略,一直在给陈希扬剥橘子吃,剥下来的橘皮也舍不得扔掉,堆得陈希扬周身到处都是。
    陈希扬这一天下来,吃橘子都吃得有些腻味了,见苏泽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地剥,他忍不住道:“行了行了,别再喂我吃橘子了,再吃我就要吐了·”·    坐在前面的骆柒“噗嗤”一声笑了:“原来孕妇就是这样炼成的。”
    陈希扬伸手到前面一把勒住骆柒的脖颈,笑着威胁道:“我看你小子挺羡慕的,要不要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哎哟哎哟,陈大师饶命。”
陈希扬下手并不重,骆柒也就笑嘻嘻地跟他闹着玩··    苏泽见陈希扬似乎心情不错,于是也不甘寂寞地跟着起哄,而莫传延则一边开车一边摇头,瞧这一路闹腾的,他怎么就摊上这三个活宝了。
    相比之下,另一辆车里的五个人就相对显得比较沉闷了,杨臣修支使李思考当驾驶员,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情,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符宁止是一脸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表情,默不作声地坐在杨臣修的后方·马弈攸身躯肥胖,一个人就占据了后座的半壁江山,结果就苦了被挤在中间的纪玖,车子每颠簸一下,他都会被甩得东倒西歪。
    符宁止那杀神他是不敢招惹的,于是只好一个劲往马弈攸身上挤,马弈攸体胖畏热,没过多久就被捂得满身是汗,与纪玖抱怨来抱怨去的,好不容易捱到了目的地,两人立马钻出车子长吐一口气,终于解放了。
    此时苏泽他们那辆车子也到了,众人见苏泽居然从后车厢里拎出一麻袋一麻袋的橘子,不禁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在车里闷了一路早就渴死了,看到橘子立马都扑了上去,苏泽笑嘻嘻地道:“大家都吃啊,别客气,吃完之后记得把橘皮还给我。”
    纪玖笑道:“哟,苏老师改行做环保工人了啊,还橘皮回收利用”·    “环境保护,人人有责啊。”
苏泽说得一本正经,“你们看这里山清水秀的,我们随地乱丢垃圾,于心何忍啊”·    众人听了他这番话,下意识地四处打量了一番,果然发现这一带有山有水,风景如画。
    杨臣修啧啧赞叹:“没想到,这地方还藏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啊·”·    马弈攸也感叹:“怎么就不见有人来这儿开发呢”·    “因为这里是不祥之地啊。”
纪玖幽幽来了一句··    马弈攸抖了抖:“纪玖,乖乖吃你的橘子吧,别没事吓人·”·    纪玖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看这山脉的走势,简直是一个绝佳的聚阴盆。”
    他这话说完,众人虽然都不是百分百地相信,但也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骆柒和纪玖是同一个师门里出来的,纪玖看得出来的东西,他怎么会看不出。
只不过碍于自己戚珞的身份,他不好开口罢了··    纪玖说出这番话之后,同样也在骆柒眼中看到了一抹忧色·苏泽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汇,知道纪玖也不是凭白开这种玩笑的人,于是也敛了心神,正色道:“不管怎么样,大家一路上互相照应着,多留点心吧,遇到危险及时示警,也好让周围的人及时抵御危险。”
    大家都没有异议,将车子停靠在茂密的树荫下之后,他们便开始分头寻找不知隐蔽在何处的入口··    期间骆柒一直有意无意地跟着莫传延走,经过上一次寻找密道出口之后,骆柒莫名地十分相信莫传延的专业知识,甚至比自己所学的专业还要相信,只不过他嘴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
    莫传延察觉到他跟在身后,不知是没心思调侃他,还是压根没想到要调侃他,总之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便又回过头去,继续自己的搜寻工作··    片刻之后,莫传延停下了脚步,指着远处一处草丛道:“有没有觉得那块地方有问题。”
    骆柒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一脸的茫然:“有吗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啊·”·    莫传延道:“不要盯着某个地方看,将自己的视线拉远、放空,把这一片区域都当做是一个个色块的组合。
然后你再对比一下,每一个色块之间有什么不同·”·    莫传延所说的方法听起来有些抽象,但是骆柒还是按照他所说的去尝试了,当他尽可能将自己的视线拉远之后,果然发现原本十分具体的事物,渐渐变成了一块块平整的色块,同样是茂密的绿色丛林,但有的地方颜色偏深,有的地方偏浅,而其中有一块地方,颜色深浅不一,与周围平整的色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不是那个地方”骆柒指出了那块色块所在的区域··    莫传延点了点头:“这是丛林作战中识别伪装的基础技能之一,看来你领悟能力不赖。”
莫传延说着,瞥了骆柒一眼,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嘴角:“走,过去瞧瞧·”·    骆柒掏了掏耳朵,刚才他没听错吧,莫传延刚才居然夸他不赖难不成这又是哪一种隐晦的毒舌技能,只是他尚未领悟其中深意·    他虽心里如此嘀咕着,但心情却莫名雀跃了起来,跟在莫传延身后时脚步也变得轻捷了许多。
    两人来到那片区域,发现这一带的草木显得有些杂乱无序,生长的方向也不像周边的草木那般有着内在的规律和秩序··    莫传延蹲下身,拨开灌木的根部仔细查看了一番,对骆柒道:“这些草木,好像是另外种上去的,而且种的十分匆忙,连根部都没有摆正,所以种出来的树,不论过去多少年,树杆都是倾斜的。
    骆柒揣测着他的意思道:“你是想说,这里曾经有人动过手脚”·    莫传延摸了摸下巴:“能这样大批量重新种植树木,我估计人数还不少,至少应该是一个有组织的团队。”
    骆柒跃跃欲试地道:“要不我们进到这片灌木林里面去瞧瞧”·    “谨慎一点,”莫传延制止了他,“先联系苏泽他们,人到齐之后一起行动吧,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片刻之后,苏泽便带着其余人都赶了过来··    他们在别的地方都没找到什么可疑的迹象,听了莫传延的分析之后,便认定这地方一定有大批人马出入过。
事后为了掩盖踪迹,所以胡乱种了些树木以掩人耳目··    他们以两人为一组,依次进入了这片乱木林··    行走的过程中,大家都十分谨慎,但是令他们意外的是,这片乱木林,就只是乱木林而已,除了道路比较崎岖难走之外,并没有出现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前世今生盗墓·    几分钟之后,他们便穿过了乱木林,发现林子后面是一片狭长的砂石地,在砂石地的另一侧,是一条很浅的溪流,溪水十分清澈,在阳光下闪耀着银亮的光泽。
    众人走得全身是汗,便蹲在溪水旁洗了洗脸·李思考捧着水盯着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这水干净么,能喝么”·    “瞧这水的清澈度,应该是没有被污染过吧。”
纪玖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喝不死人的·”·    苏泽则盯着前方瞧了瞧,咕哝道:“这溪流透着古怪啊·”·    李思考掬起水刚要往嘴巴里送,听他这话,立即撒手泼了水,惊恐地道:“哪里古怪了”之前纪玖说这里是“聚阴盆”,在他心里还残留着不小的阴影。
    只见苏泽指了指溪流的上游道:“你们看,这溪流的上游堆着这么多巨大的石头,看起来这溪流好像是被截断的,但是下游的溪水却很清澈,这说明溪水是活水,既然是活水,就应该有源头,而这个源头应该就在那些巨石的后面。”
    莫传延朝那些巨石的方向走过去·他在巨石堆下绕着走了一会,又手脚利索地攀上巨石堆,往另一边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朝众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众人互相看了看,便默默跟了上去··    纪玖凑近骆柒身旁低声问道:“跟着他,靠谱么”·    骆柒低声回道:“这家伙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专门训练过各种野战,这方面他比咱们俩更靠谱些。”
    纪玖撇了撇嘴,没有再发表意见··    众人走到巨石旁,苏泽问道:“你刚才在石头后面看见什么了”·    “一条暗河,”莫传延道,“就藏在这乱石堆下面。”
    骆柒大胆猜测:“入口该不会就在暗河这里吧”·    李思考表示怀疑:“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要掩盖起来的东西,越说明有古怪。”
莫传延赞同道,“这乱石堆和之前的乱木林一样,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粗糙伎俩·”·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二)·    杨臣修仰头看了看巨石,比划着道:“这玩意儿,怎么弄开”·    “用炸的”李思考已经开始翻包了。
    “炸药省着点用·”身为师傅的纪玖制止了李思考,“不要动不动就用炸药,更何况这里石头这么多,万一炸成碎石之后滚进洞里面,把洞口给堵住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李思考一想也对,问道:“那该咋办”·    “我有办法。”
此时,一旁的符宁止开了口··    众人都是见识过符宁止的本事的,见他主动开了口,忙都十分配合地避到一旁去了··    符宁止却转身看向陈希扬:“我的办法就是,请陈希扬把这堆石头解决掉。”
    众人都了一下,不知符宁止这唱的是哪一出·陈希扬则眯起眼睛看着符宁止,没有做任何表态··    杨臣修也不太明白符宁止的意图,走到他身边低声警告道:“宁止,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找陈希扬麻烦的么”·    符宁止脸色不变:“我并未找他麻烦,我说的是实话。”
他说着,看了看陈希扬的衣袖,“我记得你有一条锋利无比的金丝线,不妨用它来试试·”·    陈希扬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用金丝爻线切碎石块”随即他摇头道,“你可太高估我了,虽然我的金丝爻线够锋利,但是我没那么大的力气拉动它切碎这么大的石头。”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符宁止说着,右手一扬,一只灰色麒麟幻兽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纪玖和李思考立即闪得老远,生怕他们打起来,自己被无辜殃及。
    陈希扬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符宁止此番主动提出合作的诚意究竟有多少·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他说着,手腕一抖,金丝爻线被凌空抛起,在巨石上空兜了个抛物线,落下来时,已经将最大的那块石头套住了。
    然后陈希扬手一甩,爻线的另一端被抛了出来,而符宁止手臂一震,那麒麟幻兽便一个跳跃,在空中张口咬住了爻线的一端,然后朝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只听“喀啦啦”的拉锯声响了起来,随着幻兽越跑越远,巨石被生生截成了两半,“哗啦”一声向两旁倾倒下去··    众人看得忍不住欢呼起来,这的确是一个极妙的法子。
    随即两人又合作了数次,将几块大的巨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渐渐切分为细小的石块·随着这些石块纷纷滚落下来,原本被乱石压在下方的暗河的入口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众人俯下身去看,发现河道大约有三米宽,但河面上方的空间十分低矮,压着河面的石板距离水面不过半米左右,只比正常体型的人仰面躺着的高度稍微高出一点。
    “这可要怎么进去”众人不由犯了愁··    苏泽突然一拍大腿道:“这入口让我想起了金华双龙洞的入口,简直是如出一辙啊。”
    纪玖和李思考都没去过双龙洞,于是好奇地要求苏泽解释一下··    苏泽道:“双龙洞的入口,也是上方石面十分低矮,与水面挨得很近。
自从被开发为旅游胜地之后,人们就想出办法将人从水面上渡过去,最早是用木桶,里面一条绳,外面一条绳,两头来回拉;现在技术发达了,制造了电动轨道,让人仰面躺在小船上,顺着轨道很轻松就过去。”
    纪玖一听这办法,立即来了兴趣,于是道:“我们也可以效仿双龙洞的进入方式,用一只木桶把我们一个个渡过去·”·    李思考问道:“但是木桶呢,上哪儿去找木桶·    苏泽提议道:“不一定要木桶,我们可以去那乱木林里砍些木片,做成小木筏,人躺在上面,一样可以过去的。”
    众人说干就干,大家分工合作,一个小时之后,一只简易的木筏就做成了··    这时候,新的问题又产生了·骆柒问道:“谁第一个过去总得有个人在另一头拉绳子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莫传延开了口:“这个木筏的宽度,一次可以躺两个人·我和符宁止第一批下去,符宁止驱使麒麟幻兽将绳子的一端带到对岸去,我负责划桨,将木筏渡过去,然后我就负责在另一头拉绳子,你们两人一组两人一组地下水。”
    这个办法听起来比较可行,众人都表示没意见·但是符宁止表示反对:“我必须跟在杨臣修身边·”·    李思考便笑了:“我知道你跟老板感情好,但也没必要如此形影不离吧”·    符宁止一个眼风扫了过来,李思考只觉脊背凉了凉,立即捂住嘴巴不敢再吭声了。
    杨臣修考虑到自己是绝对不会做第一个过河去给众人拉绳子的人,于是安抚符宁止道:“你和莫传延先过去,我第二批就到·”·    符宁止动了动嘴皮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众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了:“赶紧动身吧,天快黑了,再不下水就看不见了。”
    符宁止没能再说什么,跟着莫传延上了木筏,麒麟幻兽叼着绳子的一端,呼啦一声穿过低矮水面,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紧接着莫传延划着浆,也渐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约摸等了五六分钟,这一边的人感觉到绳子绷直了,于是试着将绳子一点一点往回拉,果然那木筏渐渐回到了众人的眼前··    接着杨臣修和马弈攸第二组,纪玖、李思考和骆柒第三组,苏泽和陈希扬最后一组。
    当苏泽和陈希扬抵达对岸时,发现拉着绳子的不是莫传延,而是那只麒麟幻兽·而之前抵达的那三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些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撇下咱们跑了吗”苏泽不满地咕哝着,待木筏靠了岸,苏泽冲幻兽和气地挥了挥手:“这几次都是你一直咬着绳子吗真是辛苦你……”·    他话未说完,那幻兽已经化作一团轻烟,消散不见。
·    “呃……”苏泽对着空气,嘴角直抽,“这只幻兽的脾气,真是和他的主人一样不讨喜啊·”·    陈希扬却望着幻兽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    “不是说好了一起行动的么,为什么只留下幻兽接应我们”陈希扬顿了顿,“更何况,符宁止居然会舍得单独留下他从不离身的麒麟幻兽”·    苏泽一听这话,也觉得其中有些蹊跷:“那你的意思是……”·    陈希扬摇了摇头,抽出口袋里的手机,刚要拨电话,却发现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他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苏泽皱了皱眉,觉得目前的处境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刚要往深一步细想,却听陈希扬道:“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先出去看看吧。”
    两人将木筏拴好,然后顺着狭长的暗河道继续往前走,约摸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望见了出口··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出口照入满眼金灿灿的光芒。
两人展目一望,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河道之外,竟是一片世外桃源·    青山碧水,桃木绯红,无数只叫不出名的美丽鸟儿在天空中嬉闹,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前世今生盗墓·    苏泽看得有些出神,呆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啧啧赞叹道:“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这么漂亮的地方,果然古人想尽办法堵住它的入口,是有道理的。
这样一处美妙的地方,如果被现代社会给破坏了话,那才叫真正的暴殄天物·”·    陈希扬却不似苏泽那般沉迷于眼前的风景,他四处望了望,冷不丁冒出一句:“纪玖不是说,这里是天然的聚阴盆么”·    苏泽经他提醒,怔了一下,才道:“他……也可能是判断错误吧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阴气汇聚的地方啊。”
    陈希扬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了:“我已经感觉到了·”·    “什么”·    “怨气。”
    苏泽抖了一下:“喂,陈希扬,别好端端吓唬我”却见陈希扬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于是又小心翼翼地问:“真……真的”·    却见陈希扬突然一笑:“是不是真的,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不由分说攥起苏泽的手腕便往前走。
    苏泽懵懵懂懂地跟在陈希扬身后,脑中想的却是完全不相关的事情这样的陈希扬,感觉有点陌生··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陈希扬一会变成花嫁一会又变回来搞得他快精神错乱,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
    但仔细对比的话,发现就算陈希扬收回主控权,言行举止中也透着一丝莫名的古怪,性格脾气上与以前那个他所熟悉的陈希扬有些不同,有时候他觉得陈希扬应该生气的时候,陈希扬却无知无觉,有时候觉得陈希扬不会有太大反应的时候,他却会同别人嬉闹玩笑。
    难道说……眼前的这个陈希扬,也不是真正的陈希扬苏泽想到这一层,顿时脊背一寒,满身的凉意爬了上来··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三)·    “陈希扬……”苏泽脱口唤了一声。
    陈希扬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做什么”·    “……没、没什么·”苏泽笑了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疑惑,他始终问不出口,似乎在害怕着那不知名的真相··    此时,盘旋在天空中的鸟儿们纷纷收起翅膀降落下来,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了容貌秀美的少男少女,相继朝苏泽和陈希扬所在的位置靠拢过来。
    苏泽发现他们背后都带着尚未隐去的双翼,讶异道:“难道这些都是飞翎族的后裔他们一直都还活着”·    这些少男少女将两人围在中间,其中长得最为出众的一名少女主动靠近苏泽,挽着他的手臂柔媚一笑:“这位哥哥想必是初次来到这里,不妨让我们带着你四处去玩耍,保管让你流连忘返呢。”
    少女的热情让苏泽有些受宠若惊,心想这些飞翎族的后裔难道是因为许久没接触外人了,所以见到有陌生人进来就如此高兴么·    但这少女的眼神过于**,苏泽有些吃不消,于是强行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笑道:“你们这里挺好客的啊,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下,之前有没有看见七个人从这儿经过啊”·    “七个人”众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疑惑之色:“我们不曾见过其他什么人啊。”
随即那少女又缠上了苏泽的手臂:“这位哥哥,既然来了就不要客气么,跟我们来玩呀·”·    苏泽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难道自己不小心误闯红灯区了不成·    就在他与那少女拉拉扯扯的时候,陈希扬手腕一抖,冷不丁甩过来一条金色小鞭子,往那少女手背上抽了一记。
    那少女一声惊叫,捂着手背退了开去,愤怒地瞪向陈希扬··    陈希扬挑了挑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么丑的模样也好意思出来蛊惑男人。”
    那少女顿时气得五官易位,化回了鸟类的头部,嘶哑着声音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还客气什么,给我上”·    霎时间,少男少女们都横眉瞪眼地扑了上来,但奇怪的是,他们仿佛全都视陈希扬不存在,独独朝苏泽攻击上去。
    “喂喂,你们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苏泽吓得频频后退,却不小心被自己手中的袋子绊了一下,那袋中装满了之前众人吃剩下来的橘皮,袋子一脱手,橘皮便撒了一地。
    众鸟们突然一阵惊叫,舍了苏泽纷纷捂住鼻子向后退去,原本靠他近的那几个甚至不小心露出了原型··    苏泽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难不成这些鸟怪们也害怕橘皮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当下他抓起地上的橘皮往那些鸟怪身上扔过去。
·    那看似普通的橘皮,一沾上鸟怪们的身子,立即如火焰般爆裂开来,瞬间将那鸟怪燃为灰烬··    这一下,所有鸟怪都被吓得不轻,扑腾着翅膀越躲越远,却又不甘心就此走开,只远远围着他们转。
    “还不肯走是吧”苏泽来劲了,又抓起一块块橘皮用力掷出去,一掷一个准,瞬间将大部分鸟怪秒杀干净··    虽有几只漏网之鸟逃之夭夭,但苏泽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回头正要跟陈希扬炫耀来着,却见陈希扬一手扶额:“苏泽,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带着这些橘皮的本意了”·    苏泽一惊,立马回过神来,拍着腿痛心疾首:“哎呀,橘皮,我的橘皮……”·    但是橘皮都已经和鸟怪们同归于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张狂的笑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谁”苏泽和陈希扬同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桃林不见了,青山碧水也不见了,四周是阴沉晦暗的岩洞,到处都是昏暗缭绕的雾气,透过雾气,依稀可见地上横七竖八遍布着的人类骨骸。
    苏泽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往陈希扬身旁靠了靠·但是陈希扬却没有给出相应的回应,只是一手抚着额头,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苏泽看见一个长袍少年自迷雾中走了出来,微微勾着嘴角,笑意吟吟地望着他们。
    “你……你是幽镜”苏泽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的模样与凤辅幻境中的那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你认得我”幽镜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但他对苏泽似乎并不太在意,随即看向陈希扬:“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还喜欢吗我亲爱的哥哥”·    苏泽一开始尚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他稍一回味,便察觉出其中奥妙,幽镜口中所唤的“哥哥”,应该不是陈希扬,而是端木花嫁。
    如此说来,这幽镜果然是和飞翎族女子生下的私生子了那么他是如何认出花嫁的难道他之前见过花嫁另外,他所指的“见面礼”又是什么·    他又往仔细一想,端木花嫁害怕橘子的气味,而幽镜所幻化出来的那些鸟怪们一触碰到橘皮立即被焚化,这说明幽镜和花嫁一样,也害怕橘子的气味。
或者,更确切一点说,的弱点,是橘子··    看来幽镜一开始便感应到了被封印住的花嫁,所以使出幻想引导苏泽将橘皮都消耗掉,以此来减轻橘子气味对花嫁的压迫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见面礼·    面对幽镜的主动示好,陈希扬却根本无暇理会,此刻他双眉紧缩,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显得十分隐忍而痛苦。
    幽镜也不着急,耐着性子坐在一尊石像旁,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陈希扬··    苏泽见陈希扬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知道他对于体内花嫁的压制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不禁心下焦急,忙扶住他问道:“陈希扬,你怎么样,我该怎么帮你”·    陈希扬死死抓住苏泽的手,脸色苍白地低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怎么办……”苏泽急得原地打转,最后索性一把抱住陈希扬,口中碎碎念道:“花嫁快退散,花嫁快退散……”·    突然,他被对方猛力推开,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已经顺利冲破封印,并将陈希扬的意识压制下去的花嫁缓缓抬起头来,眯起眼睛看着苏泽:“你说什么,花嫁退散你把我当妖魔了”·    苏泽心里咯噔一声,看来陈希扬还是没能压制住花嫁,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如果当初不是他一时忘形地中了幽镜的圈套,陈希扬就不会……哎哎哎·    花嫁见他居然不搭理自己,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喂,小子,让风音出来。”
    苏泽正有火没处发,瞪着他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我不”·    “你让不让”·    “不让”·    “你有种再说一次”·    “不让,不让,不让不让我就不让。”
苏泽一脸无赖相··    一直被忽视的幽镜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找存在感了:“我说,哥哥,你们的私事能不能等以后再处理,我好歹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怎么也得报答我一下,是不是”·    花嫁似乎这才注意到身旁还杵着个人,他转过身去,将幽镜打量了半晌,才说了一句:“请问你哪位”·    幽镜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尽量保持着良好的修养,问道:“父亲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你说啊。”
花嫁似乎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道:“你认他做父亲,我可没认他·他有什么立场跟我提起谁呢”·前世今生盗墓·    幽镜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隐忍心中的怒意。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中笑意不再,只剩下冰冷的杀气:“那么废话就不多说了,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老头子,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花嫁失笑,摊了摊手道:“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问我”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顿了一顿,又问:“你找他做什么”·    幽镜抬起眼盯着花嫁:“如果我说,我要找到他,然后杀掉他,你会阻止我么”·    花嫁脸上嘲讽之意渐渐敛去:“你想杀他为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阻止我。”
    “我阻止你又如何,不阻止你又如何”·    “如果你想要阻止我,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再去追杀父亲。
如果你不阻止我,也许我会托你帮我了却一个心愿·”·    花嫁定定望了他半晌,缓和了一下神色道:“告诉我,你和他究竟有什么仇怨,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了却你的心愿。”
·    花嫁说出这句话,等于是默认不会阻挠他了·幽镜眼中的杀气渐渐淡去,他转过头,凝视着身旁那尊石像,脸上泄露出一丝悲色。
    苏泽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尊等身高的石像,第一个感觉是有些眼熟,他再仔细一看,发现这尊石像的五官特征,与幻境中的凤辅十分相似··    幽镜走近石像,轻轻拢住石像的头部,然后将脸轻轻贴上去,与石像耳鬓厮磨了片刻,然后又轻轻吻了上去,唇瓣轻轻擦过石像的眉眼、鼻梁以及双唇,像是在亲吻世界上最圣洁的神物。
    半晌之后,他才低低开了口:“我对父亲的感情,十分复杂·我感谢他让我出生在这个世上,让我得遇所爱;但同时我又极度憎恨他,是他让我变成了永远得不到救赎的罪人。”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四)·    “罪人”花嫁皱了皱眉,“什么罪人”·    幽镜叹了口气,朝花嫁伸出手道:“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我不愿再叙述一次,你还是自己来看吧。”
    花嫁递出了自己的手,幽镜便执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印堂上方··    花嫁只觉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再度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幽镜的记忆洪流。
无数画面从他眼前掠过,最后汇聚成一幅幅记忆的卷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凤辅的府邸,年少的幽镜正一个人在书房中练字··    练着练着,他停下了笔,转头望向春光明媚的窗外,惆怅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呢”有个声音突然自头顶传来··    幽镜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我问你叹什么气呢。”
那个声音又问··    幽镜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问道:“你……你是谁”·    “你想看见我吗”·    幽镜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觉得对方这话问得奇怪,明明是对方先与他搭讪的,却还要遮遮掩掩地玩神秘。
他毕竟是孩子心性,撇了撇嘴,故作镇定地道:“我才不稀罕看见你呢,你若不肯出来就拉倒·”·    “嗯,让我猜猜,你现在最想看见的人是谁。”
    话音稍落,幽镜面前突然现出一个人形,眉宇轩昂,儒雅贵气·那人负手而立,笑意吟吟地注视着幽镜··    “凤辅大人”幽镜惊喜地脱口而出,刚要朝对方扑过去,却又硬生生顿住了脚步,“不对,你不是凤辅大人。”
    那人呵呵笑道:“小娃子脑子倒是灵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凤辅的”·    “凤辅大人是正经人,从来不会跟我玩这种玄虚。
更何况,凤辅大人笑起来的模样比你好看多了,才不会像你笑得这般猥琐”·    “我哪里猥琐了”那人不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总之你是模仿不来的·”幽镜一脸鄙视地摆了摆手··    那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幽镜:“小娃子,你难道对我不好奇吗”·    幽镜兴致缺缺地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无端闯入凤辅大人的书房”·    那人笑嘻嘻地道:“我是你爹啊。”
    幽镜怔了一下,皱起眉盯着那人瞧了半晌,说道:“凤辅大人说,我爹是十恶不赦的·”·    那人嘴角抽了抽:“他真这么说我的”·    “凤辅大人还说,我娘是因为被迷惑了,才会生下我的。
为了我和我娘的安全,凤辅大人才收养了我,并且无法让我和我娘母子相认·他说这一切都是情非得已,而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爹·”·    那人连眉梢都开始抽了,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这凤辅……居然在我儿子面前如此编排我的不是……”·    幽镜继续道:“凤辅大人还说……”·    那人忍不住跳了起来:“他有完没完,到底在你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    幽镜一脸淡定地道:“凤辅大人还说,我爹是天底下最邪恶的异鬼,长得极其难看,就像这样。”
他说着,翻开桌上的一本书,指着其中一页标注着“”字的画面给那人看··    那人气得一把夺过那本书,三两下撕得粉碎,口中咒骂道:“好你个凤辅,居然把我画得如此丑陋,看我怎么找你算账”·    幽镜见他撕了书,顿时大惊失色,扑上去抓住那人又打又踢:“你这个坏蛋,快把画册还给我,那是凤辅留给我的习字启蒙书”·    那人强行拽住幽镜的两只胳膊,将他提了起来,近距离盯着他道:“小娃子,那凤辅不是个好东西,专门说谎话欺骗小孩子,你不要听他乱说。”
    幽镜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挣扎道:“你是坏人,快放我下来”·    那人依然抓着他不肯放,哼哼了两声,威胁道:“你喊我一声‘爹’,我便放你下来。”
    “爹”幽镜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    那人反倒被怔住了:“耶,你这做派未免也太没骨气了吧”·    “既然你没有否认你是,那么你便是我爹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思维方式的确没什么错,于是将幽镜放了下来。
    幽镜双脚一落地,立即抓住的一条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一溜烟躲到书桌后面去,神情戒备地瞪着他··    “喂你这小鬼……”被他的这番举止搞得哭笑不得,“你都喊我爹了,你居然还敢咬我”·    “凤辅大人说了,我爹是邪恶的异鬼”·    “我……你……”被他搞得完全没了脾气,闹了半天,“爹”这个称呼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个称呼而已,他的观念中,丝毫没有伦常中对爹应有的敬意。
·    但随即,却渐渐裂开嘴笑了起来,抚掌大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我这儿子可比那花嫁那小子有趣多了·”·    随即的形貌一变,又变作了一个四十多岁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对幽镜招了招手道:“小娃子,过来,爹问你几个问题。”
    幽镜却丝毫不减防备之心,抬了抬下巴道:“你就站在那里问·”·    没奈何,只好乖乖站在原地,说道:“我听你的口气,似乎很喜欢你的那位凤辅大人”·    幽镜毫不犹豫地道:“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便是凤辅大人了,我自然最喜欢他了。”
    试探着问:“如果有一天,我和凤辅打起架来,你会帮谁”·    “自然是帮凤辅大人了·”幽镜根本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了。
    挫败地抚了抚额,再一次提醒他:“小娃子,我可是你爹·”·    “那又如何”·    “好吧,”继续问道,“你说你最喜欢你的凤辅大人,究竟有多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却是难倒了幽镜。
他皱起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希望能永远和凤辅大人在一起,我也希望……凤辅大人可以多陪陪我,不要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公务,更不要总是去见凰主那个老女人。”
    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你刚才说……凰主那个老女人”·    “是啊,有一次凰主驾临凤辅大人的府上,我躲在客厅门外偷偷瞧过几眼,我原本以为凰主是个大美人,没想到居然长得又老又丑,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都快把眼睛给遮住了。”
    笑了起来:“你似乎很不喜欢凰主·”·    “谁让那个老女人总是霸着凤辅大人不放,最近更是变本加厉,三天两头地把凤辅大人召入宫去,一去就是好几天,害我都见不上凤辅大人几面。”
    转了转眼珠,问道:“你知道,凰主召凤辅入宫做什么吗”·前世今生盗墓·    “我不知道啊,”幽镜想了想,皱眉道,“凤辅大人每次都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可是我很想不通,真的有这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吗”·    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幽镜不太高兴地瞪着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幼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凤辅糊弄过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转了个话题道:“你们凰主每过千年必须涅一次,需要在任凤辅的献出凤冠才能重生,这件事你知道吗”·    幽镜沉默了一下,情绪低落地道:“我……听说过一些。”
    “那你可知道,你们凰主之所以老态龙钟,是因为千年大限又要到了的缘故吗”·    幽镜点了点头:“凤辅大人曾经对我提过一次,他说凰主大限将至,恐怕距离涅之日不远了。”
    “那你又知不知道,每一任凤辅是如何选出来的呢”·    幽镜怔了一下,他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想当然地道:“自然是能者当选咯,因为凤辅大人是他们家族中最优秀的一位吧”·    “哈。”
嘲讽地笑了一声,“据我所知,凤辅所在的凤凰家族,能者辈出,现任凤辅既不是最聪明的一个,也不是最仁德的一个,凭什么说他最优秀呢”·    这话倒是把幽镜给问倒了,从小到大,他只跟凤辅府中的人接触,从未接触过外人,自然不知道凤辅的家族里还有多少能人异士。
    如今听如此一说,他也只是半信半疑,虽然说凤辅大人不是最优秀的一个,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这并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不优秀又怎么了,他照样和以前一样喜欢凤辅大人。
    却听继续道:“历任凤辅之所以被选为凤辅,是因为他们血统纯正·”·    “血统纯正什么意思”·    神秘兮兮地道:“你应该听说过凤辅凰主前身的传说吧”·    幽镜点了点头道:“我听凤辅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是没有凤辅凰主之分的,那个时候凤凰合体,十分厉害。
后来凤凰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与天龙恶战了几天几夜,终于将天龙打败·为了镇压天龙的怨气,凤凰雌雄分离,凰主负责镇守初云疆土,凤辅则负责国治民安·”·    接口道:“没错,自凤凰离体之后,凰主每过千年涅重生,并在新生的那一刻,重新继承前一世的所有记忆和灵力;凤辅则肩负起繁衍后代的重任。
    “但是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凤凰便只有一对,凤辅为了壮大飞翎族的力量,便选择了飞翎族其他鸟族的子民繁衍后代,但是因为没有一个鸟族的灵力能超越凤凰,所以他们混血诞生下来的子嗣,灵能力只会越来越弱。
    “凤辅要治理国家,就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灵力,所以凤辅的血统必须纯正·而要保证血统的纯正,就必须由雄凤雌凰亲自诞下后代·”·    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略有深意地笑了笑:“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其实每一任凤辅,都是由前一任凤辅与凰主诞下的孩子。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这漫长的一千年中,凰主需要不断地与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是自己的孙子、曾孙、玄孙**,以此来繁衍后代,延续凤凰纯正的血统·”·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五)·    当得知凤辅的身世秘密之后,幽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你……你的意思是,凤辅大人他也会和……和凰主……”·    “没错,身为现任凤辅的他,也必须协助凰主孕育下一代。”
说着,笑了笑,“没准你那位凤辅大人,三天两头被召入宫去,就是为了……”·    “不要说了”幽镜猛地捂住了耳朵。
·    他此时尚且年少,正是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年纪,也懵懂知晓了一些关于男女之间如何孕育子嗣的事情·而几个月前跟着管家的小儿子偷偷翻阅春宫图时看到的画面,如今想起来仍令他脸红心跳。
    只是他从未想过,向来清心寡欲高洁出尘的凤辅,竟也要去做那等污秽之事,更何况对方是那个又老又丑的凰主·    霎时间,嗡鸣声不绝于耳,他怔怔站在原地,只觉得脑袋里乱得像一团浆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幽镜这般表情,满意地笑了起来,问道:“儿子,现在你还喜欢你那位凤辅大人吗”·    “吧嗒”一声,一大颗眼泪顺着他的脸颊砸了下来,随即“吧嗒”、“吧嗒”声不断,他的双眼像是泄了洪的水闸,关也关不住。
    画面闪了一闪,再度亮起来时,幽镜坐在书房的壁炉前,一边拿着铁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炉火,一边时不时地转头朝房门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焦急等待着什么。
    此时房门被打开,凤辅神色匆匆地走进来,径直走到衣架前,取过外袍便要转身出去··    “凤辅大人”幽镜猛地站起身,唤住了凤辅,脸上的表**言又止。
    “啊,是镜儿·”凤辅似乎这才留意到书房中还有另一个人,脚步生生顿住,向幽镜的方向折了过去,“镜儿,我要进宫一段时间,你在家好好呆着……”·    花嫁看到此处已经想起来,这一段与当初在凤辅留下的幻境中看到的最后一幕场景是一致的。
    幽镜猜到凤辅进宫与凰主涅有关,得知凤辅将为此失去性命,情急之下脱口诅咒凰主,以至于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凤辅勃然大怒,痛斥了一番之后拂袖而去。
    幽镜怔怔望着凤辅离去的背影,想开口挽留他,想跪下来磕头认错,请求他的原谅,但是,凤辅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直到离开府邸,他都没有再回头看自己一眼。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脸庞,视线朦胧中,仿佛有一个人影凭空出现,来到了他的身边··    “儿子,为这种事伤心不值得。”
拍了拍他的肩膀,劝着他··    “你走开”幽镜用力挥开的手,大声吼道:“我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    摊了摊手:“喂,我好心来安慰你,你居然还说讨厌我,真是好没良心。”
    幽镜没有再说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叹了口气,道:“儿子,爹明白你的心情……”·    “你不明白”·    “我真明白……”·    “我那么喜欢凤辅大人,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骨子里,你怎么会明白……”·    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心事,脸上轻浮的表情渐渐敛去,喃喃道:“若不是因为感同身受,我又怎敢说明白呢”·    幽镜渐渐止住了哭泣,抽抽噎噎地问:“感同身受你也有很喜欢的人吗”·    的目光悠远起来:“喜欢吗算是吧……”·    “那个人也喜欢你吗”·    “那个人……”自嘲地哼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喜欢你吗”幽镜望着的目光少了些许敌意,对于的态度也莫名地亲昵了起来··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摸了摸幽镜的脑袋,眸色变得幽深:“儿子,你如果真那么喜欢凤辅,光是掉眼泪是没有用的,要想办法把他抢过来才行。”
    “抢……过来”幽镜懵懂地看着··    “没错,从凰主那里,抢过来·”·    幽镜擦了擦眼泪,认真地问:“要怎么抢”·    “凤辅不是说,凰主的大限之日快要到了吗,到时候,你就”说着,凑近幽镜耳边如此这般细说了一番。
    幽镜渐渐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摇头道:“这样……这样不好吧,凤辅大人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事成之前,你别让凤辅知道不就行了。
等事成之后,一切都已成定局,你再好好讨凤辅欢心,求得他的原谅·凤辅平日里这么疼你,难道还能一辈子生你的气不成”·    幽镜依然有些犹豫:“可、可是……”·    板起脸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迅速果敢,拖拖拉拉犹豫不决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幽镜咬着嘴唇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道:“好,为了让凤辅大人获得自由,我豁出去了”·    “这才是好样的”满意地摸了摸幽镜的头:“乖儿子,爹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他说毕,便又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画面又是一闪,再度出现在花嫁眼前时,场景已变··    幽镜梳着垂髫小髻,身穿一件粉色宫娥长裙,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夜幕下的宫廊之中。
    由于他生得眉清目秀,又正值声线男女莫辨的少年时期,低着头一路行来,偶尔遇到迎面走来的大宫女的盘问,他小心翼翼地答了几句,竟也没有引起他人怀疑,就这样一路顺畅地来到了凰主所在的寝殿之外。
    他在殿门之外徘徊了片刻,正发愁该如何潜进去,却见一名小宫娥端着药碗匆匆而来··    他眉梢一颤,立即计上心头,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划,只见一阵旋风平底而起,夹带的风沙迷了那宫娥的眼。
前世今生盗墓·    小宫娥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眼睛,不想手中托盘一斜,药碗便滑落下来,“啪”地一声砸碎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哎呀”小宫娥大惊失色,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怎么这么不当心·”幽镜装作是路经此地的宫娥,走过去轻声呵斥了一句··    那小宫娥虽不认识幽镜,但此刻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生怕凰主知道了责罚下来,于是拉着幽镜的衣袖道:“这位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被风沙迷了眼,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幽镜看了看地上的药碗碎片,叹息一声道:“都摔成这样,自然是不能用了·”他又看向那宫娥道:“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还不快去重新煎一碗来”·    “可……可是……”可是就算重新煎一碗,恐怕也会耽搁不少时间啊小宫娥依然心急如焚。
    “别担心,这里有我帮你顶着·”幽镜安抚道,“你只需告诉我,这碗是什么药、如何服用的便可·”·    那小宫娥不疑有他,于是如实说道:“凰主涅在即,这碗药是给她涅之前服用的,名叫‘凝魂仙’,服下之后可确保凰主在涅之后三日内魂魄凝聚不散。”
    幽镜点了点头,催促道:“我明白了,你快去重新煎一碗来”·    “是,谢谢姐姐了”小宫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跑了。
    幽镜低头凝视着那洒了一地的药汁,眸色渐冷:“凝魂仙么……呵·”·    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挥动,一道灵光自他指尖缓缓落下,在地上转了一圈,只见那些碎片缓缓从地上悬浮了起来,然后渐渐拼凑成了原来的模样,回到他掌心时,竟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有摔碎过的痕迹。
    又一道灵光起落间,洒在地上的药汁竟又重新凝聚起来,落回到碗中··    他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含入口中狠狠一咬,立即有鲜红的血液自伤口中涌了出来。
他将咬破的手指悬在药碗上方,鲜血便滴落下来,溅入碗中,殷红的血液在褐色的药汁中渐渐弥散开来,然后消失不见··    幽镜满意得望着自己手中的杰作,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凰主,我送给您的这份礼物,您可一定要收下。”
    然后他端起药盘,学着那小宫娥的模样,神色恭敬而又匆忙地进入了凰主的寝殿··    殿内的气氛十分压抑,明亮的烛光之下,凰主仰面躺在床榻之上,眼皮半阖,目光涣散,已近弥留之际。
    凤辅就守在她的身旁,紧紧握住凰主一只枯瘦的手臂,低声哀求道:“陛下,您再忍一忍,再忍一忍,药马上就煎好了……”·    随即他回头怒喝:“人呢凝魂仙怎么还没呈上来”·    幽镜从未见过如此焦虑失态、迁怒于人的凤辅,脚下步子一颤,险些将药汁洒了出去。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道:“凤辅大人,药……药送来了·”·    他低着头在床榻前跪下来,双手高举托盘,遮住了自己的脸。
    凤辅面无表情地扫过他的头顶,迅速从托盘中取过药碗,用汤勺匀了匀,然后舀起药汁,细细喂入凰主口中··    但是凰主已经意识模糊,药汁入不了喉,又从嘴角横流下来。
    凤辅心中焦急,再也顾不得尊卑礼仪,一口将药汁含入口中,然后一手托起凰主的后脑勺,倾身缓缓将药汁渡入她口中··    幽镜不经意间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他当即如五雷轰顶,身心凉透,跪在原地不得动弹。
    凤辅渡了几口之后,留意到身后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喝斥道:“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退下”·    幽镜恍然回神,连该有的礼数也忘得一干二净,脸色煞白、神色凄惶而狼狈地退了出去。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六)·    幽镜退出寝殿不多久,便听见殿内传来“砰”的一声脆响,似乎是药碗被砸碎了··    随即凤辅惊呼道:“陛下,您……”·    幽镜心脏开始噗通噗通直跳,他害怕凤辅发现有人在药汁中做了手脚,会追出来要了他的性命,吓得立即拔腿飞奔,仓皇逃了出去。
    凰主涅失败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凰宫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当天晚上,有人听见凰宫脚下的龙头山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初云国的子民们都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凰主驾崩,被镇压了几千年的天龙怨灵就要挣脱枷锁破笼而出了·    果不其然,当夜过子时之际,龙头山突然爆发出一阵石破天惊的鸣响,只见一条黑色长龙自地心破石而出,带着一身浓郁的怨气直冲夜空,在云层间疯狂地盘旋、咆哮。
    而一直作为封印主体的凰宫在失去了凰主的灵力镇守之后,也变得脆弱不堪,一经黑龙穿透,便如碎瓦一般分崩离析··    一时间,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宫中之人面色惊恐地四处奔逃,但还是有很多人在崩塌的石壁之下无处逃生。
    此时一道火红灵光清啸一声,冲天而起·众人抬头细望,先是一怔,随即发出欢呼:“是凤辅,凤辅大人出现了”·    已化出原形的凤辅直入天际,立即与天龙怨灵缠斗在了一起。
    一时间狂风大作,风云变色,人们已经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影,只隐约瞧见一红一黑两道灵光不断交错、纠缠、分开,再交错、纠缠、分开··    他们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观望着,默默在心中祷告,希望凤辅能够压制住天龙怨灵,将它重新打回地心。
    但是,他们的愿望落了空,失去了雌凰半体的凤辅,灵力早已大不如前,在与天龙怨灵交战了半个时辰之后,渐渐后继乏力,终因体力不支,防御失守,被天龙一爪挠中胸口,五指爪印带出的淋漓鲜血,如殷红雨水般洒落下来。
    而那个身受重创的火红身影,则在一声悲鸣之后自高空直坠而下,坠入山林间消失不见··    首战告捷的天龙怨灵尚不能解恨,为了发泄这被镇压了几千年怨气,它将目标转向了初云国的无辜子民,开始了疯狂的肆虐报复。
·    初云国的鸟民们平日里过惯了和平安逸的生活,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他们惊慌失措,只能凭借本能化出原型,展开羽翼在空中四处逃窜··    他们越是慌乱,天龙怨灵便越是感到兴奋,他犹如一个丧心病狂的猎杀者,呼啸着在空中穿梭追逐,随便逮着一个,便将对方美丽而瘦弱的身躯禁锢在掌中,然后慢慢握紧。
    听着对方体内骨骼错位、碎裂的声音,他越发感受到了杀戮的快感,一路追逐下去,所到之处,尸横遍野,令人惨不忍睹··    幽镜奔出凰宫之后,便目睹了这横生巨变的整个过程。
    这时他才恍然惊悟,自己被嫉妒蒙了心,竟忘了还有天龙怨灵这回事,此时灾难已经发生,局势已不可挽回,他怔怔站在原地,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低泣:“我闯祸了,我闯了大祸了……”·    当望见凤辅自高空坠落,他才猛然回神,朝着那片山林发足狂奔。
    他在山林中没头没脑地搜寻到天亮,终于在一处茂密的枝桠上发现了化为人形却重伤昏迷的凤辅··    他将凤辅解救下来,抱着他的身子不停地哭泣。
    凤辅缓缓睁开眼睛,摸了摸幽镜布满泪痕的脸,断断续续地道:“镜儿,别哭·”·    幽镜心中有苦难言,只觉得自己铸成大错,对不起凤辅的养育之恩,于是哭得越发伤心欲绝。
    凤辅没有多余的力气劝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忡怔了半晌,才低声道:“镜儿,扶我回……回凰宫·”·    幽镜心中一颤,泣声问道:“凤辅大人,您伤得这么重,还回凰宫做什么”·    “你别多问,扶我回去便是。”
    幽镜无奈,只得搀扶着他站起身·但是凤辅伤势过重,没走几步便呕出一滩血来,看得幽镜心痛不已··    幽镜多次劝他不要再走了,但是凤辅恍若未闻,只是遥遥望着凰宫的方向,神色凄哀。
    幽镜实在看不得他如此自我虐待,怕他这样走下去,撑不到凰宫就会断气,于是走到凤辅面前,蹲下身道:“凤辅大人,让我背您去吧·”·    凤辅看着幽镜尚未长开的身子,皱起眉似有些犹豫。
    幽镜催促道:“凤辅大人,您的身子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还是让我背您去吧·”·    凤辅叹了一声,伏上幽镜的后背,低声道:“镜儿,辛苦你了。”
    幽镜眼中的泪水再度漫了上来,凤辅此刻尚不明真相·若让他得知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个被他从小抚养长大的弃儿,只怕会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吧·    幽镜,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背着成年体重的凤辅十分吃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待终于走到凰宫之内时,他早已累得快虚脱了。
    宫中随处可见被断壁压死的尸体,却再也见不到一个活人·凤辅自幽镜背上下来,让他先在外面坐着休息·然后他转身看向四周,望着那一夜间由繁华变为残垣的宫殿,目光悲戚哀切。
    他静静伫立了半晌,然后蹲下身对幽镜道:“镜儿,现在是白天,天龙怨灵应当不至于还能出来作乱,你趁此机会逃出初云,以免被天龙所伤·”·    幽镜忙摇头道:“我不逃,凤辅大人,我留下来陪在您身边。”
就算凤辅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要杀要剐,他也悉听尊便··前世今生盗墓·    凤辅道:“傻孩子,你体内仅有一半初云血统,就算逃出初云,别人也不会怪你。
更何况如今凰主驾崩,我又根本不是天龙怨灵的对手,初云失去了庇佑,恐怕日后将灾难不断,你就算留在初云,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幽镜还想再反驳,但是凤辅已经转身踏入了凰主的寝宫。
幽镜原想跟着进去,但是一想到里面躺着的那个女人,就是被自己所害,一时间恐惧和心虚涌上心头,让他站在殿外犹豫徘徊,却始终不敢踏入一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在天空的东边渐渐移动到了正中央,但是凤辅却依然不见出来。
幽镜心中开始感到不安,他在殿外唤了几声“凤辅大人”,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终于等不住了,虽然心中害怕面对凰主的尸体,但凤辅的安危更让他挂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踏了进去··    “凤辅大人,您还在吗”他一步步往深处走去,待进入凰主卧房时,发现凤辅趴卧在凰主床榻边上一动不动,手中握着的,竟是带血的凤冠。
    幽镜心中狂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上来·他颤抖着走到凤辅身旁,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脉息,然后跌跌撞撞地倒退了数步,眼泪顿时又倾泻而下。
    凤辅,已经在凰主的尸身前自绝身亡了·他到死都不忘献出自己的凤冠,即便凰主已经不再需要··    “凤辅大人,凤辅大人”幽镜终于缓过劲来,匍匐在凤辅脚下痛哭失声。
    但是这一次,凤辅再也不会伸手慈祥地抚摸他的头顶了,之前劝他离开初云国,竟是最后留给他的遗言··    幽镜趴在地上不知哭了多久,直哭到双眼红肿,喉咙沙哑。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爬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从凤辅手中取下凤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握在手中··    既然凤冠中的万凤香能使凰主复活,那是不是意味着,它同样也能使凤辅复活·    但随即他又发了愁,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调制出凤冠中的万凤香,更不知道使用万凤香的方法,如何才能使凤辅复活。
    他思前想后,最后想到了凤辅所在的那个家族,也许从那家族中能打听到什么··    如此打定主意之后,他在凤辅身旁跪下身去,神色肃穆地向凤辅磕了三个响头,低声道:“凤辅大人,您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便回来救您”说罢,他最后看了凤辅一眼,便扭头冲了出去。
    此时已近傍晚,他在山间一路狂奔,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赶在天黑之前逃出龙头山,趁天龙怨灵再次出来肆虐之前,投奔凤辅的家族,请求他们的援助。
    然而才一下山,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只见暮色之下,一支全副武装的铁骑缓缓踏入城内,他们穿着从未见过的装束,使用从未听过的语言,对着城内百姓大声呼喝。
    有的百姓稍有怠慢,那支军队的首领便立即下令将其斩杀·而那首领身旁的那位中年谋士,竟是他的父亲,··    幽镜心中突然划过一记电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明朗了起来。
他手脚冰凉地站在那里,心中已经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悲凉了··    站在军队中捻须而笑,表情甚是得意··    初云国先有凰主意外驾崩,再有天龙怨灵到处肆虐,已经使初云国元气大伤,以至于他们一路破城而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即便有些百姓自发地奋起抵抗,也被他们这支战无不克的铁骑轻易压制了下去。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七)·    此时,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幽镜身上·他微微笑了起来,缓步朝幽镜走去··    “好儿子……”的手刚落在幽镜的肩膀上,忽见幽镜猛地刺出一把匕首,朝他胸口刺去。
    立即双足轻点,轻松避过·幽镜手中匕首一闪,瞬间又变成了长枪,再度刺出··    一边闪避一边抚掌笑道:“没想到这虚实变换之术,你也使得不错。”
    但是幽镜却根本无心听他调笑,他双眼中带着仇恨的血丝,盯着的目光,仿佛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摸了摸鼻子,安抚道:“儿子,别激动,你听我说……”·    但是幽镜已经收起了武器,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记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取你性命。”
    说罢,他转身急速遁去··    队伍的首领低声请教:“先生,要追么”·    “不必了,”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个小娃子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画面暗了下去·这之后的场景,便如同流水账一般迅速划过··    大曜人的军队迅速占领初云国都城之后,与天龙怨灵周旋了一段时间,终于将天龙怨灵彻底消灭。
    而幽镜则在这段时间里,辗转找到了凤辅家族所在的封地,自称是凤辅身边的侍卫,并以凤辅的工作印信火凤鸣石作为凭据,顺利取得了凤凰家族族长的信任。
    幽镜从族长那里求得了制作万凤香的方法,便又带着凤冠偷偷潜回龙头山·但是迎接他的,却是龙头山上一片凰宫废墟··    大曜人在占领都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龙头山上的凰宫付之一炬,而凰主和凤辅的尸身,也被毁得一干二净。
    一切希望全都化作了泡影,幽镜在废墟之上怅然而立,欲哭无泪·他心中对和大曜人的憎恨,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对着夜空指天发誓,不杀报仇,他死不瞑目。
    他再度回到凤辅的封地,将这个噩耗告知了家族中的族长,同时呈上了火凤鸣石,集结了整个家族的力量,打着凤辅遗族的旗号,很快在初云各地掀起了除寇护国的狂潮,向都城的大曜军队反扑而去。
    但初云国临时集结起来的护**队,在大曜人训练有素的铁骑之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再加上大曜首领身旁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军师坐阵,为大曜军队出谋划策,战火持续不到一个月,便被大曜人以平铺扫荡之势迅速扑灭。
    护**伤亡惨重,几位主力大将都在战争中牺牲了,幽镜自己也在与的一次正面对决中负伤惨败,怀中所藏的凤冠也被趁乱扯去了一半··    他护着火凤鸣石和剩下那半支凤冠,咬牙突出重围,将火凤鸣石交托给两只白鹤保管,自己则带着半支凤冠回到凤辅的封地,寻了一处荒无人烟之地,藏匿了起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提升自己的灵能力,等候机会报仇··    他一个人默默地养伤,默默地修炼自己的灵力,当他感到自己能再度与一较高下时,他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早已是大曜人的天下,他们在九玄大陆上建立了统一政权的大曜帝国,坐在皇位上的帝王也不知换了几代。
    而当初为他们的开国皇帝出谋划策的那位军师,则早在建国之初祖皇帝论功行赏之时便消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他独自走遍了九玄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寻访着的下落,却毫无所获。
最后,他只能黯然回到这僻静之处,默默守着凤辅的石像恍然度日,实在无聊的时候,他便在石壁上绘画,希望能将初云国灭亡的过程记录下来,让自己不至于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忘了仇恨,遗忘了自己复仇的使命。
    花嫁从幽镜的记忆洪流中退了出来,目光伤感地望着幽镜··    他能深切地感受到幽镜内心的悲痛与负疚,同时,他也能感受到幽镜心中驱之不去的恨。
    他转头望向那座石像,问道:“这是你根据凤辅容貌所刻的”·    幽镜也望向石像,脸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是啊,我心目中的凤辅大人,永远都这么儒雅,高洁,不染风尘。
就算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丝毫不能动摇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花嫁沉默了良久,问道:“说吧,你想托我帮你了却什么心愿·”·    “我想拜托你,将我的遗体带回都城去,面部朝下葬在龙头山脚下。”
幽镜说着,指向远处··    花嫁和苏泽循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才发现烟雾缭绕之中,隐约现出一副骸骨·那骸骨仰面躺在石板之上,看起来像是自愿躺在其上静静等待死亡。
    苏泽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那骸骨有什么狰狞之处,而是眼前幽镜的身体实体化得过于真实,以至于他一直以为幽镜仍活着·他自从开启鬼眼之后,接触灵体无数,活人与死灵,他大部分还是能分辨得出的,但是幽镜的灵体却真实得令人不可思议。
    幽镜似乎看出了苏泽的疑惑,苦笑了一下:“其实当时在护国之战中被重伤后,我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我找了这处僻静地方,一则是为了藏匿那半支万凤香,以免被找到据为己有,一则,也是为了让自己死后不被人打搅。
    “只是我没有想到,当日我在龙头山废墟之上发下的毒誓竟能成真,虽然身体已经坏死,但我灵体却依然能独立存在,并且随着心中复仇执念日积月累地滋长,我的灵体也变得越来越真实,有的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    “但是我知道,这只是我誓言未了的证据罢了·我只有完成复仇夙愿,才能进入轮回·所以我从心底感谢上苍,让我能以灵体之态存活至今,只要一日未找到,我便一日不如轮回。”
    花嫁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凝眉望向幽镜:“你刚才说,面部朝下葬在龙头山下那可是罪人请求宽恕的葬法·”·    “没错,”幽镜垂下头道,“对于凤辅大人,对于整个初云来说,我不就是一切灾难的根源么,能以罪人之姿回归故里,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花嫁依然蹙着眉,说道:“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之前陈希扬与苏泽曾在龙头山,也就是现在的宝山石头城上,跌入一处陷阱。”
花嫁说着,看了苏泽一眼··前世今生盗墓·    苏泽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莫名其妙地看了花嫁一眼··    只听花嫁继续道:“那处陷阱,根据地理位置判断,应该位于原来的凰宫下方。
想来凤辅死去之后,魂魄并未立即散去,他用自己最后一点灵力,在凰宫废墟之下设了一道机关密室,并在密室中留下讯息,提示后人寻找你的下落·”·    幽镜一听这话,身子猛地震了一下,颤声道:“凤辅大人……他说、说寻找我”·    花嫁点了点头:“陈希扬在那处密室中搜集了一点凤辅残留的灵识,也许对你会有用处。”
    苏泽听了很是惊奇:“咦,陈希扬什么时候搜集的灵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花嫁瞥了苏泽一眼:“就在你失血过多陷入昏睡的时候。”
    “咳……”想起当初自己为了逼陈希扬从花嫁手中夺回主控权,他冒险拿自己性命做赌的事情,苏泽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再言语。
    花嫁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只水晶瓶,打开瓶盖,将瓶口对准那石像·只见一缕淡淡的白色灵光自瓶中渐渐逸出,然后缓缓没入石像之中··    幽镜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石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心中忐忑不安,如果凤辅的灵识真的还存在,那么凤辅会对他说些什么呢,会不会痛斥他当时糊涂犯下的罪孽,还是根本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了·    片刻之后,石像僵硬地移动了一下,发出“咔咔”的声音,似乎在极力适应这具**的身体。
    然后,石像转身面向幽镜,默默注视了他半晌,才低低发出一声叹息:“镜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凤辅大人”幽镜在听见凤辅声音的瞬间,眼泪倾泻而出,双膝一屈便跪了下去,抱住石像的双腿泣不成声。
    此时,似乎是灵识发挥了作用,只见石像渐渐发生了变化,属于人的面部五官开始变得立体真实了起来,接着是脖子、上身,最后是双腿,完全呈现出了凤辅在世时的模样。
    凤辅低下头,伸手轻轻按了按幽镜的发顶,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伤怀:“镜儿,你这傻孩子,跪着做什么,站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幽镜听了这话,才擦干眼泪乖乖站起身,却低垂着双眼,不敢正视凤辅。
    凤辅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笑道:“现在的镜儿,似乎比我记忆中的模样长高一些了·真是可惜,没能守着看你长大成人·”·    幽镜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但是他好歹将泪意逼了回去,同时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凤辅一眼,心中十分疑惑,怎么凤辅看见他之后,连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呢还是说,凤辅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凰主涅失败的真相·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八)·    幽镜低下头去,哽咽了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道:“凤辅大人,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凤辅却打断了他的话,“刚才你展示给端木花嫁的记忆,我也看到了·”·    “……”幽镜惊愕抬头,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看着凤辅。
    凤辅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或者更确切地说,早在当初凰主驾崩之时,我便已经猜到了·”·    幽镜的脸色越发地惨白了下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当时凤辅在重伤之际摸着他的脸,说着‘镜儿,别哭’的时候,当凤辅伏在他背上说着‘镜儿,辛苦你了’的时候,他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这个念头令幽镜遍体生寒,不敢再猜想下去。
    凤辅见他脸上表情变换,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隐忧,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镜儿,当时我未对你言明,原是为了你好,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你一直以来的心理包袱。
这么多年来,你自我折磨得也够苦了……也罢,我也让你看一段,我的记忆吧·”·    凤辅说着,执起幽镜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印堂上方。
    幽镜只觉眼前一闪,再定睛看时,发现自己身处凰宫之中··    凰主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身上只披着一件宽松的素色袍子·从这个角度,幽镜看不到凰主的脸,只能望见凰主卸下头饰后随意披散着长发的背影。
    此时有小宫娥轻轻走进来禀报:“陛下,新任凤辅在外求见·”·    “哦,新的凤辅已经上任了吗”凰主回头看了一眼,道:“让他进来吧。”
    她这一回头,幽镜才有机会瞥见她的侧脸,此时的凰主并不像他记忆中那般苍老,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嘴角含笑时仍能寻找出年轻时美貌的痕迹。
    这是什么时候的凰主呢幽镜心中咕哝着,看这模样,应该是在自己出生之前了吧··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幽镜回头看去,不由心口一紧进来的那名男子,正是年轻时候的凤辅,是幽镜从未见过的青涩模样··    凤辅踏入之后,在距离凰主几步之遥的地方跪下叩拜,脸上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一些细微的动作却泄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    凰主垂眸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不必行礼了,坐吧·”·    “谢陛下·”凤辅应声站起来,虽然从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但全身紧绷,神色有些拘谨。
    此时凰主的装饰也卸得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凤辅也忙跟着站了起来··    凰主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摆手道:“你坐着吧,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拘礼。”
    凤辅称了声“是”,又坐了回去··    凰主缓步走到凤辅面前,微微倾身,细细端详着凤辅的脸··    凤辅不敢抬头直视她,只能垂着眼眸,脸上渐渐露出忐忑不安的模样。
    凰主便存了戏弄他的心思,越发靠近了些,问道:“你似乎很怕我”·    “不……不敢。”
    “不敢”凰主皱眉,故作迷惘地咀嚼着这话中含义··    “不……不是……”凤辅有些手足无措了。
    凰主掩嘴笑了起来:“你真是有趣,这么多任凤辅之中,你是最害羞腼腆的一个呢·”·    凤辅顿时满脸通红,额角都快渗出汗来了。
    凰主收起笑意:“行了,不逗你了·”她转过身去缓缓走远,口中嗔道,“你出生之后,便被你父亲抱去家族中抚养,直到现在我才能见你一面,这一天我可是盼了好久。
不过我看你,倒是不怎么期待·”·    “不,我也很期待……”凤辅情急之下站起身辩解,却又似有所顾虑,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道,“很期待与母亲见面。”
    凰主这才回转身来,微笑着望着他:“你们每一个,长得都那么相似,但不管有多么相似,我依然能分辨出你们之间细微的差别这也许就是母子间特殊的牵绊吧。”
    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撇过脸去,冷声道:“不过,你会在今夜突然求见,应当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凤辅面色一僵,低下头去呐呐无语。
    “是不是你父亲临终前,对你说了什么”·    凤辅犹豫了一下,才老实答道:“父亲说,等我接任凤辅之位后,第一要务便是……承担起……与凰主……”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凰主冷笑了一声:“你父亲也真是心急,你现在才多大,他就让你做这事了”·    凤辅忙解释道:“我已经成年了。”
    “你的确已经成年了,但我……早已经年老色衰了·”·    “母亲不老,”凤辅真诚地望着凰主的侧影,“父亲说了,母亲是初云国最美丽高贵的女子。”
    “是么·”凰主不置可否地牵了牵嘴角··    凤辅又道:“我家中至今仍珍藏着曾祖爷爷所绘的凰主肖像,我在小时候便有幸目睹过一次,当真……美得倾国倾城,无人能及。”
    凰主听他提及曾祖爷爷,目光渐渐悠远起来:“你的曾祖爷爷……算是我这一世的初恋吧·”她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脸上隐约透出一丝少女般的娇羞,“他虽不是我这一世遇到的第一任凤辅,却是第一个走入我心里的人。”
    凤辅静静听着,凰主每一世的寿命都长达一千年,她上一世涅之时,当时在任的凤辅将献出凤冠助她重生·她在重获新生,如婴儿般懵懂睁眼时,望见的第一个男人,则是她上一世生下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是这一世第一位辅佐她的凤辅。
    因为寿命的漫长,凰主的身体与心智的成长也比常人要缓慢许多,别人十几岁便进入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却需要长到几十岁,甚至上百岁·而在此之前,她依然需要在凤辅的协助下,承担起孕育子嗣的责任,保证凤辅纯正的血统不至于中断。
    所以,他的曾祖爷爷虽然不是凰主这一世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也不是第一个与她发生关系孕育子嗣的男人,却是恰好在她少女情窦初开之时,第一个撞入了她心扉的男人。
    当她将襁褓中的男婴交托给孩子的父亲带走时,也许不曾想到,二十多年以后,他会以成熟男子的身份,回到她的身边,在他们相伴的短暂的几十年中,她真正品尝到了初恋的美好与失去的苦涩。
    凤辅在凰主身后跪了下去,匍匐在地道:“父亲说,您自从曾祖爷爷死后,便一直郁郁寡欢,越来越无法敞开心怀接纳其他男子,就连我的出生,也是父亲一再请求之下才被应允。
前世今生盗墓·    “陛下,我一直能体会您内心的苦楚,我不敢奢望能在陛下心中留下什么,只希望……只希望陛下为了初云国的将来,能成全我一次,主要能诞下子嗣,我别无他求了。”
    凰主沉默良久,叹息道:“你且退下吧,子嗣之事,以后再议·”·    凤辅身子一僵,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退了下去。
    画面明灭之后,出现在幽镜眼前的,依然是凰主的寝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凰主身穿一袭雍容华贵的长袍,静静伫立在窗前,遥望着龙头山之下的万家灯火。
    身后凤辅缓步踏来,低声道:“陛下尚未歇息”·    幽镜循声望去,发现此时的凤辅,比起之前的模样已经成熟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青涩拘谨的痕迹了。
    凰主并未回头,只是定定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快一千年了,我日复一日地望着窗外山下的景色,屋瓦新了又旧,人们来了又走……只有我,每日足不出户地呆在凰宫之中,好生厌倦。”
    凤辅望着凰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语气却是一成不变的恭敬:“陛下若是觉得枯燥乏味,明日我去山下寻一个杂耍班来,每日让陛下观看杂耍表演,也好排遣心中苦闷。”
·    “类似的杂耍,我不知看过多少回了,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样·”凰主神情懒散地收回目光,回头望了凤辅一眼:“怎么,这次入宫,又是为了劝我召你侍寝的事么”·    凤辅被她如此直白地戳穿来意,也不羞恼,只是垂首静默着。
    凰主冷冷道:“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日后再说·”·    凤辅露出为难的神色:“陛下,涅之日将近,恐怕……”·    “我的大限之日我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你一再提醒”·    凤辅垂下眼眸:“臣惶恐。”
    “你若真的惶恐,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凰主怒目而视,“你的脾气,真是跟你父亲一样固执”·    凤辅依然垂着双眸:“曾祖父年轻的时候,陛下也这么评价过他。”
    “你”凰主一时气结··    却听凤辅继续道:“只不过那时陛下正处热恋之中,即便觉得曾祖父性情固执,也认为是好的。
如今时过境迁,陛下再无热恋时的情趣,再相似的固执也只能让陛下觉得厌烦了·”·    凰主辩不过他,气得冷笑:“你倒是变得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臣不敢·”凤辅神色淡定,“即便是伶牙俐齿,也是与曾祖父一脉相承·”·    凰主终于忍不住拂袖怒斥:“滚,这段时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九)·    画面再度闪现时,却是到了某一日白天。
    守在寝宫之外的小宫娥正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凤辅大步走来,忙欣喜地迎上去道:“凤辅大人,您可来了,凰主正叨念着您呢”·    “凰主身子如何了”凤辅面有忧色,一边跟着小宫娥迈入寝宫,一边低声询问。
    小宫娥叹了口气道:“病情尚且稳定,但这神智就……哎”·    两人进入卧房,见凰主正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小宫娥立即噤了声。
凤辅朝她挥了挥手,她便福身退了下去··    凤辅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挨近床边,察看凰主气色·凰主虽然睡着,但面色枯黄,双眉紧蹙,似乎睡得不太安定。
    凤辅见她半个胳膊露在被外,怕她着凉,于是伸手为她掖了掖被子··    凰主浅眠受惊,睁开眼睛看向凤辅,声音低哑地问道:“你来了”·    “是,陛下,我来探望您。”
    凰主伸出枯瘦的手,有些吃力地探向凤辅的脸庞,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好几日……不曾见到你了,你可有想我”·    凤辅蹙了蹙眉,他昨日才来探视过凰主,今日她便已经不记得了。
口中却顺着她的意思答道:“我日日在思念您,所以便来看您了·”·    “日日思念……呵·”凰主自嘲地笑了笑,“我已人老珠黄,还有什么值得你思念的”·    凤辅握住她的手道:“陛下,您在我心中,永远年轻美丽。”
    凰主双眸微缩,目光却逐渐清明了起来·她重新打量了凤辅一番,才道:“你不是兆先”·    兆先,是曾祖父的名。
凤辅垂了垂眸,低声道:“陛下,我是流琰·”·    “……难怪·”凰主的目光又开始浑浊起来,喃喃道,“我就奇怪,兆先从不在我面前说好听的话,他总是让我生气……”·    她顿了顿,又道:“有一次,我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听见他婉拒了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年轻小宫娥。
当时他面色冷淡地道:天下女子,莫如凰主·呵,多么动听的情话,可他偏偏不愿当着我的面说·”·    凤辅抬眸凝视着凰主,低声道:“天下女子,莫如凰主。”
    凰主怔怔望着凤辅的面容,似乎有片刻的失神·然后她摇了摇头:“不是,你不是他·你们一个个……都长得那么相似,但是你们骗不了我,你们都不是他,你们骗不了我”·    凤辅见她情绪开始激动,忙俯身抱住她,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低声哄道:“陛下,我是流琰,我不是兆先,我没有要骗您,真的。”
    “对,你是流琰,你是流琰……”凰主不断呢喃着他的名字,似乎想努力将这个名字记住··    片刻之后,凰主又亲昵地牵起了凤辅的手,如天真的少女般问道:“兆先,我们从此以后都不再生孩子了,好不好”·    凤辅身子一震,脱口问道:“为什么”·    “我只爱你一个,就算你无法陪伴我走完一世,我也只愿爱你一个。
我不想再生孩子,不想再看到那些长得与你一模一样的脸,不想再跟他们上床,不想再生下他们的孩子……兆先,你答应我,好不好”·    凤辅垂下了眼眸,握着凰主的手在微微颤抖。
    “兆先,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凤辅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道:“……好·”·    凰主于是握着凤辅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再度陷入沉睡。
    凤辅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默默凝视着凰主的睡颜,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凰主又缓缓醒转过来,这一次看向凤辅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流琰·”·    “臣在·”·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没有”·    凤辅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就只把我当做你的母亲吧,”凰主淡淡道,“有什么秘密,不要全部藏在心里,偶尔也跟母亲分享一下啊·”·    凤辅渐渐卸下心防,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我虽然对于凰主与曾祖父的爱情无法感同身受,但若论‘喜欢’的感觉,我还是能体会一二的。”
    “哦,”凰主似乎颇感兴趣,“说来给我听听吧·”·    “十几年前,我收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很聪明,也很乖巧,因为身份比较特殊,十几年来他一直被关在我的府邸中,鲜少有机会出门。
但是他不哭也不闹,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懂事·”·    凰主听着凤辅的描述,一边在脑海中勾勒那个孩子的模样,一边露出淡淡的笑容:“真想见见那个孩子啊。”
    “您应该见过,几年前您驾临府上的时候,他曾远远见过您一面,不过可能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的确是没什么印象了。”
凰主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玩味地望着凤辅:“流琰,你向来心思淡泊,与人交往从不过分疏离,也不过分亲近,但方才你提起那个孩子时的模样,才让人感觉到了你的真实。”
    面对凰主语气微妙的调侃,凤辅莫名地红了脸··    凰主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多少年不曾见你脸红了,我还以为我的凤辅,早已不会再为什么事而情绪波动了。”
    她顿了一顿,语气又转为严肃:“流琰,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心情,是一件好事,这至少证明,在你心目中,不仅仅只是治国安民这么一件事情。”
    凤辅眉心微蹙,抬起头看着凰主:“陛下,您想说什么”·    “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在,带着你的那个孩子,还有初云国的子民们,离开初云吧。”
    凤辅大惊失色:“陛下,您说什么”·    “流琰,我快……撑不下去了……”·    “陛下,您别多想。”
凤辅握住她的手道,“您涅在即,这段日子必定难熬,但是只要捱过这段时间,只要您涅成功,你又会恢复到年轻时候的模样……”·前世今生盗墓·    “你不明白,”凰主无力地摇了摇头,“每一世,我都品尝过情爱的滋味,然后承受失去的痛苦,再然后,便是漫长而乏味的等待……等待这一世的终结。
    “但这真的是终结吗不,我每一世的记忆都会伴随着灵力在涅重生的那一刻继承下来,记忆越是厚重,我的情感防线便越是薄弱,这样千年复千年的轮回,让我煎熬得快要发疯,我不想再继续自我折磨下去了。”
    她说着,求救般地望着凤辅:“流琰,算我求你,不要再逼我孕育子嗣,不要再助我涅重生,就让我在这一世,彻底长眠吧·只有这样,我才能从永生中得到解脱,而你,也不必为此失去性命。
你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你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好不好,流琰”·    凤辅沉默不语·半晌之后,他挣脱开凰主的手,后退两步在床榻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陛下,流琰自出生那一日开始,便被作为凤辅继承人而培养长大。
流琰有记忆以来,知晓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对初云忠心,对凰主忠心,为了凰主,流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果流琰为了自己苟且偷生,而导致凰主涅失败,流琰将再无颜面下九泉去见列祖列宗请陛下为了自己,为了初云国的未来,三思啊”凤辅说罢,伏下身去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凰主望了他半晌,眼中乞求之色渐渐褪去,目光变得清冷绝望,甚至透出一丝恨意··    她仰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冷声道:“流琰,你真残忍。”
    凤辅依然匍匐在地,不断磕头道:“请陛下三思”·    场景又是一换,此时凰主已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
而凤辅则片刻不离地守在她身旁,低声请求她坚持下去,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幽镜觉得这一幕场景十分眼熟,略一细想,便意识到,这便是凰主驾崩那一天了。
    只见凤辅一边握着凰主的手,一边回头怒喝:“人呢凝魂仙怎么还没呈上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假扮成小宫娥的模样,端着托盘低头走了进来,强自镇定道:“凤辅大人,药……药送来了。”
    说罢,他在床榻前跪下身来,双手高举托盘,遮住了自己的脸··    凤辅未及细看,迅速从托盘中取过药碗,用汤勺匀了匀,然后舀起药汁,细细喂入凰主口中。
    但是凰主已经意识模糊,药汁入不了喉,又从嘴角横流下来··    凤辅心中焦急,再也顾不得尊卑礼仪,一口将药汁含入口中,然后一手托起凰主的后脑勺,倾身缓缓将药汁渡入她口中。
    当时的自己抬头看到这一幕,深受打击,跪在原地不得动弹··    此时凤辅不耐烦地喝斥道:“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退下”·    他没敢露出马脚,仓皇退了出去。
    此时凰主幽幽睁开双眼,突然抬手打翻了药碗,然后趴在床边,将手指插进自己喉间,强迫自己吐了出来··    凤辅惊呼道:“陛下,您……”·    凰主抹了抹嘴角的秽物,抬起头望向凤辅,露出挑衅的神色:“几千年了,我被身为凰主的责任和义务牢牢禁锢在这凰宫之中,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鲜少能够如愿。
如今,我心意已决,既然你们不肯让我如愿,我也不再让你们如愿”·    凤辅还想再说什么,但鼻尖突然嗅到一丝异样的气味·他俯身去看那溅在地上的药汁,确定这异味是从药汁中散发出来的。
    随即他又回想起来,方才送药进来的那名宫娥,身形偏高,端着托盘的双手也比同龄少女更粗大一些··    “镜儿”他略一思忖,便已猜到那人身份,忙转身奔至门口,此时幽镜早已不知去向。
    他正怅然间,忽听身后传来值守小宫娥惊慌失措的呼声:“陛下……陛下驾崩了”·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十)·    记忆的画面逐渐淡去。
    幽镜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凤辅道:“镜儿,现在你知道了吗,当初真正导致凰主涅失败的,不是你,而是她自己。
而我,则是一步步将她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幽镜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凤辅大人,您不必这样安慰我,虽然您认为主要过错不在我,但是,当时我的确产生了杀念,并已经付诸行动。
这是不可掩盖的事实·”·    凤辅笑了笑,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镜儿,你真的长大了,能再次与你见面,我很高兴,长久的心愿也终于可以了却。”
    幽镜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是凤辅大人,我弄丢了您的半支凤冠,至今没能寻回来,你会生我的气吗”·    凤辅叹了口气:“当初我在龙头山留下那个幻境,的确是希望能找到你,让你带回万凤香的。
但是现在,我已经看开了,初云国早已在历史中烟消云散,初云子民们也都不在了,更何况当初凰主赴死之心如此坚决,就算真的能让凰主复活,又能如何呢·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其实凰主说得没错,我的确过于固执了,正因为这份固执,让我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凰主内心的悲苦与绝望,也让我忽视了对你应有的关心与教导。
你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我也有养育失职之处·”·    幽镜怔怔望着凤辅,这番剖白让他心中欢喜却又不知所措·一直以来他心中只想着如何复仇,如何请求凤辅的原谅,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一旦卸下了罪人的包袱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凤辅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茫然,轻轻将幽镜揽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道:“镜儿,既然我已经放下了对初云国的执着,你也放下对的仇恨吧,我们一起入轮回,也许来世……我们还能再相见。”
    幽镜鼻尖泛酸,下巴抵在凤辅的肩膀上,低声问道:“凤辅大人,如果还有来世,我……我可以不做您的晚辈吗”·    凤辅轻轻笑了一下:“不做晚辈,你想做什么呢”·    “我希望能做您的……您的爱人。”
幽镜像个羞涩的孩子般,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自己心底深埋已久的愿望,随即他又掩饰着改口,“就算做不了爱人,做朋友也好,能和凤辅大人成为肝胆相照的好朋友,我也很满足了。”
    凤辅叹了口气,放开幽镜注视着他:“凰主总是说我这个人性子淡泊,不懂情爱·她说得没错,我的确对情感之事不太擅长,否则也不会一直对你的心思毫不知情。
    “但是镜儿,我答应你,如果还有下一世,如果我们还有缘分能再相见,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去尝试看看·我也想体会一下,那种令凰主不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忘怀的深入骨髓的爱恋,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
    幽镜一听这话,兴奋地两颊泛红,他忙伸出手道:“凤辅大人,您可要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对你食言过呢”凤辅笑着握了握他的手。
    苏泽见他们二人大有相携而去的意思,不得不插嘴道:“凤辅大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凤辅彬彬有礼地道:“你请说。”
    苏泽将自己寻找火凤鸣石的缘由,以及被封在大理城南门上的两只白鹤的事情叙述了一番··    幽镜惊讶道:“怪不得我后来一直没能找到他们,原来他们竟遇到了这等事情。”
    凤辅却有些意外地望着苏泽:“你想要寻找大曜神宫”·    “是的,只有找到大曜神宫,才能搞清楚大曜文明发展与消亡的始末。”
苏泽目光坚定地道:“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凤辅眼中神色幽然:“老实说,我至今不能明白,向来与我们初云井水不犯河水的大曜人,为何会突然对我们兵戈相向。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你一同去寻找历史的真相,但是如今我这样的灵识状态,是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他顿了顿,凝眉沉思了片刻,又道:“至于那两只白鹤的事情,这倒不难解决。
镜儿手里还有半支凤冠,用这半支凤冠帮助那两只白鹤破除封印,防止肉身腐烂,还是有些功效的·”·    幽镜“咦”了一声,好奇问道:“怎么半支凤冠也照样可以使用么我还以为剩下一半就无用了呢。”
    凤辅道:“用凤冠制作成万凤香,不同的剂量达到的效果各不相同·凰主涅重生,需要恢复肌体、灵力和记忆,所以需要一整支万凤香才可以,但是如果只是满足其中一个条件的话,未必需要一整支凤冠的剂量。”
    凤辅说话间,幽镜已经乖乖将那半支凤冠交了出来··    苏泽手中握着凤冠,心中忽然一动,拉着凤辅道:“凤辅大人,麻烦借一步说话。”
    花嫁狐疑地看了苏泽一眼,不明白这家伙是要搞什么玄虚··    苏泽引着凤辅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凤辅大人,自从上次我和陈希扬进入了你所设下的那个幻境之后,陈希扬就开始变得怪怪的了。”
    他说着,偷偷指了指一旁正在与幽镜闲聊的花嫁:“你也看到了,现在他体内好像同时存在着两种人格,一会是陈希扬,一会是花嫁,而且有的时候性格变得更奇怪,陈希扬不像陈希扬,花嫁不像花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因为在幻境中吸入了那种残留的香味所留下的后遗症”·    凤辅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我之前说过,因为万凤香剂量不同,所产生的效果也不同·当初你们身处幻境,或许就是因为吸入了残留的万凤香,激活了陈希扬前世的记忆·其中端木花嫁这段记忆所含的执念最重,这种执念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副人格反客为主地压制住了主人格的陈希扬。
前世今生盗墓·    “而你方才说,他有时候性格变得很古怪,既不像陈希扬,也不像花嫁,那是因为陈希扬在此之前经历过无数次轮回,每一世的记忆都或多或少地被激活了,只不过这些记忆相比主副两大人格来说,实在有些微不足道,但它们又的确是存在的,所以会在两大人格转换的间隙中偶尔表现出一些不太成熟的人格特征,从而导致了这段时间陈希扬性格的古怪多变。”
·    苏泽怔怔听完他的解释,脱口问道:“那我呢,当时我也在幻境中,而且比陈希扬更早闻到了万凤香的味道,为什么我没有出现人格混乱呢”·    凤辅也觉得有些疑惑:“这就有些奇怪了,会发生你这种情况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你对万凤香有较强的抗体,所以微弱的香气无法轻易激活你前世的记忆;另一种可能,就是你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前世的记忆可以被激活的。”
    苏泽一怔,这才恍然大悟·他记得之前陈希扬对他说过,他的前世除了皇甫风音之外,其余几世都是在下三道轮回,能够再度转世为人,这还是头一遭。
    如果以上三道作为记忆体来说的话,除了他这一世之外,就只剩下皇甫风音那一世了·而风音的记忆全都被他封印在自己的一魂一魄中,自己所谓的前世记忆,还真是干净得十分彻底。
    想明白这一环之后,苏泽又问道:“那陈希扬的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呢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这个不好说,那些零散的人格倒不足为患,主要是端木花嫁记忆中执念太重,如果主副两大人格之间互不相让,长期争夺主控权的话,可能会导致两种结果,一种是其中一个人格完全压制住另一个人格,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另一种结果就是,两种人格在角逐过程中两败俱伤,最后导致精神分裂,完全失去自主意识。”
    苏泽吓了一跳:“演变成后一种结果的可能性大不大”·    凤辅摇了摇头:“可能性不会小。
陈希扬的性格,从本质上来说,是所有轮回转世中最贴近花嫁的一个,就好比左手与右手的战争,你认为那一方会获胜”·    他见苏泽一脸愁苦,急得团团转,不由笑了起来:“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着急,后果听起来虽然比较严重,但这也不是毫无解决之道。”
    苏泽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快指点我一下”·    “关键还是在万凤香的剂量·”凤辅解释道,“因为当时陈希扬吸入的万凤香剂量太少,仅仅只是激活了他前世的记忆,却不足以使各种人格实现相互重组、融合。
如果能让他补入足够剂量的万凤香,促使人格间的融合,就能消除眼下主副人格互相倾轧的后遗症了·”·    苏泽听得跃跃欲试,问道:“幽镜手中那半支凤冠,用来治疗白鹤和陈希扬,剂量够么”·    “应该够,”凤辅点了点头,“陈希扬需要的只是人格重组,而白鹤需要的是肌体再生,他们都只需要一部分剂量就可以了。”
    凤辅说着,在苏泽眉心点了点,随着一道灵光没入他的皮肤,万凤香的制作方法直接以灵识的方式印入了苏泽脑内··    只见凤辅淡淡笑道:“你和陈希扬帮助我找到了镜儿,这就算是我回赠给你们的谢礼吧。”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十一)·    花嫁见苏泽拉着凤辅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说了半天,忍了又忍,终于耐心告罄,走过去问道:“苏泽,你拉着凤辅唧唧咕咕说什么呐,有什么不能让我们听的”·    “啊……没什么,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苏泽见花嫁走过来,立马止住了方才的话题,一边打着哈哈敷衍花嫁,一边冲凤辅使眼色,希望他保密··    凤辅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幽镜也跟了过来,迫不及待地牵起凤辅的手道:“凤辅大人,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赶紧一起入轮回吧”·    “等一下”苏泽突然又喊了起来。
    “你又有什么事啊”幽镜不耐烦地瞪他··    “那个,我想问一下,比我们先进来的那几个同伴,他们都去哪儿了啊”·    “这个嘛……”幽镜的眼神开始飘忽。
    凤辅看了看他,问道:“镜儿,你对他们的同伴下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幽镜连忙摆手,“我只是给他们施了一道幻术,让他们……自己玩儿去了。”
    苏泽见他声音越说越低,不禁狐疑地想,这话怎么听着另有玄虚·随即他想到,之前曾有两批人马擅闯此地,最后都没有再出去,该不会就是因为被幻境所困,所以……·    他刚生出不好的预感,便听凤辅已经先一步开了口:“镜儿,不可胡闹,若造太多杀孽,是要损阴德的,还是尽快将他们的同伴们放了吧。”
    幽镜颇有些委屈地道:“我一开始也没想把他们怎么样,所以就远远地施了个障眼法想逗他们玩玩·没想到他们之中竟藏了一只麒麟凤辅大人您也知道,麒麟和是天生宿敌,互不相容的,我只继承了一半的灵力,哪里是那麒麟的对手。
    “好在那只麒麟尚未完全觉醒,而且嗅觉也好像不太灵光,一时间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所以我就干脆有多远躲有多远咯·如果要放了他们也行,”幽镜说着,看向花嫁和苏泽,“我只能给你们指个方向,你们到了那里,撤掉障眼法便是了,我是不敢和那只麒麟碰面的,免得跟他起冲突。”
    苏泽忙点头答应··    于是幽镜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草图,又将撤出幻术的方法告诉他们,便与凤辅一起化作灵光入了轮回。
    苏泽不敢有丝毫耽搁,忙拉着花嫁循着草图指示的方向寻去,果然没过几分钟便找到了破除幻术的入口··    苏泽站在入口处不敢进去,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听见混乱打斗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他听得十分焦急,忙对花嫁道:“快撤掉结界,看看他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花嫁倒是没有他这么着急,气定神闲地道:“你然我撤我就撤你好歹给我点报酬吧”·    “报酬”苏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们现在是在救人耶,你居然跟我谈报酬”·    花嫁一脸淡漠的表情:“里面的人暂时死不了,这个我有数的。
更何况,他们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义务必须要救他们吧”·    “你”苏泽指着花嫁的鼻子气得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他明知道花嫁是趁机报复他,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他只能妥协道:“好吧,你要什么报酬,你说”·    “把主控权让给风音·”·    “我就知道”苏泽咆哮道,“这个身体是我的,要我完全让给风音,免谈”·    “那就让给他一年好了。”
花嫁居然跟他讨价还价··    “一年太长了,最多一天”·    “一个月·”·    “再说我减到半天了啊。”
    “嘁,一天就一天·”·    价位谈妥之后,花嫁也不含糊,便开始施法撤除幻术·由于他在幻术的造诣上与幽镜一样,都是和一脉相承的,所以幽镜设下的幻术,他几乎没费什么周章便轻易破除掉了。
    随着幻术逐渐消失,苏泽渐渐能看清眼前幻术之下发生的事情了,只见符宁止一脸煞气,发了疯似地攻击李思考,而李思考则大呼小叫地东躲西藏··    苏泽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符宁止,他这副模样简直比当初攻击陈希扬时还要凶蛮,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
其余几个人想要阻止符宁止,却又无从下手,只怕一个不小心劝阻不成,自己反成了无辜的遭殃者·就连杨臣修面对这番变故,也是一脸苦相,束手无策··    眼见李思考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就要惨遭毒手了,苏泽一把退出花嫁道:“快去救人啊”·    花嫁叹了口气,疾步掠至李思考身前,抬手挡下了符宁止近乎致命的一波攻击,沉声喝道:“你冷静点”·    “他该死”符宁止双眸泛出红光,死死盯住李思考,这样的眼神即便是旁人看见了也禁不住要打个冷战。
    但是很快,符宁止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从花嫁身上飘逸出来·随即他的仇恨目标立即转向了花嫁,再一次出手也只冲着花嫁去了··    花嫁一边闪避一边巧妙地后退,很快便将符宁止从李思考面前引了开去。
    比起幽镜对符宁止的避之唯恐不及,花嫁似乎并不那么忌惮符宁止的身份·并且由于符宁止的能力尚未完全觉醒,发挥十分有限,而他自身的灵力随着记忆的复苏而逐渐回升,已经在慢慢接近原有的水平,所以要对付状态不佳的符宁止,完全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只见他慢慢将符宁止引到了远离众人的地方,右手一扬,手中便多出了一把剑来·面对符宁止毫无保留的攻击,他也渐渐从防守转为了攻击,并很快占据了优势。
要完全制住符宁止,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李思考蒙花嫁及时出手才捡回一条命,不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纪玖跑过去扶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李思考恍然回神,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都是些轻微皮外伤,吐出一口气,觉得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泽一边关注着花嫁与符宁止交手的情况,一边走到李思考身边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符宁止为什么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啊”李思考委屈地大叫:“他原本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朝我冲了过来,还好我警觉性强、躲得快,否则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我到现在还很莫名其妙,他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前世今生盗墓·    “这一次符宁止发作得的确有些蹊跷·”此时骆柒和莫传延也聚拢了过来,骆柒说道,“当初我们被幻境所困的时候,他还提醒我们不要靠近桃林,以免中了对方的圈套,后来他自己却往桃林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我们问他在找什么,他说他闻到了一种奇特的气味·可是我们都没有闻到,就问道是什么气味,他说那种气味很淡,虚无缥缈,他也说不上来。”
    苏泽皱眉道:“他不是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了么,怎么还能闻到气味”·    “刚开始他的确是自我封闭了嗅觉,但是当发现被幻境困住之后,他便解开了嗅觉封印,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嗅觉迟钝,也不会造成现在被动的局面。”
    苏泽心中觉得奇怪,幽镜所保留的这半支凤冠,还没有被制成万凤香,照理说应该不会有明显的气味才对·符宁止连这点气味也能捕捉到,可见他的嗅觉简直敏锐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一边将凤冠往怀里藏了藏,一边问道:“后来呢”·    “他走进桃林之后,突然停了下来,捂着脑袋一动不动,好像要努力回想起什么,模样很焦躁,杨臣修喊了他几声也丝毫没有反应。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我们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跑过去把他给抬了出来··    “他一睁开眼睛,神色就很不对劲,喃喃自语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当时李思考就在他身旁,发现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以为他眼睛里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想帮他仔细看看,他就突然跳起来发疯似地朝李思考攻击,我们拦都拦不住·再后来,你们就赶过来了。”
    此时花嫁和符宁止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果然不出所料,花嫁毫无悬念地制住了符宁止,用陈希扬的金丝爻线将符宁止五花大绑起来,还在爻线上下了咒符,任凭符宁止如何挣扎也无法脱身。
    杨臣修一直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此时才敢靠近符宁止,凑到他面前问道:“宁止,你还记得我么”·    符宁止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阿白”·    “哈”杨臣修一怔,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抱住符宁止使劲摇晃:“宁止啊宁止,你究竟发的什么疯,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    符宁止被他摇得一阵头晕目眩,吼道:“杨臣修你住手”·    杨臣修立马停手,喜极而泣:“宁止,你又认出我了么”·    符宁止闭了闭眼:“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你别在我面前晃,我犯晕。”
    杨臣修忙哄他:“好好,我不乱晃,你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符宁止只是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渐渐镇定下来,看了看绑着自己的金丝爻线,又抬头看向花嫁:“我已经没事了,麻烦给我松下绑,这玩意儿染着你身上的气味,熏得我快受不了了。”
    花嫁挑了挑眉:“松绑可以,但是你得保证不再随意攻击别人·”·    符宁止深吸一口气道:“我保证·”·    于是花嫁指尖一勾,那金丝爻线便乖乖缩了回去。
    苏泽在一旁看得颇为纠结,这端木花嫁使用陈希扬的武器,居然也能使得如此得心应手,一点障碍都没有……这明明是陈希扬的东西· 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十二)·    花嫁为符宁止松了绑,同时又封闭了他的嗅觉,这才彻底放开了他。
    没有了嗅觉的刺激,符宁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是经过刚才那一场骚乱,众人都不敢再随便靠近他了,纷纷在心里吐槽,嗅觉太灵敏了也不是好事,动不动就癫狂一下让人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啊。
    而这个时候还敢围着他转的,也只有杨臣修了·当杨臣修问起他发狂的原因时,符宁止锁眉深思了半晌,摇头道:“刚才脑子很乱,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纪玖猜测道:“该不会是因为……你当时刚恢复嗅觉,一心想找陈希扬晦气,结果发现目标不在视线范围内,所以就随便拉了李思考这么个撞上枪口的炮灰来当出气筒了吧”·    李思考一听就郁闷了,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两手交叉道:“符宁止,算我怕了你了,今后我保证,绝对不靠近你五步之内,拜托你就算要找人撒气,也千万别来找我,我的命虽然不太值钱,但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好不好。”
    符宁止冷冷觑了他一眼:“放心,当时我只是一时混沌,没看清目标·以后我会挑选优良品种下手的·”·    “……”李思考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此时杨臣修才想起来询问苏泽这段时间他们两人的去向,于是苏泽便将遇到幽镜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只不过对于幽镜和凤辅两人的记忆,以及初云国亡国的真正原因,苏泽都没有机会去窥视,所以也就囫囵略了过去。
    这期间端木花嫁一直站在一旁不做声,当听见苏泽感叹凤辅和幽镜终于能双双进入轮回,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他忍不住冷嘲了一声:“凤辅用来哄骗幽镜的伎俩,你居然也会当真”·    苏泽一怔:“哄骗什么意思”·    “你别忘了,凤辅留在那密道里的只是残留的灵识,而不是魂魄,魂魄可入轮回,灵识过了这一世,便会消散无踪,再也不可能作为完整的个体进入轮回的。”
    苏泽张嘴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问道:“那凤辅的魂魄哪里去了”·    “龙头山上没有怨灵的气息,说明凤辅的魂魄早已进入轮回了,如今都不知转世多少回了,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幽镜要想在下一世就遇上凤辅并与他共度一生,可能性几乎为零。”
    苏泽听得一阵黯然,喃喃道:“这样说来,幽镜实在太可怜了,凤辅如何能忍心这样欺骗他·”·    花嫁低声道:“凤辅如果不这样说,他会愿意乖乖进入轮回么对于凤辅来说,这也是他最后能为幽镜做的事情了。”
    众人见他两人一来一往,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同时花嫁周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场,以及他对待苏泽略带敌意的态度,给人的感觉与之前的陈希扬有明显差别,气氛十分诡异。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纪玖岔开话题道:“你刚才说凤辅把半支凤冠给了你,那凤冠长的什么模样,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    苏泽却将怀中的凤冠捂得更严实了:“这个……还是算了吧,毕竟这凤冠是制成万凤香的原材料,虽然它现在没什么特别的气味,但是符宁止的嗅觉不同常人,万一闻到了又发作起来,岂不是麻烦”·    众人一听,忙摆手道:“那就算了,别拿出来了。”
    此时已经完全入夜,众人原地休整了一番,便举着照明灯原路返回,然后连夜驱车回到大理··    一到宾馆,大家便立即各回各房,像滩烂泥一样沾床即睡。
    苏泽刚昏昏睡过去,忽觉有人在扯他耳朵··    他“哇嘞”一声叫出声来,睁开眼睛,看见花嫁蹲在他床边,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苏泽吓得往后缩了缩,一脸无奈地道:“我说祖宗,大半夜的你又想干啥啊”·    “大半夜”花嫁挑了挑眉,“外头明明阳光明媚着呢。”
    “那是因为我们昨晚赶了夜路,生物钟需要调整好吗”·    “但是我不困。”
花嫁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的确很炯炯有神··    苏泽扶额:“你不困就自己一边玩儿去吧,别来折腾我行吗”·    “行啊,”花嫁答得倒是爽快,“那你把风音放出来陪我吧。”
    苏泽嘴角抽了抽,搞半天他就在这儿挖了陷阱等自己入套呢,当即脸色一板:“风音也要睡觉的,现在没空”·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神交,不需要语言沟通”·    “嘁。”
花嫁撇了撇嘴,明显对苏泽的托辞感到非常不满意,“喂,当初你可是跟我谈好报酬的,别妄想翻脸不认账啊·”·    “我没说不认账,但也要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不行,我等不及了。”
花嫁一脸怨念地盯着他··    苏泽被他盯得发毛,脱口道:喂你该不会这么饥渴吧”·    “啪”花嫁抓起一个枕头往苏泽脸上砸下去,“你管我饥渴不饥渴,总之你赶快把风音放出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苏泽斗不过他,只好弃械投降,这一眨眼的功夫,主控权已经换成了皇甫风音。
    风音睁开眼睛坐起身,低头看了看依然蹲在床边一瞬不瞬瞧着他的花嫁,此时的花嫁,眼眸晶亮,咄咄逼人的气势渐渐褪了下去,望着风音的目光里盈满了楚楚柔情。
    两人对视半晌,风音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花嫁的头发:“调皮·”·    花嫁这才咧开嘴跟着笑了起来,挨着风音坐在床沿上,抱住他的胳膊,然后把头枕在风音的肩膀上,嘴里还嘀嘀咕咕地数落着苏泽:“苏泽太小气了,居然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这根本不够啊看来以后我得想个法子,多抓一些苏泽的把柄,把价码开大一点。”
    风音听得忍俊不禁,安抚道:“其实能不能出来,我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一直看着你,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前世今生盗墓·    “可是我看不到你啊”花嫁十分不满,“每天陪着苏泽到处晃,我已经很忍耐了好吗。
也不知苏泽这家伙是怎么长的,傻里傻气的一看到就让人冒火·”·    风音轻轻弹了弹花嫁的额头:“拜托给我留点面子吧,那好歹是我的转世。”
    花嫁撇过脸去低声咕哝:“那也是事实啊·”·    风音看了看他,脸上依然毫不掩饰的充满宠溺的笑容,却在无声中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与惆怅。
    花嫁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你现在困不困,是不是真的很想睡觉”·    风音想了想,道:“还好吧。”
    “还好……那就是困了·”花嫁对风音的用语习惯已经了如指掌,于是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安心睡吧,我在一旁陪着你。”
    “不是想让我陪你吗”·    “我陪你也是一样,我看着你睡·”花嫁说着,拉着风音侧身躺下,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则与他面对面躺着。
    风音失笑地看着花嫁:“一天的时间很有限呢,都让我睡过去了,岂不是很浪费”·    “虽然有点浪费,但是既然你困了,那我就不打搅你休息了。”
花嫁道,“反正以后我还会逼着苏泽把你放出来的,以后再陪我也没关系·”·    风音眸色一黯,渐渐泛起一丝悲色,但是他很快闭上了双眼,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哇,这么快就睡着了”花嫁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然后他默默注视着风音的脸,眼神缱绻流连,然后又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描摹他眉眼的轮廓。
    他想起凤辅与幽镜的事情,突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人死后不论怀着多大的执念,一旦入了轮回,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又有几个还能想起前世的海誓山盟·    也只有像风音这样的傻子,为了遵守与他的诺言,拼着一魂一魄留在这时间,苦苦等候了他一世又一世。
    若是当初知道风音会因为自己一个任性的要求而默默承受这无尽的磨难,他还会不会紧紧抓着那一世的情分不放·    如此想着,花嫁心中十分酸楚,充满了对风音的歉疚与疼惜。
不想风音却在此时缓缓睁开了双眼,眸色深沉地望着花嫁··    花嫁蓦地一惊,忙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逼下眼角泪意,掩饰地笑了笑:“我……我不碰你了,你安心睡吧。”
然而他声音中的哽咽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过去了··    风音依然定定望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喑哑:“花嫁,我想吻你·”·    花嫁笑了笑,主动倾身上去轻轻啄了一下风音的唇瓣,嘴角一勾,牵起一丝挑逗的媚态:“只是吻一下怎么够,全部都给你要不要”·    风音失笑:“真是慷慨啊。”
    “算是对你的嘉奖和补偿·”·    “那我就不客气了·”风音说着,翻身将花嫁压在身下,深情索吻。
    半晌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一吻,然后又吻了吻花嫁的发际,叹了口气:“只能看不能吃,也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啊·”·    花嫁脸颊酡红,一脸的困惑:“不是说都给你了么”·    “只怕陈希扬会生气。”
    “让他生他的气去好了·”花嫁满不在乎··    “陈希扬若是生了气,苏泽还会将主控权让给我么”·    花嫁顿时犯了愁:“这倒是个问题。”
    “嗯,所以这一次,还是算了吧·”风音放开了花嫁,侧身躺了回去··    花嫁嘟着嘴很不开心··    风音拍拍他的脸颊:“陪着我睡也是一样的。”
    花嫁仍在琢磨这个棘手的问题,握着拳道:“下一次跟苏泽谈判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一条也加进去·”·    风音失笑,却什么也没说。
    花嫁转过来近距离地望着风音:“那你睡吧,我不骚扰你了·”·    “嗯·”风音却没有闭眼··    “怎么不睡”·    “等你一起睡。”
风音说着,抬手盖住了花嫁的眼睛··    “好吧·”花嫁笑着闭上了眼··    “花嫁·”风音捂着他的眼睛没有放。
    “嗯”·    “对不起·”·    花嫁有些困惑,刚要睁开眼,忽觉一道热流渗入大脑。
    意识被抽离的瞬间,他恍惚听见风音道:“花嫁,我不希望看到你和陈希扬两败俱伤,所以……就算今后你心中不再有我,我也不会怪你。
毕竟……我们为了彼此都已拼尽全力了·”·    第叁卷《万凤来仪》完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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