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by 尘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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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 by 尘色(2)
··凭什麽,我要因为你,上诛仙台,下凡历劫··明明一脸不屑地回答,为什麽要认罪为什麽不否认·"开阳......"下意识地念出心底的名字,发出声来时竟有点痛了,千煌猛地掀起覆在身上的被褥,赤脚落地,连站都没站稳,便踉跄地往外奔去,身後传来一阵叫唤,那人似乎要追上来拦,他也顾不上了,一扬手一道红光直逼向那人面门,逼得他向後躲去,趁他这一迟疑,千煌已经走出好远了。
一路上也有旁人侧目,但千煌也无力分心了,只是一路往诛仙台跑去···诛仙台上云雾缭绕,远远地便可感到一股袭人的寒气,修为略浅的散仙,甚至还会觉得阴寒难耐,不自觉地想要远离。
开阳就跪在正中央,膝下是重重相叠的拘禁阵法,代表仙家身份的外衣已经被脱下,他只著了一件暗白单衣,解了发髻,面无表情··摇光被拦在了布阵之外,脸色比开阳还要难看。
"时辰快到了·"·声音响起,开阳却像是听不到似的,反而是摇光突然挣扎了起来,想要冲过阻拦跑上去:"开阳,开阳放开我"·开阳安静地跪在那儿,知道感觉到一个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才抬起头,看著数步之外显得异常狼狈的摇光,忍不住似的笑出了声来,摇光愕然地瞪大了眼看著他,像是看见了鬼一般。
"摇光·"轻轻唤了一声,开阳可以感觉那脚步声微微地顿了顿,他又低低地补了一声"谢谢"··摇光有点僵硬地看著他,脸上一片死灰。
开阳看著他那模样,淡淡一笑:"都不像你了·"·"开阳......"摇光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哀求,像是在焦急开阳居然还能那麽平静··开阳轻叹了口气,笑道:"我想了一日,觉得,到底还是我自找的,那就怪不得谁了。
"·摇光激动了起来:"什麽怪不得谁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开阳摇了摇头:"天庭之上,他也就你这麽一个朋友,往後......可以的话,你就帮帮他吧。
"·"谁要帮他啊,他那种、他那种......"摇光说得激动,後面的话却终究在开阳的目光下硬是吞回了肚子里,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咬著牙别开了眼··开阳知他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说什麽是好,好一阵,只能叹气作罢:"我也不是太在乎......天上,其实也没什麽好的。
"·摇光红了眼正要反驳,却听到有人高唱:"王母娘娘到"·开阳和摇光都是一愣,便看到王母已经在仙子的簇拥下走近,似乎听到了开阳的话,脸色有点冷,缓声道:"既然开阳不在乎,时辰也差不多了,行刑吧。
"·"王母娘娘"摇光大惊,叫了出声,还想替开阳求情,却被众人捂了嘴拉了开去··开阳看著摇光一路挣扎著被带到一旁,眼中似乎有点抱歉,却没多少激动害怕,只是安静地跪在那儿,唇边甚至还带著一抹浅笑。
诛仙台下,一路往外延伸的云石小道上空无一人,开阳低了眼,微声道:"动手吧·"·眼前白光闪烁,身後突然袭来一股噬人的寒气,开阳合上了眼,最後一刻,却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惨叫出来。
"不──"·然後嘎然而止,什麽都听不见了···千煌跌跌撞撞地跑到诛仙台附近,远远地便看到开阳头上闪过一道白光,人还没跑过去,就先失声叫了出来,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开阳消失在那白光之中,化作一轮极亮的光晕,片刻往东方飞掠而去。
他踉跄地停在诛仙台下,怔怔地看著刚才那人还安静跪著的地方,直到脸上吃痛了,才慢慢回过神来··摇光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挣开了束缚,冲到他面前,一拳打在他脸上,气乎乎地看著他,扬手似是又要打过来了。
千煌没有躲,只是站在那儿,依旧看著台上一动不动··摇光终是没有打下去,拳头快要落在千煌身上时,一翻过手捉住了他的衣襟,哽咽著吼出了声来:"混蛋,你这混蛋你......"·看著摇光在面前哭出声来,千煌竟觉得有点麻木了,片刻之前的心痛心慌,好象都随著那个人的消失全部不见了。
"好了,闹够了,都回去吧·"王母从旁边走了过来,只说了那麽一句,转身便要离开··千煌猛地转过身去:"不是的·"声音之大,像是竭尽全力地叫出来一般,让所有人都不禁一惊,怔怔地看向他。
千煌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却是好半晌才发出声来:"不是的,都是假的......不是开阳勾引我......不是他......"·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王母也只是停了步,没有回头。
千煌像是终於无法支撑似的跪倒在地,声音里是无法形容的沙哑:"他没有,他从来没有勾引过我,是我......"他吸了口气,才勉强说了下去,"是我,对他动了情欲,他不理我,我甚至还对他行了强迫之事,他处处躲我,是我一直不肯放手,处处纠缠,还生了怨怼,昨天,昨天......"·後面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千煌伏在那儿,全身禁不住地颤抖,周围很安静,似乎这一个真相,让所有都惊住了。
好久以後,王母才缓缓开口:"千煌帝君,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胡说些什麽"话里竟是满满的警告意味··千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好半晌才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叫了起来:"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话,该受罚的是我,不是他,所有罪都应该我一个人承担,他是无辜的,娘娘......求你不要因为偏心千煌,污蔑了他,他那样的人,不该受这些罪的。
"·王母的脸色越来越差,听到千煌最後一句话,冷笑一声:"那麽说,你是要把罪都揽上身了是也想上一回诛仙台,下凡去陪开阳去历劫吗"·忘川(二十六)··二十六··"千煌甘愿受罚。
"·千煌像是没听明白王母话里的警告,磕头到地,不肯起来:"只求娘娘收回成命,饶了开阳·"·王母冷眼看著他:"人已经下凡去了,如何拉得回来再说,你与他所司职责不同,平日又无交集,即使不是他先招惹里,这事里他未必就真的全然无辜......"·"是千煌先招惹他,也是千煌一直纠缠不肯放,与开阳全然无关,这事摇光星君也可以作证,求娘娘明察"·摇光眼看就想冲上来帮口,王母横了他一眼,道:"你不必再说了,摇光与开阳同属七星宫,情分上堪属兄弟,当初摇光接任,他还曾经作为引导人,既是兄弟又是师徒,摇光做不得证。
"·"那麽千煌愿与开阳受同样的罪·"·王母沈默了很久,走到千煌跟前,眯眼看他,微微压下了声音:"可想清楚了,这事开阳已经认罪,刑罚也已执行过了......"·"千煌愿与开阳受同样的罪。
"没等王母的话说完,千煌又是一样的话,打断了她··王母一挥手,冷哼一声:"那你就上诛仙台断了仙根,下凡历劫去吧"·"谢娘娘"千煌又是一拜到地,站起来转过身走上诛仙台,脸上竟是有了笑意,··我不是要悔了,我只是......不够勇敢,才让你失望了。
如今虽然晚了,也总比做不到要好···"慢"千煌和王母都没再说话,摇光却突然叫了一声,匆匆看了千煌一眼,快步走到王母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母转过头,看著摇光,目光中似是有刺,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要替他求情"·"不·"摇光飞快地否认,看向千煌的目光带著凌厉,"摇光只是不甘心。
"·"嗯"王母只应了一声,没有说话··摇光又看了千煌一眼,低下头去:"开阳无辜受罪,不但上了诛仙台,还要历那百世夭折之劫,如今无法**摇光虽然痛心,却无能为力。
可是,看著始作俑者的千煌帝君在此,也仅仅是与开阳受同样的罪......百世轮回,虽有磨难,却可以忘尽前尘,这岂不是便宜了他麽"·阴差阳错·"你说什麽......"千煌脸色微变,低呼出声。
摇光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王母··王母瞟了千煌一眼,转眼看向摇光:"那你认为该如何·"·摇光咬了咬牙:"小仙以为,倒不如免了他的罪,任他自由往来各界,他既然心中有愧,又对开阳有情,看著开阳受苦而无力相救,不是对他更好的惩罚麽"·王母似是笑了一下,摇光看去时却什麽都看不见,只见王母走到千煌跟前,问:"你怎麽说。
"·千煌心中惶然,只低低地道:"千煌但凭娘娘发落·"·王母笑了,转头对摇光说:"你打的什麽主意,自己明白,只是......你以为真的可以麽"就在摇光脸色微微变了时,她才悠悠道:"就按你说的去吧,旁人不知道的,还到我要赏他呢。
"说罢,不再看二人,招呼过随行的仙子,快步离开了诛仙台··留下千煌在原地,看著摇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敢问出口,相对无言,好一阵,反而是摇光抢先开了口:"说明白了,我不是帮你,我只是要帮开阳。
"·"什......什麽意思"·摇光看著千煌一脸苍白,恨得牙痒地伸手过去便是一拳:"你个混蛋"·千煌只是生生受了他一拳,等了半晌,见摇光没再动手,才缓缓开口:"如果泻了气,把话说下去。
"·"你以为......只是上了诛仙台,便可以了事了是麽"摇光冷笑一声,眼中却有一丝分明的痛,"还有百世的劫难生生受尽折磨,少年夭折,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混蛋"·"生生受尽折磨,少年夭折......"千煌喃喃地重复著摇光的话,脸上的一丝惶然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著微愁的温柔,"你是对的。
"·摇光咬了牙:"我不能随便下凡,如今你领了王母娘娘的旨意,便可以随意往来·就算天意不可违......也求你,护著他·"·明明眼中还有恨意,却还是按捺著说出"求"这个字来。
摇光也是真心的喜欢开阳的吧·千煌看著摇光微红的眼,仿佛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的好友··"谢谢·"·摇光愣了愣,下意识地别开了眼:"谁要你的谢,我要帮的可不是你"·千煌终於淡淡地笑了开来,没再说话。
确实是为了开阳,可是,又何尝不是帮了自己一把·忘川(二十七)··二十七··终究是太天真,领过了手令,再下凡间,一路寻去,找到开阳的转世时,千煌差点就崩溃了。
养尊处优的官贵公子,因为家中得罪权贵,抄了家,派作了官奴,因为无法承受羞辱,更不堪被仇人压於身下强行龙阳之事,仅仅是抄家第二天便跳下了三月刚融雪的湖。
千煌赶到时正看到几个下人哆嗦著在湖边打捞,人拉上岸时,早已断了气,只有死白的身上青紫的痕迹昭示著他曾遭遇的事··远处三个虚影微晃,千煌抬眼看去,便再动弹不得。
两个鬼差架著开阳,开阳正回过头来望,似是在看他,目光中却一片空洞,仿佛连绝望都舍弃了,最终苍凉一笑,回过头去,便随著鬼差渐渐消失了··只是一笑,没有恨,没有谴责,没有绝望,仿佛不过是偶遇的陌生人,无法萦於心。
千煌站了很久,才回过了神,匆匆追入地府··奈何桥上不见开阳,闹了一顿又劝了一顿,终究是判官没忍心,私下与了他一方素锦,上面写著开阳投胎後的去往。
此後百世,仿佛没有尽头,不断重复··一次次地错过,明明看著他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伤痛落泪,看著他爱上别人,看著他绝望地死去··说不上是谁的罪罚得更重,忘却前尘却世世苦难,抑或是立在红尘之外一次次地无能为力,以为已经没有更痛了,最後一生,便被那削肉剔骨的锥心杀了个措手不及。
即使是虚幻,能听到那个人说"爱",已经足以欣慰,却又差了一步,再无以後,只有可惜···千煌坐在忘川河边,望著又渐渐平静了下去的水面,心中的痛竟越渐激烈,无法压抑,往事掠过心头,他下意识地咬了牙,低低地念:"开阳,开阳,开阳......"眉头却是越渐地紧了。
·水面始终没有动静,千煌心中的惊慌也越来越浓,好一阵,像是终於无法抵抗那噬人的恐惧,他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平举胸前,十指相扣,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一抹决绝。
"开阳,你不会有事的......"·一笑合眼,就在千煌指尖渐渐泛起浅淡的红光之际,面前的冥河却突然传出一阵极大的水声,千煌一惊,猛地睁眼,便看到河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哗啦一声,两个人从水中冒起了半身,其中一人身上还笼罩著极淡的白光。
"开阳"·那两人正是忘川和开阳,忘川的手架在开阳掖下,开阳紧闭著眼,似是已经失去了神志··千煌大叫一声,已经顾不上其他,直扑了过去,一手去捉开阳的肩,另一只手便想拉过忘川,忘川却微微一沈,不著痕迹地躲了开去,只是架著开阳,有点吃力地靠到岸边。
"他......"等到近在眼下,千煌才发现开阳身上竟似有一丝透明的单薄,心中一惊,张口却不敢问出来··忘川没有看他,只是将开阳往岸上推,一边低声道:"快拉他上去,他沈得太深,水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元神了。
"·千煌听了他的话,更是著急,不用忘川催促,便连忙把开阳拉了上来,将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他像是感受不到开阳身上那刺骨的冰冷,只是禁不住地颤抖起来,低声唤出来时,声音都有点发抖了:"开阳,醒醒,开阳......"·忘川扶著岸边,垂眼淡笑:"应该无碍的,耗点时日功夫就能补回来......你不要太担心。
"·千煌稍稍安定下来,才意识到忘川还在河里,神色有点尴尬,踟躇地伸出手去想拉他:"谢谢你·"·忘川却没有伸过手来,扶在岸上的手反而微微松了一丝,安静地看著千煌:"你答应听我说一句话的。
"·千煌的手举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听忘川这麽说,才恍惚想起跳下水前他说过的话,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你上来再说·"·忘川的手又松了一点点,他浅浅一笑,轻缓地摇了摇头:"你听我说。
"低柔的话语里,千煌竟听到了半分哀求的意味··"你说,我听著·"·忘川张了张口,却是无声,他的眼微微瞪大了,很快却又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垂了下来,有点灰心地笑了笑。
之後的事,千煌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前一刻他还在等著忘川那似乎是犹豫著不肯说的话,只是一刹那,忘川扶在岸上的手却已经完全松了开来,毫无预兆地沈了下去。
水面甚至连那细微的波纹都没有泛起,忘川就那麽消失在了眼前,耳边回荡著极轻极短促的三个字──·"我爱你·"··他说,我爱你···二十八··可能是很短的时间,也可能已经过了很久,千煌手里还紧紧地搂著开阳不肯放松一丝,双眼却直勾勾地盯著忘川沈下去的地方,满是不信。
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刚才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幻境,远远的毫不真实,却残酷得叫人无力··"什麽......"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惊惶、痛苦和抗拒,还有更多无法描述的情绪,在幽幽冥界中飘荡开来,显得格外刺耳。
好一阵,千煌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因为意识到了才更惊惶··千煌连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倾了身子像是要扑上前去看清楚,却有僵在那儿,死死地捉住开阳不肯放,像是怕一松了手就会把开阳弄丢了一般,狼狈地跌坐在那儿,死死地瞪著眼,半晌竟便流下了泪来。
明明开阳已经在怀里,可是,看著忘川沈下去,心里却竟比看著开阳从桥上跳下来还要痛··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忘川的模样,最後沈下去的一幕,他灰心地笑,与开阳极像的双眼,瞪大,然後垂下。
那样的双眼,一直带著温润的笑意,最後一刻,却是明白的伤心,像一把锥子,在人心中刺··不是那种惊惶得绝望恨不得跟著他跳下去的痛,而是从骨子里慢慢渗出来的,持续而隐忍的疼痛,如鲠在喉,痛得让人窒息。
他一直在河上摆渡,河中的怨灵对他应是没有损害的,可是,为什麽还会沈下去,沈下去会怎麽样......·无数的问题在千煌脑海一闪而过,到最後都只剩下忘川那最後的一句话,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说的话,想要千煌听的话。
他说,我爱你··"不可能的......你不过是同情我,不过是一时迷惑,或只是这里是太寂寞......你又怎麽会爱上我呢"·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人一脸平淡地问他说,我有可能是爱上了你麽。
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可能的,怎麽可能呢,可是到了此刻,即使是相同的话语,却已经无法像当初那麽笃定了··眼泪一直流出来,怎麽都无法抑制,还有心痛。
千煌搂著开阳的手更紧了一点,眼中有一抹恍惚,喃喃道:"开阳,醒醒......开阳......我明明是爱你的,我爱的是你啊......开阳......"·不断地重复著相同的话,千煌强迫著自己去回想,初见开阳的景象,那些让他心动的样子,浅淡的笑,眼里的温润,那双眼,到了最後,却和记忆中忘川的眼渐渐地重叠了起来,再分不清。
开阳始终没有醒,千煌看著他,一身单薄,脸上苍白,合著眼的模样分外的脆弱,早消去了恨,也没有一分欢喜,甚至没有一分生气··明明曾经是那麽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天上夭桃灼灼,他站在那儿盈盈一笑,即使没有绝色容颜,也足以动魄勾魂,现在却落魄如丝。
都是因为自己··是自己太自私,不懂放手,不会珍惜,一路纠缠才有了今日的果,却没想到旧日的结果,竟又是今日的因由··一孽又一孽,到头来负的不只一人,如何偿·过了不知多久,千煌突然合了眼,大笑起来,手中紧抱著不肯放,眼角的泪却落得更凶了。
"开阳......若我不在,你会为我哭麽"·怀里的人没有应答,千煌却痴痴地看著那张刻划在心上的脸,像是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好一阵,才黯然垂下了眼去,唇边勾起的一抹笑容,灰心得与忘川的有七分的相像。
"你还是恨我吧......"他低声自语,却又慢慢地浅浅笑开了,"可是,如果是他......说不定会哭才是·"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在开阳额上印下一吻,声音里尽是温柔,"开阳,再入轮回,你便会忘尽前尘,再记不得我了,便也不会恨我了......他呢,他容易忘......就算伤心,也会很快忘记的,也就不会爱我了。
"·"可是那样的他,却记了多年,只为了对你说一句爱·"就在千煌慢慢松开搂著开阳的手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千煌猛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一人站在身後。
·那人一身苍红锦袍,脸上是一贯张扬的骄傲,这时却隐隐多了一分苍白,却正是穹光··千煌愣了一下,很快便笑了起来,开口唤的却不是穹光的名:"摇光,来得正好......阻我去见念惜的事,你想必也是被迫的,如果有一丝抱歉,之後的事......拜托了你了。
"·穹光只是冷冷一笑:"我答应你·只要你肯以你为仙的魂魄截断冥河,救他上来"·"我正有此意·"千煌一笑,站了起来,转身面前河水,双手平举胸前,十指相扣,慢慢地合上了眼,唇上微动,似是在念著什麽,他的指尖慢慢地泛起红光,脸上却越渐苍白了下去,红光逐渐扩大,直到覆盖住他的双手时,千煌突然一挥手,长啸一声,红光划作一道利刃,直直地砍向河面去。
随後一声具响,就在千煌面前的河水,竟慢慢地向左右分出一条道来,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到最後停止时,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河底了··一个单薄的身影伏在下面,仿佛便是忘川。
千煌放下了手,踉跄地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被自己放下的开阳,就在纵身跳下去的时候,他才发现,开阳已经张开了双眼,却跟穹光一般,死死地盯著河底那抹单薄的身影。
脚一著地,千煌晃了晃,不敢犹豫,咬了牙便飞身扑向忘川,一手搂过了人,便没有半分迟疑地往上跃回去·就在他脚尖离地的刹那,分在两边的水便像失了控制似的又马上合了起来。
到底是差了半分,水覆过千煌的脚,他闷哼一声,失了平衡,便抱著忘川跌在了岸上,脚上是一阵钻心的痛··千煌却顾不上自己,只一翻身便坐了起来,慌张地看向忘川,却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忘川身上没有想象中被怨灵袭击留下的伤痕,就像是他真的只是落下了普通河中,只是,那湿尽的衣服下,忘川的身体就像开阳刚救上来时一般,只是不同的是那透明已经极清晰,躺在地上,似乎还能看到他身下曼珠沙华的嫣红。
心中像是有什麽坍塌了,千煌仓皇地回头看向穹光,声音里尽是绝望:"摇光......"·穹光,不,或者应该称为摇光,天庭上仙,摇光星君·摇光也一下子软倒了在地,声音里却出奇地平静:"你逼他下去时,没有想过麽"·阴差阳错·千煌似是不信地摇头:"怎......"·"他不是普通孤魂野鬼,他也是仙身,下了忘川,他一样会被河水侵蚀,魂飞魄散。
"·"不可能的......怎麽会......他明明、他明明是摆渡人啊......怎麽......"·一直没有哼声的开阳挣扎著爬起来,冷笑一声,声音里尽是怨恨:"凡人都知道的事,原来你竟是从不知道......"·忘川(二十九)··二十九··千煌看著开阳,那张魂牵梦萦的脸上,却是极陌生的表情,他眼中的茫然更深了。
摇光叹了口气,走到忘川身旁,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握住了那几近透明的手,眉头微蹙,好一阵,才幽幽道:"我本想......百年轮回已经结束,这次再来,就可以跟他说,我其实不叫穹光,我叫摇光,天上七星宫的摇光星君,虽然名字造了假,可是其他话,都是真的......"·千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看著忘川,刚张了嘴,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随著一声声咳嗽,他的身体也渐渐地变得淡了,像是随时会化作一道轻烟消去,好一阵,他才勉强抑住了咳嗽,身体也恢复了过来,他低唤了一声,话里已经带著一丝哀求了:"摇光......"·"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开阳,其实也并没有多爱吧"摇光抬眼看他,声音里带著冷洌。
似曾相识的话,千煌心中一窒,才恍惚想起,忘川跳下河时,也曾说过相似的话··等到千煌回过神来,有点急地望向一旁的开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开阳便已经抢过了他的话:"不必向我解释,我不是他。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却让千煌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开阳看著他的表情,哼了一声,依旧是那一句:"凡人都知道的事,原来你竟是从不知道......"说到这里,他像是怒上心头,踉跄著走到千煌身边,就想把千煌扯起来,只是他刚受过了忘川河水的侵蚀,身上虚软,一个不稳便向前栽了下去,千煌一惊伸手想扶,摇光却比他更快地站了起来,一手接住了他。
"别激动,辅·"·陌生的称呼,让千煌又是一惊:"什......麽"·摇光看著开阳站稳了,才慢慢转过了头来,看向千煌时目光中也蒙上了一丝讽刺:"我们还真的没想过,你竟会不知道。
即使在天上时不知道,人间百世,难道你还不曾听说过麽凡间有云,北斗七星在太微北,第一星曰天枢,二曰璇,三曰玑,四曰权,五曰玉衡,六曰开阳,七曰摇光......"他看著千煌凝重的脸,声音慢慢加重,一字一顿,继续说下去:"辅星傅乎开阳,所以佐斗成功,丞相之象也......尘世所见,开阳是双星。
"·开阳冷冷地接了下去:"我以为,天庭之上,开阳星君天生就是魂魄成双的事已经无人不知,却没想过有你这种笨蛋·"·千煌张了口,怔怔地在那儿,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不断地摇头,像是要否认两人所说的话。
"你、不是......开阳"好一阵,千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是·"开阳哼笑一声,"开阳只有一个,只是灵魂不同罢了。
很多时候我会沈睡,人间可见辅星明时,才是我主持·他们通常为了区别我们,会叫我......辅·"·"那......开阳,"千煌有些不知所措地顿了顿,"他......我......"·开阳,不,辅抬头,冷冷地看著他,本已淡去的恨意又浮上眼角,唇边却是一抹冷笑:"你是想问你爱上的是‘开阳'还是‘辅'麽"·千煌僵硬的摇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从前不懂为什麽开阳会突然变脸,会为开阳时冷时热而觉得委屈和忿忿不平,现在都已经有了答案··"那麽,开阳呢"艰难地问出口,千煌低头看著忘川,看著他几近透明的身体,摇光不知道什麽时候又跪了下去握住了忘川的手,他心里已经多少有点明白了。
果然辅慢慢开口道:"蟠桃宴上你当面推卸责任时,听著的是开阳;上诛仙台时,醒著的也是开阳;轮回的第一世,你看到的也是开阳·"·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当初开阳眼中的空洞,让他几乎崩溃在当场,千煌慢慢地咬住了牙。
辅像是看不到他脸上的疼痛一般,只缓缓地继续道:"那时候他见过了你,下了地府,上了奈何桥......就再承受不住,跳下了忘川·"·千煌心中一阵剧痛,痛得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半晌才颤声问:"什麽叫......承受不住"·辅目光一冷,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摇光也终於看了过来:"辅,我也想知道·"·辅却一直沈默,好久,千煌突然一下子弯下了腰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辅看著他一直咳嗽,半晌,别过了眼目光落在开阳身上,才淡淡开口:"你肯为了他以魂魄相抵,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他顿了顿,见千煌勉强压抑著咳嗽看了过来,才继续道,"因为......开阳比你,更早地爱上了·"·忘川(三十)完··三十··辅看著他一直咳嗽,半晌,别过了眼目光落在忘川身上,才淡淡开口:"你肯为了他以魂魄相抵,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他顿了顿,见千煌勉强压抑著咳嗽看了过来,才继续道,"因为......开阳比你,更早地爱上了·"·千煌如遭雷殛,脸上血色早已退尽:"什......什麽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为什麽你偏要招惹他他不同我,只会死守天上清规,动了心也不敢承认,只会苦苦压抑......你还那样纠缠,是存心逼他上绝路麽你这种从来受惯奉承追捧的人,只会依著自己任性行事,根本不会知道他有多辛苦。
我和他同体连心,日日看著他挣扎......只恨,只恨那时没杀了你,要是杀了你,也不至於落得今天这种地步了"·千煌呆呆地看著辅:"那时候,在武曲殿赶我的,是你"·"当然是我。
他不舍得赶,你又不识时务,当然只能我来·"辅脸上满是愤恨,"早知道那时一枪杀了你,就不必留著让你伤他的心了......只是没想到,那个傻瓜,什麽都不记得了,到头来也还是爱你......"·千煌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
知道自己所爱的人也爱著自己,本该有是欢喜,现在却只能被更深的绝望湮没··如果不曾爱上,也不过是自己的毁约,以命相抵,从今以後让他忘了,虽然自己不甘,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却又有谁想到,原来是爱的··那麽,自己处处纠缠,信誓旦旦,却又在最後当著他的面,将一切推卸得干净时,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那个人身上时,那个本就苦苦压抑著的人,又能如何自处呢·原来罪比自己想的,要来得更深。
"你那样对他,他早就料到了,你这种人根本不可信,可是那个傻瓜还是灰心得一塌糊涂,我说上诛仙台时让我醒著便好,他也不肯,非要自己去承受,说是自己活该的。
第一世的轮回,遭那样的罪,气一断记忆便都回来了,你偏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那儿,你让他能怎麽办"辅的声音还在耳边持续地响著,"上了奈何桥,他连头都不回地跳下去了,那时候我只想,魂飞魄散说不定反而是他的解脱,也就随他去了。
没想到落了水,河水侵蚀,反而将我们分了开来·我先清醒过来,再救他时,他已经什麽都不记得了,我就去求判官,让他留下来......"·"然後......他就变成了忘川。
"千煌喃喃地接了下去,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难怪会有那麽相似的双眼,相似的无奈和笑容,还有让他心安的感觉,一直苦苦追著错误的幻影,却原来心底的那个人一直就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到最後,还是愚蠢的自己,又一次把他逼上了绝路··怎麽办......还可以怎麽办以魂魄划开忘川河水,现在自己也只能以多年修为苦苦支撑,最後怕也逃不过魂飞魄散的命运,可是,他呢明明从来错的都不是他......··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忘记。
几百年的轮回已经结束了,不是麽忘记了,就可以重新开始···那时候忘川的话,是否也是开阳的话呢如果那时候愿意放弃,是不是就真的能重新开始·後悔了,却不可能回头。
"辅"摇光突然急唤了一声,千煌仓皇地回头看去,才发现摇光一直握著的忘川的手已经变得极淡,好象不过是一缕轻烟虚构的影,风一吹便会散去。
"摇光......"千煌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摇光只是扫了他一眼,便看向了辅··辅脸色阴冷,却没有直接回应摇光,只是走到千煌面前,一字一顿地道:"你已经知道得明白了,现在你也不过是苦苦支撑吧还是早早放弃......去死吧"·千煌下意识地猛摇头,看著靠著摇光怀里身体越来越单薄的忘川,眼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
"现在来哭有什麽用"辅哼了一声,"他不会有事的,你可以安心去死了"·这时摇光又叫了一声:"辅"·"我会救他的,他不会有事的。
"辅重复了一遍,没再看千煌,只是重重地撞过千煌的肩膀,走到摇光身边,蹲了下来··摇光死死地握著忘川的手,低著头,微声道:"河水侵蚀太深,他魂魄受损太厉害,恐怕......"·"我也被侵蚀了。
"辅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千煌只是一愣,却看到摇光一下子猛地抬起了头·只听辅笑了出来,继续道:"摇光小弟,虽然我们感情不深,但是他一直挺喜欢你的,我也只能相信你了......那个天上,我从来不喜欢,他也不想再回去了,至於轮回,百世也足够了......你想想办法,让他留下来吧。
"·"辅......"摇光的声音里竟有一丝哽咽··辅笑了:"你看你虽然不愿意,却没有阻止,还是觉得我的决定是对的,是吧那就别一脸哭丧的模样了。
"一边说著,一边伸手从摇光怀里接过了忘川,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伸手轻轻抚过忘川的额,"从今以後,你就只是忘川,过去的......忘了也好·就可惜这一次侵蚀,怕是再怎麽补,也补不完整的,以後会比从前更容易忘吧。
"说著,他的手上慢慢地亮起一抹极柔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辅合上眼,身体竟也慢慢地变得透明··"你在干什麽"千煌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中只剩下了惊惶。
摇光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哼笑,轻道:"没听到麽辅要补齐他的魂魄·"·"什......什麽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他们的魂魄本就是一体的,现在只有辅,才能救他。
"就在摇光没有欺负的话语间,辅的身体越来越淡了,最终似乎要消失在白光之间一般,忘川的身体却不再透明了,双眼紧闭,只似沈沈睡去了··最後辅的身影终究消失了,忘川凌空掉了下去,被摇光一把接住,千煌的手僵在一步之外,半晌又收了回来。
见摇光只是看著忘川没管他,千煌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旁边,听到摇光极轻地叫著忘川的名字,便也跟著蹲了下去,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双紧闭的眼··心里很痛,即使知道那个不是开阳,可是看著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在眼前烟消云散,还是禁不住地难过。
如果不是自己,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那麽,只看最後一眼,看著他醒过来了,让那双眼睛再看自己一眼,便足够了吧·虽然如何都无法抵过,可是,能以自己的命抵上一点,也不禁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千煌就那样蹲在那儿,听著摇光一声一声地喊,直到眼前都模糊了,才看到那紧闭著的眼微微地开了一线··"忘川"千煌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凑了近去。
摇光也没有挡他,只是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忘川慢慢地张开眼,眼中干净得什麽都没有·好一阵,才像是慢慢印上了物事,他看向千煌,目光里多了一分茫然。
"你......"千煌张了张口,垂下了眼去··不知过了多久,却感到脸上一凉,千煌浑身一震,看著忘川的手拭过自己的脸,然後听到他说:"不要哭。
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不要哭···却更是泪如雨下··千煌笑著合上眼,泪水划至唇角,沁入口中,一丝苦涩:"摇光,之後......就拜托你了。
"他轻轻地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渐渐地变得单薄,然後透明......·"不为仙......我可以保你做一只鬼·"·朦胧间,最後听到的是摇光的一声轻叹。
·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千年尽舍,人面不识··血黄的忘川河水平静如止,河面上笼著如烟的雾气,一叶扁舟轻浮其上,扁舟上两人并肩而坐,靠得很近。
其中一人紧紧地握著另一人的手,眼中有一抹轻愁,唇边却含著极淡的笑意··"两人相处,那千煌帝君心中生了情欲,後来开阳星君从摇光星君那儿得了一壶酒......摇光星君,昨天提起过的,还记得麽"·阴差阳错·另一人想了一阵,微微地蹙了眉,垂眼摇头:"不记得。
"·"不记得没关系,我从头跟你说·"·"说什麽"·"说天上曾有一位开阳星君,极好的人,却因为千煌帝君的错,连累了他获了罪,你还记得最後怎麽样了麽"·另一人茫然地看著他:"你有说过麽"·那人目光一黯,却还是笑著道:"不记得没关系,你不记得了,我就再给你说,最後开阳留在了地府,他忘尽前尘却会记著,他爱千煌千煌却不爱他......千煌也失去了仙家的身份,摇光到最後心软了,保住了他的魂魄,让他做一只鬼,在冥界永远陪著开阳。
"·"那也很好啊·"·那人笑著点了点头,声音却多了一分哽咽:"这样,就算开阳容易忘,千煌也可以每天都跟他说......"他说不下去了,直到另一个人茫然地看过来,才黯淡一笑,凑过去,轻轻地吻上了那微张的唇,微声接了下去,"我爱你。
"·那双温润的眼睛果然如同过去的每一天那样,蓦然瞪大,充满了错愕和不信,那人心中一痛,却只是温柔地将那一吻加深··一吻缠绵,仿佛千万年的思念都在其中,直到窒息也不肯罢休。
·那时候说过的话,还记得麽·只要愿意,就可以忘记·几百年的轮回已经结束了,不是麽忘记了,就可以重新开始。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会每天都跟你讲,让你每一天都记得我爱你··忘记多少遍,我都会再告诉你的,所以,忘记也没关系··我可以说一千年,一万年,生生世世。
·-完-··-----------------··後记:·看到这里的大人,您辛苦了^^·非常感谢各位大人一直不嫌弃地看下来,尤其是在某色这种无意识地胡乱拽文的情况下...··唔......这文就像开始说的,其实就是某色极度想看虐心文但没找著而出现的怨念产物..极度想写虐的情况下却完全没能写著......於是..我也没什麽废话可以说了〒_〒·不过不过不许说这个不是HE......他们在一起了他们相爱了他们相守了[还是无限期的]··就酱...新坑有......但会在填完专栏里另一坑後才挖~[上帝说,要有坑品]·也到岁末了,在这里给各位大人拜个早年,新一年也请多多指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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