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魔 by 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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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魔 by 苏特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文案·身为凌门首席大弟子的凌华,一夜之间遭遇师门灭顶之灾,·侥幸活下来的他,从此却多了名小师弟··自幼便对着小师弟,说不清是厌是怜··不过是冷眼旁观,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入魔。
身为凌门小师弟的凌昭,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一名白衣黑发的少年··那是他师兄,却从来对他冷漠相待,·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独独不多看他一眼。
如果从来没有相遇过……就好了··魂飞魄散前,这是凌华闪过脑际最后的念头··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凌昭,凌华 ┃ 配角:容琛,晏止淮,龙套甲乙丙丁 ·1、楔子  ·楔子··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凌门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蜀山灵脉,原本就是诸多求道修仙者的聚集之处,门派众多,凌门便是其中一个·数百年来,凌门的后山禁地之内,封印着一只远古魔物,门下众弟子莫不敢靠近。
然而便是这一夜,那魔物忽然逃脱了出来,凌门弟子阻拦不及,死伤大半··院门内满树桂花飘香,铺着银白的月华,安安静静,血流成河··门口处,一名少年白衣染血,单手持剑,正和那魔物面对面的相峙。
那魔物全身上下布满了赤色符文,漆黑如墨的长发,暗金色的双眸波光潋滟,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这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的少年··不过才十五岁的少年,从未见过如此妖艳而美丽,却又令人憎恶的生物。
“本座被你们关在那破洞里数百年,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以为就凭你,拦得住我”笑吟吟的向着少年缓缓走过去,魔物的双眸微微一缩,“自不量力”·少年的身子颤了一下,却没有退缩。
他知道自己绝非这魔物的对手,也许下一个瞬间,便会倒在地上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可是他也知道,只要再多坚持一刻,将这魔物拦在院中,等到师傅破关而出,催动降魔阵,便能将这魔物制住了。
已经……死了那么多同门师兄弟,就算只剩他一个,拼死也不能让这魔物走出门口一步··面对那魔物不屑的笑容,少年低低的开口了:“我能活到现在,自然也有拦住你的本事。”
魔物诧异的挑了挑眉,夜风拂过,撩起了少年额前的凌乱碎发,露出一张剑眉星目,俊朗英挺的面孔··魔物的双眸陡然瞪大了,半晌,露出个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下去一般的笑容:“怪不得口气如此狂妄,却原来是你——没想到当年将本座封印于那破洞里后,你也油尽灯枯,求仙者反而落到个堕入轮回道的下场,哈哈哈,就算投胎转世,这张脸还是这么令人生厌啊”·少年并不明白魔物这番话是何意思,只是冷冷的瞪着他。
他自幼便被师傅带回凌门,悉心教导,俨然是新一代弟子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是以年纪轻轻,便已被授为同辈中的首席大弟子,如今眼看着师兄师弟们一个个浴血而亡,如何不对这魔物恨之入骨。
不过是拼着连命也不可以要的绝念,所以才能面对这煞气熏天的魔物,依然毫无惧色···很显然,对面的魔物也对他恨之入骨··一开始看到他胆敢阻拦自己,魔物也不过是露出了个轻蔑的笑容,对他不屑一顾。
然而一旦看清了他的面孔,突然间便对他咬牙切齿起来,仿佛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强烈的魔气排山倒海而来,少年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只是一瞬间,魔物便已欺近他身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魔物妖冶的面孔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本座向来挑食,不过对于你的生魂,一直是求而不得啊……”舔了舔嘴唇,魔物想起数百年前遇到的那名凌门术士,异常的强悍,也异常的合他胃口。
为了吞食到他的生魂,他与那术士缠斗了数天数夜,谁知最后一时不察,竟被那术士骗入了降魔阵内,硬生生封印在了山洞内··如此过了屈辱的数百年··眼前的少年,依稀还可以辨认出当年那名术士身上的影子。
同样生着一双黑如点墨的眼,同样倔强而无畏的神情··好想将他一口吞下去……饥饿了数百年,最想要的,便是这样强大而纯澈的生魂··少年一动不动,任凭魔物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紧盯着自己的眸子里,满是饥渴和贪婪。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视线落在魔物的身后,低声开口:“只可惜……你吃不到了·”·魔物一怔,反应过来急忙回头一看,却已经晚了·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已布下了降魔阵,随着法阵催动,他的双足也已经深陷其间,无法动弹了。
须发皆白的凌门掌门,终于破关而出,在少年牵制住魔物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潜到魔物身后,发动了阵法···魔物在震惊过后,忽然仰天大笑起来,贴在少年耳边呢喃般的道:“真可惜……若吞食了你的生魂,本座便能恢复大半功体,又如何会轻易被这降魔阵困住。
不过……幸好本座已留下了血脉,他日重生,一定会再来找你,哈哈哈……”·伴随着狂狷的笑声,魔物的身影在降魔阵内渐渐成虚,终于消散不见。
少年强自支撑着的身躯终于一软,吐出口鲜血,半跪在了地上·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同门尸首,满目疮痍··凌门掌门将他扶起,叹气道:“凌华,辛苦你了。”
他飞升在即,闭关修炼时,怎料那魔物竟趁机逃出,酿成了这场凌门惨祸·若他能早一刻出关,也许……便不会葬送了这数十名凌门弟子的性命。
凌华垂首敛目,眼眶微红,半晌,低声道:“是弟子无能,保不住师兄师弟们的性命……师尊,方才那魔物说,他已留下了血脉,却不知是何意”·掌门神色微微一变,良久,长叹一声:“孽障啊……凌华,你随我来。”
凌华心中疑惑,跟在掌门身后,进了后殿,只见掌门启开一间密室,凌华踏入之后,室内幽暗的烛火下,一名素衣女子正呆坐在床沿,听闻到声响后,蓦然回头··凌华一惊:“师姐,你如何会在这里”··原来这名女子,正是凌华失踪已久的大师姐。
对于这位师姐,他从懂事起便异常亲近,将她当亲姊姊一般对待·几年前师姐忽然无故逃出凌门,不知所踪,他还难过了好久,偷偷下山寻过数次,却始终没有师姐的消息。
·却为何,师姐竟被囚禁在这密室之内·女子一见他,怔了怔后,立即面露羞惭之色,轻声叫了句:“师弟……”,随即看向掌门,面上一白,垂首不语了。
掌门苦笑一声,叹息道:“你师姐当年私入禁地,被那魔物所惑,竟被种下了魔胎·事后自知铸成大错,却悔之晚矣……如今,早已将那孽种生了下来。”
凌华如遭雷击,不敢置信:“怎……怎可能……师姐她……”·师姐怎会做出如此之事·女子双目一红,跪下哭道:“弟子早已知错,如今悔之晚矣,求师尊恕罪”·掌门转身看向她,语气瞬间变得冷厉,“你可知那魔物于今夜逃脱而出,将我凌门弟子杀伤过半你说,是不是你当年偷偷动了那法阵,还将我闭关修炼的日子告知了那魔物”·女子浑身一颤,面色煞白,半晌,恸哭出声:“是弟子一时糊涂,被那魔物所惑,犯下大错,对不起师尊,也对不起整个凌门。
如今愿任凭师尊处置,只求师尊饶了昭儿一命……”·凌华做梦也没想到今日这场大祸,竟是他师姐一手酿成,一时之间站在那里,说不清心底究竟对师姐,该恨还是该可怜。
忽然听到她提及“昭儿”,恍惚间转头一看,这才看清床上还躺着个幼童,安安静静的睡着,仿佛对周遭的声响毫无所动···“这……这便是那……魔胎”·凌华伸出手指,颤抖的指尖正对着那犹自酣睡的幼儿。
女子身子一抖,哀哀的看向他:“师弟,求你……”·掌门长叹一声,闭目道:“我若要杀他,早便杀了,何以留他性命至今上苍皆有好生之德,他爹虽然是个魔物,他却只是个无辜的幼儿罢了……芸儿,凌门上下,只得你一名女弟子,你天资聪颖,原是我寄予厚望的,如何却如此糊涂,铸下此等大错”·他当年将这名孤苦无依的女孩儿带回凌门,取名凌芸,悉心照料,当女儿般爱护。
原以为她一心求道,将来必有造化,谁知竟堪不破情爱,被那魔物迷惑,以致酿成了今日凌门惨祸··凌芸满面泪痕,哽噎不语··“不过是你一念之私,便葬送了数十名无辜凌门弟子的性命。
芸儿,你可……还有什么说的”·这句话,分明是要凌芸以死谢罪了··凌华猛然身子一颤,急忙看向师尊,刚要开口,却只听“扑哧”一声锐器刺入肌肤之声,伴随着低低一声闷哼,他师姐的身子,已经软软的倒下了。
鲜红的血,从她胸口喷涌而出··“师姐”凌华惊呼出声,奔到她面前,将她身子扶起·却只看到她胸口插着一支发簪,连根没入,眼看是救之不及了。
“弟子早该以死谢罪,不过是顾念着昭儿年幼,才苟延残喘至今……”凌芸费力的喘了口气,断断续续的道,“求师尊……”·她哀求着看向掌门,见掌门面露不忍之色,却没有睁眼,只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松了口气,视线转向凌华,轻轻握住他的手:“师弟……你能答应师姐最后一个请求吗”·凌华将她抱在怀内,竭力的想要替她止血,却是徒然。
眼睁睁看着那血越发的喷涌而出,眼泪也跟着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哽噎着出声:“师姐,你说吧·”·“虽然他爹是个魔物,可昭儿既然生下来了,我便只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他的身世求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以后,替我好好照顾他长大,好吗”·凌华一怔,那魔物旁若无人般在殿内大开杀戒的模样在脑内一闪而过,低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师姐,始终不忍,点了点头,重重应了声:“好。”
凌芸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师弟,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别哭得这么难看……”·话音未落,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气绝身亡。
凌华抱着那具尚余温热的身体,一夜之间,他自幼相伴长大的数名同门师兄弟,从小便最疼爱他的师姐,自此在他生命中消失,再也回不来了··他终于恸哭出声。
那小小的幼儿,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一直沉沉的睡着·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母亲,因为他自出生起,便没有睁开过眼··他沉睡在透明的茧内,尚未破茧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完全不敢保证更新速度,建议……等养肥再来看ORZ·虐恋情深灵异神怪·2·2、章一  ·凌昭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名白衣黑发的少年,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低着头,不知在沉思还是在发怔·他微微挣动了一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呻吟··很疼……不知道为什么,全身都很疼,疼得他想哭。
那少年似是吓一大跳,迅速回头,看到他睁开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眼·半晌,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伸出手摸到他脸上··凌昭下意识的伸舌舔了舔那细长的手指,少年被烫到般火速缩回了手指,凌昭的脸皱了起来,委屈的哭了。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躺在床上,连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少年一双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满眼的不知所措,笨拙的在他身上拍了两下,凌昭便哭得更凶了。
很疼……很饿……·少年慌张的跳起身,犹豫着看了他一眼,转身奔出去了··凌昭哭得愈发凶了,上气不接下气·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慈眉善目,面上带着一丝惊讶,走到了床前。
“他醒来了”·“是·”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低低应了一声··老者伸手摸了摸凌昭的额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孔。
“长得……好像·”半晌,老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少年的视线在凌昭的脸上只停留了瞬间,便移开了,似乎再不想多看他一眼。
片刻后,才用冷淡的声音道:“为何长得不像师姐”·老者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为何偏偏长得……那么像……”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偏过头去,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凌华·”老者的手轻轻抚摸上了少年的头,“从今日起,他便是你小师弟了·”·凌华的身子微微抖了抖··“是你师姐……唯一的血脉。”
凌华低下了头,半晌,轻声道:“弟子明白·”·他看向凌昭,眼神复杂·见凌昭实在是哭得可怜,老者便吩咐凌华:“去端些吃食过来,他在魔茧内睡了整整六年,才醒来,想是饿得狠了。”
凌华应了一声,再次出去了·老者在床沿坐下,拭去凌昭脸颊上的泪痕,手掌贴在了他的额上,一股清凉之气即刻间便灌入了凌昭体内··“还疼得厉害么”·听到老者慈祥的声音,凌昭恍惚间觉得,似乎不那么疼了。
“这里是哪儿”他抽泣着小声开口问道··“这里是凌门,你叫凌昭,我是你师尊·”老者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叹息,“你大病了一场……之前的事,大约都不记得了。
不要害怕,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凌昭慢慢的止住了哭泣,下意识般的将身子贴近了老者,终于觉得心安··等到凌华端着一碟吃食进来时,只看到那小小的幼儿已经蜷缩在师尊的身旁,再度睡着了。
师尊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疲惫,开口道:“他方自从魔茧内挣脱而出,魔气未消,我要先替他驱除净体内的魔气·你去准备一下,七日后,为师便正式将他收为凌门弟子。”
凌华垂首不语,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是”··在他转身离开之际,听到师尊在他身后道:“我知道你不愿亲近他,只是他亦可怜·不要因为他父亲犯下的罪孽,便迁怒于他身上,他只是你师弟,明白吗”·凌华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七日后,凌昭正式拜师入了凌门,成为了凌门第七代弟子中最年幼的一个··站在大殿之上,他有些瑟缩,看到当日在他房内出现过的白衣少年,站在一群凌门弟子的首列,便壮着胆子向他露出了个示好般的笑容。
他听师尊说过,这是他师兄,年纪虽轻,却是凌门弟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隐约间,他希望能和这位师兄多亲近一些··谁知师兄只是望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仿佛根本就没看到他露出的示好之意。
凌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刺痛··好在其他师兄们却对他很热情,待到入门仪式完毕后,便纷纷过来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师尊也含笑看着他被团团围在当中,神情甚为安慰。
“小师弟长得可真好看,像女孩儿一样·”·“师尊,以后就让小师弟睡在我隔间,好不好”·“小师弟我带你四处去逛逛,附近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一群少年叽叽喳喳的围在凌昭身边,都颇为兴奋。
一年前凌门历经的那场魔物之祸,年长些的弟子,几乎都身殉师门了,留下来的,只剩这些当年被保护在后殿内的年少弟子·一直被悲痛的气氛所笼罩着的凌门,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如今师尊新收的小师弟,白皙漂亮得好似一尊瓷娃娃,那么怯生生的眼神,实在是教人无法不喜欢,也难怪他们要个个争着向小师弟示好··只除了凌华··自始至终,他没有移动过半步。
在小师弟被众多师兄弟们争先恐后的围在当中时,他只是向师尊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大殿···“师兄又要去练功了吗”·眼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之外,才有人小声的开口了。
“师兄已经这么厉害了,还如此勤加修炼啊·”另一名少年撇了撇嘴,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羡慕向往之色··大概他再怎么努力,也及不上师兄。
明明年纪相近,却为何差距如此之大呢这世上果然有所谓天赋这种东西啊··“是啊,今天是小师弟入门的日子,也不同我们一起庆祝庆祝。”
“就是嘛……”·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会儿,少年们很快便将凌华抛在了一边,快乐的商量起来怎么庆祝小师弟入门··凌昭安安静静的站着,视线随着那少年的身影,一直到他消失不见。
为什么……所有人都对自己这么热情,唯独师兄,不多看他一眼··年纪尚小的他,还不明白什么叫被伤害,只是觉得委屈和不解·心里哼了一声,暗自道,你不理我,我以后也不理你便是了。
这么多师兄都对我好,不独缺你一个···凌华离开大殿后,便未像他师弟们所想象中的一般是去练功了··他去了后山··斜躺在山坡上,嘴里叼着根青草,凌华双手枕在脑后,微微的眯着眸子,望着天上棉絮状的白云。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不需要顾及自己所谓凌门大弟子的身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需要站在众人之首,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每当他心中有烦恼的时候,便会独自来这后山。
这里偏僻安静,极少会有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躲在这里修炼,其实他不过是在这里放松心情而已··他知道今日在大殿之上,小师弟怯怯的望着自己,努力的想要亲近自己。
分明是美丽到极致的脸,却无法不令他想起另一张面孔,同样精雕细琢般的五官,同样一双暗金色的眸子··那样妖冶而美丽,却令他憎之入骨的生物··不远处新坟累累,埋葬着他的同门师兄弟。
只要一闭上眼,浓浓的血腥味似乎又扑鼻而来,满眼鲜红··当日在院内浴血奋战的凌门弟子,并肩作战,发誓要将那魔物拦住,发誓要保住后殿内的师弟们,却只活下来他一个。
师尊说,生死由命,身为凌门弟子,一生以降魔卫道为己责,难免会有牺牲·逝去的每一条生命,重入轮回道,终也会得到新生·凌华,你若看不开生死,又如何能求证大道。
可他始终还是看不开··做不到无嗔无念,做不到无爱无恨,所以面对着小师弟,始终无法以平常心相待··他想,即使一生业无法求证大道,他只要能守护住凌门,也没有所谓了。
他不会刻意为难小师弟··只是……他想,大概他永远也无法待他亲近了···3·3、章二  ··凌昭入得师门后,因为年纪尚小,毫无功底,完全跟不上凌门其他弟子的修炼程度,师尊便将他收为了关门弟子,亲自教习。
好在他天资聪颖,心法口诀之类,一教即通,平日里也勤加修习,倒也称得上进步飞速··而且师兄们也关心他,每日里得闲便来指点他一二,时常乖乖送给他喂招,偶尔轻描淡写的还上两招,还怕凌昭受伤,挠痒痒般在他身上拍几下,被挡开了,便纷纷笑着称赞小师弟果然天资过人,愈来愈厉害了。
凌昭心底得意,嘴上谦逊的说着多谢诸位师兄承让,眸子不经意般的瞟过,果然一群围着他献殷勤的师兄内,独独没有大师兄的身影··他入凌门已经三年了,大师兄在他面前出现过的次数,掰着手指也能数清。
一开始他以为大师兄天性冷漠,对谁都是如此·可是渐渐的,他发觉大师兄其实是个很爱笑的人,无论是谁向他求教,他都会耐心讲解,认真和师弟们过招·更多的时候,大师兄总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着师弟们在庭内练习剑术,嘴角含着抹微微的笑意,显得那么温柔。
可是大师兄从未对他流露出过那种温暖的笑意··当他与其他师兄过招之时,大师兄偶尔经过,只略瞟一眼,便自行走开了·如果换了是别的凌门弟子,大师兄一定会驻足观看一会儿,还会出手指点一二。
当他偶有头疼脑热,身体不适时,别的师兄们都跑来嘘寒问暖,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只有大师兄从未在他房内出现过··他便是再不懂事,这么长时间看下来,总算也能明白,大师兄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他不求大师兄待他比别的师弟好,只想得到他的一视同仁,为什么也不行呢他想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过什么令大师兄不开心或者不满意的事,为何大师兄唯独对他如此冷淡·因为性子倔强,他自然也不可能跑去质问师兄,不过是越被忽视,便越想要更加强大,要远远超出所有师兄们的本事,要让大师兄对自己刮目相看。
我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强,即使这样,也不配让你多看一眼么,师兄··这样的念头一旦有了,便是根深蒂固般深植于他心底·凌昭更加努力的修炼,就连师尊也不止一次的赞他入门虽晚,却实在是进步神速。
可还是不够……他想要的,是大师兄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发自内心的对他称赞一句··后来,他无意中听说,大师兄时常会避开众人,独自去后山练功。
凌昭恍然大悟——原来大师兄这么厉害,是因为他一个人偷偷付出了更多的时间和努力·于是凌昭也睡不着了,半夜爬起身来,抓着师尊赠给他的短剑,推开门摸黑走出了院子。
大殿之后是一片小树林,穿过林子,便是后山了·凌昭借着淡淡的月色,小心翼翼的走在山径之上,想起师尊曾经叮嘱过他,千万不可独自跑去后山,那里毒虫猛兽甚多,他年纪小,一个人去后山太危险。
凌昭走在黑漆漆的山道上,一边留神附近的动响,一边给自己鼓劲儿:别怕,白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和师兄们来过后山,从未见过什么凶猛野兽,也许只是师尊怕自己淘气,故意来吓唬他的。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再说了,身为凌门弟子,妖魔鬼怪尚且不惧,难道还怕区区野兽·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凌昭终于攀到了山坡之上·喘着气,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在四周树木的遮掩之下,他所处之地恰巧是小片空旷之处,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声偶尔传来。
很好,他满意的笑了一下··连月色也被遮挡住,这么大半夜的,一定不会有人跑到这儿来·心中默念了一遍白日所学的心法口诀,凌昭拉开架势,开始认真练习起来。
凌门以剑术见长,辅以术法,讲的是快、准、狠,一击即中·凌昭入门三年,基本的功底也算打得扎实了,他还未修习过术法,不过最初的二十四式剑招已经练得纯熟,一柄短剑施展开来,倒也如行云流水,颇有架势。
凌昭练得高兴,也不觉得累,斜下里一剑挥出,剑风扫过,竟也带下了三两片落叶,一时间欣喜起来·心想师尊曾说过,要练到以剑带风,触落旁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少说也要五年才能得成。
而他不过三年,便能舞出剑风,可见师尊和师兄们赞他天赋过人,不是哄着他开心的··这一高兴,便练得愈发起劲了,凌昭一个转身腾挪,剑尖指地,忽然吃惊的看到剑尖处正对着一道淡淡的影子。
随即便听到头顶响起一个声音:“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后山来干什么”··凌昭大惊,收势不稳,差点跌倒·急忙站住了身形,抬头一看,夜色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白衣黑发,正是他的大师兄凌华。
也不知道凌华是何时出现的,难道他练得太专心,竟未察觉到·凌昭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不知为何,被大师兄撞破了他半夜偷偷练剑,让他觉得异常不好意思,大约是不想承认自己害怕落后于其他师兄太多,所以才如此勤奋吧。
“我……我……”吞吞吐吐的,凌昭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不知该说什么··凌华又如何没看到他是半夜躲在此处练剑皱了皱眉,对他道:“难道师尊没有告诫过你,不要独自来后山白天不多加努力,半夜却来练什么剑还不回去”·凌昭一听大怒,什么叫白天不多加努力他有多努力,整个凌门都知道再说了,师兄不也经常半夜偷偷练功这个时候出现,其实也是想躲开众人来修习剑术吧难道只许师兄勤加修炼,别人就不许了·心中一气,凌昭硬邦邦的顶道:“难道此处只准师兄来,别人就来不得我半夜睡不着,想过来练练剑,不知犯了凌门哪一宗师训” ·凌华也不想与他一般见识,只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今夜恰巧轮到我当值,巡视过后便也回去了。
你难道不知此处毒虫猛兽甚多,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凌昭笑了一声,不屑道:“师兄是不想被人知道半夜来此处偷偷练剑,所以才急着赶我走吧区区毒虫猛兽我便会怕吗敌得过我手中的利剑么”·他站起来还不到凌华肩膀高,竟然也大言不惭的放狠话,凌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对上凌昭那张傲慢不屑的脸,心中渐渐升起不耐之意。
这小师弟自幼便被师尊和师弟们宠坏了,谁都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都夸他天资聪颖,他也便自觉比旁人都要厉害·从未吃过苦头,所以才这般狂傲自大,连他这个大师兄也不放在眼里么·若是师尊将凌昭交由他管教,哪里还会将他纵容成这副性子。
只不过,他也不想管教便是了···“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回去”凌华拿出最后的耐心,再问了一句··凌昭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心想你若是求我,我便不与你计较了,让你护送我下山好了·正等着凌华再多哀求几句,半晌却没有动静了,转头一看,哪里还有凌华的身影··竟然……就这么把他丢下,一声不吭的走了·凌昭不敢置信般的四处看了一圈,果然凌华已经走了。
他气得发抖,手中的短剑狠狠戳进泥地中,咬着嘴唇,脸色发青··还以为大师兄好不容易关心他一次……结果不过是冷冰冰丢下两句话,连句软话也没有,哄他两声也不肯,说走就走了。
凌昭越想越是气苦,越是委屈,只站在那里发怔·完全没有察觉到离他不远的树枝之上,一条水桶般粗的大蟒,正吐着信子,悄悄的向他的方向移动着,眼看着已经离他不远,倏忽间张着血盆大口,气势汹汹的朝着他卷来。
凌昭惊叫一声,下意识的举着短剑一挡,大蟒尾巴一扫,便将那柄短剑挥出去老远,“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即向着他扑了过去·凌昭纤细的身子哪里躲得开,眼见着就要被缠上,正怕得连哭也哭不出来的时候,忽见眼前白光一闪,剑气撩过,那恰恰扑到他面前的大蟒瞬间被斩为两截。
被喷溅了满身腥臭蟒血的凌昭,呆若木鸡的瘫坐在地上··凌华收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夜色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语气中的冷淡:“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吧还是怕得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凌昭回过神来,咬着牙,慢慢站起身子,摇晃着走过去,将掉落在地上的短剑拾起,努力的挺直了身子,看也不看凌华一眼,从他面前径直走过去,一步步顺着来时的路,向山坡下走去。
凌华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之色,却也没有追赶上去,只是默默跟在了他身后,一直瞧着他进了殿内,这才回转了自己的房间··他倒没料到,这小师弟如此倔强,明明害怕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却没有哭出一声。
其实在他看到凌昭练剑之时,便已惊讶·以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而言,小师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所料,也比所有的师弟们当年的修为都要强了··只是,夸赞小师弟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又何必再去锦上添花,哄得小师弟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已让他小小吃了苦头,日后想来他也不敢再不知死活的大半夜跑去后山了··他不知道,凌昭回到房内后,却是睁着眼望着屋顶,恨到不能入睡··恨自己面对那大蟒时的软弱与怯懦,更恨自己在大师兄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一定会……变得更强,比任何人都要强,包括你,大师兄··再不会让你看不起···4·4、章三  ·章三··凌昭自那日后愈发勤加修炼,不敢再去后山,便寻了处殿外无人的角落,半夜发狠练功,几乎从不间断。
如此又过了两年有余,自忖那区区毒虫猛兽,当是不惧了,于是瞒着师尊和其他师兄们,偷偷又独自去了一次后山·当他将一头试图偷袭他的黑狼斩于剑下之时,凌昭一脚踏在那黑狼的尸身之上,剑尖滴血,嘴边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杀生··没有惊恐,也没有害怕,只有一种陌生的愉悦和兴奋之感在体内不住的流窜·凌昭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剑尖的鲜血,然后放到唇边,伸舌舔了舔。
不过十二岁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异常妖异的笑容··鲜血的味道,不但不令人厌恶,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甘甜滋味··他想起那黑狼临死前,仍旧用那双带着戾气的眸子凶狠的瞪着他,即使流了一地的鲜血,也试图一次次的反扑,直到断气。
凌昭忽然发觉,他非常中意这双杀气腾腾的眼眸,一心要置他于死地,无畏无惧··可惜是头畜牲,如果是人,或许他未必舍得便这么一剑杀了··他会一次次的击败对方,踏在他倒下的身躯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直到将那人眼中的骄傲和冷意,全部化为对自己的惊恐以及绝望。
渐渐的,臆想中那个本不存在的人,慢慢重叠成了师兄的脸··师兄无力的倒在地上,软弱而羞愧的看着他,最后终于闭上眼,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凌昭蓦然间愉悦的大笑起来,反手还剑人鞘,随意将那黑狼的尸体一脚踢开,头也不回的下山而去。
·那具黑狼的尸体,没多久便被凌门的弟子在后山的树林内发现·一剑割喉倒也罢了,偏偏一双眼珠还被挖了出来,血淋淋的丢弃在尸体边上··即使是头畜牲,这样的死状,也令人心悸。
那弟子担心此事非凌门弟子所为,唯恐有人潜至凌门后山,以如此残忍的手法杀了那头黑狼,急忙禀告了掌门·于是大殿之上,凌门弟子全数聚集,凌昭毫不隐瞒,大方承认那黑狼试图偷袭于他,被他一剑送去归西。
师尊的面上闪过一丝惊异,缓缓开口道:“你既杀了它,为何还要将它眼珠挖出”·凌昭不在意的道:“那畜牲临死前还妄图袭击弟子,被弟子杀了后,还死不瞑目般瞪着我。
弟子一时不忿,便将那畜牲的眼珠挖了出来·”·比起当年师兄将那条大蟒活生生斩为两截,凌昭觉得自己等到那黑狼咽气后,才将它双眼挖出,实在可算仁慈了。
他觉得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桩事,殿内却是一片沉默,平日里都待他亲热的师兄们,莫不用略带着惊恐的眼神看向他——他们都惊呆了,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女孩儿般精致秀美的小师弟,下手竟如此残忍。
凌华面不改色,只是垂于身侧的双手,几不可见的微微握紧··凌昭尚不知自己说错了何话,疑惑的望了望四周·那无辜而茫然的神情,委屈般撅起的嘴,立刻便使得殿内大半人软下了心肠。
当下便有一名弟子强自笑道:“小师弟不过是杀了一头畜牲,还是试图偷袭于他,出于自卫才下此重手……倒也算不得什么·”·“说的是,若换了我,只怕也会如此。”
“小师弟年纪轻轻,竟能徒手斩杀恶狼,实在是了不起……”·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不靠谱,到最后竟变成大家纷纷称赞凌昭身手厉害,修为了得。
师尊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才看向凌华:“凌华,此事依你看,当如何处置”··凌华面色如常,开口道:“照常理,后山毒虫猛兽甚多,若袭击于人,自当斩杀。”
凌昭微微松了口气,心想,原就不过是杀了头恶狼,有甚了不起,也不知是谁多事,还惊动了师尊··“只是,”凌华话锋一转,“师门有训,年不满十四岁的弟子,不得独自前往后山。
小师弟一犯再犯,却该受罚·”·师尊微微动容:“一犯再犯凌昭,难道你不止一次偷偷独自前去后山”·凌昭尚未来得及分辨,便听凌华道:“禀师尊,两年前,弟子曾撞见小师弟半夜跑去后山练剑,被我劝回。
原以为他不会再犯,不料如今又犯·此次算他侥幸,若是只厉害些的猛畜,或是被毒虫咬伤,小师弟岂可全身而退若不罚他,只怕日后他不知死活,还要再犯。”
黑狼虽凶狠,但在后山之上,委实算不得多么厉害的猛兽·更何况密林深处,毒虫遍地,凌昭便是再厉害,毕竟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如此不知轻重贸贸然独自前往,万一被大虫叼进窝内,或是被剧毒之物咬上一口,小命只怕都要归西。
便是其他凌门弟子,无事也不会轻易去后山··凌昭怒道:“我这不是没事么”转而看向师尊,哀求道:“弟子知错了,以后定然不敢再独自前往后山,望师尊恕罪。”
一干凌门弟子也跟着纷纷求情,替他开脱··繁杂声中,只听凌华冷冷道:“凌门弟子有违师训者,轻者入思过室闭门思过,重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入凌门半步。
谁敢再替他求饶,便索性替他受罚·”·此言一出,殿内顷刻间噤声···凌昭心中气极,看向凌华,冷笑道:“不知师兄要如何罚我”·凌华上前一步,却是向着师尊:“依弟子之见,当令小师弟入思过室,闭门思过三日,以示惩戒。”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师尊看了凌昭一眼,转而向着凌华道:“便依你所言·凌昭,你触犯师诫,理应受罚,如今可有话说”·凌昭咬着唇,缓缓摇头:“弟子认罚。”
师尊挥了挥手,令两名弟子将凌昭带出大殿,送往思过室·接着便令众弟子退下,独留下了凌华··“华儿·”师尊看着他,缓缓开口了,“为师记得,当年你不过也是昭儿这般年纪,独自一人去了后山,被猛虎所袭。
而后你奋力斩杀猛虎,回来后便即刻向我认罪·为师不过罚你重抄了一遍凌门师诫,如今你却罚昭儿闭门思过三日——须知入了那思过室,不见天日,且断绝食物水源,一心思过,方见惩戒之意。
一般弟子也就罚一天两天,昭儿不过十二岁,你却罚他饿足三日,不觉重了些”·凌华肃声道:“以小师弟的性子,若不罚得重些,他岂会知错”·便是从未有人罚过他,才纵得他如此我行我素,不知轻重。
不让他尝点苦头,他又如何会知道悔改··师尊叹息道:“你不觉得……对昭儿,你太过苛刻了些华儿,你想来最疼你师弟们,谁犯了错,必定是你先向为师求情。
唯有昭儿,却是最狠得下心·”·凌华眸色一缩,半晌,低声道:“师尊也觉得弟子,心存偏见,是以处处针对小师弟么”·师尊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师弟不过十二岁,从未踏出师门一步,剑尖不曾染血·”凌昭抬起头,面色泛白,字字句句道,“第一次杀生,手段便如斯残忍,且不见丝毫怜悯之心。
弟子……只觉心寒·”·大殿之上,小师弟那漠然无谓的神情,只道是一时不忿,便要挖出那黑狼一双眼珠子解气·即使只是头畜牲,却也足见他心肠之冷酷。
这样的小师弟,无法不令他回想起当年的魔物,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视所有生命如无物,身影过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师尊良久没有开口,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昭儿既入了我凌门,便是我凌门弟子。
只要悉心教导,日后定也能继承我师门一脉,降魔卫道,成就造化·华儿,别忘了你师姐临终前,托付你的话·”·凌华身子猛然一颤··“为师也不勉强你,只望你以平常心,看待你师弟。”
师尊站起身来,转身向殿后走去,剩下的话徐徐传入凌华耳中,“你说他手段残忍,不懂何为怜悯之情,怎不想想他之前从未遇敌,第一次遭袭,性命攸关,难免惊惶,他不过才十二岁,又怎知何谓残忍华儿,是不是心存偏见,是不是唯独对他最为生分,你扪心自问吧。”
凌华面色瞬变,良久,默然垂首,对着已空无一人的大殿恍惚出神··自己……当真是对小师弟偏见太深,所以太过苛刻了么·想起小师弟初入师门时,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眼神,眼巴巴想要亲近,却被自己冷淡逼退的委屈之色,及至日后,越来越深的隔阂,横在他们之间。
他从未对小师弟露出过一丝笑容,即使小师弟从不曾做错过什么··紧紧抿了抿唇,凌华转身而出·脚步略微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向着思过室的方向,缓缓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发现收藏竟然比评论多……·泪,挺好·我安慰了……·5·5、章四  ·凌昭一路上都没有开口,两名负责将他带往思过室的师兄,见他脸色阴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搭腔。
这个小师弟,虽然生了一张漂亮的面孔,笑起来的时候讨人喜欢得很,一旦冷下脸来,却也实在是可怕·好像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煞气,真不像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于是回忆起大殿之上那具被挖去双眼的尸体,两名师兄不约而同的微微打了个颤,一路无言,直到将凌昭送到门口,其中一人才讷讷的开口道:“小师弟……你且忍忍吧,熬过三天就好了。
以后……别再去后山啦”·凌昭抬头望了一眼,这思过室他久闻其名,却从未进去过·只知道犯了错的弟子,便会被关进去,断绝食物和水源,一心思过。
三天……整整三天,他要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度过,没有食物也就罢了,连水都不给喝——师兄这是想活活整死他吧·脸上泛起一丝冷笑,凌昭伸手推开门,跨步进去,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他身后,随即传来了大门落锁的声音。
·头顶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离得那么远,便是使劲纵身跳跃,也无法够得着··凌昭慢慢的坐下,抱住双膝,身子蜷成一团··其实他才只有十二岁。
他也会害怕,会恐惧,一个人身处于无边的黑暗之中,狭小的密室,只能听到自己微微的呼吸声,好像已经被这整个世界遗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凌昭仰起头,整得大大的双眼,倔强的,不肯流泪。
也不知在黑暗中呆了多久,恍惚间,似乎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凌昭身子蓦然一震,满怀希望的跳起来,跑到门边,侧耳一听,却又毫无动静·他怔怔的站着,良久,缓缓的贴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大概是幻觉吧···凌昭在那思过室熬了一天一夜后,便有些撑不住了··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来给他送水和食物·睡着和醒着毫无区别,闭上眼睁开眼都只是黑暗,唯一的感觉只有饥饿和渴。
而时间早已没有了概念,他在这里呆了多久,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出去,这些,他都已经分不清了,只能呆呆的仰着头,望着头顶的窗户虚弱的出神··忽然,他看到有只手出现在了窗户边,然后那窗户便被撬开了,两个馒头被从上丢了下来,紧接着,又丢下来一个水囊。
凌昭瞪大了眼··那只手很快的缩了回去,将窗户合拢·依旧是无声无息,凌昭不知道那人是何时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他在做梦。
双手摸索去过,触到还冒着热气的馒头,才明白过来,真的是有人来看他了··一定是……他的某个师兄,怕他饿坏了渴坏了,偷偷的来照应他··凌昭知道思过室外一定有人看守着,能避开众人视线,跃上房顶,偷偷丢食物和水囊下来,不知道是哪个师兄,胆子这么大,武功又这么好。
对他这么好··凌门师训甚严,既然他被罚受过,谁敢来偷偷看他,还给他送吃的喝的,一旦被发觉,定会受到重责·凌昭捧着那两个馒头,眼眶有些湿润。
师兄们平日待他好,惯着他宠着他,舍不得他受一丝委屈·可那日大殿之上,大师兄一言既出,竟没有一个敢开口多为他求一句情··没人愿意替他受罚。
他终于明白,人心都是自私的·他并不恨那些总待他亲热的师兄们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退避三舍,毕竟连师尊都说他有错,那他便定然是真的错了·他只是忽然懂了,这世上,没有人是舍得委屈了自己,宁愿冒着风险,也要对他好的。
只除了这不知名的师兄··凌昭一边默默的啃着馒头,一边暗地里发誓,等他出去后,一定要找出来是哪个师兄偷偷来看他,以后一定要加倍的对那名师兄好··只对他一个人好。
·在那只手出现后的第二天,第三天,凌昭总会在固定的时刻,看到头顶的窗户被撬开,然后从上面丢下水和食物·虽然给的不多,但也已经足够了·足够他挨过那漫长的三天,终于等到了房门被打开的时刻。
两名师兄进来,小心翼翼的将他从地上扶起,一边心疼的看着他,一边叹着气说:“小师弟你受委屈了……饿坏了吧先回房吧,我去替你拿吃的”·凌昭摇摇头,他虽然虚弱,却异常的清醒。
坚持要先去见师尊,认了错后才肯回房·他的双眼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陡然而来的亮光,用手微微遮着,然后终于看清师尊其实已经站在门外了··他看到师尊向着他伸出了手,他听到师尊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仍是那么的慈祥。
向前迈出一步,才恍惚看到师尊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身影,但是太模糊了……他甚至无法分辨出那是谁··他晕过去了···醒过来后,身边围满了人,师兄们无不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他。
师尊便坐在他身侧,见他终于醒来了,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吩咐教人送了碗水过来,然后将他扶起,喂他喝水··凌昭将唇凑到碗边,喝了两口水,师尊便将碗移开了。
然后便有人端了碗粥过来,师尊亲自一勺一勺喂他喝下了粥·凌昭缓过气来后,便虚弱的抬起头,视线在周围的一圈人身上扫过,想分辨出来究竟是哪个偷偷去看他的。
然而他实在无从分辨,因为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是非常担心和关怀他的模样··然后他的眼神微微抖了抖··他竟然看到了几乎从未在他房内出现过的大师兄。
大师兄并没有挤在他的床前,他站在门边,望过来的眼神有些陌生·他见惯了师兄无甚表情的脸,此刻那张脸上,仍旧没有流露出多少情绪,只在眼底,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波动。
是来看他死了没有吧·凌昭的唇角微微掀了掀,向着大师兄露出一抹嘲讽般的笑··大师兄神情蓦然一凝,嘴唇抿了抿,转身便出去了·凌昭收回了视线,依旧虚弱的躺在床上。
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胜利般的喜悦,似乎就在刚才,他终于在大师兄那里扳回了一局··他可以向师尊认错,却死也不会向大师兄低头···那之后凌昭休养了一段时间,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其实他并没有受太多的苦,他一直记得那黑暗中的每天两个馒头,和一袋水囊··只是他一直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师兄,偷偷去照应了他·师兄们一如既往的关心他,宠溺他,只是没有一个私底下向他承认,曾经去看过他。
难道……是师尊师尊心疼他,又不好驳了大师兄的面子,是以偷偷吩咐了哪名弟子暗地里照应他,却又不让他知道·凌昭心中焦躁,实在是忍不得了,便去偷偷问了师尊。
师尊先是一愣,然后缓缓的笑了,摸着他的头道:“不是为师,大约是你哪个师兄,心疼你,怕你受不住那样的苦,所以偷偷去看了你吧·”·凌昭后悔不迭,心想万一师尊去查究竟是谁竟敢违背师训,偷偷去看他,岂不是害了那位不知名的师兄忙恳求道:“弟子已经知错了,以后也绝不再犯。
师尊千万不要去查是哪名师兄偷偷来看我,便是查了,也不要罚他,要罚便罚我吧”·师尊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为师便也既往不咎,放心吧。”
凌昭这才安心的离去了,只是心头的那丝疑惑,仍旧未能解开···见他离开,师尊脸上的笑意却并未敛去·若有所思般的抬头,视线落于大殿之外,空地之上,年轻的弟子们正在凌华的指点之下,费力的纵横跳跃,练习着轻功。
·凌门众多弟子之中,能将轻功练得出神入化,黑暗中来去无声的,也就那一人了··当日狠心定下这样的重罚,事后却又偷偷摸摸去看他,他竟不知凌华是这样别扭的性子。
其实心底还是关心着那孩子的吧只是不肯承认罢了··他既不肯说,想必也有自己的缘由,师尊便也不去戳穿了··也许,日后凌昭也会渐渐发觉,他那冷淡的大师兄隐藏着的这样一份温柔吧。
·6·6、章五  ·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凌昭自从被关了一次思过室后,性子便变得沉稳了许多·其实从小时候起,他便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怎样利用自己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得到所有人更多的疼爱。
因为一直被纵容着,难免会有些任性和骄傲,总觉得即使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要不是太离谱,便不会受到责罚·即使师尊当真要罚他,还有一干师兄们替他求情呢··从思过室出来后,他才明白过来,并不是无论他做错了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原谅。
他也不过是普通凌门弟子中的一员,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他表现得更加谦逊乖巧,将所有时间都花在练功上,当师兄们称赞他的时候,再不会露出那种表面上谦虚实际上却得意到不行的笑容,而是略带羞涩的低下头,轻声说多谢。
他终于满了十五岁,修长柔韧的身躯,漂亮精致的面孔,垂下眼帘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如羽扇般美丽,衬着那一抹羞涩的笑容,实在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大约是这种突然而来的沉静,让他变得更加的讨人喜欢。
以前偶尔还会从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嚣张和凌厉,都被他小心翼翼的掩盖了起来·大师兄仍旧不待他亲热,只是也再没用那种明显冷淡的眼神看着他了,偶尔在他独自练剑的时候,还会稍微停下来看一会儿——不过也仅仅是在一旁看着罢了,从来没有加以指点的意思。
只是凌昭也不在乎,他和大师兄就如同两团同样冷冰冰的空气,就算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也不过是无视对方各走各路而已···又过了两个月,凌昭终于领到了他自入师门以来的第一份任务——下山去一个名为“大柴坡”的村庄,察探那里连日来发生的离奇命案。
按照凌门惯例,座下弟子在年满十五后,便有了受师命下山除妖降魔的资格·蜀山脚下向来不太平,此地灵气充沛,莫说是修仙之人喜聚此处,便是各类妖魔鬼怪,也一直蠢蠢欲动,欲借蜀山灵脉而修炼。
凌门弟子以降魔卫道为己任,每年都会派遣弟子下山除妖·如今早有负责在外察探的弟子回报,道是大柴坡近日来总有村民莫名其妙身亡,疑似妖魔为祟·师尊微一沉吟,对上凌昭一双跃跃欲试的眸子,心中了然,便笑道:“昭儿至今未曾下过山,也罢,此次便交由你去办,算是入门来第一次试炼吧。”
凌昭大喜,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究竟修炼到了何种地步,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实践·如今师尊将这项任务交给他,总算是让他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正要开口领命,却听师尊又道:“不过你是第一次下山,还是由一名师兄陪同你一道前去安全些。”
视线在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凌华身上:“凌华,便由你同昭儿一起去吧·”·凌昭顿时心中一惊,眉头皱起,心道师尊明知他与大师兄最是不合,为何偏要派他们同去无论指派哪名师兄同他一起下山,也比让他和大师兄同去要强啊这一路上相看两厌,也不知道会多苦闷。
想必大师兄也不愿意和他一道下山吧·谁知凌华却是毫不迟疑的躬身领命,凌昭不由得转过头,诧异的看向师兄·只见凌华神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师尊之命有何不妥之处。
也是,大师兄从来不曾违背过师尊的命令,即使是再不喜欢他,也不得不和他一同前去吧·凌昭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翌日一早,便同大师兄拜别了师尊,一道下山而去。
·凌昭长大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凌门,一路上难免处处新鲜·凌华走在前头引路,偶尔见凌昭因贪恋路上风景,走得慢些,倒也不曾催促,放慢些脚步等他,只是时时抬头望天,怕耽误了行程,天黑之前走不到大柴坡。
好在凌昭毕竟不是三岁幼童,虽时时见到些在凌门时不曾见过的稀奇事物,即使心中好奇,到底也懂得任务要紧,一路上倒也不曾落下·只是两人相伴行来,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只管埋头赶路,难免有些胸闷。
若是换了别的师兄同他一起下山,一路上说笑解闷,怎会如此郁卒··凌昭闷闷不乐的想着,忽见道边青草丛中盛开着一簇簇幽紫色的小花,状如铃铛,迎风摇曳,甚为妖娆,不由自主的便停下了脚步,想伸手去采一朵。
谁知刚伸出手,还未触及到花瓣,便只觉耳畔风声掠过,剑锋削来,竟是大师兄一剑将那花枝斩断,另一只手猛的将他拉开·凌昭吓一跳,一转头,对上大师兄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只听他淡淡道:“别碰,有毒。”
凌昭一惊,低头一看,那被斩落的花瓣零散于地,附近恰有虫蚁爬过,在触及到花瓣时,“哧”的一声,一动不动僵死在原地··凌昭猛然瞪大了双眸,想不到看起来那么美丽的花朵,竟然是剧毒之物。
“你没看到这花丛之中,竟没有一只蜜蜂蝴蝶么”大师兄将剑插回背上,看了他一眼,道,“越是剧毒之物,往往外表便越是美艳,这次受了教训,以后别乱伸手碰触那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凌昭原本还有些感激他及时出手相救,谁知大师兄一开口便是硬邦邦的训斥之语,想道谢的话语一下子堵了回去,沉下脸,冷冷道:“多谢师兄提点教训,师弟一定铭记在心。”
凌华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依旧走在了前头·凌昭默默的跟上,一路上再看到何种新奇之物,也不多瞧一眼了·两人走了一天,终于赶在日落西山前,到了大柴坡。
·大柴坡是座小小的村庄,不过几十户人家,百来余口人·凌华和凌昭来到村口,恰见一支送葬队伍沿着山路往附近山头而去,黑漆漆的棺材被抗在队伍中央,送行之人披麻戴孝,个个神情麻木。
凌昭正想上前询问这人是如何死的,却被凌华拉住,站到一边,眼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远去了·他心中有气,转头对着凌华道:“为何不问问他们,那人是怎生死的”·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察探这村子里为何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接连而亡么·凌华神色肃然,半晌,才开口道:“问也是白问,这些人不会理你,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看到你。”
·他一看到这支奇怪的送葬队伍,便发觉送葬之人有些不对劲,按理说死的那人应当是他们的亲人,可这些人一个个神色木然,脸上不见丝毫悲痛之色,走路如同牵丝木偶,显然是已被摄走了心魂。
看来……这村子里,还不知潜藏着何等厉害的东西···凌昭一怔,还不及开口,便已被凌华拉着向前走了·渐渐地,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村子里太安静了,莫说人声,便是连鸡鸣狗叫,也不曾听到一丝。
时不时会有些村民出现在他们附近,可是却没有一个上前询问他们从何而来,要找何人,只是视而不见般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凌华不动声色,跟在那些村民的身后,一直走到村后的一棵大树面前,凌昭猛然一惊,只见一名女子,被绑在树上。
凌华停住了脚步,那女子披头散发,哭得好不哀戚,奈何被紧紧绑住,动也不能动·那些村民都围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女子,凌昭注意到他们手里都握着菜刀锄头之类的利器,似乎准备要将那女子活活打死。
女子猛一抬头,看到了他们,哭着喊道:“两位公子救命他们都被妖怪迷惑了心智,要将我杀了血祭”·凌昭纵身便要往前将那女子解救下来,却被凌华猛然一拉,他不解的转头,却见凌华的唇角挑起一抹冷冷的笑,缓缓开口:“哦要将你拿去血祭,血祭谁是不是一只死而不僵的千年鬼物”·那女子倏然变色,凌昭一愣,心想师兄如何会知道这村子里作祟的是一只千年鬼物还未开口相问,便只觉一阵阴风扑面袭来,原本还有些亮色的天空,瞬间黑了下来。
那女子不知何时竟已挣断了身上的绳索,笑吟吟的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每靠近一分,阴冷之息便愈发的明显·凌昭心中顿时一凛,举剑相迎,却被一群村民扑将上来,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大怒之下,便要挥剑将这些村民砍开,却听凌华一声疾喝:“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却原来凌华也被一帮村民给按住了,这些人也不知从何来的力气,只管不要命般的将他们困住。
无论凌昭如何挣扎,也不能动弹,且这些人似乎毫无痛觉,即使被他的剑气所伤,眼见着伤口处汩汩的往外冒着血,哼也没人哼一声··怎么办……凌昭不由得心中焦躁,又不让杀了这些人,光凭力气又挣脱不开,难道眼睁睁看着那女鬼过来亲自动手收拾掉他们·那女鬼走到离他们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笑嘻嘻的道:“原来是修炼之人……姊姊我最喜欢像两位公子这般纯阳之身了。
哎呀呀,从哪个下口才好呢”·她歪着头,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般,满面天真之色··凌华轻声一笑:“只怕你胃口没那么好,一个也吞不下。”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上猛然迸发出一道强烈的气劲,将那些按住他的村民弹开,纵身一跃,一把将凌昭的身子提起,猛的向外抛出··凌昭只觉身子瞬间腾空而起,耳边响起师兄的声音:“此事你休要插手,等天明后我自会去找你”·凌昭怒吼一声:“我不走”然而身子已被掷出数丈之外,落地后一阵生疼,再睁眼一看,眼前黑漆漆一片,不远处一团黑气笼罩,哪里还有师兄和那女鬼的身影。
·原来凌华在那女鬼开口之际,便已发觉她想用鬼气张开结界,将他们围困在内·千年女鬼,便是他亦不能夸口能轻易降服得了,更何况凌昭年纪尚轻,修为不够,又如何是这女鬼的对手万一被那女鬼所伤,而他搭救不及,后果便不堪设想。
只得将他及早抛出,出了这结界之外,应当便安全了··只是……凌华皱了皱眉,那女鬼太过狡猾,自己不动手,却让那些无辜村民一个个向他扑来,逼得他投鼠忌器,那女鬼反而觉得有趣,神色自得的看着他。
“真可惜……居然被逃掉了一个·”女鬼叹了口气,惋惜般的看着凌华,“不过,没关系,先吃了你,我再去找他也不迟·”·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身子凌空而起,慢慢的向着凌华飘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某人要大开杀戒了··会是谁呢歪头··7·7、章六  ··凌华不动声色,只等那女鬼靠近,便打算一击即中。
不料那女鬼在离他不远几步之处,又停了下来,似笑非笑般的看着他,长袖拂过,那些被迷失了心魂的村民便七手八脚将他困住手脚,架着便往那女鬼面前送去·凌华运起内气,几次三番将他们震开,却又屡屡被他们反扑过来,哪怕浑身是伤,鲜血淋漓,这些人只是顶着表情麻木的脸,舍生忘死的充当着那女鬼的肉盾。
凌华心中焦躁,却又无计可施,那女鬼笑得好不开心,抬手轻轻拂了拂发丝,满意的看着凌华被制住了手脚·她伸出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颌,声音如少女般娇媚:“劝你还是别徒费力气,乖乖从了我,姊姊一定会温柔的待你……”·话音未落,凌华陡然出手,指间夹着符纸,挟起一道天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那女鬼的额心。
只听一声惨叫,那女鬼瞬间跃开,却仍是慢了一步,一张姣好的脸蛋顿时被烧焦了一半·她急忙伸手往脸上一摸,向着凌华厉声嚎道:“你竟敢弄伤我的脸”·凌华冷冷一笑:“不过是张皮囊,真以为是你自己的脸”·他一招得手,正要顺势再给那女鬼一个痛击,忽然身子一颤,不敢置信般的低头,却见自己肋骨处戳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
竟是他身后的一名村民,趁他不备,狠狠捅了他一刀···凌华修为再高,终究是凡人之躯,受了伤行动一缓,瞬间便又有数把利器往他身上砍来·那些村民目光呆滞,却是个个凶性大发,在那女鬼的驱使之下,齐齐向着凌华发动攻击。
不过片刻,凌华身上便又添了数十处伤··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一袭白衣早已被染得鲜红,凌华大喝一声,长剑出鞘,剑风扫过,将围在他身边的村民猛然挥开,随即身随剑走,直直向着那女鬼扑去。
那女鬼竟是手疾眼快的随手抓过一个村民,往前一送,只听“哧”的一声,长剑没入了挡在那女鬼身前的村民胸内··女鬼哈哈大笑,随手将那名村民抛开,另一只手猛然一抓,将凌华的领子揪住,往自己面前一拖。
·“你舍不得伤了他们,便终究奈何不了我·”她笑得阴森,烧焦了一半的面孔,说不出的恶心而诡异,“修炼之人总是这么蠢……你还想着救他们可别自己都死在他们手上”·凌华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作恶多端,迟早逃不过天谴。”
女鬼仿佛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浑身发颤:“天谴若有天谴,我如今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笑容敛去,阴森森的看向凌华,“我只知道像你这种口口声声要除掉我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却是一个个有来无回,全都成了我的腹中美食。”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很饥渴……这年轻的修炼之人,体内怎会有如此纯澈而强悍的真气,勾得她蠢蠢欲动··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样难得一见的美味了。
凌华被她一把掐住了脖子,紧接着身子一紧,竟是被那女鬼拦腰拖进了怀内·陡然伸出的血红长舌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女鬼发出一阵尖利诡谲的笑声···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强烈而汹涌的杀气自结界入口处忽然涌了过来。
凌华一惊,猛然睁眼,那女鬼似也吓了一跳,缩回了长舌,瞪着眼看过去··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只见一道身影缓缓的走近,女鬼神色一变,长袖挥过,那群村民们便浑浑噩噩的向着那人影冲了过去。
“哧”的一声轻响,瞬间扬起漫天血雨,那人似乎连手都没怎么动,一步步踩着脚下的尸体,走了过来··那些村民们全都被他瞬间分尸,再也爬不起来了。
女鬼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走到了面前,面无表情的望着她·眼见着他微微扬起了手,女鬼急忙将凌华往身前一拖,却是被那人顺势一揽,将凌华从她的手中夺了过去。
·凌华睁大了眼,失声叫出来:“小师弟”·那人正是凌昭,他转过头,看着凌华,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师兄,太慢了。
师弟实在等不及,只好来找你了·”·“你……你为何将那些村民全都杀了”·凌昭又笑了起来,语气十分随意:“谁叫他们挡着我的路。”
凌华说不出话来了,这种陌生而冷漠的表情,漫不经心的语气,真的是他小师弟么眨眼之间便将数十名村民杀光,却好像不过是件无关紧要般的事。
然而不容他多想,那女鬼已经扑了上来·鬼气冲天而起,长长的指甲仿佛要将他们的皮剥下来一般,瞬间已袭至面前··凌昭身子微微一侧,一把擒住了那女鬼的手腕,转头看向凌华:“师兄,如今挡路的已经没了,难道还束手束脚吗”·凌华一咬牙,强忍住身上的剧痛,掏出符纸便往那女鬼身上拍去。
女鬼尖叫着想要避开,奈何却被凌昭锁住了身子,躲避不开,额心、咽喉、胸口三处瞬间被天火所噬·她蓦然发出一声厉嚎,一道黑气从体内蹿出,凌昭手疾眼快的一掌拍下,随即长剑刺出,贯穿了她的胸口。
凌华也不敢怠慢,瞬间以符纸封住她的七窍,念动真言,那女鬼挣扎惨叫着,终于慢慢化为了一具焦尸··凌华身子一晃,被凌昭伸手接住,微微睁开眼,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你……”·你真的是……我那小师弟吗·话还没有出口,伤处一阵剧痛袭来,他无力的瘫倒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凌华终于悠悠醒转过来,发觉自己正身处一片树林内,不远处燃着火堆,小师弟就坐在离他不远之处。
费力的发出一声呻吟,凌昭立即回头·奔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将他身子扶起,喂了些水给他喝,低声道:“师兄,你受伤太重,我替你粗粗包扎了一下,还是快些回师门吧。”
凌华分辨着他的神色,依旧是他往日所见的那个小师弟,说话时不看他的脸,分明是待他生分,却又不得不照顾于他··“你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何事”·小师弟的神色微微一变,坐回了火堆旁,良久,声音暗哑的道:“不记得了……只知道我被师兄抛出去后,心中又急又是担心,不知怎的便闯入了那结界之内,看到师兄重伤,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便毫无印象了。”
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茫然和惊惶,想必是清醒过来后,见着满地的残肢鲜血,尸骨累累,吓得不轻吧·凌华闭了闭眼,在心底长长的吐了口气,睁开眼,看向凌昭:“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曾经私底下闯进过凌门后山的禁地”·凌昭大惊,颤声道:“我没有师门有训,严禁任何弟子靠近禁地半分,我又怎会明知故犯”·凌华逼视着他:“当真没有”·凌昭心中一气,扭头道:“没有从来没有信不信随你。”
·凌华凝视了他半晌,终于转过头去,良久,才开口道:“既然没有,便是最好·”·他还记得小师弟当时那似笑非笑般的神情,抬手间毫不犹豫取人性命,手段残忍,笑容轻松,竟是酷似当年那个魔物。
怎么会呢……小师弟自魔茧内出来,便已被师尊驱除净体内的魔气,这么多年,从未失常·师尊曾说过,小师弟如今已是个普通凡人,是他凌门弟子中的一员,又怎可能……会突然变成个魔物·或许,是那一刻小师弟受了刺激,体内魔气忽涌,一时之间控制不住,便大开杀戒了吧·凌华转头,看到凌昭怔怔的坐在火堆旁,神情仓惶无助,便不由得心软了。
无论如何,即使他体内流着那魔物的血,他终究自己也不想变成那样·那些村民……其实也早已被那女鬼吸干了精气,便是救也救不回来了吧……·“那些村民的尸体呢”·凌昭低下头,半晌,苦涩的道:“已经就地掩埋了。”
凌华叹了口气,费力的撑起身子道:“既然除去了那女鬼,天明后,你我便回师门吧·”顿了顿,又道,“此事由我来向师尊交代,你不必多言。”
凌昭眸色一闪,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等到二人回了凌门,凌华身负重伤,自然是急忙被抬到房内医治·他粗略向师尊交代了始末,有意无意般,却是略过了凌昭杀光村民一事未提,全推到了那女鬼身上。
·凌昭微微的松了口气,见师兄服了药,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便随着其余师兄们离开了··夜深,一道人影悄悄闪出了房内,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凌门后山禁地之内,幽暗的山洞之中,浑身布满了符文,被封印于阵内的魔物微微睁开了眼,嘴角挑起一丝笑,缓声道:“你来了。”
他的面前,一名少年负手而立,沉默不语的看着他··一年前,他无意中走到这禁地附近,不过是好奇的在洞口处看了看,随即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拉扯进去,设在洞外的结界竟阻挡不住,硬生生将他带到了这魔物面前。
莫名的,他对这从未见过的魔物,竟生出一丝无由的亲近之感··“你好像有些变了……”魔物幽深的眸子,紧紧的锁在他身上,“血的味道……呵呵,终于尝到了血的味道吗滋味不错吧。”
少年后退了一步,半晌,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他转身便走,那魔物眯起了双眸,笑得愉悦。
“你会再来的,就像你一次次说不会再来了,可你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偷偷来见我·”·少年恍若未闻,只是身子颤了颤,瞬间跃出了洞外,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魔物哈哈大笑起来,仰起头,望着洞顶,笑得那么开心··他的苦心终究没有白费··流着魔族的血液,怎可能成为凌门的修仙之人……太可笑了,真的是太可笑了。
这帮愚蠢的凌门之人,一定会付出最为沉重的代价···8·8、章七  ··凌昭一口气跑回房间,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拉扯进那个山洞时,看到阵法之中束缚着的魔物,雪一般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布满了赤红色的符文,异常的妖冶,异常的美丽。
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睁开,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魔物的唇边浮起一抹妖异的笑,似乎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只是他没听清··他当时惊惶失措,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闯入了禁地。
想逃,然而视线却仿佛胶着在了那魔物身上一般,转不开眼珠,明知这是被师门封印在禁地中的魔物,明知自己犯了大忌,却仿佛被引诱着一般,不由自主的慢慢靠近那魔物。
那美丽得令人恐惧的生物,似笑非笑般望着他,微微伸出双手,似乎想要碰触他,却又被阵法束缚着,无法得以自由··他的心内有种说不清的兴奋,隔着法阵,无法控制般的伸出了手,在碰触到法阵的瞬间,清醒过来,急忙缩回了手指。
“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听到魔物低沉而愉悦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终于被我等到了……”·看到那魔物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挣开法阵抓住他一般,凌昭吓得转身逃出了洞去。
然而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又靠近那禁地,一次次被吸引进去··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设在洞口外的结界,根本就拦不住他·渐渐地,他不再惧怕那魔物,当他试探着开口和那魔物说话时,魔物竟也饶有兴致的回答了。
·“你……认识我”·魔物盯着他,暗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唇角含笑:“若我说——你原本就是与我关系非比寻常,你信么”·凌昭面色大变,害怕的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反驳:“怎可能我生在凌门,长在凌门,自然是凌门子弟,与你这魔物有何关系”·“哈哈哈——”魔物大笑起来,眸子里闪过一抹恨色,“凌门子弟真是可笑,那些蠢物还真将你尽心尽力抚养至今。
说起来,我倒要感激他们呢……”转过头,看向凌昭,饶有兴致般的开口问道,“那么,我问你,如今在凌门内,你的实力能排上第几”·凌昭一时语塞。
“我记得凌门之中,有个非常强悍的弟子·”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魔物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充满了恨意,和几乎想要将那人生吞下腹般欲得之而后快的饥渴,“年纪应当也不大,当年就凭他一人,生生阻了我的去路。
只有那一个人,才配得上我多看一眼·”·凌昭一怔:“你说的……难道是我大师兄”·他一直都听说过,当年大师兄只身对抗魔物,白衣染血,拼死将那魔物挡在了门内,护住了凌门其他弟子们的性命。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魔物··“我不知道他是你哪个师兄·”魔物的视线落回到了凌昭身上,唇角微微上翘,“不过,听你之意,你大师兄很强比起你来又如何呢”·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凌昭咬住了嘴唇,半晌,不甘心的道:“他是凌门之中,实力最强大的弟子……修为自然也在我之上。”
魔物眸中戾气一闪,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若非我被困,他在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看向凌昭,笑得邪魅,“如果我说,我能让你变得比他更强,超乎你所想象的强大。
你愿不愿意答应我一个条件,来得到我的力量”·凌昭面色瞬变,不假思索的低吼:“你是魔物,我怎可能被你利用”·想要利用他来逃出这法阵他怎可能上这魔物的当·“既然明知我是魔物,为何还一次次忍不住来见我”魔物大笑起来,无比愉悦,“其实你很想得到我的力量吧真的不想试一试么”·凌昭身子一颤,几乎不敢再看那魔物诱惑般的笑容,转身疾奔而走。
不,我不能被这魔物迷惑了心智,做出背叛师门之事··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再偷偷进入禁地的念头·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那个魔物,分明应当是被所有凌门弟子所憎恶的,而他,却有种无法抵挡的亲近之感。
难怪师尊曾说过,魔物最擅于诱惑人心··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便和大师兄一道下山了·而就在那一夜,他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滋味··不是曾经被他斩杀的恶狼,而是人类的,血的滋味。
就在他冲破结界的那一瞬间,体内似乎有一股一直被禁锢着的力量,莫名的苏醒了·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村民,被他挥手间撕成碎片,鲜血令他兴奋,所有阻挡住他去路的活物,通通化作了满天血雨。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强大,那股力量令他颤栗,却也令他愉悦·直到后来消灭了那女鬼,他看到师兄昏迷前那震惊的眼眸,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回过神来一看,满地残肢断骸,鲜血淋漓·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在短短瞬间,取了那么多条人命··他害怕得几乎发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醒过来后的师兄,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幸好师兄后来竟也相信了他的话,没有再深究,并且还在师尊面前替他隐瞒了下来··他第一次对师兄生出了感激之情···可是为什么……他会在那时候,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凌昭不敢去细想,他想起师兄质问过他,是不是曾经私闯过禁地。
如今回想起来,难道只要入了那禁地之人,便会受那魔物的影响,变得嗜杀而残忍而那魔物,为何又会察觉到他杀了人,尝到了鲜血的滋味,笑得那么愉悦·难道他……真的和那魔物之间,有何不一般的关系·凌昭越想越害怕,后悔不该私闯入禁地,不该被那魔物所惑,差点迷失了本性。
以后,以后一定再也不去见那魔物了·凌昭在心底发誓,强自镇定着,慢慢睡着了···翌日,凌昭一早起床后,经过师兄的房间时,迟疑了一下,想要进去探视,又怕师兄仍在休息,不敢打扰。
恰巧见另一名师兄端了汤药过来,便站在一侧,等那师兄推开了门后,跟在他身后进去了··凌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见了他,微微怔了一下,凌昭有些尴尬,似乎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大师兄的房内。
好在师兄也没说什么,勉强撑起身子,喝了药,仍旧躺回了床上·那名师兄陪着凌华说了会儿话,凌昭只是低着头站在一边,等到那名师兄端着空碗准备离开时,见凌昭还傻呆呆的站着不动,不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师弟……有话要和大师兄说”·凌昭紧抿着唇,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师兄不禁失笑,抬手拍了拍凌昭的肩:“都是同门师兄弟,莫非小师弟还不好意思好吧,我便先走一步,你陪着大师兄说说话吧·”·他心里也知道这小师弟素来和大师兄不怎么亲近,或许是这次下山后,关系有所改善,想要来看看大师兄的伤势,却又别别扭扭有些抹不开面子。
真是的,大师兄又不是小气之人,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小师弟却是毫发无损,可见大师兄对他保护得周到·有什么心结,趁早解开了也好,这么想着,便笑着看了他俩一眼,推门离开了。
那名师兄一走,房内便只剩了凌昭和凌华二人·一时间凌昭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扭捏着开口:“师兄……好些了么”·凌华倒也没想到凌昭竟会来看他,毕竟这些年来,二人之间几乎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怎么说过。
见凌昭如此不自在,不由得心底叹了口气,原来他们竟已生分到如此地步·只得顺着他的话答了句:“不碍事,调养段时日便好了·”·凌昭低着头:“多谢师兄……没有在师尊面前说我……”·凌华知道他指的是何事,微微摇了摇头,道:“不必谢我,我也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顿了顿,又道,“你……当真对那晚之事,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凌昭身子微微颤了颤,重重点了点头:“委实是毫无印象了。”
眼眶蓦然一红,急忙忍住了,声音也有些抖:“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凌华见他面色惶然,心下顿觉不忍,知道这小师弟向来性子高傲,何时在人前显出过如此软弱的模样,不由得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是我师弟,我怎会觉得你可怕”·凌昭猛然抬头,怔怔的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向任何人提及那晚之事·”凌华避开了他的视线,微微合上了眼,“你日后,多多修炼心经,自然便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情形了。”
凌昭没有说话,良久,才低声道:“师弟明白,多谢大师兄教诲·”·这一次,他是真心感激师兄的·如果这次同他一起下山的,不是大师兄,而是别的师兄,被他突然之间的失控吓到,还会像大师兄这般,替他遮掩吗会不会将他当做怪物一般,急忙禀明了师尊·他一直以为大师兄待他冷漠,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是在遇到危险时,却也是大师兄,第一时间将他推开,处变不惊,只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师弟··哪怕他做出了那样骇然的事,大师兄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来看他···一想到自己差点抵挡不住那魔物的诱惑,一次又一次的私入禁地,凌昭便不由得又悔又愧。
心想大师兄既然如此信任他,他便不能辜负了师兄,日后定是再也不去那禁地附近了··抬起眼,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大师兄已经合着眼,似乎睡着了··也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师兄一定需要多休息。
凌昭不敢再打扰他,悄悄退出了房间,小心的掩上了房门··听到脚步声离开后,凌华这才睁开了眼,默默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虽然他在师尊面前隐瞒了小师弟大开杀戒一事,可他心头的疑虑和担忧,却并未消失。
小师弟的体内,毕竟流着那魔物的血液,魔性不可根除,这次突然间失控,便屠了整个村子·万一下次再失控……·他不敢想象下去··日后,他只怕该是对小师弟,多留个心眼了。
魔物之祸,凌门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前段时间准备考试去了,停更了这么久··之后会恢复更新速度的,大家放心·9·9、章八  ··凌华伤势虽重,却都并非伤在致命处,调养了几个月后,也就能下床了。
这段时日凌昭时常会过来看他,两人渐渐不似以往那般生分,但比起和其他师兄弟们相处,总还有些隔阂··毕竟是数年来不曾亲密过,一时间也难以热络起来·凌华在别的师弟们面前说说笑笑,任由他们没大没小,偏偏凌昭不是这样的性子。
其他师兄们对着凌昭宠溺惯了,便是没话说也要主动哄他开心的,凌华又做不来·于是二人一经独处,干巴巴几句话说完后,往往便只剩一片沉默·纵然是这般,凌昭却也觉得,比起以前大师兄对他不闻不问的冷淡,现在这样的大师兄,已经很好了。
哪怕只是偶尔问问他修习心法进展如何了,凌昭也回答得格外上心·平日里也不敢怠慢,除了修习剑法和术法之外,将凌门心经背得滚瓜烂熟,时常提点着自己凝心修性,那后山禁地附近,更是再也不踏足半步。
如此又过了月余,凌华总算是伤势痊愈,行动如常后,便又恢复了大师兄的职责,仍旧督促着师弟们勤加修炼·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直到一日,凌华被师尊单独召进了内室。
见师尊面色不豫,凌华也有些疑惑,便开口问道:“不知师尊唤我,所为何事”·师尊微微皱眉,良久,缓缓道:“你可知后山禁地,有人闯入进去过了”··此言一出,凌华不由得大惊失色:“怎可能那魔物……”·“无妨,不曾逃脱。”
师尊叹了口气,“法阵犹在,只是洞口处的结界却有动过的痕迹·若非我一时起意,昨日前去查看,还不知竟有人私自入过了那禁地·”·凌华心中顿时闪过数个念头,想要开口,然而还是忍住了。
只听师尊又道:“自从当年你师姐偷闯入禁地后,我便重新设了结界,凌门弟子是绝不可能轻易入内的·究竟是何人,竟能破了那结界,进入禁地之中”·凌华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尊之意,是要弟子暗地里查探”·师尊良久不语,半晌,看向凌华:“不是为师多心,实则思来想去,唯有一人或许能够闯入进去,便是昭儿。”
凌华蓦然身子一颤··“我设下那结界,防的是门下弟子,却独独忘了昭儿与那魔物,乃是血脉相连,同出一源,自与其他凌门弟子不同·”师尊长叹一声,“那魔物虽被困在法阵内,却是余威犹在,昭儿若是曾去过那禁地附近,便极有可能被他魔气相吸,摄入洞内。
华儿,我从不曾对你说过,其实所谓的魔物,是不可能留下子嗣的·”·凌华瞬间变色:“那,那小师弟……”·“不过是那魔物将魔气注入了你师姐体内,得成人形,诞于世上。
说到底,也只是那魔物为自己留下的一个容器罢了·”·凌华的脑海中,蓦然响起当年那魔物当年狂狷的笑声:“本座他日重生,一定会再来找你,哈哈哈……”·重生……难道便是要借着凌昭,再度回归到这世上·难怪小师弟越长大,便越发酷似那魔物,竟是一点也找不出师姐身上的影子。
凌华只觉身上一阵发寒,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师尊既然明知如此,为何当日还要将那魔胎留下”·师尊闭目叹息:“上苍有好生之德,不过是个幼童,我又如何忍心断绝了他的生路。
更何况,你师姐一心一意当他是自己的孩儿,临终前还再三恳求千万放昭儿一条生路——凌华,便是你,也不忍心吧”·凌华脸色一白,恍惚间又回到当年那个寒冷的夜,他脸颊上泪痕未干,被师姐轻轻拭去,然后气绝身亡在他怀内。
他答应过师姐要好好照顾小师弟——可是,若小师弟,只是那魔物借以重生的容器,又该如何··回想起在村庄内的那一幕,凌华只觉一股冷意从骨子里蔓延开来。
那样可怕的小师弟,视人命如草芥,抬手间身边无一活物,而他脸上的笑容,那么愉悦··与当年那魔物,一模一样的表情··自己曾经质问过他,可曾私入过禁地。
可小师弟一口否决,如今想来,小师弟怎会无缘无故魔性大发难道他真不曾闯入过禁地·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踌躇了一下,凌华终于不再犹豫,抬头看向师尊:“弟子前次与小师弟一同下山,虽除去了那女鬼,却有一事未向师尊禀明。”
师尊微微动容:“何事”·凌华不再隐瞒,将那晚凌昭魔性突发,屠了整个村庄所有活口之事,一一禀明了师尊·师尊听罢,神色大变:“你说昭儿……将整个村子内的村民,屠杀殆尽”·凌华抿紧了唇,点头。
师尊神情震惊:“你为何却要将此事隐瞒于为师”·凌华垂首不语,眼眸中仍见挣扎之色··为何要隐瞒怕小师弟受责罚,怕引起师门恐慌……还是他实在不愿去想,小师弟是不是已经入魔了。
一片沉默间,只听师尊的声音漠漠的传来:“凌门师训,华儿,你可还记得”·“遇妖除妖,遇魔诛魔,荡尽妖邪,是为凌门弟子一生之责。”
“若昭儿当真入魔,你当如何处置”·凌华身子一凛,抬起头,一字一句的道:“弟子势必亲手将其封印,以绝后患1·师尊转过身去,良久,缓缓开口:“当年我最疼你师姐,可她犯了大错,为师亦不曾徇私饶了她。
然而终究是教之不严,埋下隐患,以致酿成了凌门惨祸·华儿,须知魔性易生难消,一步踏入魔道,绝难再回头·若昭儿还有下次,你便动手吧,不必问我。”
凌华重重跪了下去,沉声道:“弟子谨遵师命1··出了房门,凌华立于廊上,心头沉甸甸一片,默默看向庭院,师弟们正一丝不苟的练习着剑术·视线落在了凌昭身上,却见他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如矫龙惊鸿,风声赫赫,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凌华闭上双眼,仿佛又看到小师弟初睁开眼的那一瞬,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怯生生的望向他,而后,在自己的刻意冷漠下,倔强的,再不看向自己··他看着长大的,从天真懵懂的孩童,一路长成如今的俊美少年。
他一直都知道小师弟想要变得更强,又为之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艰辛··为何你却偏偏……体内流着那魔物的血··立在原地良久,最终,凌华长长的叹了口气,一步步离开了。
·是夜,凌门一如既往的陷入一片安静之中·两名凌门弟子照常巡视守夜,分路而行,一人去了后山,另一人则守在大殿之外·然而直到天明,去后山的弟子也不见回转。
当第二天其他弟子找到他时,却只见地上一堆血肉模糊的白骨肉块,那名弟子竟是活生生被分尸弃于野外··凌门上下刹那间一片惊惧,师尊神色冷肃,只吩咐即日起严加守戒,令凌华将弟子分为几人一组,每夜巡山,务必要将那凶手查到。
凌华不敢怠慢,着手分配弟子时,略一迟疑,将凌昭分到了自己一组··不是他心内怀疑凌昭,而是……那散落一地的残肢断骸,无法不令他回想起当时凌昭将那些村民分尸的情形。
便当是有备无患吧,他暗自安慰着自己··当晚,凌华便领着五名师弟入了后山·凌昭走在最后头,一路小心戒备,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声模糊不清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他蓦然一惊,急忙回头,淡淡的月色下,只见一道暗影倏忽间隐入了林间,似乎还有条长长的尾巴,在树叶间拖曳着没入了黑暗之中·凌昭身上一寒,“唰”的一声抽出了长剑,回头正要招呼几位师兄留意,哪知身后却已空无一人。
他瞬间变了神色,顾不得那道暗影,急忙向前追去,也不知追了多久,直到追入一片林中,身子刹那间僵住了,不敢置信般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的空旷之地,一名赤红长裙的女子,席地而坐。
蛇一般布满了鳞片的长尾自裙下蜿蜒伸出,紧紧勒住了一名师兄的脖子·而她的身边,散落着满地的尸块,手中还捧着个血淋淋的人头,见了凌昭,莞尔一笑,被她以蛇尾卷住的师兄,瞬间四分五裂。
·凌昭肝胆欲裂,月色下看得分明,那女子手内托着的人头,赫然竟是凌华·“魔尊·”女子缓缓站起身,笑得妩媚,“我等你好久了,如何才来。
这份大礼,魔尊可还满意”·凌昭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眼内只剩大师兄那双瞪得大大的双眼,和满面的鲜血·蓦地发出一声狂吼,凌昭挥剑便冲了过去。
“妖孽……还我师兄的命来1·“哈哈哈……”女子大笑起来,身子如蛇一般避开了凌昭的剑势,顺手将那颗人头抛了过来,“是他么还给你便是了。”
凌昭慌忙伸手接过,前一刻还活生生走在他前面的大师兄,如今竟然……眼内瞬间只剩一片赤红,凌昭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嗜血的双眸,锁在了那女子身上。
见他浑身散发出骇人的魔气,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女子的唇边,泛起一抹得意的轻笑··“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魔尊,不断了你的念想,你又怎会乖乖回北天魔域”·这些话,并没有传入凌昭的耳内。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杀”字,抬手间,那女子含笑的面孔,刹那间被震得粉碎··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只知道不停的将脚下已经四分五裂的尸块,一次次斩碎。
·“住手1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惊喝,“你在做什么……还不住手1·凌昭身子陡然一震,难以置信的回头一看,却见大师兄和其余几名师兄,正目瞪口呆的站在他身后。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再转过头去,只见地上那堆破碎的尸体,哪里是他的师兄,竟然是几个樵夫··怎……怎么会这样……那个女妖呢他杀的,分明是那个红裙蛇尾的女妖啊·“我……”凌昭张了张嘴,正要辩解,却只瞧见站在大师兄身后的几名师兄,用看着怪物般的神情惊恐的看着他,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走到半路,忽然不见了凌昭,急忙回头来找,却只见他冷笑着,将一名毫无招架之力的樵夫劈得粉碎··这……这还是他们的小师弟吗真的不是个魔物吗··凌昭的神色,渐渐化为一片绝望,然后看向了大师兄。
他不知要怎样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凌华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缓缓看向凌昭,踏前一步,凌昭慌忙后退,颤声道:“师兄……不是我1·其余四名师兄却纷纷用惊惧和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都亲眼瞧见了,怎会不是你1·“小师弟,昨晚七师兄也是你杀的吧”·“你怎下得了如此毒手……”·凌昭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不是我我也不知如何会变成这样……”·逃吧他的脑子里猛然蹿过这个念头。
如今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若是被师兄们抓住了,回师门一定会被当成怪物……师尊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会被怎样对待……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转过身去刚要动,却听凌华低声开口了:“小师弟·”·凌昭的身子僵住了,小心翼翼的回过头··大师兄的神色很镇定,既没有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恐。
难道……大师兄相信他是无辜的·心底蓦然升起一丝希望,凌昭红着眼看向他,声音发抖:“大师兄……你信我吗”·凌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向着他伸出了手:“别怕,把剑放下,和我回师门吧。”
凌昭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手中的长剑“哐啷”一声落地,向着凌华走了过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却见凌华眼神瞬间一变,原本伸向他的双手,手势陡变,竟然刹那间张开了一道法印,凌昭的身子,顿时便无法动弹了。
“小师弟……你已经入魔了……”··10·10、章九  ··凌华从未曾想过,自己第一次施展降魔阵,竟是对着小师弟··降魔阵并非简单的法阵,以一名术者而言,光是要掌握法阵的基本知识,少说也要好几年。
便是学会一个简单的法阵,若没有十年以上的修为,也绝不可能做到·当年魔物为祸时,凌门上下,也只有掌门师尊能单凭一己之力设下法阵·此时的凌华,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制得住凌昭。
他从十五岁起开始学习降魔阵,便是为了以防有一天,那魔物再度逃出·师尊曾赞他天赋过人,普通凌门弟子至少要花费二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得以掌握的法阵,他以十年不到的时间,便能掌握了个中诀窍,只是火候未到,若要设阵,还需旁人辅阵。
他原以为自己将来要对付的,必定是那魔物,却做梦也没想到,竟是凌昭·然而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切,再不容许他自欺欺人,小师弟已经入魔了,他已纵容过凌昭一次,绝不可再姑息第二次,宁可未雨绸缪,也好过将来悔之莫及。
·决心已下,凌华单手捏诀,结下法印,回头对着其余四名师弟沉声喝道:“你们退下,守住四角,为我护阵”·几名师弟见大师兄竟然开催了法阵,惊讶之余,齐声应了声“是”,迅速退至四个方位,双手持诀,催动内力,开始护阵。
随着法阵的开启,赤色的咒符迅速沿着法阵的内壁,将凌昭困于阵心··凌昭还来不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便只见那赤红色的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双脚,缓缓缠绕在了他的四肢之上,且渐渐向着心脏处蔓延,好似燃着火焰的锁链,将他紧紧缚于阵内。
剧痛深入骨髓,他惨叫一声,不由自主的便跪倒在了地上··“大……大师兄……”用尽全身力气般的仰起头,凌昭死死的盯着凌华的脸,恨意扭曲了他的脸庞,从齿缝间费力的挤出一句,“你骗我……你骗我”·不是说信他的吗不是叫他别怕,和他一起回师门的吗他以为即使其余几名师兄不信他,怕他,甚至憎恶他,至少大师兄是信着他的。
从他将手中的长剑弃之于地,放弃了逃跑的念头时,便已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师兄·为什么大师兄要如此对他,为什么要在骗取了他的信任之后,对他设下了降魔阵,将他困于阵内··凌华冷冷的声音,隔着法阵传来:“师弟,你难道就不曾骗我吗你说你未曾私闯过禁地,你敢说自己真的没有吗”·凌昭浑身一颤,随即嘶哑着声音狂吼:“我并非有意私闯禁地我……我什么也没做,没有受那魔物迷惑,更没有入魔”·哪怕那魔物不止一次的诱惑他,说愿意让他得到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比凌门所有弟子都要强大,他也不曾动心他甚至发誓再也不踏入那禁地附近半步,为何师兄连问也不问,便一口断定他已入魔·他是凌门弟子……怎会是魔物·“一步踏入魔道,便绝难再回头。”
凌华毫不为之所动,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小师弟”·之前凌昭在大柴坡大开杀戒,尚且情有可缘,毕竟那些村民已被那女鬼摄去了心魂,动手在先。
可如今林内那几名无辜的樵夫,何罪之有凌昭若不是入了魔,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将他们分尸于野·那样面无表情的将手中活生生的人撕成碎块,与魔物有何区别·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大师兄,不要听他狡辩了”一名护阵的弟子开口吼道,“我们都已亲眼看到的,难道还冤枉了他不成”·其余几名弟子,也毫不迟疑的出声应和。
就算是平日里最宠爱的小师弟,如今在他们眼内,却只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而已·此时若不一举除去,难道将来任由他祸及师门吗·凌昭一双赤红的眸子,逐一在四名师兄的脸上缓缓扫过。
在他们的眼中,他只看到了恐惧、厌恶和憎恨·可笑他一直将他们视为亲人,以为那女妖对他们下了毒手,理智全失之下,中了那女妖的圈套,铸下大错——可是,为何他们竟无一人肯听他解释·为何就这般认定了,他是个十恶不赦的魔物·“我真的并非有意杀了那些樵夫……”鲜红的血顺着凌昭的眼睑流了下来,“我没有入魔……我不是魔物我不是”·他狂吼着一次次想要冲出法阵,却一次次被狠狠弹回阵心。
眼前的一切渐渐扭曲模糊,然而他却仍旧睁大了眼,死死的盯着凌华··好恨……好恨啊·若大师兄一直以来,都只是对他冷漠相待,从不曾对他好过一天,那么,他未必会如此恨到连心脏仿佛都在抽搐。
偏偏当时遇到那女鬼时,大师兄拼死也要将他抛出结界之外,一心一意护他周全·在他害怕得发抖,不知道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怪物时,大师兄镇定的安慰他,说他只是他的小师弟,怎会可怕。
在他终于解开心结,发誓绝不辜负大师兄的信任时,却为何要如此对他·难道一直都是在骗他的吗,大师兄从不曾信过他,大师兄也一样,当他是魔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凌昭蓦然间狂笑起来,鲜血顺着他的眼下,唇角,不停的溢出,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灼烧般的剧痛,然而这一切,都抵不过他心中冰凉入骨彻底的绝望和疯狂般的恨意。
“大师兄,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你师弟吧”凌昭笑声嘶哑,视线如同毒藤般,缠绕在凌华的身上,“你从来不曾好好看过我一眼,从来不曾对我多说过一句话,现在你还要杀我,哈哈,哈哈哈……”·凌华的眼底,蓦然间闪过一丝挣扎,手指微微抖了抖。
“可我是真的,信了你的话,以为只有你,不会骗我……”·凌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五感要被逐一剥夺了么接下来会是哪里耳内再也听不到声音了吗口中再也发不出一个字了吗然后便这样,被困死在这阵内,魂飞魄散吗·他活了十五年,等来的,便是这样一个结局吗··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加诸于他身上的力量突然间微微一弱,赤红色的符文颜色猛然淡了下去,那如同火烧般的灼痛感,也瞬间轻了大半。
怎么回事·凌昭仿佛濒临溺毙之人忽然间抓住了一块浮木般,刹那间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魔性大涨,只见阵内华光闪过,凌华蓦地倒退两步,闷哼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
几名护阵的弟子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大师兄”·凌昭听声辩位,不由得心下一阵狂喜,知道这降魔阵有了缺口,当即纵身一跃,狠狠一掌劈在凌华身上,将他打得踉跄几步半跪于地上,冲破法阵,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随即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其余四名师弟急忙要追,凌华慌忙出声低喝道:“莫追此刻他魔性大涨,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几名师弟见大师兄尚且被凌昭所伤,便也不敢轻易以身赴险,忙上前将凌华从地上扶起,一个个面色惨淡。
竟然被凌昭逃脱了……将来若是他真的入魔已深,岂不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凌华按住胸口,勉强支撑起了身子,开口道:“抱歉……想来是我修为不够,竟然还是让小师弟逃了……”·一名师弟急忙道:“不怪大师兄,这降魔阵本就难以开启,师兄又是第一次启阵,能够将小师弟困在阵内如此之久,大师兄已然尽力了。”
·另一名师弟也道:“虽然被他逃脱了,但方才他在阵内已经元气大伤,便是逃得过一时,只怕也撑不住多久,当前之急,还是尽快将师兄护送回师门,禀明师尊,再将小师弟捉回来不迟。”
凌华微微点头,在师弟的搀扶之下,默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步步沿着山路,向着凌门方向而去··他的指尖,仍在微微的颤抖··他不敢对师弟们说,并非自己修为不够,功亏一篑,而是在他正准备启动最后真言,彻底将凌昭封印于阵内时,却被他最后那两句话,震乱了心神。
小师弟那不敢置信般的的眼神,被欺骗,被背叛,燃烧着绝望和恨意的双眸,如利剑般,扎进了他的心底··他……从不曾对凌昭好过一天···他分明答应过师姐,会好好照顾凌昭,可他从来没有做到。
若他不是对凌昭冷眼相待,而是从小时候起,便小心看顾着小师弟,他一定不会私闯入禁地,一定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吧·错虽不在他,可他终究难辞其咎。
犹记得当年小师弟初睁开眼,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呆呆的看着他,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小脸皱成一团·从那样个怯生生的小娃儿,慢慢长大,如今才十五岁,难道便要被他……亲手断了生路。
他在师尊面前曾亲口承诺,若小师弟当真入魔,绝不会心软·可他却忘了,他连小师弟被关在思过室里时,尚且不忍心,半夜偷偷去探他,又怎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亲手封印于降魔阵内。
便是这一时的犹豫和挣扎,终于给了凌昭一条生路,被他逃脱了··凌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只知道便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只怕他还是会如此选择··他其实……一直都把凌昭,只当做自己的小师弟看待。
·回转了师门后,凌华向师尊禀明了一切,师尊并未多言,只叫他先回房休息,至于凌昭,想必也逃不了多远,吩咐凌门子弟,即刻起搜寻后山,务必将他带回··凌华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垂下了头,回了自己房间。
坐在桌前怔了半晌,凌华终于起身,熄灭了烛火,负剑而出··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势必要违抗师命,可他也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先一步找到小师弟··师尊的教诲,仍深刻于脑底:须知魔性易生难消,一步踏入魔道,便绝难再回头。
可他仍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凭他之力,将小师弟再度拉回··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大家的祝福……>_<·玩得太晚才回家,拼命写好了新章,捂脸。
下章起……就是那啥那啥了,当然不是H,囧。·11·11、章十  ··凌昭逃出了降魔阵后,凭着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狂奔一气,渐渐支撑不住,被脚下的树桩一绊,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
他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黑暗中不辨方向,却又不敢停留,只能咬着牙爬起,摸索着继续跌跌撞撞向前走··他想凌华一定已经回转了师门,向师尊禀明了这一切·大概凌门上下很快便要出动,漫山遍野的来搜寻他了吧。
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凌昭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能逃下山去,也许下一刻,他便会被其他的师兄们找到,押送回凌门··然后呢……也像那封印在洞内的魔物一般,在凌门后山又设一处禁地,将他囚禁至死吗·四肢似乎都已经麻木了,每向前走一步,仿佛都会倒下去一般。
凌昭不过是凭着一股毅力,死命的往前走而已·然而眼盲之人,又能走得多快,山路原本就崎岖,处处都是障碍,不停地跌倒,双掌早已布满伤痕,鲜血淋漓·当他再一次一脚踏空,扑倒在地,额角重重的撞上了一块岩石后,凌昭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实在是再也撑不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昭终于悠悠的醒了过来·第一反应便是疼,仿佛全身骨架都要散裂一般的疼·费力的想要爬起,手一动,蓦然间发觉一丝不对劲。
疑惑的将手抬起,动了动手指,这才发觉双手竟然被包扎了起来·凌昭不由得大惊失色,慌忙往身旁一摸,触到坚硬的一片石质,再摸,却是一块柔软的布料··似乎有微微的呼吸声传入他耳内,凌昭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旁有人·“什么人”他一声低吼,双手向着一旁挥去,对方避开了他的攻击,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掰开他的手掌,费力的在他掌心划拉着什么。
似乎在他的手心写字·凌昭怔了一下,半晌才辨认出,那人写的是“莫怕”二字··这是怎么回事·凌昭呆呆的,还未反应过来,那人便放开了他的双手。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隔了会儿,一只水囊凑到了他的唇边·凌昭不由自主的张开嘴,细细的水流便顺着他的咽喉流了下去··他确实是渴坏了,一口气喝干了大半个水囊内的水,稍稍喘了口气。
那人见他扭开了头,便将水囊拿开了,然后又往他手内塞了块饼··凌昭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人,大概是救了他··察觉到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凌昭在心底长长的松了口气,低声道:“多谢。”
然后便啃起那块饼来·饿得狠了,也分辨不出味道的好坏,直到三两口将那块饼吃完,这才觉得好过了些,即使看不见,也仍旧转过了头,向着那人的方向道:“请问……是阁下救了我吗”·半晌却没听到句回答,那人只是又往他手里塞了块饼。
凌昭有些哭笑不得,将那块饼推了回去:“多谢,我已经吃饱了……呃,阁下为何不肯开口说话”·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过了会儿,他的手被拉了起来,那人又开始在他手心内写字。
一笔一画,那人写得很慢,凌昭顺着笔画念出来:“在下天生哑疾”··他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不是这人不肯开口,而是他开不了口··那人却是个哑巴。
凌昭呆怔了半晌,回过神来后,有些尴尬的道:“抱歉……”·那人似乎不甚在意,放开了他的手,扶着他的肩,示意他躺下继续休息会儿·凌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他不管说什么,对方也无法回答,只好顺势躺了下来。
身子底下软软的,竟是铺了一层树叶···耳边听到树枝燃烧着发出的“噼啪”之声,鼻尖嗅到一股湿润的土腥之气,再加上双手触摸到的洞壁,凌昭大约可以判断出自己目前,应当是身处一个山洞内。
·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不择路之下,跑到了哪里,这人既然救了自己,为何要将他安置在山洞之内如果是这山下普通的樵夫或村民,不是该将他背回家中吗何以还大费周章,寻处山洞歇脚·心中疑惑,便开口道:“多谢阁下搭救之恩,请问阁下……是这附近的村民么”·那人靠过来,在他手心写道“不是”,顿了顿,又写了四个字“求道、修仙”。
大约是沟通费力,那人也只捡些紧要的词语写下·凌昭明白了过来,蜀山内原本就聚集了众多修仙者,除了凌门外,还有许多别的派别,更有不少无门无派的修仙之人,居无定所,随遇而安。
想必此人也是个修仙者,路经此处,恰巧见了昏迷不醒的自己,顺手救了,找了个山洞安置··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心中一片感激,凌昭低声道:“大恩不言谢,在下凌昭。
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平日里在何处修炼”·若能顺利逃出生天,他日一定要重重报答此人相救之恩··那人却没有再抓着他的手心写字了,只拍了拍他的肩,大概是叫他不要放在心上。
凌昭怔怔的,听到那人走到一边,似乎也躺了下来,便不再开口说话了·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说不出的担忧,却也无计可施,重重叹了口气,合上了眼···一觉醒来,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
凌昭摸索着爬起身子,只觉四肢仍旧如同灌了铅般,从骨子里散发着钝痛·他在那降魔阵内困了许久,伤到了五脏六腑,逃亡的时候不过是咬着牙硬撑,如今才切实的感受到那种灼烧般的剧痛,仍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费力的想站起来,却是身子一动,便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额上满是冷汗·一双手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肩,引着他重又坐下,随即一条沾湿了的布巾挨到他脸侧,却是那人小心翼翼的替他擦脸。
凌昭不由得有些尴尬,他一路上跌跌撞撞,只怕早已满脸泥泞不堪·那人手劲很轻,举止温柔,仔细的帮他擦拭干净面孔后,便扶着他盘腿坐下,双掌抵于他背后,随即凌昭便只觉一股醇厚的内力,缓缓被送进了他的体内。
他一怔之下,便明白过来,这人在以内力帮他疗伤··此时他的心中,已经不能用感激二字形容了·不过是萍水相逢,这人不但救了他,还耗费内力帮他疗伤……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好人·运功一个小周天结束后,那人缓缓收掌,拉过凌昭的手,在他手心里写道“你体内有魔气”。
凌昭不由得大惊,心想修仙者与魔物从来势不两立,这人既是个修仙之人,发觉自己体内带有魔气……会不会,将自己当做个魔物·心下一急,忙开口道:“我并非魔物只是前日被个红衣蛇尾的妖物所伤,也许是被她……灌了些魔气入体内……”·他也知道这话听起来实在离谱,却也顾不得许多,不管那人信不信,一五一十便将那晚之事说了一遍。
原本就满心委屈愤恨,说到情绪激动处,眼眶也禁不住红了·那人伸手默默的按住了他的肩,然后在他手心内写道“我信你”···凌昭瞬间呆怔住了,半晌,微微侧开了头,不敢让这人看到自己差点便忍不住落泪。
如果这句话,是师兄诚心实意的对他说的,如果师兄也肯信他,听他解释,他……又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地步·“想不到……师兄不肯信我,却是恩人你……肯信我。”
朝夕相处数载的同门师兄弟,竟然还抵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凌昭满心苦涩,灰蒙蒙的眸子,暗淡无光的睁着··那人握住他的手微微的颤了一下,松了开来。
复又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凌昭垂下了头,一片沉默间,他忽然慢慢涨红了脸,身子也不安的扭动了两下··他……他有了尿意,想去解手。
这是自然生理现象,他也没办法·只是如今目不能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方便,挣扎了半天,终于红着脸开口了:“这……这附近……可有茅厕”·话一出口,凌昭便觉得自己实在是说了句蠢话。
这山洞内如何来的茅厕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隔了一会儿,这才伸手过来拉他,引着他往一边走去·大约走了数十步,那人停下了脚步,将他身子转了个方向,示意他可以自行方便了。
凌昭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尴尬,便也走开了·凌昭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去,这才伸手向前探了探,面前似乎是棵树,想来那人是将他带到了山洞外头,找了处地方让他方便。
凌昭匆匆忙忙解决完毕后,也不好意思开口叫那人过来再扶着他回去,便自己转身慢慢的摸索着往回走·走不到几步,却是那人又过来了,依旧扶着他,将他带回了山洞。
“多……多谢·”凌昭面红耳赤的低声说了一句··那人似是笑了,轻轻的“呵”了一声,低低的,如同气流般,划过了凌昭的耳廓。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凌昭却知道他是笑了·一瞬间,他的脸便涨得更红了··莫名的觉得不好意思……分明都是男人,即便是被看去了,又有什么打紧凌昭强自镇定,努力的让自己脸上的红晕褪去。
好在那人送他回了山洞后,在他手心写下自己要出去取些水回来,便离开了,凌昭默默的坐在树叶铺成的“床”上,待那人走后,便摸索着四周,想熟悉下这洞内的环境。
至少,下次他再要方便时,可不要这人帮忙了···扶着洞壁在山洞内慢慢的走了一圈,凌昭摸到了洞口,正迟疑着要不要走出去,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似乎还不止一人。
吓了一跳,忙缩回了身子,躲到了一块岩石背后·脚步声渐渐临近,却听一个声音道:“整个后山都快翻遍了,也不见小师弟,却是逃到哪儿去了”·他听出来这是他六师兄的声音,当下胸口蓦然一紧,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随即又听另一个声音道:“这儿有个山洞,要不要进去瞧瞧”·凌昭一颗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儿,双手不禁握紧,心道若是两名师兄真的闯进来了,自己可有几分胜算·……怕是一分也没有吧·就在脚步声愈发向着他的方向逼近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你们二人,不是守着后山吗怎跑到这里来了”·竟是大师兄的声音。
凌昭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连大师兄都来了,看来他这次,只怕是绝难逃过了··只听一名师兄惊讶道:“大师兄,你如何会在这里”·另一名师兄道:“我和六师弟沿着后山搜了一遍,仍找不到小师弟。
于是便寻到这里来了,见这儿有个山洞,正打算进去看看·”·大师兄淡淡的声音传来:“我也恰好在这附近搜寻小师弟的下落·这个山洞是我友人修炼之处,想来也设下了结界,还是不要闯进去打扰他吧。”
那两名师兄怔怔的应了一声,却听大师兄又道:“小师弟受了重伤,目不能视,能逃多远想必还在那后山之内,还是回去再仔细搜寻一遍吧。”
言毕便率先走了,那两名师兄也跟着离开了···凌昭耳内听着他们一行三人的脚步声远去,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了一声侥幸,慢慢从岩石后挪出了身子,走了几步,双手往前一探,果然触到了结界类的障碍。
看来那人离开时,不放心自己独自留在山洞,故此设下了结界用以护他周全吧·凌昭慢慢的摸索着回了洞内,坐下,怔怔的出神··听大师兄方才之言……此处,是他一位友人的修炼之地便是救了他的恩人么·没想到,救自己之人,竟然认识大师兄……也亏得他认识大师兄,自己才算逃过了这一劫。
若是那人知道,自己便是伤在他友人手中,还被他友人所在的门派正四处搜寻,不知……还会不会信他,救他·苦笑了一声,凌昭只能暗自希望,那人千万不要遇到他大师兄。
·12·12、章十一  ··凌华领着两名师弟离开后,交代了几句,嘱咐他们小心些,依旧兵分两路,两名师弟继续回后山守着,他则沿着山路,去了另一边·直到走得远了,才立住了脚步,半晌,苦笑着叹了口气。
两名师弟一定做梦也没想到,遍寻不着的小师弟,便藏在方才那山洞内·而救了小师弟的,便是他们的大师兄··凌华当日从师门出来后,沿路追赶,总算被他找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凌昭。
一时间也顾不得想太多,寻了处山洞安置好他,替他包扎了伤口,便思忖着若是凌昭醒了,自己该如何应对·回想起凌昭被困在降魔阵内时,对自己那滔天般的恨意,凌华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道若让小师弟知道是自己救了他,说不得当即便要上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骗他入了降魔阵的,是自己·害他瞎了双眼的,也是自己·如今他五脏六腑俱损,饱受痛苦,走投无路,全是拜自己所赐——小师弟恨自己到了何等的地步,便是想也知道,又如何会相信自己肯好心救他··凌华不想节外生枝,只好装成无法言语。
他也不求小师弟感激他,只不过是心内那一丝愧疚,不忍见他就此断送了性命·及至听了小师弟那一番话,心头才猛然一颤··原来小师弟并非无缘无故滥杀无辜,也不是入魔,而是被个女妖所害,陷入幻象中,失去了理智,才铸下了大错。
自己为何不肯听他解释呢只凭着眼前所看到的,便认定了小师弟已经入魔了,不由分说对他设下了降魔阵··想到凌昭那句“师兄不肯信我,却是恩人你……肯信我”,那语气里浓浓的酸涩和痛楚,刺得他心头一痛。
是的……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凌昭·从他自魔茧内挣脱而出的第一天,他便认定了小师弟体内,流着那魔物的血·没法儿打心眼里将他当做自己的师弟看待,时时刻刻防备着他会不会入魔,一有风吹草动,立即诛杀。
他这个做师兄的,有真正了解过小师弟吗··有心想带凌昭回师门,重新向师尊禀明这一切,却又想到如今凌昭的体内,魔气满盈,便是带他回去了,光凭他一面之辞,也实在难以服众。
踌躇了一阵,凌华最终决定,还是等他先帮小师弟清除了体内的魔气,治好了他的伤,之后再寻个机会,向师尊解释清楚,带小师弟回师门好了··至于眼前,暂且还是先瞒着小师弟,别被他发觉了自己的身份。
以小师弟的性子,若知道了自己是谁,别说乖乖让他帮着疗伤了,不扑上来与他拼命便是万幸了·待得误会澄清后,他也算给了小师弟一个交代,到时候也就不再亏欠他什么了。
主意已定,凌华便回转了身子,不是回那个山洞,而是沿着山路,出了凌门后山,来到了蜀山脚下,站在了一处阴暗潮湿的洞穴之外··那洞穴十分隐蔽,瘴气环绕,终年不见阳光。
凌华略一皱眉,拔剑在洞穴之外的岩石上敲击了数下,随即洞内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话音刚落,一股阴风便扫将而出,只见一褐衣女子出现在了凌华面前。
见是他,面色稍缓,开口道:“原来是你·”·凌华微微颔首:“阴山君,打扰了·”··那女子挑了挑眉,唇角微翘,似笑非笑道:“真是难得,你不是从来不屑与妖物为伍的么怎么这么有心,却来拜访我——不是奉命来除妖的吧”·凌华无奈的笑道:“阴山君,你是得道的蛇妖,不曾枉害过人命,我又怎会不分青红皂白便来对付你再者,我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那阴山君却是这蜀山内的一条蛇妖,数百年道行,法力高深·亦不知与凌华投了什么缘,在凌华第一次下山除妖时,便从旁相助,之后又有意无意间数次对凌华施以援手,是以凌华与她也算是旧识了。
阴山君抬手拢了拢发丝,娇艳明媚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惆怅,随而笑道:“我并非施恩于你,不过是……算了,反正你也早已不记得了·”·当年她只是一条初得道的蛇妖,法力低微,在这蜀山内难以自保。
被一条恶蟒欺凌,险些丢了性命,却是一玄衣墨发的术士,将那恶蟒斩于剑下,救下了她·之后她念念不忘,想要报恩,苦心修炼,有了一定道行后,再去寻当年的救命恩人时,才知他早已轮回转世,已然不记得她了。
掩藏起眸底的惘然,阴山君正色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凌华似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了:“有件事,还望你相助。”
·阴山君一怔,自结识凌华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开口求助,微微动容道:“何事”·凌华道:“我师弟受了伤,五脏受损,需借你洞内血鳞草一用。”
阴山君皱眉道:“血鳞草莫非你师弟,中的是炎毒”·血鳞草乃是天下百草间最为阴寒之物,非蛇类居住之地不能生长,且越是剧毒的蛇类,才越有可能在洞穴内长出血鳞草。
阴山君原是一条白眉蝮,性剧毒,在此地筑穴数百年,凌华知她洞穴内必有血鳞草,故此前来相求··凌华摇头道:“非是炎毒,不过他五脏六腑的确为炎气所伤,若没有血鳞草,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法子,解了他体内的炎气。”
魔物属阴,当日凌昭被阵内符文所缚,炎气入体,灼伤了他的五脏六腑·光凭凌华的内力,或普通药草,实在难以替他驱除体内的炎气·凌华思来想去,唯有血鳞草或许能替他疗伤,这才只好来找阴山君。
见阴山君沉吟不语,凌华自忖那血鳞草生之不易,自己无缘无故便来相求,委实也教阴山君为难·便开口道:“我也知血鳞草并非凡物,贸然相求,阴山君必有难处。
若有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话还没说完,便见阴山君面色陡变,怒道:“不过区区几株血鳞草,有甚舍不得难道我还会以此为挟,贪图你什么不成”·凌华大窘,一下子涨红了脸,尴尬道:“我……我并非此意……”·他不过是觉得自己这个请求,实在是有些突兀,便是阴山君以何种条件作为交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料阴山君竟因此而发怒,莫非自己无意间,大大得罪了她··阴山君面色微愠,半晌,冷哼一声道:“不是我不肯借,而是那血鳞草,若是离了根,便只能在我鳞片内存活半日。
你便是拿去了,离了这洞穴,也只会成为枯草一株·”·凌华一惊,不由得道:“那该如何”·阴山君没好气的道:“还能如何少不得我变为原形,带着那血鳞草,同你一道去替你师弟疗伤。”
话音一落,阴山君随即化为了一条吻短宽头的黑褐色长蛇,入了洞内,少顷,游曳而出,鳞片内赫然是一株通体鲜红的血鳞草··凌华知道但凡得道的妖类,从不轻易现出原形,如今阴山君竟肯相助他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多谢阴山君相助他日若有需要在下之处,定当……”·阴山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少啰嗦,带路吧!”盘在了凌华的腰间,吐着舌信,嘶嘶的催促道:“还不走”··凌华一路上大致向阴山君交代了一下他与凌昭之间的缘由,并再三叮嘱,自己无可奈何下只好装成是小师弟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且不能开口说话,还望阴山君莫要拆穿了他。
阴山君冷笑道:“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修仙之人想些什么,他不是你师弟么要救他便光明正大的救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何苦如此费事要瞒着他”·凌华叹道:“你不知道我那师弟的性子,如今他对我怨恨至深,又怎会轻易信我。
将来等误会澄清了,我自会向他解释·”·阴山君冷冷道:“所以我才说你们人类,装模作样,简直不可理喻·若是我,他领情便罢,不领情,便任他自生自灭,与我何干。”
凌华苦笑了一声,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便好了·若小师弟不是这般倔强激烈的性子,若他不是与小师弟这么多年间,一直生分,若他没有在得到了小师弟的全心信任后,又狠狠的骗他入了降魔阵……他都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凌昭对他积怨成深,三言两语又如何说得清楚·不过是瞒他这一次,换回他一条命要紧·至于将来,总有冰释前嫌的一天··到时候小师弟体内魔气尽除,双眼复明,伤势痊愈,便是知晓了他的身份,想来也不会如此恨他了。
·却说凌昭独自呆在那山洞内,等了许久,仍不见那人回来,不由得焦虑起来·心想不过是出去取些水回来,何以要这么久的时间·不会……真的在半路撞见了大师兄吧·正心内七上八下之时,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向着洞内而来,心头一喜,忙站了起来。
一股温暖的气息靠近,那人伸手扶住了他·凌昭心内一颗大石落了地,心想他既然回来了,想必是没有遇见大师兄了··正要开口,忽然手指触到一个滑腻而冰凉的软绵绵之物,随即那东西“哧溜”一声沿着他手臂缠绕上来,凌昭陡然变色,失声道:“什么东西……蛇”·他险些跌倒在地,忙不迭便要将那条蛇甩开。
那人急忙按住了他的肩,安抚住他,示意他不要害怕·那蛇似乎也无意伤害他,而是将一株草般的叶片凑到他唇边,凌昭的鼻尖嗅到一股奇异的芬芳之气,不由得露出疑惑之色。
那人在他手心内写下三个字:吃下去··虽然心内有些莫名,但想到这人绝不会害自己,凌昭便依言张嘴将那株草吞了下去·一股清凉之息瞬间蹿入体内,那一直折磨着他的灼痛感,竟然顿时减轻了许多。
他吞下那株草后,缠在他臂上的那条蛇便径自离开了··凌昭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清泉般的凉意,半晌,才开口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那人在他手内写道:血鳞草。
凌昭一怔,他在凌门的药典内看过,血鳞草乃是天下间最难得的至阴至寒之草,只生长在剧毒之蛇的巢穴之内,难得一遇·没想到这人竟是替自己去寻血鳞草了,想必那蛇,也是他捉回来的了。
·凌昭一时间竟无法开口言谢,实在是这人为他做得太多,苍白的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激涌澎湃之情·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肯对他如此之好,为了替他疗伤,不惜以身涉险,去毒蛇的巢穴之中,替他采回来血鳞草。
他要如何才能偿还得了这份恩情·“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怔怔的,凌昭向着那人的方向,轻声问道。
那人自然不可能回应他,凌昭便慢慢的靠了过去,突然伸出手,摸上了那人的脸··对方似是吃了一惊,急忙便要回避·凌昭却不肯放手,语气苦涩的道:“我看不到你的脸,便只能用手,记住你的模样。”
也不顾那人的挣扎,执意的用手指确认着他的五官··浓淡适中的眉,直而挺的鼻,温暖的唇……这样一张脸,定当是温润而美好的吧·在他的手指沿着那张唇的唇线细细抚过时,那人终于挣脱开来,推开了他的双手,气息似是有些不稳,也不知是恼怒还是羞窘。
凌昭也不生气,只得意的笑着道:“我记住你的脸了·”·凌华的身子蓦然一颤,明知凌昭即便是用手摸过了,也不可能就此认出他是谁,却还是被那句话乱了心神。
一抬眼,看到已经恢复了人形的阴山君,正立于洞口,泛起一抹似笑非笑般的神情,嘴唇微启,无声的对着他说了句什么,随即消失了身影··你的心,乱了···13·13、章十二  ··凌华猛然一震,下意识的一扭头,正看到凌昭那张喜滋滋的脸,分明是从小到大看了近十年的面孔,却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心满意足的神情。
小师弟几乎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笑颜,师门中每次相遇,不是冷冷的瞪着他,便是视而不见般的擦身而过·如今对着那张唇角含笑,眉眼飞扬的面孔,头一次知道,原来小师弟笑起来,这般好看。
眉目精致如画,酷似于那魔物的五官,却未曾染上那种勾人心魄的妖冶之气,尚带着一抹属于少年的青涩,颊边映衬着浅浅的酒窝,竟有些可爱·凌华不由得呆了一瞬,可爱……自己竟会觉得小师弟,可爱·察觉到那双手试图又要摸过来时,凌华急忙偏过身子,闪开了。
凌昭摸了个空,有些不悦,心想难道便因为摸了他的脸,便生气了又不是大姑娘家被轻薄了,怎这般小气一双手悬在半空,赌气也不肯收回,仍执意向着他的方向探去。
凌华无奈,想到从清早直到现在凌昭还滴水未进,便从腰间解了水囊下来,递到了凌昭手内···凌昭没摸到那人,倒是被塞了个水囊在手内,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确实也是渴了,便拔下塞子连喝了好几口水,然后那人又递了些干粮过来,凌昭填饱了肚子后,便又开始缠着那人和他说话。
“你在此处修炼多少年了”·那人只是默默的坐在一边,吃着自己手上的干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一直不肯告诉我呢”·那人原本自顾自的在喝水,被纠缠不过了,只得在凌昭手内写下:待你伤好后,自会告知。
凌昭心想为何要等自己伤好后才肯告知他的名字必是托辞·然而不管他怎么追问,那人再不肯回应,凌昭不由得郁结·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目不能视,形同废人,便是知道了他的名字,也做不了什么,更遑论报恩了。
罢了,他既不肯说,那便等自己伤势恢复,双目复明后,迟早能问出来··凌华见凌昭终于安静了下来,不由得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他从来不知道小师弟,竟是这般难缠的性子。
以前也不见他这么多话,一直追问不休·难道是受了伤后,连性子都变了又一想,自己又了解小师弟多少呢小师弟在自己面前沉默寡言,对他疏离冷淡,也许在其他师弟面前,又是另一副性子呢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少年心性,原本便当是如此啊···凌华想起自己当年,原本也是师尊口中的捣蛋鬼,和师兄师弟们一块儿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时常偷懒不肯练功,无事便叼着草根睡在山坡上,悠然自得,是个散漫随意的性子。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变了呢变得满脑子只有修炼二字,变得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身为凌门大师兄,绝不能在师弟们面前松懈半分··是从经历了魔物之祸那年开始的吧。
一夕之间,亲如手足的师兄们尽数丧命,血染凌门,逼得他一夜间提早成人,从此不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是凌门内最强,最为稳重,也最值得依托的大师兄··他从不觉得自己放弃了什么,他只能不断的逼着自己,变得更强。
不由得转头看了凌昭一眼,大约是自己一直不肯回应他,小师弟也觉得无聊,摸索着回到了那张树叶铺成的床上,闭着眼,想是已经睡了·也是,如今他双眼看不见,行动不便,对着的又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自说自话又有什么意思呢。
自然是吃饱了后,便只能去睡了··那张安安静静睡着的面孔,睫毛如羽扇般轻翘,衬着浅浅的呼吸,恬静而美好··凌华的唇边,慢慢的漾开了一丝浅笑。
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后,转开了眼··阴山君临走前对他说,你的心,乱了··乱了吗觉得小师弟亦有可爱之处,便是乱了心吗·他不知道,他从不曾对任何人动过心,也从不曾有过这种牵舍不下的心绪。
他只是觉得,便是这般,即使不能开口,什么也不做,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小师弟的睡颜,也觉得欢喜···睡到半夜,凌华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呻吟声惊醒·急忙爬起,走到凌昭身旁一看,却见他紧闭着双眼,脸色发白,额上全是冷汗,正不住的发抖。
凌华不由得大惊,急忙将他抱起,凌昭整个身子都缩成一团,一挨到他的身子,便死死的缠了上去··体内仿佛窝着一团火,却又像含着块冰,又热……又冷……凌昭此刻便如同经历着冰火两重天一般,难受得痛不欲生。
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子贴近,便不管不顾,死命扒拉了上去,嘴里不断的呻吟着:“我好难受……”·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凌华不知所措,搭上凌昭的脉搏,只觉他体内气息不稳,脉象紊乱,难道是那血鳞草,对凌昭的身子造成了何种不适·正想放手去找阴山君问个清楚,却被凌昭紧紧抱住了身子不放。
凌华一时间也不敢放任他独自在洞内便离开,只得拼命安抚住他,并试图向他体内灌输些内力,看能不能让他好过些·然而凌昭却是扭动着挣扎不休,凌华出了一身的汗,也无法找准他背后的穴位。
不仅如此,凌昭还死命拱在他怀内,扯开了他的衣襟,将脸贴在了他的锁骨上··“嗯……”轻轻的哼了一声,凌昭忽然伸出舌,在凌华的颈侧舔了一下。
凌华瞬间僵住了··似是觉得舒服了些,凌昭双手箍着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他只觉得体内仿佛冰火相遇,两股气息互冲互撞,找不到出口,非得用什么法子发泄出来才行。
如今怀内抱着个人,肌肤相贴,鼻尖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檀香之味,一时头脑昏昏沉沉,竟是张嘴用力一咬,腥甜的滋味霎时蔓延在唇齿间,说不出的甘美··听到那人发出了一声闷哼声,凌昭只觉一股说不出的兴奋从骨子里蹿出。
低低一声轻笑溢出喉间,他用力吸吮着被自己咬出来的那个伤口,复而伸舌缓缓舔舐,顺着那人的颈侧,一路舔咬到了他的喉间·而一双手也沿着他被挑开的衣襟摸了下去,手底下的肌肤,滑而不腻,如暖玉般,触手生温。
··凌昭正觉得说不出的舒服时,忽然身子被猛力一把扯开了·猝不及防间被对方一掌劈在了后颈之上,凌昭的身子顿时瘫软了下来,然后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凌华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张脸青白不定,半晌,渐渐平复下心绪,看了陷入昏迷中的凌昭一眼,转身出了山洞··他不知道方才凌昭究竟是怎么了,好似走火入魔一般,对着他连摸带舔的,还把他给咬伤了。
白天还好端端的,怎半夜就变成这样了··果然是那血鳞草的缘故吧·他只能去找阴山君,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肉末……·14·14、章十三  ··蛇性昼伏夜出,阴山君白天惯于蛰伏于洞内,晚间却往往难觅其踪。
凌华赶至她洞府之外后,连唤数声,不得回应,便知阴山君又不知游荡至何处去了·心中焦虑,只得在洞府之前来回徘徊,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才见到阴山君回来的身影。
凌华终于见她回府,精神一振,忙迎将上去·阴山君却是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诧异道:“你这是……方自从何处厮杀完吗”·从未见过凌华如此狼狈的模样,发丝凌乱,连衣襟也被扯破,衣领之上还沾上了血迹。
他不在洞内照顾他那眼盲的小师弟,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凌华懒得多作解释,开口便问:“阴山君,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问·服下那血鳞草后,可会对人产生何种影响吗”·阴山君一愣,随即挑眉笑道:“怎么,你师弟吃了血鳞草后,有何变故不成”复而恍然,“原来你弄成这副模样,全是拜你那小师弟所赐”·凌华闻言不由有些尴尬,含糊道:“他白日还好好地,半夜忽然走火入魔般,狂性大发,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制住了他。
若非是血鳞草的缘故,我实在想不出,他如何会忽然发作”·阴山君怔了怔,想了想,开口道:“看来,区区一株血鳞草,还不足以压制住你师弟体内的炎气。
只怕是他体内两股气息互相冲撞,无处发泄,才导致他举止大异·”·凌华一惊:“那该如何有何解救之法”·阴山君随意的道:“他又不是当真走火入魔,要何解救之法只要熬过了那几个时辰,等到血鳞草的寒气完全融入了他体内的炎气后,自然便恢复正常了。”
凌华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皱眉道:“只是我见他发作时气息紊乱,神志不清,痛苦异常,难道便没有法子,能克制住这种痛苦”·阴山君哼了一声,淡声道:“你们凌门子弟,难道便连这点苦头都承受不住你不忍见他痛苦,便在下次他发作时,索性砍晕他就是了。
再不济,拿条绳子绑住他,堵了他的嘴,你也就清净了·”··凌华顿时哭笑不得,无奈的道:“你这是什么法子……”·阴山君打了个呵欠,不耐的挥手道:“这是最管用的法子。
看你这副样子,便可知你那师弟发作起来有多癫狂·难道下次你还任由他折腾,在你身上戳出两个血窟窿才罢休”声音忽然一顿,眸子眯了眯,盯着凌华的脖子,“怎么你师弟,还有咬人的癖好不成”·凌华面上霎时一阵尴尬,急忙转过身去,掩了掩衣领,回过头来,对上阴山君那双玩味十足的眼眸,踌躇了一阵,才低声道:“我正想问你……那血鳞草,莫非有催情之效不成”·阴山君一下子愣住了,好半晌,才道:“你师弟……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凌华急忙道:“没做什么,就是,就是好像忽然情欲失控一般,不辩男女……”其实连他也说不清凌昭那时候究竟是怎么了,若单纯只是失去理智,对他胡乱攻击也就罢了。
偏偏却是扑在他身上又舔又咬,还差点被他摸遍全身上下——凌华再不解风情也能看出小师弟那时候是动了情欲,却不知为何会如此··阴山君满面震惊,喃喃道:“我倒是真没料到,这血鳞草如此厉害。”
忽然莞尔一笑,媚色顿生,如水般的眸子看向凌华,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吐气如兰的道,“看来你师弟,定力不够啊·”·凌华吓一跳,不由自主的便转开眼,推开她的身子,低声道:“此话怎讲”·阴山君抬手拢了拢发丝,轻笑道:“蛇性本淫,那血鳞草原是用我的血浇灌而生,你说,有没有催情之效呢”··凌华霎时大惊,面上便带上了一层薄怒:“既如此,你为何不早说”·阴山君冷冷的道:“你是姑娘家吗还是你师弟是个大姑娘两个大男人,就算他动了情欲,你却是个活的,一个瞎子,难道还能把你怎样不成”·凌华一下子语塞,分明觉得阴山君此话未免有些胡搅蛮缠,却又驳不出个字来。
阴山君继续冷笑:“再说了,血鳞草虽有催情之效,却也不至于强烈到能蒙蔽人心智·你当它是春药么即便是你师弟受其影响,忍忍也就过了。
怎会变得不辩男女,控制不住,对你上下其手你师弟的定力,未免也太差了吧”·她之所以没有事先出言提醒凌华,也是觉得血鳞草虽带了些催情之效,却也没有大碍。
便如同那鹿鞭虎鞭一般,即使是食下后气血上涌,欲念顿生,也不至于便会理智全失,当真做出些什么来·更何况,以凌华的实力,难道还能吃亏·凌华不由得辩解道:“我师弟年少,不晓男女之事,一时间难以自控,也是情有可缘。
分明是那血鳞草之故,你怎可全推到我师弟头上……”·阴山君霎时无语,半晌,才叹道:“是,你师弟天真无暇,不晓风月,断不可能对你做出什么来的。
下次再发作时,你便抱着他,唱着歌谣哄他入睡,可好”··凌华被她这番讥讽十足的刻薄之语,弄得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苦笑道:“你好似对我师弟,颇有成见”·阴山君闲闲的道:“有吗”·分明是他那小师弟,不分轻重,借着体内气息紊乱之机,便拿着师兄的身子胡乱发泄。
只凌华这个呆蠢,别的事情上头甚是精明,偏偏于风情二字便是个木头,还拿他小师弟当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一心一意只认为是血鳞草惹的祸··见凌华一脸的无奈,阴山君唇角微翘,忽然问道:“若你师弟下次再发作时,当真对你做下了什么……你当如何”·凌华顿时皱眉,斩钉截铁道:“无此可能”·莫说是小师弟如今受了伤,又盲了眼,便是以他平时的功力,也断无可能对自己如何。
这点是绝不用担心的··“若是……他求着你抱他呢”·凌华顿时一呆,半晌,才道:“这……这更不可能吧他是我师弟,我岂是趁人之危的禽兽之徒……”·阴山君冷笑着打断他:“既然你师弟无法对你如何,你又不可能将他如何,那你还在担心些什么你只需制住他便好了,难道这血鳞草引动的欲念,还能要了他的命不成”··凌华垂下了眼,良久,才道:“既如此,我知道该如何了。”
只要打探清楚那血鳞草并不会对凌昭的身体造成何种影响,便够了·如果区区一株血鳞草无法压制住凌昭体内的炎气,那他便求阴山君再多相助几次,也就成了。
至于凌昭下次若再发作,大不了将他打晕,或点了他的穴,便也无碍了吧··只是凌昭少不得,要熬过那段痛苦罢了··眼见天色微亮,想必凌昭也差不多该醒了,凌华便辞别了阴山君,起身回去。
走出几步,忽听阴山君在他身后道:“我无意多管闲事,只是……你对你那师弟,实在是所虑太多,不像你平常的性子·你是求仙问道之人,若心乱了,当如何自处”·凌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复又恢复了清明,低声道:“我身在凌门,降魔卫道,守护师门,才是我的本分。
至于成仙……造化而已,我不强求·”·便是当真动了心,又如何若小师弟也和他一般心思,日后他们便回转凌门,从此相守一生。
若小师弟没那份心思,他们也还是一辈子的师兄弟··他原本就不是为了要求仙,才投身凌门··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阴山君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默默转身进了洞府。
她一直知道凌华的性子,表面上波澜不惊,骨子里却最是强硬·难以动心,一旦动了心,只怕便是一条路走到底了··这世上,种种魔障犹可解,唯有情障最是难解。
只是,他与他那小师弟,当真能有个结果么阴山君与凌昭虽只有一面之缘,然而还未及近身,便能察觉到他体内那股汹涌而猛烈的魔气··他那小师弟,分明已经踏入了魔道。
从来只听说从正道堕入魔道的,还未听说过有魔物能从魔道修成正道的··凌华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吧··凌昭悠悠醒转之际,只觉浑身发疼,然而体内一直折磨着他的那股灼热之气,却减轻了大半。
试着运气调息了一番,果然不再像之前那般,五脏六腑犹如被火烧火燎般难受了··没想到那血鳞草,如此有效··凌昭一喜,忽然察觉到嘴中似隐隐带有血腥之气。
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凑到鼻尖一闻,果然是鲜血的气息··他顿时怔住了,然后隐隐的,想起了什么··昨夜自己从疼痛中惊醒后,体内仿佛有一冷一热两股气息相冲般,神智不清之下,好像……抱住了什么人,又对那人做了什么……那肌肤相贴的异样感觉,自己不但对他又亲又啃,在他身上乱摸,好像还咬伤了他……·凌昭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还能是什么人这洞内除了他那恩人,还会有第三个人吗·印象中只到自己兴奋的啃咬着那人的肌肤时,记忆便中断了·想必是那人把自己给打晕了吧也是……寻常人若被这样轻薄,只怕都拔剑相向了,那人还只是打晕了自己而已……对了,那人不在这洞内·察觉到身边并无那人的气息,凌昭一下子慌了,忙摸索着在山洞内四处寻觅,心内不由得一阵绝望——该不会是,那人一气之下,丢下自己走了吧·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正又急又悔,不可开交时,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踏入洞中,凌昭瞬时转身,向着洞口的方向奔过去。
他看不见,跑起来难免跌跌撞撞·那人似乎吓了一跳,忙迎了上来,伸手一把扶住了他·凌昭一把抱住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惊慌和委屈:“我,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那人一面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面在他手心内写道:为何以为我不会回来·凌昭一下子涨红了脸,半晌,才小声的道:“我昨晚……自己也不知究竟怎么了,一时失控,不小心对你……”·那人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
摸着凌昭的发丝,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血鳞草之故··凌昭一怔,立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我会忽然失控,是因为那血鳞草的缘故”·那人写了个“是”字。
凌昭顿时松了口气,忽然察觉到自己还死死抱着那人不放,不由得脸上一红,却又舍不得放手,便将头靠在他肩上,磨蹭着道:“你没有生气便好了·”·那人只是温柔的在他头上轻抚了两下。
凌昭心里顿时便像是灌了蜜一般的甜,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欢喜·好像只要这人没有离开自己,便是天塌下来,也没有关系一般··不过短短几日间的相处,自己便对他如此依赖了吗连他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却只想就这般抱着他,永远都不分开便好了。
真想快点双眼复明啊··想看清楚这人的脸,想牢牢的记住他的模样·哪怕是真有一日这人离开了自己,也能将他找出来,留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应节上甜品……·15·15、章十四  ·凌华既知那血鳞草带了催情之效,便先去山下小镇上的药铺,买了些能泻心降火,抑制情欲的药草,如泽泻、丹皮、生地、五味子之类回来。
这血鳞草本非凡物,阴寒之气甚重,不可连接让凌昭服下·但若是与这些性温和的药草互相中和,倒也没有大碍了·准备好一切后,方才动身再去找阴山君。
阴山君知他来意,也不多话,爽快的便化为蛇形带了血鳞草,随他前往山洞·凌昭事先已经喝了一碗凌华替他熬的药汤,再吃下血鳞草时,体内清凉感犹在,却没了那股深入骨髓般的阴寒之息。
凌华守了凌昭一日,待他睡下后,几次三番偷偷起身去瞧他,见他睡得安稳,便也放心下来了··朦朦胧胧合上眼刚睡着,半夜时分,却又被弄醒了·一睁眼,却只见凌昭晕红着一张脸,嘴里喃喃的说着“难受”,扒着他的衣服便贴了上来。
·凌华大惊,心道我分明已经让他喝下了药汤,为何他还会这般情欲勃发的模样然而容不得他多想,凌昭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衣襟,往内探了进去。
凌华只得急忙伸手去推,他越是推拒,凌昭便缠得越紧,这次却不像上次那般暴力,虽仍觉凌昭举止有些癫狂,动作却温柔的多,也没有再咬他,只不停亲吻舔舐着他的肌肤。
眼见着凌昭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凌华一急,翻身便将凌昭压在了身下,牢牢制住了凌昭在他身上乱摸的双手,微微喘息着,低头俯视他···凌昭半睁着眼,神情迷乱,身子扭动着,还要再贴上来。
红艳的双唇微微张开,断断续续的吐出呻吟:“我好难受……那血鳞草,好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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