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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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上)(2)
·心里这么疑惑着,柏子仁下意识地便开始跟着前面缓缓走着的两个人,尽管他对这个叫杜茯苓的少年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好奇,但是想到他还有五分钟的阳寿,自己也正好在这儿,还不如出手帮个忙算了。
·“我说,你小子知不知道初一三班在哪儿啊”·恶声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柏子仁面无表情地眨眨眼,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壮不少,一身皮夹克,小平头的青年,歪着头发出了一声,“啊……”·“啊毛啊”·被市二中复杂的地形折腾的一脑门子汗,平头青年叼着烟,抖着腿,眯起眼睛俯视着眼前的柏子仁,流里流气的开口哼哼道,·“快点告诉老子初一三班在哪儿……不然老子我……”·“喂,你就问个路,为什么说得和收保护费一样……”·冰凉的声音轻轻响起,那个被柏子仁观察了一路的短命鬼捂着心口,皱着眉地走到两人身边,先是冲那个青年抱怨了一声,接着转过头有些气息不稳地冲柏子仁道,·“他的……职业习惯有点改不过来,对不起。”
“……”·柏子仁闻言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地对上面前这个少年的眼睛,那是一双淡漠的眼睛,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光,在往下,可以看到少年冻的红红的鼻尖和粉白的脸颊,衬着他乌黑的眉毛,泛着白的嘴唇,竟意外的有几分病态的美。
杜茯苓原本就身体有些不舒服,从早上起来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心口闷的厉害,他心脏不太好,可是这是多年的老问题了他也没办法,此时再被柏子仁这么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杜茯苓莫名其妙地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当下脸色一沉,口气不太好地问道,·“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嘴上没有说话,柏子仁闻言淡淡地收回目光,而与此同时,在他的脑海里,属于系统机械的声音正在为杜茯苓的生命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滴——寿数余额进入五十秒倒计时50,49,48,47,46……】·“这小子不会是个哑巴吧……”·狐疑地看着柏子仁光盯着自家小老板也不吭声,古古怪怪的挺渗人的,张睿风拎着手里的书包刚想说话,面前的这个臭小子就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杜茯苓的手。
“哎哟卧槽,你小子耍什么流氓呢”·张睿风一见这情景就炸了,他家小老板那可是大老板的亲侄子,他们坤帮唯一的继承人,怎么能被这呆头呆脑的臭小子给占便宜呢他算老几啊·想到这儿便要伸出手推开柏子仁,可是还没碰到他,张睿风就被柏子仁抬手制住了胳膊。
张睿风见状就火了,刚准备抽死柏子仁这个胆大的小王八蛋,可是一抬眼便看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太舒服的杜茯苓此时正发着抖闭着眼睛··“小老板小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心口疼啊”·勉强扶好捂着胸口,额上开始冒汗的杜茯苓,柏子仁望了眼面前惊慌失措的张睿风,见他慌慌张张地开始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翻找着什么,也没说话,而是扶着杜茯苓缓缓坐在地上,将他和自己身形相仿的身体半抱在怀里,让他躺在了自己的腿上,顺手解开了他外套和衬衫的纽扣。
这一次张睿风没空再冲他嚷嚷,柏子仁低头望了眼杜茯苓,见他一脸痛苦,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皱着眉头,脑子里倒计时的声音还在响着··【20,19,18……】·“卧槽到底是哪瓶药啊……扶他林,阿司匹林肠溶片……”·手哆嗦着翻找着包里的各种药瓶,头一次被指派来照顾人的张睿风心头真是哆嗦的厉害,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该好好问问平时照顾小老板的王阿姨的啊,自己冒冒失失的什么都不懂,万一……万一小老板出了什么事……自己就是有几百条命都赔不了啊……·“哎哟这是怎么了啊……”·周围的学生家长看见这情景都下意识地想围过来看看,密密麻麻的人群伴着议论声,上来帮忙的人没有多少,吵闹喧嚣的声音倒是吵得人心神不宁。
柏子仁见状抬手从张睿风手里将那个书包夺过来,冲他指了指边上的人,用手掌挥了挥示意让人群散开,接着他低下头,从包里准确地找到硝酸甘油,从里面倒出两片,用手扶起杜茯苓的脖子,让他张开嘴将药咽了下去。
……·【滴——系统刷新】·【当前人物:杜茯苓】·【年龄:12岁】·【职业:初中生/坤帮继承人/天鹏集团继承人/铁路局局长之子】·【功德指数:-500000】·【恶报指数:90%】·【寿数余额:16天】·“叫救护车。”
自从见面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柏子仁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杜茯苓的脑袋下面,让他仰躺在地上,自己用手扶着他的脚后跟··“好……好”·被这么折腾了一遍,张睿风此时还是惊魂未定,一脸惨白的样子比当初头一回因为打架进少管所的时候还要可怜,跌跌撞撞地就开始摸电话找救护车。
“唔……”·因为吃了急救药而暂时舒服了一点,胸口还在剧烈跳动着的杜茯苓听见了动静,虚弱地张开眼睛,见自己正被那个古怪的同龄少年抱在怀里,再看他又用那种眨也不眨的眼神看着自己,便下意识地皱着眉断断续续地道,·“你……看什么看……”·“……”·闻言依旧没有说话,柏子仁一直默不作声地帮着张睿风等到学校的老师和救护车都来了,担架将杜茯苓抬上车快离开时,他才凑到一脸苍白的少年耳边忽然来了一句。
“因为你好看·”·“你——”·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杜茯苓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木讷的少年像是变脸一般冲自己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接着便恢复成最初那副不起眼的样子,拿着自己的外套和书包逆着人群缓缓地离开了。
……·“小老板,你先闭上眼睛休息吧,我在联系大老板,还有杨总,过会儿他们就回来看你……”·耳边传来张睿风的声音,打乱了杂乱的思绪,躺在担架上的杜茯苓缓缓张开眼睛,疲惫的脑子里想起刚刚那种离死亡只差一步的恐惧感,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不要告诉他们,什么都别说·”·“可是……”·“反正告诉了他们,也什么用都没有·”·“小老板……”·“求你了,张叔叔,什么都别说。”
说着再次闭上眼睛,脸色几乎和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的少年缓缓蜷缩起身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干嘛每次都要大惊小怪。
他们烦了……我也烦了·”·*·“石方·”“到·”·“张莉·“到·”·“王乐乐。”
“到·”·点名的声音在坐着四五十人的教室内回响着,讲台上的中年女教师陈芬芳拿着手里的点名册,照着名单的名字一个个往下念,一边记下每个学生的样子。
“杜茯苓……”·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顿,陈芬芳看了看名单上这孩子出色的入学成绩,再想到刚刚校长通知自己的事情,忍不住皱了皱眉,刻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这种家庭背景,又是一身的病,以后肯定有的是麻烦,虽然成绩不错,可是又什么用……这种学生,怎么就到了自己的班呢……·想到这儿,抬起眼睛,陈芬芳看了眼被自己安排在整个教室最后面的柏子仁,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皱的更紧了。
真不知道主任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什么人都塞到自己班里呢明明一班,二班那两个都是刚来两年的小丫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应该轮到她们的,自己一个教龄二十年的老教师为什么也要吃·这种亏还不就是她们教育局认识人吗……·越想越觉得心口堵的慌,陈芬芳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名单重重地往讲台上一放,吓得原本在下面窃窃私语的孩子们一个个都不吭声了,·“今天是第一天开学,以后大家都是初中生了,当然就要遵守初中生的纪律。
以后没有我的批准,不准上课讲话,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全班都稀稀拉拉的拖着嗓子回答了一句,只有柏子仁默不吭声地坐在最后一排看自己的书,他能感受到那个女老师一直在用带着些许恶意的眼神看着自己,想来也是觉得自己这种存在在她的班级里会拖后腿什么的……·这般想着,抬起头扫了眼偌大的教室,目测并没有认识自己的同学,柏子仁略显放松的松了口气。
还好并没有什么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同学,不然小孩子唧唧歪歪的到处一说,自己这三年肯定又要扮傻子扮到累死··可是还没等柏子仁高兴太久,站在讲台上交代完班干部选拔,还有开学一系列纪律的陈芬芳清了清嗓子,接着皱着眉便开口道,·“最后,我要和大家说一下,柏子仁同学有很严重的智力问题,平时大家不要太靠近他,虽然智力残疾并不具备什么攻击性,但是没有必要的话,大家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可以吗”·“……”·一瞬间被几十双眼睛注视着,柏子仁无奈地低下头,几乎可以想象这些孩子是在用怎样好奇而伤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
那种眼神太熟悉了,曾经,他终日就是被这种眼神注视着,那种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些许的厌恶鄙视,亦或是同情怜悯都曾经深深的印刻在他的脑子里,至今都无法忘记。
傻子就傻子吧……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有些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想到这儿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身旁空出来的那张位子,再回想起陈芬芳刚刚点名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名字,柏子仁微微勾起嘴角。
——反正,自己还有个难兄难弟呢··☆、第十七章··转眼,开学已经两周··这几天,柏子仁一直维持着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的节奏。
班级里的大多数学生从最开始的陌生到熟悉,渐渐开始产生了各自的小圈子,只有他,还像是个被班里所有人忽略的存在一般每天独来独往着··当然,班里也不乏对他产生好奇的,毕竟柏子仁从外貌上看一切正常,如果不是班主任陈芬芳的话,大家甚至都看不出来他有任何智力上的问题。
可是就在开学后的第三天,班里的一个女孩无意中的一句话,彻底坐实了柏子仁是一个傻子的事实··“王萍,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谁……他真的站在后操场那边冲着墙一个人自言自语吗”·“对啊,我亲眼看见的他面前什么人都没有,他就站在那儿嘀嘀咕咕的,我妈妈说啊,那种就是傻子……”·“唉听上去好可怕啊……他就坐在我后面两排啊,我有点怕……”·“哎呀其实我也怕,所以你没看我都不敢跑到后面扔垃圾了吗……”·班级里的小声议论传最终还是进柏子仁的耳朵里,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当时只是在和某个鬼魂交谈业务的事情,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眼那些即使课间路过自己的课桌旁都有些避让不及的同班同学,最终还是选择默默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学校生活对于他来说本来就只是升学的一个必要的途径,他没指望能从中得到什么乐趣·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还是更想把重心主要放在阎王的工作上··即使在他的心底深处,他或许也在期待着一个能理解他的朋友之类的,可是就目前看来的情况,他似乎连这样一个机会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用看异类的眼神看他,而他想要的,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尊重和平等··想到这儿,微微攥紧手里的铅笔,柏子仁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书桌一会儿,脑海里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的定位地图功能。
系统发出“滴”的一声,黑底绿边的地图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柏子仁随便地戳开最近发给自己的几条信息,开始寻找起今天晚上放学后的工作内容··市二中是一所规模一般,但拥有50年建校历史的中学,而很少有活人知道,市二中还是本市未成年鬼魂密集度最高,鬼魂总数占全市总数百分之六十的地标性建筑。
·据说建国后,政府教育部门在选择学校用地时,通常会选择一些建国前埋葬死人的老墓地,一是因为学校占地面积大,又不像住宅和商业区那样是密集型,寸土寸金的买不起,二则是因为读书人身上阳气重,正气足,可以压制阴气。
如今的市二中在当初据说就是由一间民国时期的义庄推倒了重建的,柏子仁到这所学校不过两周,可是撞到的鬼少说也有上百了·这些鬼魂广泛分布在市二中图书馆顶层,无人的后操场,三楼拐角的女厕所,二号楼那间打不开的实验室,放学后无人的小教室等等等等的地方。
柏子仁每天放学后都会特意空出一段时间在学校和学校附近转悠,只要遇到鬼魂,他都要上去聊聊留个联系方式·这里的鬼魂比起市二院的要多,年龄相对的也小一点,有的鬼看上去明显死的时候还小,见柏子仁穿着身校服,自然也觉得亲切。
因此虽然自从他开学起,蒋碧云就一直卧病不起,他每天要早起按照刘鹤龄的药方给她煎药,所需要的药材费用相对昂贵·同时因为母亲的病,家里也暂时没了收入,可是他还是在这段时间积攒了不少存款。
而因为这些钱是由系统直接发放的地府冥币,所以在从系统中刚提现出来的时候,这些钱呈现的状态统统都是冥币状态的·只有到了每月十五号,将这些冥币用一个铜盆装好点燃,才可以兑换成相对额度的人民币。
前几天出于好奇,柏子仁将账户里的部分钱取了一些出来,躲在房里烧了一部分,几千块钱虽然不多,可是放在身上也能够做个急用··今天和往常一样,只有几个鬼魂推销香烛的广告在消息栏里,柏子仁自从开始在自己的鬼友圈里面发布自己的状态之后,就开始被各种要求爆照和面基的鬼魂纠缠,像三无小广告和非法代购之类的更是层出不穷,怎么屏蔽都屏蔽不掉。
“滴——您有新消息提示·”·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最新消息是一个叫【姚霜已死,有事烧纸】的女鬼发过来的·柏子仁之前并没有加过这个女鬼,因此也并不认识。
而就在他点开那条消息的瞬间,一张披头散发,脸色青白,怒瞪着双眼,鲜红的舌头拖的老长,长得要多吓人有多吓人的女鬼照片猛然间跳了出来··“……”·沉默了三秒,柏子仁点开对话栏,回了一句。
“好丑,不约·”·“…………………………”·那边发过来一串省略号,从柏子仁这边看,可以看出对方一直在显示输入中,柏子仁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他以为对面的那个女鬼不会回复时,系统又发出了滴的一声。
【姚霜已死,有事烧纸】·“我也不约我是来找你帮我报仇的”·“哦。”
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柏子仁不知道找他帮忙先发自拍算是个什么逻辑,可是考虑到这可能是今天的第一桩生意,于是他很有礼貌地发了个代表呵呵的小骷髅表情符号,淡淡地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姚霜已死,有事烧纸】·“我要杀一个人我要杀了她就是她害死我的我恨她只要你能帮我杀了她我就给你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哦,所以您是需要我帮您报仇雪恨是吗”·闻言挑了挑眉,感受着对面这个女鬼字里行间的戾气和恨意,柏子仁想了想又开口问道,·“方便告诉我原因吗毕竟就算是你给我钱,我也要问清楚事情的缘由,而且我不杀活人,给多少钱都不杀。”
【姚霜已死,有事烧纸】·“哈哈哈我要杀了她那个叫陈芬芳的女人我要亲自杀了她都是她害死我的我死的好惨她为什么要害死我我恨死她了”·“陈……芬芳”·熟悉的名字让柏子仁愣了愣,他抬头看了眼讲台上此时正在讲课的中年女教师,克制住心头的异样,冲那头的女鬼追问道,·“你说的是市二中的那个女老师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想要杀她她对你做了什么吗”·“……”·问题问出之后那头久久没有回答,柏子仁又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个主动找上自己,又说了一大堆废话咆哮体的女鬼已经呈离线状态了。
心头的疑惑越发的重了,尽管对陈芬芳和这个女鬼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可是毕竟这也是一桩生意,如果可以,柏子仁自然也不想错过,想到这儿,若有所思地关闭上系统对话框,柏子仁眯起眼睛看向讲台上的女老师,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小插曲,之后的几天柏子仁没有再收到过这个女鬼的消息,生活依旧在继续,而与此同时,消失了好几天的贾晴晴也终于回来了··那是个傍晚,柏子仁正在厨房里热着给蒋碧云做晚饭的粥,他最近也开始和柏青学着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了,虽然卖相还远远不够,但是味道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和往常一样,这天他正在乘着锅里的粥,当乘到第三碗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有些动静,一转过身,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脑袋正埋在桌上的一只小小的粥碗里··“呼……还挺好喝的。”
“恩,你喜欢就好·”·淡淡地转过身,柏子仁站在厨房的窗口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那条让贾晴晴丧命的小马路边此时正蹲着个哭的抽抽搭搭的小男孩,他的身边还站着个佝偻着身子,满头白发的老人家。
“贾天天他就是个爱哭鬼……我以前可讨厌他了,因为我老觉得爸爸和奶奶更喜欢男孩一点,什么都多给他一点……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死了,他每天晚上都抱着枕头哭着叫姐姐……我又觉得还好我有个弟弟了……因为至少我死了,世上还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可以继续代替我活着……至少有个人照镜子的时候会想起我来……”·低头看了眼趴在窗口往外看的小女孩,柏子仁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开口问道,·“你爸爸把他送回来了”·“恩,我这十几天每天托梦给我那个后妈,说我要害死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向她索命,我那个后妈怀胎三月,现在正精神紧张着呢,被我吓得现在看见我弟弟那张和我一样的脸就要晕倒,我爸爸被弄的没办法了,就只好把我弟弟又送回到我奶奶这里来了……”·说着觉得有些好笑地咧了咧虎牙,贾晴晴眯起一双像小月牙的眼睛,视线所及,他的弟弟和奶奶正相伴着朝家的方向缓缓走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小声道,·“阿柏哥哥,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想……我知道我大概要投胎做什么了……”·……·【滴——目标贾晴晴锁定,现开启轮回模式。
】·【轮回自愿度:90%】·【轮回转世道:畜生道】·【轮回完成度:100%】·【滴——恭喜寄主完成双杀,成功引渡一条生魂,奖励功德值600,冥币一亿,折合人民币一百元。
】·清晨的风拂过脸颊,柏子仁背着书包从巷子里缓缓走过·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落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今天是立春,属于春天的朝气正从严寒中复苏过来,离开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燕子从南方归来,悄悄地在各家各户的屋檐下筑起新巢。
“奶奶我看见里面有个鸟蛋那是燕子下的吗会孵出小燕子吗”·“会的……等天气变暖了,小燕子就会从里面出来……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了……”·祖孙两人的交谈在耳边回响,不远处隐隐有雏燕清脆的啼声,记忆中那张可爱的笑脸渐渐变得模糊,柏子仁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
——生命正是在不断的更替中得到新生,这很美好……不是吗··☆、第十八章··“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吗你不要任性啊……”·坐在驾驶座上的英俊男人一身黑衣,平头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此刻他正皱着眉,转过头对坐在后座上,一声不吭的少年说着话。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好好对待我也没办法知道吗老子忙得很,没工夫天天来管你……像上次那样,你是要吓死谁别天天给你舅舅我摆张臭脸行吗小可爱……”·“……”·面无表情地听着前座的男人絮絮叨叨个没完,杜茯苓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任何话,反而是在男人好不容易停下嘴之后,他才从邻座拎起书包,抬手敲了敲玻璃窗。
“我可以上学去了吗要迟到了·”·“哼,狗脾气……滚滚滚·”·抬手不耐烦冲杜茯苓挥了挥,沈曦嘴上骂着人,可是还是把车子一直开到学校门口才停下来,停车之后还特意先下来替杜茯苓开了车门。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吗别以后出来和你舅舅我一样混社会,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好过啊,你知道舅舅光是给那些小弟发工资就要花多少钱吗……”·“再见。”
理都不理男人瞬间塌下来的脸,杜茯苓一边朝学校里走一边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市二中,因为十几天前自己复发心脏病,他一直在医院里修养到今天才得到医生的批准能够出院。
这十几天,他一直在反复回想着那天的事情,说实话,有那么一秒,他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因为那种半条魂魄已经被不知名力量拖出躯壳的不真实感他现在还没办法忘记……毕竟,一个从小患有心脏病,风湿病和各种大小病对于死亡的敏感度总是要敏锐一点……、·想到这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天那个出手救了自己的同龄少年,当时自己身边一片混乱,张睿风更是手足无措,没有人愿意上来帮他一把,也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只有这个人,毫不犹豫地走了上来,将他已经丢了一半的命生生拉回人间。
“我该好好谢他的……虽然他说话阴阳怪气的……”·顺着舅舅沈曦之前给他说的路,杜茯苓一边若有所思地走进教学楼里,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
他从小身边就没有什么玩的好的朋友,因为身体的原因他更是三天两头就要请假住院,以前同班的小孩都怕杜茯苓一不小心就发个病什么的,所以连话都不敢和他怎么说。
家庭和身体的双重原因,让杜茯苓虽然看上去还挺小大人的,骨子里却有些意外的害羞和怕生·而且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想极力掩饰掉这份羞怯,所以就导致了他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有些尖锐和不礼貌。
用他舅舅的话说就是,小兔崽子只敢窝里横,放出笼子就屁都放不出来了,呲牙咧嘴的那都是在害怕啊···“一楼……初一三班”·犹豫地看了眼面前在教学楼最边上的这间教室,透过玻璃窗,杜茯苓可以看到里面正在上课。
“同学你找谁”·站在讲台上的中年女教师看了眼站在教室门口的杜茯苓,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老师,我叫杜茯苓,今天来报道。”
有些尴尬地沐浴在全班人的注视下,杜茯苓皱着眉低下头,大病初愈的脸上划过一丝红,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好起来··“哦,是你啊,先进来吧……”·女老师听到他的名字,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她便抬手冲杜茯苓招了招手,指着教室最角落的那张空位置道,·“那是你的座位,你先坐下,现在正在上课。”
“恩·”·点点头背着书包慢慢走进教室,杜茯苓低着头不去看两边投射在他身上的各种眼神,快步走到了那张指定的书桌前·教室里的学生发出阵阵窃窃私语,一直到讲台上的陈芬芳不悦地敲了敲桌子,学生们才纷纷闭上了嘴。
“呼……”·淡淡地松了口气,杜茯苓也没看面前是什么情况,拿着书包就想坐下来,可是还没来得及等他抬头,就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着冲他道,·“喂,边上才是你的位置,你要坐在我腿上吗”·杜茯苓:“……”·*·柏子仁把玩着手里的铅笔,虽然看上去他的眼睛在看着黑板,可是他的余光却一直落在身旁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挺好看的,貌似在生闷气的,看上去似乎还只能活15个小时的人身上··讲台上的陈芬芳还在讲着那些枯燥的课文,但是柏子仁看着杜茯苓脑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青光黑光就有些止不住的疑问。
·一个还没有成年的人到底会因为什么原因才能积攒那么多报应呢会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的柏子仁抿了抿唇,却没有一丝去问身旁这个人的意思,这毕竟是别人自己的事,自己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而且虽然自己上一次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一命,可是这并不说明他每次都会那么好心去救他··生死本由命,他每一次的干预他人的生死都会给自己带来报应·人的投胎转世都是根据功德值来划分的,他上一次干预了巷子里的居民的生死就已经让他的功德值损失了不少,之后救母亲和杜茯苓的时候,就更是被扣去了将近大半的功德值。
原本他的功德值在帮助了刘鹤麟将刘氏医术捐献给国家之后就已经接近了10000,系统也可以得到进一步的升级,可是就是因为擅自去干预他人的生死,他被直接扣去了2000的功德值,即使之后他愈发卖力地渡魂也没能填补回那个缺口。
而且说实话,柏子仁并不觉得自己再去救杜茯苓有什么意义……这个少年的头上的青光和黑光预示着不管他如何干预,他都会在成年前死去·柏子仁不相信杜茯苓是自己干了什么坏事才遭了这样的报应,可是这些报应既然落在他头上,就说明这些坏事肯定不是普普通通就能被抵消的。
这是他的命数,就算是柏子仁也无法改变··想到这儿,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这个刚刚成为他同桌,却似乎要很快就要和他说再见的少年,柏子仁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个从刚刚起就一直死死盯着黑板的少年忽然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不要和我说话,好好听课·”·“……”·即使只是写在纸上的文字,却也能感受到对方那种不太高兴的语气,柏子仁看了眼一本正经盯着黑板,好像丝毫都没有被他干扰到的杜茯苓,抬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哦。”
“……”·见状皱了皱眉,杜茯苓面无表情将目光收回,貌似专心地盯着黑板,可是心里却咚咚咚跳个不停,仿佛刚刚自己出糗的那一幕还在眼前似的尴尬。
他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是和自己同班的,更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是自己的同桌……明明刚刚在路上,他还考虑着以后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要和他说声谢谢,可是真正看到他之后,杜茯苓除了耳朵都快红了,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待会儿下课……我一定要和他说声谢谢··在心里这么打算着,今年还只有十二岁,还没有预料到自己之后半辈子就会因为这声谢谢被彻底套牢的杜茯苓就这么单纯地继续听起课来。
下课的铃声轻轻响起,全班所有人站起来拖着嗓子说了声老师再见,上了一天课很是疲惫的陈芬芳捏了捏自己这几天莫名有些疼痛的后颈,清清嗓子冲坐在教室后面的杜茯苓道,·“杜茯苓,下节课是体育课,你不用上,你和我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
教室里的除了柏子仁的其他人在下课铃响之后便已经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追逐着往操场走去,杜茯苓见状疑惑看了眼身旁一动不动的柏子仁,终是点了点头,和陈芬芳一起走出了教室。
“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同学是柏子仁·”·打开年级老师办公室的门,缓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陈芬芳看着面前站着的苍白少年,淡淡开口道,·“他是个智障儿,所以智力有一定的问题。
虽然据他母亲说,他现在已经好转了,但是开学到目前为止,我既不和班上的其他同学交流沟通,而且还表现出了一定精神异常的表现,比如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之类的……”·“……”·闻言错愕的抬起头,杜茯苓被陈芬芳的这通话弄得措手不及,怎么可能……那个会一本正经开他·玩笑,说话逻辑清晰的人是个智障儿他如果是智障儿,那这世上的人不都成了傻子了吗……·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杜茯苓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陈芬芳的表情,而陈芬芳显然也误解了杜茯苓一脸吃惊的意思。
于是她又开口道,·“他虽然有智力问题,但是学校因为考虑到影响,也不能拒绝他的入学……你以后既然和他同桌,如果他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请一定先和老师说好吗毕竟老师也要保证其他同学的安全……你也不要和他说话了,能躲远点就远点吧,毕竟这种事也很麻烦的……”·“……”·闻言沉默不语,杜茯苓看着面前一脸和蔼表情的女老师,耳朵里听着她温柔和煦的话语,只觉得她说的话怎么听起来怎么不顺耳……什么叫能躲远点就躲远点,这种事也很麻烦的,恐怕在这个老师眼里……自己这种人也是该躲远点,很麻烦的那种学生吧……·想到这儿脸就沉了下来,从小就心思敏感的杜茯苓也没有搭理陈芬芳说的话,自顾自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而陈芬芳显然误解了他沉默的原因,只当他可能是被吓到了,便只顾自地开始和杜茯苓介绍着班里的情况。
毕竟,柏子仁和杜茯苓这两个学生,相比较起来,她还是更愿意对杜茯苓耐心些,柏子仁的妈妈她前几天见过,那不过是一个畏手畏脚的农村妇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蜡黄,一看就大病未愈,而且来见她这个儿子的班主任,居然连一意思意思的东西都不带……也真是笑话了。
而杜茯苓的家里就不一样了,整个Y市谁不知道他爸爸妈妈的名字,自己要是真搭上他们家的关系,说不定评个高级职称都有希望了啊……·这么想着,陈芬芳就忍不住笑的越发和善,一节体育课匆匆过去,她看了眼走廊上奔跑过去的学生,冲面前的杜茯苓道,·“来,我带你再去教室给大家介绍一下……他们现在正好刚下课。”
“……”·闻言,一声不吭地跟着陈芬芳往教室那边走,杜茯苓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女老师,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学上的没劲透了……再想到自己离开教室的时候,那个孤零零坐在教室里的少年,心里更是堵的慌。
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缓缓走到教室门口时,却忽然听见一个男孩大声嚷嚷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伴随着班里人喧闹的议论声,杜茯苓一走进教室,便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站在柏子仁的书桌前,边哭边大喊道,·“是不是你把我的钱偷走了你给我拿出来拿出来” ··☆、第十九章·“说是不是你把我的钱偷走了你给我拿出来拿出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着头看书的柏子仁下意识地抬起头,便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桌子前,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无言地张了张嘴,柏子仁不确定自己此时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虽然照理来说,没做过的事就立该否认,但是鉴于他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地给班级里的人制造迟钝的印象,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了那个小胖子一眼,接着用平淡的眼神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说谎就你一个人在教室里还有谁会拿我的东西你翻我包了对不对你这个小偷你快给我拿出来”·小胖子一见柏子仁一脸无辜的表情气的脸都涨红了,胖乎乎的手掌啪地拍在柏子仁的桌子上,震的柏子仁桌上的铅笔都滚了下来,嗓门大的更是整个教室里的人都纷纷转过头来。
“周晓翔,你喊什么啊你什么东西丢了啊”·“对呀对呀,怎么了怎么了刚刚大家不是都上体育课去了吗什么事啊”·刚上任的小班长还有另外几个好事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班里的其他人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也不忘留意这边的动静。
处在所有人视线下的周晓翔一下子像是得到了所有人的鼓励似的挺了挺腰般,接着粗着嗓子大喊道,·“还能怎么着我们班出了个小偷我放在抽屉里的一百块钱没了那是我妈妈早上特意留给我今天下课以后买水喝的,现在没了我刚刚去上课前还有的我走之前还特意看了的,可是我现在找就没了怎么会没了啊才这么一会儿啊大家都出去上课了,除了这个臭傻子,还有谁呆在教室里你们评评理是不是他偷了我的钱”·周晓翔讲的言之凿凿,全班同学一听就闹了起来着一阵阵的议论声,班里的三十几双眼睛一时间都落在了柏子仁的脸上,其中夹杂的复杂眼神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一样扎在人身上。
柏子仁依旧沉默着,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的确,刚刚所有人离开教室后,只有他留在了教室·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见任何人接近过那个叫周晓翔的孩子的桌子。
他的嫌疑在旁人看来的确很大,可也许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抽屉里此刻正整齐齐放着一摞上百亿的冥币,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去偷拿另外一个半大孩子的一百块钱。
更何况在他还是个傻子的时候,他母亲就曾经用言行教育过他,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应该去贪心··他至今还记得许多年前某一次他和母亲去超市里的时候,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偷偷地将散称糖果里的一个棒棒糖拿了一只却没有告诉蒋碧云。
一直到回了家,蒋碧云在给他换衣服时,她才发现了装在口袋里的糖果··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柏子仁现在都能记得蒋碧云当时气得脸色通红的对还什么都不明不白的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是别人的东西你没花钱买就是小偷你想要什么妈妈可以买但是你为什么要偷呢小偷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因为这种人就算是拿人家的东西都是偷偷摸摸的你现在就随随便便的偷别人东西,以后就可能去偷更多更值钱的东西……别人现在或许还会因为你脑子不清楚就不和你计较可是别人会看不起你啊……我们可以因为笨,因为穷被人看不起,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我们手脚不干净被人看不起……因为那个时候,连自己都会看不起你自己”··说完这些,蒋碧云就带着柏子仁和糖果去给超市的人道了歉,走回来的时候,她给柏子仁卖了整整一斤那种昂贵的水果糖。
那时候的柏子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子,所以他不明白这些并没有多少重量,漂亮又好吃的糖让自己的母亲整整吃了一个月的咸菜干馒头·但是此刻的他,已经全然清醒,不管他是不是有钱,他都不会去碰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他的母亲在他还对世界一片茫然的时候,就印刻在他灵魂上的品格,无关其他··“臭傻子又在装傻我要去告诉老师我要找我大伯他是警察我要让他抓你去坐牢”·见柏子仁一直默不吭声,周晓翔有些急眼了,他一方面有些着急自己钱的去处。
毕竟这是家长第一次给他这么大张的钱,万一丢了,回去肯定是要挨一顿打的·另一方面,他一直对柏子仁有些看不顺眼,明明是个傻子,还要硬赖在班里读书,每天呆头呆脑的,看着就让人讨厌。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更加促使了周晓翔态度的变化,见周围的同学俨然都站在了自己这边,·气焰嚣张的周晓翔往前踏了一步,把柏子仁桌上的书和蒋碧云做的笔袋之类的统统扫在地上,抬脚对着柏子仁的桌子踹了一脚,大喊着道,·“我让你装傻让你装傻你给我把我的钱拿出来”·*·杜茯苓站在教室门口,从周晓翔上去把柏子仁的东西都丢到地上开始,他的脸色就开始有些难看。
陈芬芳站在他旁边看着教室的动静,也没有进去的意思··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就和杜茯苓站在了门口,但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制止··出于多年的教师习惯,她始终觉得学生之间的有些矛盾就应该让小孩子们自己解决,可是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那个周晓翔看上去蛮老实的,虽然听说是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小皇帝,打小给惯坏了,可是谁想到一点亏都不肯吃,几句话没讲好居然敢直接上手打人。
而在看到那个壮实的小胖子在那儿大喊大叫着撒泼踹桌子,眼看着就要打柏子仁时,杜茯苓终于忍不住跑上前推开那些挡在柏子仁桌前的学生,瞪着眼睛冲周晓翔喊道,·“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你讲不讲道理”·“你……”·被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杜茯苓吓了一跳,周晓翔猛地收住拳头,接着不服气地喊道,·“他就是偷了我的东西了除了他还能有谁”·“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教室里怎么这么乱……”·慢吞吞地从门口走进来,陈芬芳眼看着学生们一个个慌乱的跑回自己座位的样子,心里有些得意,接着她走到柏子仁一片狼藉的书桌前,一派温柔亲和地开口问道,·“给老师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同学之间有什么话要好好说嘛……”·“老师柏子仁他偷我东西我妈妈给我的一百块钱就放在抽屉里的我们大家都去上体育课了,只有他在教室,除了他还有谁老师”·一见陈芬芳过来就连忙告状,周晓翔指着柏子仁大声开口,而柏子仁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将眼神落在了刚刚被走过来的陈芬芳无意中踩了一脚的铅笔袋上。
那个……是蒋碧云缝了一个晚上,特意给他做的铅笔袋……·柏子仁的脸色有些冷淡,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眸子此刻看上去比刚刚周晓翔骂他的时候还要阴沉了三分。
一旁的杜茯苓见状愣了愣,接着下意识地弯下腰,用手给柏子仁捡了起来··“给,对不起,我刚刚好像也不小心踩到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铅笔袋擦了擦,杜茯苓递给柏子仁,也没注意柏子仁瞬间愣住的表情,·转过头看了眼还在不停告状的周晓翔,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出口打断道,·“说到底这不都是你的瞎猜吗你有证据吗你亲眼看见他偷东西了吗什么都没弄明白你凭什么打他你以为谁嗓门大谁就有道理吗”·杜茯苓一张脸素白,因为情绪激动两颊都有些发红,他的声音并不比周晓翔小,一双本有些细长的眼睛都因为怒气瞪得圆圆的。
“别吵架都好好说”·陈芬芳见情况越来越乱,皱了皱眉头大声呵斥了两个孩子,而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将周晓翔刚刚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说实话,虽然杜茯苓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可是从情感上来说,她还是宁愿相信周晓翔这样一个正常孩子说的话·柏子仁本来就有智力问题,谁知道他一个人呆在教室里瞎摸瞎碰的话,会不会就把周晓翔的钱给拿走了呢他或许只是觉得那很好玩……不,也许他的智力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他能够明白钱的价值,所以缺乏分辨是非能力的他就出手拿了周晓翔的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或许有几分道理,陈芬芳这般想着看了眼还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的柏子仁,见这个古怪的孩子又在用那种明明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几乎是厌恶地挪开眼睛,接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对面前这个还只能称作孩子的少年说道,·“站起来,老师把你的位置检查一下,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没事了。
如果找出什么,你……就当着全班的面给周晓翔道个歉,快点·”·☆、第二十章··“站起来,老师把你的位置检查一下,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没事了。
如果找出什么,你·……就当着全班的面给周晓翔道个歉,快点·”·陈芬芳的话一说出来,周晓翔就笑了起来,全班人都在沉默看着这出闹剧,可是那种带着嘲笑和厌恶眼神却已经仿佛已经给柏子仁定下了罪名。
“快点站起来,听不懂我说话吗柏子仁,听老师的话,快点站起来”·尖锐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柏子仁低着头理都不理脸色愈加难看的陈芬芳,倔得像个呆呆的木头人。
而这幅拒不合作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陈芬芳,因为下一秒她就像是难以忍受似的皱了皱眉,接着拉住柏子仁的袖子外套,大声质问道,·“你别给我一天到晚不吭声你妈妈不是说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老师让你站起来你没听到吗”·闻言,杜茯苓惊讶地瞪大眼睛,他看了眼柏子仁,希望柏子仁自己赶紧说些什么或是反抗一下陈芬芳的动作,可是柏子仁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两只手僵硬地拿着杜茯苓递给他的那块手帕,抿得紧紧的嘴唇嘴唇显然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说。
“陈老师你还没问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要让柏子仁接受你的检查你是一个老师,又不是警察有什么权利搜他的身,查他的桌子他是你的学生,又不是你的犯人,你现在去搜,不就是根本不相信他吗而且周晓翔和柏子仁同样都是你的学生,为什么你只怀疑柏子仁偷没偷东西,却没有怀疑周晓翔究竟有没有丢东西呢难道你身为老师,学生在你的眼里也是有地位之分的难道像我和柏子仁这种有问题,就不是你的学生,活该受到老师你没有理由的怀疑吗”·忍无可忍地拨开陈芬芳掐着柏子仁胳膊的手,杜茯苓只觉得今天自己所见到的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他厌恶,这些人比从前那些像是躲避瘟疫一样避开的人还要势力和讨厌,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更是白的可怕,两只眼睛都红了起来。
“如果老师你今天一定坚持要检查柏子仁的课桌也可以但是不要像老师你之前说的那样……凭什么发现了什么就要他道歉,没找到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如果今天老师你什么都没找到,老师你就和周晓翔一起像柏子仁同学道歉好不好”·“杜茯苓,你胡说八道什么”·被杜茯苓这一番话气的脸涨红,在自己的学生面前被这样挑战了权威的陈芬芳狠狠地拍了一下课桌,吓得教室里所有学生都不敢出大气。
愤怒的陈芬芳几次想抬手打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一个耳光,但是考虑到杜茯苓的身体情况和家庭背景,她还是在深呼吸几下之后,尽量用平稳的声线开口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们的老师长辈你有没有家教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尊师重道的吗老师今天检查他的东西,是给周晓翔给全班人一个交代并不是老师不相信他……老师是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那如果找不到老师愿意给柏子仁道歉吗”·丝毫不被陈芬芳恐怖的眼神所威胁到,杜茯苓倔强的抬着头,对上陈芬芳的眼睛。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这么大胆嚣张地凭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说话·他还只有十二岁,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病弱沉默的孩子·他面对成年人还有着属于孩子的胆怯,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陈芬芳今天这么做一定是错误的,是不公平的。
“如果今天是老师你受到了怀疑而被迫在所有人面前接受这种关乎尊严和诚信的检查,老师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就像你说的那样,柏子仁他或许有一定的残缺,可是如果是他没做过的事情,他又为什么要受到这种侮辱呢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的残缺,所以他就应该遭受歧视和不公正的对待吗”·“……”·杜茯苓的话音落下,整个班级都变得静悄悄的,陈芬芳哑口无言地张着嘴,扭曲的表情让她看上去有些滑稽,而还未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着的柏子仁忽然就毫无预兆地开口说话了。
“检查吧,就像他说的那样……”·尾音有着一丝停顿,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平淡而冰凉,柏子仁还是在全班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淡淡地补充道,·“当然,如果什么都没找到的话,我要求老师和周晓翔同学一起向我道歉。”
陈芬芳:“…………”·*·“所以说……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啊”·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杜茯苓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看着身边同样被年级主任留下来批评的柏子仁,终还是忍不住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闻言应了一声,坐在位子上的柏子仁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已经好了·”·“哦哦,好了就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杜茯苓虽然心底有些疑惑为什么智力残疾是怎么治好的,可是出于对柏子仁的尊重,他还是决定跳开这个话题再次开口道,·“那我就回家了……你还不走吗”·“我要打扫卫生,你先走吧。”
柏子仁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淡淡开口,专注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杜茯苓见状疑惑地将视线转向窗外,可是却什么东西也没有看见··“你路上小心。”
声音冷淡却透着一丝微妙的关味,柏子仁没有转过头去看杜茯苓,还是紧紧地盯着那扇窗户··此刻,他的系统面板上,杜茯苓的寿命正显示着一个红色的10,他想了想,眯起眼睛看了看死因那一栏,又再一次补充道,·“小心任何人。”
“啊知……知道了……”·并不明白柏子仁这话的意思,可还是乖顺地点点头,杜茯苓背起自己的书包,冲柏子仁挥挥手缓缓走出了教室。
而依旧呆在教室里的柏子仁目送着他离开,眼神却开始变得愈加复杂,属于少年人的脸上满是不符合年龄的阴沉和冷漠··今天的这场闹剧,最终还是在陈芬芳坚持检查了柏子仁的课桌后发现了几本书和一大摞冥币之后落下帷幕。
陈芬芳当时的表情相当精彩,而那个嚷嚷着丢了钱的周晓翔随后也在后操场找回了掉在草坪上的一百块钱·尽管事后,陈芬芳坚决拒绝了向自己的学生道歉,并立刻打电话将杜茯苓的舅舅沈曦和柏子仁的妈妈蒋碧云都叫来了学校告状。
·什么对老师不礼貌啊,在教室里大喊大叫影响其他学生学习,口水都讲干了的陈芬芳好不容易停下嘴,却直接被沈曦的一句,‘我侄子随我,有钱任性’给堵得哑口无言。
虽然后来不甘心的她又想向蒋碧云发难,可是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陈芬芳就有些莫名的心虚,只是随便抱怨了一句,便也放蒋碧云离开了··于是这事就这么弄得不了了之,被叫过来搞砸了一桩买卖,又从侄子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的沈曦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陈芬芳的办公室,转头就给跑到班上给还在门口罚站的杜茯苓科普安全防范知识去了。
“这种婆娘以后别理她知道吗什么玩意儿啊……就知道欺负小孩,老子的侄子是她能搞得吗舅舅把手机给你,以后直接打电话求救啊小可爱……除了舅舅和你舅妈办事的时候别打来,全天在线现在,和你的好兄弟一起回去好好上课吧你爹妈是花钱送你来学知识的,又他妈不是让你来学罚站的……来,这位美女大姐,大家小孩都是同学,我开车来的,要不送你一下”·柏子仁和蒋碧云站在边上,看着身着一身昂贵黑西装,墨镜架在鼻梁上显得莫名高冷,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个全副武装小弟的沈曦,一时间都有些无语……再看他即使和杜茯苓说话,都是一副训小弟的模样,当下也明白了这位不靠谱的家长职业的特殊性。
“哎不用了谢谢您……沈先生,我也开车……哦,不对,是骑车来的……”·蒋碧云笑的有些尴尬,今天这事一开始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是不是柏子仁那里做的不好,可是一过来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之后,她也有些生气,想到那个陈老师几次见自己都是那种毫不掩饰歧视的眼神,她叹了一口气,如今气色已经好了不少的脸上冲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杜茯苓绽开了一个笑容。
“谢谢你今天帮了阿柏,他比较倔,也不怎么爱说话,要是没有你,他今天肯定很麻烦……他以前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帮他说话的……阿姨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等下次来阿姨家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没……没事的,阿姨……他……他也帮过我……我还没和他说谢谢呢……”·被蒋碧云温柔淳朴的笑容弄得一下子涨红了脸,多少年都没有吃过自己妈妈做的东西的杜茯苓一瞬间有些茫然,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他忍不住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柏子仁,接着咬咬嘴唇,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上次的事……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没事。”
柏子仁这次不装哑巴了,干脆地回了一句,在看到杜茯苓略不自然的表情时他甚至十分难得的笑了起来··、·今天的事,他一直在旁边看着,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把杜茯苓当做一个潜在的观察对象,那么在他决定将自己的真实情况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时,他就已经决定抛弃过去的自己,重新看待未来的人生。
恢复神智以来,即使他再怎么对自己说着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其实心底他还是排斥着所有人·因为曾经的遭遇,他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所以宁愿整天装傻,也不肯将自己恢复正常的事情让别人知道。
如果今天不是听到杜茯苓那番话,他或许会就那么固执地和陈芬芳较劲,即使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没有任何意义……·或许……有一个朋友也很不错。
·想到这儿,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向上,柏子仁很少笑,可是一旦笑起来,骨子里的冰冷却像是初雪消融的春天一般,明媚的让杜茯苓的脸愈发的烧了起来··“哟,还脸红了……不得了,大白天见鬼了”·沈曦在边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蒋碧云也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杜茯苓柔软的发顶。
这之后,两个家长就各自走了·柏子仁和杜茯苓经过这件事,之前有些僵持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得到了改善,颇有几分难兄难弟的意味·虽然在上了两节课后,他们又一次被还不解气的陈芬芳从教室里叫了出来,直接被领到年级主任办公室教育了一通,一直到所有人放学了才算完,可是这依旧不能改变两个半大孩子之间无形中培养出来的友谊。
想到这儿,轻轻地叹了口气,柏子仁想到刚刚离开时杜茯苓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再看了眼此时正趴在后门窗户上,满脸血迹,舌头还伸的老长的红衣女孩,就觉得自己的头开始隐隐痛了起来。
【滴——附近的鬼刷新您有新消息提示】·【姚霜已死,有事烧纸】·“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滚”··☆、第二十一章··柏子仁盯着桌子上的书没动弹,但是那种凉飕飕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以至于他甚至懒得去搭理那个此时正站在教室后窗口,正把脸贴在玻璃上,舌头伸着老长的红衣女孩。
【姚霜已死,有事烧纸】·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系统的消息提示音滴滴滴响个不停,柏子仁虽然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却能透过那扇窗玻璃看到女孩正冲他面容扭曲地说着什么,被鲜红的血渍染污的嘴唇边上也不断地涌出鲜血。
“……”·见到如此惊悚的画面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柏子仁像是懒得搭理窗外那个女鬼似的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接着戳开消息栏淡淡地回复道,·“……滚。”
漫不经心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说实话,柏子仁实在是有些不想理会这个态度反反复复,嘴里除了重复几句恐怖片台词,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女孩了··她要是真有什么冤屈,为什么就不能直说出来自己如果能帮她,就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她。
可她明明就不相信自己,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用这种方法来试探自己·他身为阎王系统的拥有者,虽然有义务也有心去帮忙,但是这并不说明,他就是一个没脾气地去帮助任何人,不计较一切个人得失的烂好人。
他能宽容错误,但并不容忍伤害·他本就有自己的原则和判断,更不会因为一个鬼魂颠三倒四的几句话就去把一个普通的活人怎么样··想到这儿,轻轻地舒了口气,柏子仁抬起头,用黑沉沉的眸子看了眼依旧徘徊在窗外,还是不愿意和他交流的女孩,平板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响了起来。
“快点进来,告诉我是是怎么回事……我会帮你的,你不要去擅自伤害陈芬芳,我看到她脖子上的牙齿印了,鬼魂不能伤人,你这么对她,最先受到伤害的一定是你自己……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来帮你好不好……大不了,我给你打个八折,我们一切……”·话没有说完,原本亮着灯的教室就一瞬间暗了下来,挂在教室中央电灯泡发出几丝黯淡的光亮接着熄灭。
柏子仁猛地停止话语,眼看着窗户外的红女鬼冲自己挑衅似的咧了咧血红的嘴,他一直舒展的眉头终于忍不住皱了起来··……·【滴——付费开启百鬼应用市场您有19个新软件可更新当前无wifi环境,请注意您的流量使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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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载进度60%】·【滴——寄主消耗1亿冥币下载‘茅山道术辞典’,最新最好看的魂飞魄散大法,要你好看·下载进度30%】·……·柏子仁:“我再给你五秒钟考虑一下,你进来聊还是我出去和你聊。”
女鬼:“……”·*·“我叫姚霜……我十年前就死了……”·空荡荡的教室里,身着红衣的女孩坐在课桌上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在她的脸颊两侧,为她原本被戾气和诡异充斥的脸增添了几分青涩。
“所以你其实已经二十二岁了”·翻看着系统扫描得出的资料,柏子仁看了一眼面前仿佛和他一般年纪的女孩,随口说了一句,但紧接着,他就被姚霜陡然间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
“你有毛病啊能不能抓住重点我多大关你什么事”·“……抱歉·”·身边头一次出现这么凶巴巴的女性,柏子仁被吼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他点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显示的姚霜的全部资料,接着淡淡地开口道,·“十年前你也是上初一,当时的陈芬芳刚刚成为你的班主任,因为一次班级失窃,你被班上的所有人排斥,之后你无法忍受那种无法在班级中立足的感觉,在一次放学后偷偷躲在教室里割腕自杀了……”·“我没有偷东西……都是陈芬芳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冤枉我的……那块表根本不是我偷的可是她不相信我她在班会上让班里所有人都把贵重东西放好让所有人都躲我躲得远远的就好像我身上有什么瘟疫一样”·咧开鲜红的嘴唇,眼睛充血的女孩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痛苦地嚎叫着,两道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看到一边的柏子仁心头都有些怅然。
“班里的所有人都不和我说话……整整一年……我就像过街老鼠一样……尊严,荣誉什么都没了……无论我学习成绩多好……都没有老师看得起我……仿佛我就是这么一个让人鄙视的小偷一样……可是那块手表明明不是我拿的啊……难道就因为我的奶奶是捡垃圾的,我的家庭条件不好,我穿的不漂亮……我就一定要去偷别人东西吗谁稀罕谁稀罕”·哭泣着咧咧嘴,姚霜边说着边嘲讽地看了柏子仁一样,用阴冷的声音凉凉开口道,·“陈芬芳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做老师……她该死她该死我做鬼一天就不会放过她一天我要把她带给我的痛苦统统还给她你别以为我就怕你谁都别想拦着我你明明最应该懂得我的心情的为什么还要拦着我……”·“我拦着你,并不是要阻止你。”
闻言抬起头,柏子仁靠在课桌上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铅笔,见面前的女孩哭的一脸泪痕,整张脸凄厉的让人心悸,他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杜茯苓给他的那块手帕帮姚霜擦了擦脸。
“陈芬芳做了错事,自然有她的报应·她从教十五年,因为教育方式的问题,曾经出过非常多的教学事故·这才导致了她不仅运势奇差,多年都无法升职,更是在身体上都出现了许多的问题。
十年前,她造成了你的自杀……九年前,一个未婚先孕的初二女生因为她处理方式不当,一时恐惧从学校的六楼上跳了下来……八年前,陈芬芳为了惩罚一个作业没有完成的学生,将他反锁在小教室抄写作业,结果那个学生为了跳窗户逃出来,直接从阳台上失足摔死了……五年前,她的一个学生沉迷于网瘾,陈芬芳建议学生家长将他送到自己老同学开设的网戒所去治疗,可是那个学生却被教官活生生打死在了网戒所里……”·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下,柏子仁看着面前显然难以置信地姚霜,淡淡开口道,·“天道将会给她……她该受到的惩罚,半个月后她就死于一场火灾……你是受害者,本身也处于弱势,但是如果因为个人恩怨,就去用暴力伤害她……那你和自以为是的陈芬芳又有什么区别我能够明白你当时的处境,可是我却不能理解你的死亡……为什么你一定要把其他人的话放在心上你没有做过的事,就算别人再怎么不相信,那又怎样我何必要让那些不相信我的人去相信,你相信你自己还不行可是你没有……你太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了,懦弱的你甚至无法再承受一点点质疑,所以你选择去死……可是你这样做的时候,难道忘记了你还有一个将近八十的奶奶……她靠拾荒为生,所有挣来的钱都用作给你读书,她最大的骄傲就是你这个读书聪明,长得漂亮的孙女……你有想过因为你的死,她会怎样吗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想,你只是想着我要逃避开这些事……因为他们伤害了我,所以你就选择去死是吗……”··“我没有……我没有……”·姚霜被柏子仁的这一番话弄得六神无主起来,自从她死后她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莫大痛苦中,她没有去思考过奶奶会因为她的死如何。
她只是一味的被仇恨所蒙蔽了眼睛,每天像个疯子似的游荡在学校里,连最基本的神智都几乎失去了··“我奶奶她……我奶奶她怎么样了……”·哆嗦着看着自己的手,姚霜光是想到这十年间,奶奶所过得日子就觉得心里发苦。
她是奶奶大冬天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是奶奶用米糊和用牙齿磨碎的馒头一点点喂养大的·她曾经发誓要好好读书,要考全国最好的大学,赚很多很多钱来回报奶奶……可是最后,她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却把老的连馒头都咬不动的奶奶一个人丢在了人间,什么都不管了……·“死了……”·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柏子仁没去看姚霜瞬间崩溃的眼神,淡淡地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如是说道,·“三天前,我在学校门口遇到了一个老人家的鬼魂。
老奶奶年纪很大,背都驼了·我问她,老人家你愿不愿意投胎啊她说,不行啊,她在等人,没等到人,她不能走·我又问她,你在等谁她回答我,她在等她的小孙女放学,平时她都很早就出来了,怎么今天到现在都没出来啊……其他同学都走了,怎么就她的孙女还没出来呢……”·伴随着柏子仁的声音,姚霜的眼泪缓缓落了下来,她想起多年前,她奶奶宠着她,惯着她,为了让她能继续留在学校里读书,不惜去向陈芬芳下跪道歉的情景……想起了许许多多过去的事情……想起了她最终选择去死的那个早上,临出门时,奶奶苦口婆心对自己说的话。
“霜霜……你别哭了……奶奶相信你没偷东西……我的霜霜是好孩子,不会要别人的东西的……乖,听奶奶的话,好好上学,奶奶放学还在校门口等你好吗……”·“奶奶……奶奶……”·……·【滴——目标姚霜锁定,现开启轮回模式。
】·【轮回自愿度:70%】·【轮回转世道:阿修罗道】·【轮回完成度:100%】·【滴——恭喜寄主完成三杀,成功引渡一条恶鬼,奖励功德值3000,冥币十亿,折合人民币一千元。
】·【滴——恭喜寄主功德值满10000系统已检测到新版本,是否立刻升级】··☆、第二十二章··陈芬芳拎着手里的菜上了楼,袋子里的活鱼蹦跳了几下,让她烦躁的内心愈加增添了几分不快。
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她到现在都觉得心里有些发堵,那只不过是两个半大孩子,居然就敢那样冲她说话·她当班主任也有十几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放肆的学生。
而更让她气愤的是,事后主任虽然专门去教育了那两个孩子,却也在整个办公室的人面前特意批评了自己··“老陈啊……你做老师也有十几年了,怎么就是这么不长记性呢以前还能说是年轻气盛,可你现在都是老教师了啊……什么问题不能和学生好好说呢你一个当老师的,不是最会讲道理的吗怎么就老是弄出这种问题呢你爸爸当年是咱们二中的老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那名声真是好的很啊……我看你工作也很认真负责,可是怎么就是在处理这种问题上那么糊涂呢学生才那么小,那都还是小孩子啊……你就不能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吗……”·那种苦口婆心的语气现在仿佛还在陈芬芳的耳边,可是主任越是这样说,越是让陈芬芳觉得发自内心的不甘与恼火。
把那些学生当做自己的孩子开什么玩笑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我凭什么就要把别人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那些粗鄙贫穷的孩子,那些连作业都不做,上课还在瞎捣乱的孩子,那些小小年纪就想些有的没的孩子有什么值得自己去耐心对待的真是想到都觉得厌恶恶心……如果他们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他们统统掐死一了百了·想到这儿,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阴沉着脸的陈芬芳顺着教职工宿舍的楼梯缓缓走上楼,已经长满了雀斑和细纹的脸上满是刻薄和冷漠。
自从十五年前她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流产之后,之后只要她怀了孩子,不足三个月就会夭折·世界上所有的小生命都好像是在拒绝自己成为他们的母亲一般,没有一个能好好的来到人间……陈芬芳和自己的丈夫结婚十几年,夫妻俩从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不甘心再到如今的漠然,陈芬芳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可是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头一阵阵的发寒。
因为自己没有孩子,丈夫和婆家都看不起自己……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只要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孩子,她就从心底的讨厌……如果自己的孩子没有掉了,不是也有这么大了吗……·这般想着,茫然地站在自己家的防盗门门口,陈芬芳面无表情的站了一会儿,接着从自己的大衣衣兜里缓缓掏出了钥匙。
开门,脱外套,进厨房·每天下班回到家,陈芬芳还要负担家里所有的家务,他的丈夫最近对她愈发的冷淡,有时候夫妻两人几天都不会说话··虽然中年夫妻的生活大多这般,可是没有孩子调和的家庭就仿佛是一潭死水,让已经四十几岁的陈芬芳甚至感受不到其中的任何生机。
可是即便如此,生活还是要继续·她的丈夫在教育部门工作,虽然官不大,但是至少在之前的十几年里一直让自己稳稳地坐在市二中重点班班主任的这个位置上··而就在今天,当一脸疲惫的陈芬芳换了拖鞋准备走向卧室时,她却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动静从卧室里传来……·陈芬芳从最开始的怔楞到渐渐开始浮现的愤怒,她只觉得自己多年以来被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天都被一瞬间点燃了。
这个无耻的男人,居然就在家里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他究竟有没有把自己当过妻子简直是禽兽难道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他就要这样的方式羞辱我让我滚出这个家吗他休想他休想·这般想着,冲到厨房里找出一把她为了给丈夫炖牛骨而买的剔骨刀,失去理智的陈芬芳疯狂地砸开门,满脸泪水的在丈夫和那个年轻女人惊讶的眼神中举起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的肚子里·“你们谁都和我作对你居然背叛我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还是不是人”·“啊——你疯了她肚子还有我的孩子你这个疯婆子”·丈夫冲上来惊恐地抱住那个女人,看向陈芬芳的眼神充满了恼火与仇恨,那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神恨不得能扯下陈芬芳身上的一块肉来。
“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准我找人生就你这种绝情的女人难怪什么都生不出来你给我等着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让去坐牢你这个杀人犯你给我等着”·男人这般嘶吼着,上去一脚踹上了陈芬芳的肚子,陈芬芳举着血迹斑斑的刀子被踹倒在地上,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下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似的一阵阵的作痛……·“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不我的孩子没了……救命……”·——两个小时后,陈芬芳在医院中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五个小时后,被她用剔骨刀捅伤脾脏的刘雯雯经医院抢救不幸去世··——六天后,陈芬芳因为故意杀人被警方拘留,接受审查··——三个月后,Y市监狱发生重大火灾。
陈芬芳……葬身火海··……·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恩怨莫追寻,公道在人心··*·“阿柏,吃晚饭了”·房门外传来蒋碧云催促他出去吃饭的声音,柏子仁没有回答,维持着静坐在书桌前的姿势,在他的脑海里,系统的血红色面板正缓缓地张开着,上面是一个从刚刚起就一直存在着的黑色棺材形小弹窗。
【滴——恭喜寄主功德值满10000系统已检测到新版本,是否立刻升级】·【请选择,是or否】·“是。”
轻轻点击做出选择,系统在接受到柏子仁的指令后迅速做出反应,伴随着一阵从大脑深处贯穿的疼痛,柏子仁就听到耳边不停地传来系统的升级提示音··【滴滴滴——】·【阎王系统5.0更新完毕系统新增情景模式——工作模式寄主可任意招聘两位非人类员工组成工作班底薪资由系统支付每月冥币十亿提成另算全年无休一旦签订工作合同,员工可获得‘黑白无常’称号获得工作道具‘夺命锁’‘招魂幡’】·【阎王系统5.0更新完毕开启网络交易新时代现登陆鬼淘,可领取系统免费赠送的卖家商户资格一个无需成本,免费加盟,利润翻翻最全最时尚的鬼界新风尚,想淘就淘更有多重好礼等你来拿香烛纸钱每日八点准时开抢】·【2015阎王系统,让鬼与鬼的距离亲密无间。
】·……·伴随着提示音的结束,柏子仁缓缓张开眼睛,更新好的系统面板和之前并没有多少区别,除了因为增加工作模式而自动创建好的一个工作聊天群组,一个位于系统左上角的商铺信息栏,其他的地方还是和之前看上去差不多。
这次升级几乎花费了他之前所积累的全部功德值,不过结果还算理想,之前他登陆鬼淘的时候,只能作为一个买家和那些买卖各种遗物的鬼魂交流,而现在他也拥有了买卖商品的资格。
作为一个活人,他有着那些不能触碰人间事物的鬼魂没有的优势·而更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系统新更新的功能中,居然还有工作模式这个功能……之前光靠他一个人,说实话,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兼顾那些到处飘荡,居无定所的游魂野鬼,可如果自己能招聘到两个死人做自己的员工,按照工作日给他们结算工资,这样一方面能减少他的压力,另一方面,在劝说那些鬼魂投胎时也会更加的方便。
·想到这儿,柏子仁忍不住在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这份工作的人选来……说实话,真要找和他一起工作的,他更倾向于找俩个死于近十年内,能够简单掌握一些现代人沟通技能的鬼魂。
毕竟那种死了百十来年,满口文言文的鬼魂,他实在是不好交流沟通·而且,他也希望找一个比较好相处的鬼魂做自己的同事,像那种一身戾气,夹带私仇的鬼魂,真给了他身为鬼差的权利,反而不好处理……想到这儿,柏子仁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今天放学时,杜茯苓临走时那副茫然又单纯的模样。
心里陡然间划过一丝异样,柏子仁想到明天一早,杜茯苓可能就要死于非命,就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忍··如果是杜茯苓这个人的话……那倒是不错,他反正快死了……可是,他会愿意吗·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柏子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坐视着杜茯苓的死亡算不算一种自私,可是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的……他不可能每次都去救杜茯苓,而如果杜茯苓这次死了,他把他招聘过来和自己一起工作的话……·柏子仁在心里暗暗的想了想,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他不是杜茯苓,没权利去给他的命运和生死下定论,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家伙有一双让人不忍心去伤害的眼睛,柏子仁光是看着就觉得于心不忍,更何况是其他……·“算了,等明天他死了再问他好了,他不愿意就送他去投胎。”
·想了半天也没下定决心,柏子仁轻轻叹了口气,对门外已经又催了他好几声的蒋碧云回了一句··“妈,我听见了,马上就出来·”··☆、第二十三章·杜茯苓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电视,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着晚间的新闻节目。
“近日省国道再次发生恶性火车脱轨事件,事件的起因正在接受调查,目前已造成几十人死亡,铁路部门已经派出了抢救队伍,铁道部高官杜石湫日前接受媒体采访时选择了避而不谈,那么事件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何开年以来,铁路安全频频亮起红灯,让我们聚焦中国铁路安全,探寻那些掩藏在重重迷雾下的事实真相……”·伴随着电视机面的女主持冷静的声音,镜头切换到了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脸上。
在晃动的镜头前,这个男人显得格外镇定和从容,可是面对记者们的质问和家属的哭泣,这个此刻正代表着国家权威部门的官员讲出来的话却显得官腔味十足··“这次的事件只不过是个意外……我们无法预知天灾人祸,只能在大灾大难前保持镇定……哦,是的,这场悲剧也是我不想看到的……当然我们当然会努力调查事件的原因……这其中不可能有什么水分,难道政府的诚信就如此廉价吗请大家相信我们相信政府”·“……”·坐在电视机前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的杜茯苓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他将视线落在那个还在高谈阔论,显得道貌岸然的男人身上,下一秒,镜头一转,那些死难者家属哭泣哀鸣的声音开始充斥在他的耳边。
“呜呜……爸妈——我爸妈不可能会死你们胡说八道……你们胡说八道求求你们再找找好不好……我爸妈在六号车厢,你们帮我在找找好不好……爸……妈……”·“老天爷啊……你杀了我吧……我老婆八个月身孕了……怎么就会死了……我老婆叫沈秀秀,二十六岁,你们再帮我找找好不好——老婆……我的孩子……”·“我不活了……啊呜呜……我女儿才念大一啊……她才十九岁啊……她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活的……妈妈的女儿啊……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上绝路的……妈妈这就去陪你啊呜呜……”·透过电视机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些哭的歇斯底里的家属们的悲痛,杜茯苓红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终还是忍不住关上了电视。
抬手将遥控器扔到茶几上,他默默地一个人发了会儿呆,接着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已经十点了此刻却还是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家··开学前的一个礼拜,照顾了他十年的王阿姨去世了。
这个用心照顾了他多年,唯一知晓他一切的老太太的离世,一方面让杜茯苓心里难受的要命,而另一方面,也让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了现在这样没人管没人要的状态··他的父母不管他,他的舅舅没空管,他从小到大一身是病,除了王阿姨,有时候生了病连一口热饭都吃不到。
多年前,父母就已经分居,他跟随着母亲杨凤君搬到这间大房子里,可是从那以后,他只有在偶尔晚上起来上厕所时才能看见应酬到很晚才回来的母亲,而更多的时候,都只有他和王阿姨两个人面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叮咚——”·门铃骤然响起,让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杜茯苓愣了愣,他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到门边,一开门,便看见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中年女人拎着包,半靠在门口垂眸看着他。
“……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恩·”·敷衍的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家门,杨凤君今晚喝的有点多,此时看着面前的孩子的眼神都有些飘忽,见杜茯苓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旁边,试探着想伸手搀扶自己,她皱了皱眉,接着一把将杜茯苓推开了。
“别碰我”·女人特意修剪过的指甲尖锐而美丽,杜茯苓躲闪不及,被一下子划破了脸,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而杨凤君只是看了眼眼睛都红了的杜茯苓,接着走到沙发边坐下,低下身将高跟鞋脱了下来。
“我喝多了,给我倒点水……”·“……”·沉默着走到茶几前,杜茯苓看着杨凤君不说话,而杨凤君见杜茯苓不理睬自己,当下也弯了弯嘴角,嘴里嘟囔了一句,果然养不熟的,还是不是随那个姓杜的,接着便抬起手将杜茯苓揽到手边让他跪在地上,一巴掌狠狠地打上了他的脸颊。
·“怎么叫声妈会死吗这点教养都没有吗”·“……”·死死的咬着嘴唇,脸都被打红了的杜茯苓低着头,膝盖跪在冰凉的瓷砖上让他的腿一阵阵的作痛,可是他就是固执地连一个字都不想给面前的这个女人。
“叫啊叫妈啊你倒是叫啊”·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克制,杨凤君边骂边抽了杜茯苓十几个耳光,心里那点因为生意而淤积的火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酒精充斥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可是看着面前和自己前夫有几分相似的脸,还是让杨凤君的心肠又一次地硬了起来··“我可以不把你当儿子,但是你的妈只有我一个我好吃好喝把你养大你连声妈都不叫你说你是不是白眼狼你说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病秧子”·像个疯婆子似的冲着面无表情的杜茯苓大喊大叫着,杨凤君用自己手里的手提包重重地打了杜茯苓的头好几下,一直到发泄光心中的怒火才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楼上的房间。
只留下杜茯苓一个人跪在客厅里,一直过了好久,他才蹒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整夜,杜茯苓都没有睡着·他哆嗦着发冷的手想打电话给他的舅舅沈曦,可是那头的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杜茯苓试了一次,干脆也放弃了,兀自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抱住腿,心里只觉得冷的吓人··十几年了,连王阿姨一个外人都知道他有风湿不能膝盖受凉,可是他的亲生妈妈却可以这么毫不在意地让他跪在地上,跪到两腿都没有知觉……·自己与其说是他的儿子,不如说是她喝醉时情绪发泄的出气筒……真是可悲……·恍惚间想起今天在学校里看到的柏子仁的妈妈,杜茯苓一时间就觉得心里酸的难受,刚刚被自己的母亲打的时候都没哭,此刻却觉得两个眼眶涨的难受起来。
“妈妈……呵……妈妈”·用被子捂着自己的脸,杜茯苓闷闷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里有些颤抖··“生了我就是我的妈妈了吗……那我把这条命还给她是不是就可以不做她的儿子了……”·*·“妈,今天就让我帮你去送货吧。”
晨间的日光打在屋檐上,今天的天气好的出奇,吃过早饭的柏子仁背着书包看着面前的蒋碧云,见她脸色有些疲惫,便皱皱眉开口道,·“我送完货再去上学还来得及,你今天就休息吧,城西那边我大概知道怎么走……还有你以后也别在送货了,你上一次不是答应我要好好休养了吗”·“唉……那不是老主顾嘛,她店铺搬了地方,想让我先送点过去应应急……这么多年了,咱们也要讲点信用……而且妈妈怎么可能不干送货的生意了,家里总不可能一直没有收入吧……”·“妈,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何必怎么辛苦……”·这般说着,柏子仁将视线落在蒋碧云做了一半放在桌上的鞋垫,那些鞋垫绣工精美,正反面更是绣满了栩栩如生的鸟雀花草,看上去异常的精致好看。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柏子仁眯起眼睛,拿起这些蒋碧云平时打发时间才做的鞋垫手帕,仔细端详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妈,我记得外公以前是很出名的老裁缝是吧……你的手艺都是和他学的”·“啊,对啊,不过我没好好学,只会些简单花样和小手艺……你外公那才是厉害呢,年轻时候他裁的旗袍那是城里的太太们都爱不释手的,只不过后来他年纪大了,又没个徒弟,这次失传了一门好手艺……”·蒋碧云闻言点点头如实回道,她不明白儿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她平时的确爱好做些小东西,有时候也会打打毛线,做做布鞋什么的,但那都是留给自己家用,或是偶尔送给邻居玩玩的,难道这还有什么大用处不是·而柏子仁在听了蒋碧云的回答之后,却笑了起来,他将蒋碧云已经绣好的几个花样的鞋垫和手帕收起来放在书包里,接着抬起头冲茫然的蒋碧云道,·“我们班里有个同学家是开服装厂的,可能会收点这种手工做的东西……我今天拿过去问问他要不要,要是要的话,以后妈你不就能呆在家里好好休养了吗”·半真半假的说着,柏子仁没有在意蒋碧云将信将疑的眼神,收拾好三轮车上的货,接着便推着小三轮出了门。
一路上风和日丽,柏子仁骑着三轮车,想到书包里的那几个精美的绣品,便觉得这次实在是赶巧了·他昨晚还在想着那个鬼淘店铺他究竟该做些什么,这次第二天,就有一桩现成的买卖送上了门来。
他怎么就给忘了,蒋碧云虽是农村出身,但他的外公是出名的老裁缝,年轻的时候便是在各个村上给人缝冬衣做棉鞋的老匠人·蒋碧云自小便和父亲学着踩缝纫机做褡裢,手艺自然是很好。
柏子仁刚刚骗她说自己班有个同学家里开了厂,正在收这些手工绣的老式衣服鞋子·蒋碧云一向保守老实,就算有怀疑也不会去亲自验证·而另一方面,鬼淘上兜售的商品,说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这些鬼惯性思维的原因,来来去去的不过就是些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
柏子仁计划着将母亲做的这些老花样的东西拿到鬼淘上买卖,看看效果如何再让她做些正经的传统服装,到时候货源有保证,他自然不怕没有生意上门来……·想到这儿,柏子仁一边往前骑着三轮车一边在脑海中打开鬼淘卖家系统面板,点击创建起一个商品链接,他放上那几个绣品的样品图,标注上价格和存货,接着给这件商品分别放上了一个“【鬼淘热卖】清末慈禧皇太后同款百鸟朝凤吉祥双纹帕”和一个“【卖家断货】清末光绪皇帝同款龙鱼锦绣如意老鞋垫”的商品名。
做完这一切,柏子仁轻轻舒了一口气,正好前面是个小巷子,他需要穿过去才能找到那家粮油店.倒转车头拐过一条小巷,柏子仁一边往前骑着,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着··鬼淘店的事他隐隐地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接下来就是招聘两个鬼差的事,想到这儿,就不由避免地想到了那个短命多灾的杜茯苓,愣了一下的柏子仁下意识地戳开系统面板想要看看杜茯苓的寿数余额还有多少,却被猛然间摔倒在自己面前的苍白少年吓得立马停住了三轮车。
·“杜……茯苓你怎么在这里”·☆、第二十四章·今天一早,杜茯苓就从家里出来了。
一整晚,他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他还是不大的孩子,对于情绪的控制远不如成年人,昨晚母亲对他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辱骂和殴打让他发自内心的委屈和伤心,以至于当外面的天色终于亮了起来,他甚至连片刻都不想继续在家里继续待下去了。
“嘿小老板,这儿……小老板……”·一从小区里走出来,就听到了迎面传来的骑车喇叭声,背着书包的杜茯苓一抬起头,便看到他舅舅沈曦的手下张睿风正从一辆黑色吉普车上探出头冲他招手。
红肿着眼睛的杜茯苓见状一愣,接着小步跑到吉普车旁,皱着眉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张睿风···“小张叔叔,你怎么来了是舅舅让你来的”·“啊……对,这不大老板让我来送你上学嘛小老板快上车怎么眼睛红红的啊吃早饭了嘛我请你吃好吃的”·张睿风长相阳光,说着便露出一口大白牙。
可是这辆陌生的车加上大清早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张睿风实在是杜茯苓莫名地有些不安·他站在车旁沉默着不动,只是默默地将视线落在前视镜上,可是这一看,却让杜茯苓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
视线所及,两个一身眼神阴狠的男人正逆着光坐在车后座抽着烟,从杜茯苓的角度来看,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放在手边的铁棍和刀具··“张叔叔……我妈……我妈还在家呢……你要不要进去和她打个招呼……”·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离开了些车,杜茯苓抬起头看着面前依旧笑的和善,手有些莫名地发颤,可是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平静而镇定。
因为常年在沈曦手下做事,杜茯苓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娃娃时,张睿风就三天两头地带着他在y城的各大地下赌场之类的地方看场子收保护费了·张睿风十九岁跟着沈曦,这么多年了,杜茯苓把张睿风当个长辈,即使沈曦一再和他强调过,外人的真话信三分就好,别人的真心取一分就罢,可是在杜茯苓的心里,他还是一直把张睿风当做是和亲人一样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要小心·”·“小心任何人·”·柏子仁昨天说的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忽然从柏子仁的脑子里闪过,想到这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上次在学校的那次莫名其妙的发病,杜茯苓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余光扫过自己身后此刻还空无一人的街道,只觉得从脚底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啊,杨总还在家里呢正好呢……兄弟们找她也有事……”·夹着手里的香烟轻轻地抖落烟灰,张睿风闻言笑了笑,冰冷的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
“小老板……快上车吧……不然,一会儿上课迟到多不好啊……”·他这么说着,吉普车的后车门应声打开,那两个坐在车后座的高大男人默默地走下来,一声不吭地走到杜茯苓身边,对着他的小腿就狠狠地打了下去。
“啊——”·呜咽着发出一声惨叫,杜茯苓还没喊出声来就被两个男人用手帕捂住了嘴,他挣扎着试图摆脱那两个男人的控制,可是张睿风直接挥挥手从后车座取出了一根麻绳和一卷胶带。
“把他的嘴给封牢了……老子今天血债血偿,这么多年我在沈曦手下当牛做马,等的就是把我曾经受过的苦全还给这一家人……杨凤君这个臭婊子当初坐庄坑的我爸妈倾家荡产,抱着我刚出生的妹妹就跳了河,我书不能念,学也上不成,十九岁就出来做流氓,被那些混混打的脾脏出血的日子我是一天都忘不了……”·恶狠狠地自言自语着,张睿风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冲杜茯苓倾诉着什么,待将心中郁结多年的苦涩和仇恨统统说出口后,他缓缓地冲杜茯苓笑了笑,眉宇间满是疲惫和心酸。
“小老板……你是个好孩子,照理说大人的事不能祸害到孩子身上……可是你能懂我的苦吗……我原本一家人都过得好好的啊,就是你那个心狠手辣的亲妈,硬生生把他们都送上了绝路……你说说,我不找你,我找谁你说……我杀了你,你那妈会不会心疼她会不会明白我当初那种生不如死的心情……”·杜茯苓被胶带封着嘴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黑魆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睿风,惨白的脸上满是因为挣扎而激起的冷汗。
而在他被麻绳束缚着的双手掌间,一把小刀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一直到他被张睿风和那两个陌生男人扔进后备箱里时,他都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把他带到城西那间废旧工厂区,我去把杨凤君那个贱女人杀了,就去和你们会合。”
张睿风冷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车后盖被合上,闻言的杜茯苓在一片黑暗中睁大眼睛,感受着车门被关上,接着车子缓缓地发动,他这次吃力地将身体缓缓移动到车门边,接着将握在手心里的那把小刀移到食指和中指之间,用力地摩擦起那根麻绳的绳结来。
“唔……呜呜……”·生锈的刀刃磨破了他的皮肤,狭窄的后备箱里空气越来越少,让本就虚弱的杜茯苓瞬间没了力气,只能勉强凭着胸中的一丝求生意志死死地咬着牙,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后的绳结松了一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杜茯苓在黑暗中挣脱开了捆住自己的麻绳。
“呼……呼……”·粗重的喘了几口气,他摸索着曲起身子爬到锁眼边,用手指试探地在锁扣处摸索了一下,接着将自己手里的小刀用手用力掰断,狠狠地插进了后备箱的钥匙孔里。
刀片刮着钥匙孔发出尖锐的声音,弹簧锁被蛮力活生生撬开,两边的锁扣顺势弹了开来·杜茯苓面无人色地扶着后备箱车门探出头来,只看见吉普车还在往前快速地开着,而面前的街道却是自己全然陌生的。
“叮铃铃——”·正在这时,一阵三轮车的铃声在耳边响起,晨雾中,一个半大少年慢吞吞地骑着一辆小三轮车从不远处的小巷子闪过,杜茯苓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正是他的同学柏子仁,接着,他甚至还未做细想,便毫不犹豫地从正在疾驰的车后厢猛地翻身出来,借着冲力一下子摔到了柏子仁的三轮车前。
·“杜茯苓……你怎么在这儿”·柏子仁的表情看上去很惊讶,他的三轮车上装满了面粉和食用油,而浑身摔得都是瘀伤,半边脸已经完全被血迹和脏污布满的杜茯苓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便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一把抓住了柏子仁的衣袖。
“求求你帮帮我有个坏人跑到我家去了帮我报警好不好……不然我妈……”·话到嘴边莫名的顿住了,杜茯苓颤抖着双手想起之前张睿风说的那番不似作伪的话,再想起昨晚母亲对待自己的态度,只觉得原本含在嘴里的那声妈妈忽然有些艰难起来。
养育之恩,哺育之恩,母亲这个名词明明这么神圣,为什么带给他的却只是痛苦……偏偏,偏偏身为人子,他活着一日血脉里就留着来自双亲的血液,即使他们再如何对待自己,他都始终无法忘记他们之间的亲情血缘……·“你怎么了你的手在流血……我送你去医院吧……”·柏子仁默默地将柏子仁此刻复杂的表情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见杜茯苓的双手满是被割伤的血迹,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黄褐色的锈迹,他略显担心地皱了皱眉眉,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滴——寿数余额进入五十秒倒计时,50,49,48,47,46……】·“我没事……我没事……”·颤抖着嘴唇看着面前的柏子仁,杜茯苓抬起半肿的眼睛,用手背抹了抹脸,像是下定决心冲柏子仁道,·“阿柏……帮我个忙吧,帮我报警,我家住在阳光城市a栋105……我妈妈在家里有危险……无论如何救救她,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嘟嘟——”·车喇叭的声音骤然响起,那辆黑色的吉普车从路边去而复返,杜茯苓只看到驾驶座上的那两个男人面目狰狞地猛踩油门向自己猛冲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身边的柏子仁,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他恍惚间只听到一阵奇怪的倒计时机械声,接着便被一阵冲力猛地撞到一边晕了过去。
……·而就在他昏过去的一瞬间,他没有看到身旁的柏子仁身上忽然发出了一阵玄色的光芒,伴随着浓重的黑雾包裹住两人的身体,吉普车被一阵奇怪的阻力掀翻在路边,面无表情的柏子仁在那两个行凶者惊恐的视线中缓缓地将重伤的杜茯苓抱上一边的三轮车,接着便在两人的注视下从他们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身上搜出了一只行动电话。
“喂,是110吗你好,城西秋果巷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谋杀案件,请迅速过来一下好吗”·……·【滴——寄主开启自动防御模式】·【滴——系统信息刷新】·【当前用户:杜茯苓】·【年龄:12岁】·【职业:初中生/坤帮继承人/天鹏集团继承人/铁路局局长之子】·【功德指数:-500000】·【恶报指数:90%】·【寿数余额:3个月】·……·【滴——系统警告寄主涉嫌干预人间生老病死违规次数已累计三次以上现扣除功德值1000,恶报指数增加20%,请寄主好自为之,莫再行逆天之事】·*·急救室门口,柏子仁背着书包靠坐在墙边上,有些疲惫地皱着眉头。
因为救杜茯苓,他今天不仅没去上课,连家里的货也没送成·里面的那个人半死不活的,虽然勉强捡回一条命来,可是这又一番折腾,恐怕又是要大伤一次元气了。
而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拖着那样一具充斥着病痛和苦难的身体存活于人世,恐怕都是一件辛苦的事··想到这儿,柏子仁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最后一刻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动了恻隐之心,明明在心里已经计划好了,等杜茯苓死了,他就把他找过来做鬼差的,可是现在弄得……小少爷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不算,自己还平白搭上了那么些功德值……·【滴——您的鬼友圈有更新】·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柏子仁现在听到系统干巴巴的声音就有些后背发凉,今天这事毕竟是自己做的不好,系统当初是让自己来做活阎王的,可不是让自己来当活菩萨的。
他管的本来就该是死人的事,怎么现在倒成了天天救人了·这般想着,下意识地在心里检讨了一番,柏子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依然显示着手术中的标志,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杜茯苓看上去实在是太想活下去了吧……他还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即使天生带着不被上天眷顾的厄运,却依然活得如此单纯直白……固执又认真,每一丝情绪都写在脸上,倔强坚强的让人叹息……·这般想着,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找杜茯苓这个难得和他相处的来的人一起工作的愿望算是彻底泡了汤,他戳开之前自己在鬼友圈发布的那条招聘信息,下面已经积攒了不少评论。
……·【阎王】·现招聘鬼差两名,不包吃住,月薪十亿,工作时长24:00—6:00、有意者请联系柏先生,联系方式xxxxx4848·——本消息由阎王系统5.0发布·【无头女尸木有头】·哎呀这工作听起来好时髦啊求问求问,有没有性别限制啊女孩子干会不会比较吃力啊有没有产假啊带薪休假吗·【阎王】回复【无头女尸木有头】·没有性别限制,不过干的活会比较多,累是肯定会的。
产假的话等死人界鬼婴户口落实好咱们再承认,你有意向的话,可以先来找我面试··……·【笔仙不好玩】·工资很普通的样子嘛……现在替公家干活,报酬就这么低嘛……听上去好歹是个威武雄壮的公务猿,怎么感觉比城管还要累人的样子啊……·【阎王】回复【笔仙不好玩】··这年头死人找个正当职业容易吗总不可能就靠逢年过节家里人烧纸过日子的吧那生活多拮据,遇到孝顺儿孙还靠谱,要是不孝子孙的话,难不成还要眼看着别人用着比自己高档的香烛寿衣,睡着比自己凉快高级的空调棺材吗·……·挨个戳开消息下面的评论进行回复,柏子仁抱着光撒网多捞鱼的想法加了不少人,可是仔细聊了几下却没有几个合适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鬼都找上门来了,就是没几个正常死亡,心理健康的。
就比如说那个叫王湘的姑娘吧,看自我介绍,生前是硕士在读,讲话也是文质彬彬的,让柏子仁这个半大孩子都有些莫名紧张·可是三句话没讲好,这姑娘就开始倾诉自己死的有多怨,什么出国机会被同宿舍的女孩夺走,男朋友也抛弃她选择同宿舍的那个女孩,她实在气不过,半夜就用鞋带故意吊死在了那个女孩床头,死也要恶心她一辈子……·柏子仁被这姑娘的故事弄得半响无言,最后好说歹说才让她心甘情愿去另谋高就。
这么偏执记仇的个性,偏偏却只能使出这么愚蠢的手段,明明受过高等教育,却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去恶心别人一辈子,这种人真成了鬼差,柏子仁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而王湘走后,之后又找上门来了一个应聘的女孩,这女孩自称叫张小花,十八岁,没读过书,也不识字。
身前她出生在一个小农村,为了养活家里的弟弟妹妹,她被村里的小姐妹带到大城市打工,可是到了那座美丽繁华的都市之后,她才知道所谓的来钱快的工作就是出卖自己的身体,那些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早就被物质和虚荣迷花了眼,忘了她们骨子里最淳朴的东西……而最后,张小花拼死反抗,最后宁愿从八楼上跳下来也不愿意妥协……·柏子仁对于这个张小花印象还不错,虽然言谈看上去有些笨拙,不过好在懂礼貌,也很淳朴,虽然看上去好像并不适合做鬼差,但是自己的鬼淘店还缺个客服,正好可以让她去做着,负责接待一些自己来不及接待的买家。
这般想着,柏子仁便趁着杜茯苓还在里面抢救,索性拉了个群组,把所有目前来报名,他看了看面试资料还觉得靠谱的人全拉到了一个群里来了·经过一番删选和交流,去除掉品德败坏者一名,无法用现代文交流的隋朝大将军一名,不满意工资谈崩者一名,还有若干不适合人员,最后剩在群里的只剩下一个叫白羡生的鬼魂和已经被柏子仁录取为鬼淘客服的张小花。
【阎王】·“你好,你是最后一位应征者了是吧”·【白羡生】·“恩,你好·”·礼貌地回了一句,那个叫白羡生的看头像还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柏子仁总觉得他的语气透着些莫名的沧桑,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方便的话,可以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吗”·“恩·”·又是一个淡淡的恩,那头的白羡生似乎在思考,所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再一次开口道,·“我叫白羡生,生前是个记者,十年前,我和我的好兄弟一起去重灾区报道一起自然灾害事件……我们没想到的是,等我们到了那里整个村子已经被淹没,我和他被困在山上,当夜晚来临,泥石流从山上冲下来时,我下意识地将我身边的他保护在了怀里,自己被冲出了车厢……”·“啊,然后你就……死了不对啊……可是你明明还是个新死鬼……”·同样在群里的张小花疑惑地问了一句,那头的白羡生没说话,好半响才接着继续回复道,·“不,我并没有死……可是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却让我和死没有什么区别了……被送回省城医院之后,我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虽然没有死,可是除了能呼吸却也和死亡无异了……”·说到这儿微微顿了顿,柏子仁仿佛能想象男人此刻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道,·“我成了植物人,我最好的朋友为我所救安然无恙活了下来……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新闻专业,一起进一家报社,我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都能亲耳听到他边哭边对我说,他对不住我,他恨不得代替我变成这样,他后半辈子都会好好服侍我,我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他一定会好好替我照顾他们……那时我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又是愧疚,又是感动,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没资格用这点恩情束缚他一辈子,另一方面,他能做出这种承诺又让我觉得很欣慰……我居然能拥有这样一个情深意重的朋友……”·“结果呢他履行承诺了吗”·听到这里,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柏子仁回复了一句,看着白羡生资料上显示的死因,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你死于谋杀……那个人杀了你他后悔了”·“……呵·”·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白羡生酝酿了一会儿,这才回复道,·“整整十年,我躺在那张病床上,既不像活人又不像死人,最开始的几年,他每天都来看我,给我擦洗身体,说着说着有时候就会哭起来,他和我说我们念书时候的事,那时候他性子独,只有我带着他玩……第四年的时候,他升职了,坐的是我原来的那个位置,所以变得有些忙,于是他开始一个月来看我一次,这个时候他已经从那场灾难的阴影中走出来很久,他偶尔会说说我的父母,那时候我依然是感激的……再然后,他变得半年才会过来一次,每一次他都会站在床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我不知道那眼神是不是还是在看着一个朋友,但是我知道他的耐心已经没了,漫长的治疗和手术费用让他开始变得困扰,廉价的恩情和友情开始变得微不足道……时间磨平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除了责任和义务,他甚至都不会想起我这个半死不活的朋友……而就在第十年,也就是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他独自一个人来到了我的病房,接着便将我呼吸机上的开关关上了……”·“啊……那不就是……那不就是杀人犯了吗这个人还有没有良心当初要不是白先生你救了他,哪会有他之后的一切……”·张小花气愤地插了句嘴,在这个淳朴的姑娘看来,这种行为实在是背信弃义的可以,她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是也明白恩情重于山的道理,此时听了白羡生说的一切,顿时让她打从心底的涌上了一股怒火。
“……我其实该谢谢他的,苟延残喘了那么多年,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离开人世了……我对他从来是没有怨的,因为我知道,如果当初那一刻遭遇危险的时候,如果是他可以救我,他也一定会豁出性命去救……而独留在人间的我,也可能因为世俗的压力和时间的逝去而对他做出同样的事……这都是不可预估的,所以我不恨他,我和他的恩恩怨怨已经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消失了……白羡生已经死了……”·像是被这个善良的姑娘的话逗笑了,白羡生发了一个略显卖萌意味的表情符号,接着冲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柏子仁郑重开口道,·“我知道老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鬼差……我虽然新死不久,还没有对死人界的规矩研究的太透彻,但是我可以保证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恶意地去伤害活人。
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将个人恩怨施加到工作上……我需要一份工作养活我自己,在这世上,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的父母早就没了,没人会替我月半烧纸,清明燃香,我的一切都得靠我自己了……”·“……”·闻言沉吟的抿了抿唇,柏子仁知道这个白羡生无论从言行还是观念上都相对平和,而且文化程度很高,之前干的又是长期接触社会不公正的新闻业,应该是很适合这份工作的。
这般想着,他若有所思地戳开白羡生的对话框,接着便将一份电子聘书发了过去·而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正巧响了起来··……·【滴——系统提示,寄主已成功聘用白羡生作为您的下属,职位名称‘白无常’,获得道具‘夺命锁’】·【滴——系统提示,寄主已成功聘用张小花为鬼淘客服获得道具‘阿鬼旺旺’】·【滴——当前职位尚有一位空缺,请在24小时内尽快完成招聘工作】·……·【白无常】·那么,就合作愉快了,老板=3=·【阎王】·→_→·*·“唔……”·痛苦地闭着眼睛发出闷哼声,杜茯苓躺在病床上蜷缩起身子,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没有一处不像是被人虐待过似的,从骨子里投着一股疼出来。
“醒了麻药过了没”·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杜茯苓忍着痛睁开了眼睛,见柏子仁板着张脸坐在床边,正低头小心地削着一个苹果,杜茯苓愣了愣,接着僵硬的脑子开始渐渐恢复意识……·“恩早上的事……”·“没事了,你舅舅已经来过一趟了,你妈没事。”
面无表情地转述着流氓头子的话,柏子仁见杜茯苓一脸难以消化的表情,便淡淡补充道,·“他还说了,敢动你的人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他会好好收拾那几个人的。”
“……咳咳……我会和他说的……他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他除了开了几家夜总会,其实没干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他连税都是准时交的……还有营业执照的……”·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杜茯苓忍着疼冲柏子仁解释了起来,生怕面前的少年误会些什么,而柏子仁看着他显得焦虑茫然的表情便觉得从刚刚起一直有些后悔的心底忽然就轻松了不少,抬手将那个苹果塞到杜茯苓的嘴里,柏子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杜茯苓给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手指,记者淡淡道,·“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了……准备怎么谢我,小少爷“·“唔……你说呢”·闻言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坐立不安的杜茯苓对上面前少年黑黑的眼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低着头道,·“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柏子仁你说吧”·看着面前这儿尴尬的耳朵都红了起来,柏子仁顿时觉得有些有趣,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他想了想,慢吞吞道,·“那就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吧,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杜茯苓,你能说到做到吗”·“……”·闻言一下子愣住,杜茯苓不知道柏子仁这意味深长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眼前的少年此时的眼神是如此的认真,认真到杜茯苓甚至觉得自己的任何一个疑问都显得有些亵渎起此时正注视着自己的他来。
两次了,这已经是第二次,柏子仁把自己从那种濒临死亡边缘的自己救了回来……杜茯苓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也明白对于别人来说漫长的生命,对于自己来说,却是稍瞬即逝的。
如果说父母生下了自己让他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么柏子仁的存在,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杜茯苓依旧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好……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了……”·“说话算话。”
……·一天没上成课,临近傍晚的时候,柏子仁才推着自家那辆小三轮车回了家···走进小巷子里的时候,家家户户正好都在做饭,炒菜的,炖肉的,杀鱼的,什么味道都有,混杂在一起,油腻的让人皱眉。
柏子仁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心里却还是在忍不住琢磨着剩下来的那个黑无常的人选··说实话,今天只花了一天就能找到一个白羡生他已经觉得挺不容易的了,再让他花功夫去找另一·个合适的黑无常,他也实在没那个精力了。
不如就先让白羡生上班,等过段时间忙了再找另一个合适的鬼差……反正最近也是淡季,最忙的清明节也还没到……·想到这儿,忍不住皱起眉头,柏子仁推着车走过b栋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见往常这个时候一定趴在自家阳台上朝自己扔东西,做鬼脸的赵冬冬。
这小兔崽子转性了·疑惑的在心里想着,柏子仁只是稍微顿了顿,也没当回事便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可是走到这边楼下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异常浓郁的肉香味,搭配着各种大料的香气,融合在一起的味道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肉香发散在空气中,光是闻着便让人饥肠辘辘··“哟,老赵啊今天烧什么肉啊香的我鼻子都要掉了”·一楼的邻居在小厨房里闻见味道,调侃着冲楼上喊了一声,正站在厨房边窗户嗑瓜子的赵国栋闻言探出头来,冲老邻居得意地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道,·“吃狗肉老婆炖的味道啊……这个哈哈”·“啊呀有狗肉吃啊那东西补的呀说起来你们家那只叫发财的狗呢这几天都没在楼下看见……不会……就把这条狗给杀了吃肉了吧……”·“唉,这不前几天冬冬跑马路上玩,发财护着他结果被一辆摩托车给撞断了腿……我把它抱回来的时候,它后两条腿都不能走了,连喘气都不方便了……这狗养了那么多年,现在死了也怪可惜的,当时买回来两千好几呢这不正好馋这口了嘛,我就找了家加工厂给处理了一下……晚上上我家来喝一杯,我老婆炖的肉可香啦”·“哈哈,那敢情好过会儿我就上去不过你儿子不是最心疼那只狗的吗你把它宰了,他没哭啊哈哈……”·“诶,小孩嘛,昨天带他出去买了只小松狮,现在天天躲在房里逗狗玩呐……都不肯出来野了……”·“那倒也是……”·……·赵国栋和邻居的交谈渐渐弱下来,已经走过b栋的柏子仁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楼道口垃圾桶边上的那堆鲜血淋漓的狗毛,接着缓缓走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钱。
“赵发财,你在吗”·边说着便将纸钱点燃,刺目的火光在柏子仁的指尖燃烧着,渐渐化作灰烬掉落在那些狗毛上·伴随着柏子仁的呼唤,一声低低的呜咽声从垃圾桶里传了出来。
“被人分尸下锅又炖成菜的感觉怎么样是红烧的还是麻辣的”·用手指敲了敲桶盖,柏子仁站在垃圾桶前低低地问了一句,躲在垃圾桶的鬼魂闻言剧烈地哆嗦了几下,接着便又没了动静。
“别给我装死……离了狗的身体还不会说人话吗你还欠着我的钱呢现在正好可以还了,快出来赵发财不然下辈子继续送你当禽兽信不信……”·“喂……别烦了成不成啊……”·被柏子仁踢了几脚,躲在垃圾桶里的鬼魂终于有些躲不住了,苦着脸从脏兮兮的垃圾桶里钻出来的高大男人长着一张硬朗立体的脸,此刻哭丧着脸的样子有些滑稽,最奇异的是,他居然还带着些许的东北口音。
“这不刚死,心里难受嘛你还吵吵吵的烦不烦烦不烦”·“行了,每天被当成肉菜下锅的大有人在,前世孽,今世偿,你今天也算是把上辈子欠赵冬冬的债给彻底还清了……能彻底解脱不用做狗了,还不高兴”·“高兴……高兴……”·敷衍地应了几声,语气里却没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悦,赵发财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眼熟悉的三楼阳台,眼睛里闪过几丝复杂和难舍。
“我把他们当成亲人……他们却只是把我当成一只狗……我终于懂了上辈子那只狼的心情……被剥皮吃肉我不怨他们,那种痛苦是我该受的……我只是伤心,我只是……”·“你只是在矫情而已……”·冷酷无情地接上一句,在看到赵发财瞬间瞪向自己的委屈眼神时,柏子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从看到赵发财的那一刻,他的心底就有了个主意,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算不算明智,不过这条笨狗看上去还算老实好欺负……不如就把他也……·“赵发财,你还欠着我的钱的对吧”·“啊,对啊,咋了,我一定会还的……”·“不用还了。”
“啊”·“给我打工吧·”·“啊”·……·【滴——系统提示,寄主已成功聘用赵发财作为您的下属,职位名称‘黑无常’,获得道具‘招魂幡’】·【黑无常】·“……”·【阎王】·“合作愉快=3=”·【白无常】·“欢迎新人=3=”·☆、第二十五章·天色暗沉沉的,从傍晚起就开始刮着风。
满脸胡渣,穿着邋遢的男人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当皮鞋踩在地上的枯叶时,瞬间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男人的手心出了一点汗,这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黑色塑料垃圾袋。
一边往前走着,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眼睛里胀满了血丝的男人神经质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接着快步走到这座废弃已久的垃圾站边上,缓缓地蹲下了自己佝偻的身体··“喝……喝……”·嘴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男人憋着气打开自己手中的塑料袋,皱巴巴的塑料袋被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整整一袋连皮带骨,颜色鲜红的血肉。
“旺——呜”·闻见袋子里发出的浓重臭味,原本围在垃圾桶边上的几只野狗怪叫了几声纷纷凑了过来,一双双饿的发绿的眼睛在已经半黑的夜色里投着几分诡异。
男人见状挥起手冲那几只野狗大叫了几声,似乎想要驱赶它们,可是塑料袋里传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让那些饿了许久的野狗都有些不甘心离去··“该死的……野狗滚开点”·咬牙切齿地将塑料袋子收收好,男人阴沉着脸低头看了眼那些颜色鲜亮的诡异的肉,接着嘴里忽然发出了几声含糊而怪异的笑声。
“被狗吃了也好……省的到时候被别人看到……”·说着,用手抓了一块肉出来,男人皱着眉将那些还淌着血水的肉块朝那群蠢蠢欲动的野狗那儿一丢,那些闻着肉腥味的狗一瞬间摇着尾巴涌了上来。
“吃吧……吃吧……都吃光才好……”·眼睛里闪着恐怖的恨意,男人得意地看着那些野狗争先恐后地分食着那些肉,可是还未等他嘴边阴森的笑意退下,他却忽然听见一声一场恐怖尖利的狗叫声在耳边响了起来,伴随着那诡异的声音,那些原本还在争夺着那些肉的野狗瞬间顿住了,接着一个个忍不住颤抖着趴伏下来,没一会儿便朝着各自的方向四处落荒而逃起来。
“旺旺旺”·一只身形高大,眼睛血红色的黑色狼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男人的不远处,男人见状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莫名的畏惧,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塑料袋抓紧,他起身刚想后退,那只狗便忽然冲他咧开一嘴锋利的狗牙,接着狠狠地扑上来将他手里的塑料袋扯了开来·“啊滚开蠢狗滚开”·塑料袋被黑狗的牙齿撕碎,里面血淋淋的肉块散落了一地,男人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蹲下身用手去捧那些肉,可是他刚蹲下身,便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先生,是我的狗太不礼貌了·”·男人一听到陌生人的声音,顿时僵硬住了身体,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冷冷地抬起眼睛,眼神中透着凶光的男人缓缓对上面前这个正站在他不远处,用一只手抚摸着那只黑狗背脊的白衣男人的视线。
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刻,脸色惨白,嘴唇殷红的男人冲他绽开一个柔柔的笑意,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斯文好看,但总透着些冷意,而紧接着,男人细声细气地开口道,·“但也请原谅他吧,因为他最讨厌……人肉的味道了。”
“……”·闻言一下子攥紧手中的塑料袋,男人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出现的诡异的白衣男人,耳朵里听着他语调柔和地缓缓道,·“孙宇翔,26岁,两年前和自己交往了半年的李纯结婚,婚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孙思念。
因为婚后嗜好赌博,不思进取,欠下赌债无数,所以和妻子的关系一直恶劣,三天前,因为和妻子发生争吵,你一怒之下将妻子用皮带勒死,并走进房间将还在睡觉的小女儿也用枕头捂死,接着还将妻女的尸体分尸丢弃……”·“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听着白衣男人一点点地将自己犯下的罪行抖落出来,男人的眼神冷漠的吓人,从杀死妻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那把割开她们血肉的刀子还在塑料袋里装着,以他的力气随时可以杀了面前这个一看就弱不禁风的男人,而他现在只想到这个男人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做下的这些事的……明明他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见,唯一在场的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却能知道的怎么清楚,就好像曾经去过现场一样呢……·这般想着,男人便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下意识地仔细去看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可是细看之下,却觉得有些地方隐隐不对,而待他终于回过神来,却看见了这个年轻男人身上虽然崭新干净,但款式却明显属于某种特殊场合时才会出现的…………寿衣……寿衣……·仿佛是看透了男人此时所想,白衣男人挑了挑眉毛,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眼黑魆魆的天空,接着漫不经心地将自己黯淡的眼睛对上了男人。
“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吗因为有两位客户拜托我们了件事……孙宇翔,李纯和孙思念她们说黄泉路上寂寞,要你去和她们家人团聚,你愿意吗……”·“……”·“她们说在塑料袋里快透不过气了,想让你把她们放出来呢……”·“……”·“准备好上路了吗,朋友”·“……鬼……鬼啊鬼啊啊啊啊”·*·“喂,你弄好了没有啊就扫描个二维码有那么难嘛你个白痴……”·摇着尾巴站在垃圾站边,依旧维持着较为习惯的狗身的赵发财看了眼蹲在那个半昏迷的男人身边,举着个手机犹豫不定的白羡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是你的狗爪子管用,也不用我亲自上手了……”·慢吞吞地回讽了句,白羡生斜着眼睛撇了赵发财一眼,见他没出息地和那几只野狗在那儿旺旺旺地眉来眼去,他忍不住轻轻的哼了一声,看着面前满身血污的男人,心里却有些忐忑。
说起来,这还是他作为阎王殿正式员工的第一个业务——帮助枉死的李纯和孙思念向杀死妻女的孙宇翔索命··自从他被柏子仁录用之后,他就一直在接受着这个比他还小了十几岁的小阎王的业务培训。
比如说如何使用手上的这部正式员工才可以配备的午夜凶铃手机,如何调节在线模式以确定凡人是否可以看见自己,如何用扫描二维码的方式夺取人的生魂,如何处理那些具有较大攻击力的鬼魂之类的。
虽然在他看来,赵发财这个新同事实在是有够不靠谱的,不过好在柏子仁这个年纪不大的老板还算不错··白羡生这般想着,低头看了眼面前的这个被赵发财那只蠢狗咬断了脖子,满身鲜血的男人,虽然看上去已经面无人色,但是隐约还可以从头上的光芒分辨出,他还尚在人间。
“哼,罪有应得·”·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声,白羡生想到那两个被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害死的女人,终是叹了口气,缓缓举起了手里那只四四方方,通体黑色,看上去好像是一块灵位牌的手机。
【滴——夺命锁启动请将方形框对准条魂码】·方形框对准男人的脸,在额头处一块黑色的印记发出光亮,几乎就在瞬间,躺在地上的男人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接着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死了看看他身上有什么没咱们也好赚点外快”·赵发财凑到白羡生面前问了一句,鬼鬼祟祟地在身上闻了闻,声音兴奋地开口道。
“哟,有两根烟,老白咱们一人一根”·白羡生眯着眼睛眼看着赵发财扒在那死人身上乱掏乱摸,忍不住好笑地在他尾巴上揪了一把,接过他叼在狗嘴里的那根烟嫌弃地夹在手指上甩了甩,这次点着了凑到鼻子边闻闻,笑眯眯道,·“老实点,咱们得把他的魂魄快带回去,他犯下重孽,恶报滔天,老板应该可以直接处理他的转世轮回了,这种人……绝对是要在饿鬼道待够两百年的命。”
“切……知道了,嫌弃就别抽啊……”·摇着发疼的尾巴跳到一边,赵发财冲那几只躲在不远处不敢过来的野狗叫唤了几声,接着抬起头冲白羡生道,·“柏老板交代的,要我们把李纯母女的全尸安置好,再去匿名报个案。
我和那几个小家伙说好了,等咱们走了,他们就把这货的尸体给拖到巷子口去,这边居民晚上喜欢散步,这样也省的咱们麻烦……”·“恩,行,和你的小伙伴们说再见吧,咱们要回家了。”
·低着头在他们几个的工作群里发了个鬼信消息给在线的柏子仁,白羡生摸了摸赵发财的狗头,笑着答了一句··……·【白无常】·老板,收工=3=。
【阎王】·恩,点赞=3=·☆、第二十六章·【三号公墓】·“亲,在吗在吗o(*////▽////*)q”·黑夜中,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叮咚”的提示音,柏子仁从睡梦中一下子惊醒,恍惚间想起今天客服张小花例假来了所以休假,接着他便无奈而困倦地蜷缩在被窝里戳开了鬼淘客户端。
【客服-阿柏】·“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哈欠】【哈欠】”·【三号公墓】·“咦,才凌晨两点就睡觉了啊,不是还早嘛……哦哦,是这样的啦亲~我看到你们店里有个寿枕不错,据说里面塞了追魂香,可以保持魂魄的稳定度是吧我是这几天刚迁的新坟,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躺在棺材里就是睡不踏实,感觉这个头啊睡着睡着都要掉下来了……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尸体快烂透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所以就想问下,你们这个寿枕能不能打个折什么的最近店里面没什么活动吗不是还有几天就要清明节了吗”·【客服-阿柏】·“不好意思哦亲,店里面的鞋垫,寿鞋,寿枕都是由我们的手工师父一针一线的绣出来的。
上面的纹路花样,还有使用的材料都不是一般丧葬用品可以比的……清明节的双四半折狂欢活动还要一个礼拜哦,而且我们家现在已经是全网最低价了,那是绝对良心,有纸钱都买不到的物美价廉好商品哦=3=”·【三号公墓】·呜呜好的吧那我就拍下了,你们这儿接受天地银行网银的转账吗·【客服-阿柏】·好滴谢谢惠顾,消费满一亿现在还送裹尸布一条哦~=3=·忍着困意半眯着眼睛回复着那头的客户,柏子仁一边在脑子里回复着,一边抬起眼睛看了眼窗外已经隐约泛白的天空。
大概半个月前起,他的鬼淘店开始正式营业,挂牌销售的产品包括蒋碧云亲手绣出来的老式鞋垫,绣花鞋,男式布鞋,绣帕,寿枕,还有经部分鬼魂建议而特别开设的寿衣定制成衣店。
作为整个鬼淘上唯一一家出售女装男装类商品的铺子,柏子仁的这家新店虽然各方面评价还很少,但是还是得到了不少鬼魂的支持··开店的这段时间来,生意还算红红火火,除却每天都供不应求的热卖款,柏子仁还根据某些时代感较重,例如死于民国,或是晚清时期的鬼魂的要求,让蒋碧云将不少老式旗袍的工艺融合到现代服装上,之后更是在柏青的建议下,决定对发货采取包邮区上门送货和纸钱快递两种方式。
“所谓包邮区送货上门呢,就是在y市范围的订单,我们都可以负责送货上门,邮费按路程计算·反正晚上的时候我也没事做,正好可以帮忙送货·而且小白小黑他们俩下了班之后也可以帮我的忙,再给他们加点工资就好……而纸钱快递呢,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一些偏远地区,我们需要按重量让他们支付邮费,然后在确认订单之后,我们就可以直接按照他给出的地址烧给他……”·柏青的这个建议,柏子仁在听过之后便也同意了,毕竟在这种方面,他始终没有柏青这个成年人来的有远见,因此他的店自营业开始的第一天,就一直采用这种这两种送货方式。
而这种独特的送货方式,也很快收到了来自各地买家的一致好评··……·【原地躺尸】·五星好评,本来很少在鬼淘上网购的,今天偶然听隔壁公墓的美女说这里的定制寿衣不错,就心血来潮过来订做了一套,总体来说,质量不错,款式好美好喜欢~而且价格公道,发货迅速,快递大叔帅冒泡~什么时候推出点优惠就好啦~·【鬼姥姥】·为小花客服这个闺女点一百二十个赞~服务态度非常好,在贵店买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不得不说这是我死了七十年来穿的最合脚的一双绣花鞋了,卖家描述非常一致,让我这种老人家都很喜欢。
不过不满意的一点是,为什么送东西上门的是一条狗,费解·【血崩而死的麻麻】·给死掉的宝宝买了一双虎头鞋,非常可爱,因为是外省的,卖家当晚就给我烧过来了。
不得不说,质量实在是非常好,希望能推出更多款式,祝生意兴隆~·……·每当夜晚降临,做了一天收工活儿的蒋碧云喝过药总是会早早休息,她最近被柏子仁每隔三天就会定时拿回来的一笔收入弄得渐渐地也相信了儿子的说辞,再加上,这些收入的确比她在外面打工要来的可观,因此她也只能决定暂时歇下来做一段时间这个活儿,等身体好些再想想其他固定谋生。
而照顾她入睡后,柏青就会出门去各大医院殡仪馆,市区公墓,公厕,烂尾楼之类的地方送快递,而柏子仁就背着他妈躲在房里将那些货物分批烧给那些订货的鬼魂·张小花一般入夜后上班,第二天早上五点下班,周末的时候柏子仁会给她一天休假。
而另一方面,白羡生和赵发财也逐渐开始适应各自的工作职责·一般柏子仁会直接负责死者的转世轮回预约,而其他类似于伸冤,报仇,索命,吓唬人的活儿则会交给他们俩去搭档完成。
前两天,市里出了个杀妻杀女的男人,这人不仅手段狠毒,而且杀人几天都没有被人发现,眼看着就要逍遥法外,毁尸灭迹,逃离这座城市了·那被他残忍杀害的妻子女儿找到柏子仁这里,希望寻求帮助,向杀人者索命。
要是以前,柏子仁其实并不一定会答应下这种生意,一是因为系统其实一开始并没有给他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利,他除了能决定鬼魂轮回转世的方向或者运用一些预知能力改变某些人的具体死亡时间,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能决定他人是否生死的能力。
这似乎是因为最开始的他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系统拥有者,毕竟,那时候的他还有着自己的顾虑和自私,也不像是他的前几任那样有着与生俱来的智慧和高尚的品行,所以系统一开始并没有给他开发权限,而当这次系统升级完毕后,他也发现了第四个系统基础技能‘定生死’已经被他激活。
……·【滴——系统基础功能之四,‘定生死’凡杀业超过50%,无故谋害他人性命者,寄主可直接以扫描条魂码的形式取其性命·官方扫描软件已发布在应用市场,寄主及阎罗殿正式员工可随时下载。
】·随着这个功能的开启,柏子仁也算是在阎王这个半兼职的工作上又进了一步,以前面对某些不可触摸的罪恶,他除了劝说那些鬼魂尽量看开些,其实有时候也有些束手无措,而现在,他能够运用自己的这份力量去制裁那些犯下罪孽,而逍遥法外的案件。
尽管在人间,司法部门也同样在管理着这类事,可是青天白日下也有漏网之鱼,既然犯了死人的忌讳,就要有勇气等待来自死者的追究·想到这儿,躺在床上默默等待着天亮的柏子仁抿了抿唇,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了前几天晚上白羡生和赵发财同自己说起的那件事。
原来,在半个月前,经过y市郊区的一条省国道铁路曾经发生过一起非常严重的火车脱轨事件,政府当时向媒体公布的数字是四十三人,但是事实上死亡的数字却要远远地多于这些。
这些鬼魂死后就聚集在了那里,久久不散·寻常的活人虽然看不见鬼魂,但是这些死透了的鬼魂聚集在一块,火车站周围的气场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连续几天甚至连个晴天都没有。
而赵发财呢,自从死了之后,就仗着黑无常这份工作在死人界认识了不少死人朋友,听说火车站那儿有不少鬼魂聚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周围活人的生活,他想了想,便找了个日子和白羡生跑过去准备看看情况,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生意上门。
可是一问之下,这些或是静静坐在废弃车厢里捧着自己的断肢,或是躺在铁轨上一动不动的鬼魂却纷纷异口同声,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杜石湫都是杜石湫害死我们的这个该死的贪官还我们命来”·一家六口都死在动车上的王长城,原本赶着回家和母亲过春节的女学生张小竹还有其他几十个乘客一个个声泪俱下的向白羡生二人说了这些事情的原委。
而黑白二人也没敢隐瞒,回来就把这个叫杜石湫的铁路局局长和这些鬼魂的委托带了回来··柏子仁当晚就在新闻节目上看到了这个叫杜石湫的官员,作为本市人,这个在省城都颇有政治成就的中年男人经常出现在各种晚间节目上,而让柏子仁下意识地记住他的脸的原因却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神态和眼睛和杜茯苓那家伙至少有七分相像。
同样的姓氏,相似的容貌,还有这个中年男人做下的那些恶行和杜茯苓身上莫名其妙就带着的恶报……如果这两者之间真的不存在联系,那才是怪事··而另一件事,说起来倒是也和杜茯苓有关。
因为就在他出事的那天,柏子仁在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曾经见到了他的舅舅沈曦,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可是这一次,柏子仁却发现沈曦和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其实第一次见到沈曦的时候,柏子仁就已经大概看出了杜茯苓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恶报的原因·而杜石湫的那件事又加深了他的猜测·可是最开始,柏子仁并没有将这些事联系起来,而等到他在急诊室门口见到脸色惨白,赶到医院的沈曦时,他终于第一次用系统扫描了这个男人的资料。
·……·【滴——当前人物:沈曦】·【职业:坤帮大哥】·【恶报指数:200%】·【功德值数:—999999(已满额)】·【主要罪名:洗钱/杀人/走私】·【建议处理方式:立刻终止其阳寿,永不超生】·柏子仁没办法形容当时自己看到那一栏血红的字时候的心情,毕竟沈曦给他的印象在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宠着自己侄子的傻舅舅,面对自己和母亲也没有半分有钱人高人一等的脾气,可是系统的信息不会有任何错误,沈曦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他和杜茯苓的父母一样都是害了无数人的人渣,而这些人渣却在伤害了无数不相关的人,继续享受着富足,优越的生活的同时,还将他们自身已经无法承载的恶报全都转嫁到了无辜的杜茯苓身上……·沈曦匆匆出现之后便迅速离开,只留下柏子仁一个人继续在医院里面对着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杜茯苓。
当时的柏子仁看着还在为自己的舅舅辩解着的杜茯苓,冰凉的心底一时间悲哀莫名,他没有将自己知道的这些都告诉杜茯苓,毕竟,有的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杜茯苓明明什么都没错,不过是因为血亲做下的罪孽,就要承受从小到大的病痛折磨,终日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他难道不冤枉吗……·想到这儿,柏子仁当时便下意识地让杜茯苓做出了那个关于好好活下去的承诺,毕竟他的亲人注定不能保护他一辈子,而未来,对于目前寿命只有三个月的杜茯苓来说,还是未知的……·“阿柏,起床了吗上课要迟到了啊……”·母亲在厨房里开始忙活,柏子仁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而在他的鬼信面板上,一条属于一个新死鬼魂的信息正赫然出现在上面··【张睿风】·“你是阎王爷是吗我想找你伸个冤,我手上有本市一个著名企业老板和黑道勾结大肆洗钱的证据,还有他们串通铁路局局长杜石湫贪污政府工程款的证据,你可以帮我吗”·☆、第二十七章·课间,学生们大多在教室里说闹玩笑,柏子仁低着头安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厚实的旧书,而在他的身边,杜茯苓一直在轻轻地咳嗽着。
“你没事吧”·听他咳了快五分钟,柏子仁终于忍不住侧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咳得双颊通红,捂着嘴冲自己摇摇头,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断断续续道,·“咳咳……吵到你看书了吗……对不起,我一直这样……咳咳,天气一冷就这样……咳咳……对不起……咳咳……”·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杜茯苓用手帕捂住嘴,皱着眉,像是压抑喉咙里的涌上的痛楚一般将头埋在课桌上,闷闷地又咳了起来。
“……”·见状皱了皱眉,柏子仁抬手替杜茯苓轻轻地拍了拍背,又从自己的抽屉拿出来一个柏青让他随身带着的保温杯··“我包里有蜂蜜和一点干红枣,是我自己有时候喝的。
我去给你泡杯糖水,你喝了舒服点·”·“别……咳咳……别了,我那个……脏……咳咳……”·杜茯苓闻言惊讶地抬起头,为难地冲柏子仁摇了摇手,他想要让柏子仁别那么麻烦,可是柏子仁只是勾了勾嘴角,接着淡淡地道,·“我都没嫌弃你,你不会嫌弃我吧”·“没……没有……谢谢。”
听了这话也不好继续推辞,杜茯苓别扭地趴回桌上,耳朵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柏子仁见状笑了起来,站起身准备走到教室门口的饮水机边上去接一杯热水,可是走过前三排的时候,却正好听见有两个学生凑在一块小声嘀咕道,·……·“哇,他怎么咳成这样啊,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嘘,你别瞎说……上次陈老师只是骂了他几句,没看见都不来上班了吗……我爸爸上次来接我的时候,看到他舅舅了,我爸爸说他舅舅是那个……黑社会,可坏了,在外面混的人都怕他呢……”·“诶……这么回事啊……那可真晦气,我以后要离远点……万一染上什么病就不好了……而且他那么病病歪歪的,我要是碰着他,我肯定要倒霉了……”·闻言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柏子仁转过头淡淡地看了那两个说的眉飞色舞的男生一眼,那眼神中的冷漠立刻让他们尴尬地闭上了嘴。
见状也没再说话,柏子仁径直走出了教室,站在饮水机边上接水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将目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孤独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杜茯苓身上··杜茯苓这个大少爷说话气若游丝,走路三步带喘,可一个当官的爸,一个知名女企业家妈和一个本地著名地头蛇的舅舅还是让整个学校的老师都把他当成了活菩萨。
上一次陈芬芳的事出了以后,学校没过多久也就换了3班的班主任·学生们大多不明所以,但是有部分家长却还是懂些情况的,纷纷让自家孩子尽量离这样的同学远点,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柏子仁当然知道杜茯苓是个什么样的人,上一次当着全班人的面,他就能为了其实没什么交情的自己那么说话·比起他乱七八糟的家世,这个同龄少年的本身,要单纯的多。
因此即使至此以后,身边的同学都因为怕惹上事都尽量离杜茯苓远远的,柏子仁却还是真心实意地把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比如说自从上星期开始他们就会偶尔一起放学回家,比如看他上课的时候一直压抑不住咳嗽,便用自己的保暖杯给他倒了热水,或者给他的桌上放一条薄荷糖之类的。
而杜茯苓这人一看就是没受过别人好的,有时候连句谢谢说的也是艰难无比·柏子仁原本只是一时圣父心作祟,可是看着他别别扭扭的和自己道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几分受用,平时愈发的关照起这个人来……·正是因为真当他是朋友,所以有些话才变得难以说出口。
就比如说现在,柏子仁要面临的这个选择,他究竟要不要将自己即将要做的那些事全部告诉他,要不要让这个少年早早地看到这世界的残酷,要不要让他看清楚他的家人都是些怎样的人,都犯了什么罪……·杯子里的水满了,若有所思的柏子仁拿着杯壁发烫的杯子缓缓走到座位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还在不停咳嗽的杜茯苓坐起来。
“起来吧,把水喝了,马上要上课了·”·“恩·”·闻言接过杯子小口地喝了口红枣糖水,顿时觉得嗓子里舒服了不少的杜茯苓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小声的吞咽声。
“明天让我妈给你煮点冰糖雪梨,那个喝了就好了·”·“唔……好·”·点点头接受了柏子仁的好意,杜茯苓一点不剩的喝完杯子里的糖水,还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柏子仁见状一愣,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正巧此时,上课铃响了,伴随着一阵音乐声,新任班主任祝凤拿着课本缓缓走进教室·还在交谈着的学生迅速跑回自己的座位,一时间教室又恢复了安静。
这个年轻的姑娘之前是隔壁的班主任,最近因为陈芬芳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她开始兼任这个班的辅导员·比起刻板的陈芬芳,这个正经师范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人还算柔和,平时讲话也细声细气的,班里面的学生大多对她印象还不错,而且据说她再过两个星期就快结婚了,新郎也是学校里任教的一位年轻男教师,因此这段时间,这位祝老师的脸上从来都是带着笑的。
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因为这位祝老师从走进教室开始脸色就很严肃,而当她站定在讲台上,冲面前的学生们开口说话时,大家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学校二年级有一个叫陶秋桦的女生得了恶性肿瘤。
这女孩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双亡,靠爷爷奶奶在市场卖水果为生,孙女的病耗去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手术的钱却还没有着落,老两口没有办法,只能跑到路边去乞讨,每天连馒头都要对半分。
学校知道了这件事,便开始号召师生们为女孩捐款,可是这种事,念书这么多年大家隔两年就要遇上一个得病遭灾,虽然心里也会同情怜悯,可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肿瘤这种恶疾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们来说还是个没有概念的疾病,他们没办法想象那个无助地躺在医院的小姑娘此时正遭受着怎样的苦痛和折磨,再加上小孩子身上本来就没什么零花,自然也就捐个五块,十块充充数,有些家里宽裕点的捐个五十,一百就是顶了天的事了。
因此当祝凤将这件事在全班面前说了以后,班里一时间议论纷纷,可是说到捐款,学生们想到自己口袋的几块钱十几块钱,纷纷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请大家尽力帮帮忙吧,回去也可以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说一下……陶秋桦同学平时的成绩非常好,也是个非常懂事孝顺的孩子,她的爸爸是为了救灾死在灾区的烈士,母亲前几年死于尿毒症,爷爷奶奶都已经七八十岁了……大家每一个人捐一点就可以让她的治疗更顺利些,这不是很好吗”·祝凤尽力向学生们劝说着,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也带着些伤感和怜悯,毕竟肿瘤这个病,就算是有钱,都不一定能救回命……就算是凑足了手术费,后续的治疗费也是遥不可及。
这个道理陶秋桦的爷爷奶奶自然也懂,都说穷人家生不起大病,可是唯一的孙女都要没了,他们还能怎么办了……·想到上午她在主任办公室里看到那两个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跪在地上给校长磕头的两人家,祝凤的眼睛一阵酸胀,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止住了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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