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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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上)(4)
·“埋在这儿,没人会看见的……病的这半死不活的……还不如早点上路……”·小鬼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个土坑,他知道自己的尸体就在里面,而害的他和家人分别,又活埋了他的杀人犯还那般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儿,仿佛一个孩子的命就这么没了是多么寻常的事一样。
“然后呢你就一直呆在这儿了”·清冷,好听的声音而耳边响起,小鬼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奇怪的活人,想了想,眨巴着一派天真的眼睛,用细细浅浅的小嗓子开口道,·“是的,我在等我的爸爸妈妈来,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恩,对,他们从没有放弃过·”·闻言抬手摸了摸小鬼软软的发顶,柏子仁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鬼公交,望着面前这个坐在小土坡上的小鬼,柔声道,·“哥哥带你回家,找你的爸爸妈妈。”
“可是我不是死了吗……我的爸爸妈妈又看不见我……”·睁着大大的眼睛,小鬼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柏子仁见状愣了愣,透过小鬼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看着一脸漠然的自己,接着抿了抿唇道,·“是的,他们看不见你了,所以我只能把你的尸骨带回去给他们……告诉他们你已经死了,让他们放弃再寻找你,去过自己的日子……”·“去过自己的日子……过再没有我的日子了吗”·呆呆地重复着柏子仁的话,小鬼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起来,柏子仁的心头难得地涌上了一层不忍,再想到千里之外还在y市对此一无所知的李家夫妇,只觉得这世间的悲欢离别大抵如此。
对于李家夫妇而言,如果没找到儿子小树,他们还可以抱着儿子至今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在另一个家庭里长大成人的愿望,可自己一旦将真相告诉了他们,他们所要承受的不是这迟来多年的又一次的失去的痛苦,而是希望被彻底破灭的痛苦……·“是……”·这般想着,轻轻叹口气,柏子仁捏了捏鬼软软白白的小脸,在夜色中放柔语气道,·“只有放下对你的牵挂,他们才可以从漫长的痛苦中走出来……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们身边,永远的陪伴着他们,让你做他们的眼睛……”·这般说着,柏子仁调出系统面板,在系统熟悉的机械声中,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声音。
……·【滴——目标李小树锁定,现开启轮回模式·】··【轮回自愿度:95%】·【轮回转世道:畜生道】·【轮回完成度:100%】·【滴——恭喜寄主完成超度,成功引渡一条鬼魂,奖励功德值3000,冥币十亿,折合人民币一千元。
】·*·李俊赵凤仙夫妇是一对盲眼的夫妇·因为双目都有残疾,所以他们一直到三十岁经人介绍才结识结婚··这对有着相同经历的夫妻感情还不错,在婚后他们很快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夫妻俩给他取名小树·而小树和夫妇俩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和他的父母一样天生眼盲,反而是每一个见过这个孩子的人都会忍不住夸赞他有多么漂亮,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就像黑葡萄似的招人喜欢……·李俊夫妻俩从没有见过小树的脸,可是他们都用自己的手掌一寸寸的摸过这个孩子的小脸颊。
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有个软软的脸蛋,有着饱满的额头,有着长长的睫毛,有着他们俩从没有拥有过的明亮的眼睛··“小树,我的小树啊,爸爸妈妈最喜欢了……”·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李俊赵凤仙一次次地感谢上天,他们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们灰暗的人生里的唯一一点财富,可就是这样一个对夫妇俩无比珍贵的孩子,却在三岁那年被人抱走了。
之后的许多年,赵凤仙都无法忘记当时那种绝望到快窒息的感觉,她只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等她和丈夫摸着墙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孩子已经不见了·她和丈夫在闹市一边哭一边喊找了半天,·从中午找到半夜,可是他们的小树都没有找到……而在之后的许多年,无论找了多少民间机构或是有关部门,他们都没能找回那个消失了的孩子。
“别想了……等咱们和柏家的那两个孩子做好房子的交接,我们就可以去找小树·只要我们还活着,总有希望的……”·丈夫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凤仙感受着丈夫摸索着在自己的脸上温柔地擦擦泪,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个男人的脸,可是他们却用彼此的双手相互扶持着走过无数绝望,痛苦的日子,而现在,他们终于下定决心,走出这间灰暗的棺材铺,去寻找不自在何方的儿子,等待着相聚的一天。
赵凤仙不知道那一天究竟在什么时候,但是她始终相信,她的小树一定也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等待着他和丈夫找到他的一天··“诶,阿姨我是杜茯苓,我进来了啊……”·门口传来那个叫杜茯苓的孩子的声音,赵凤仙愣了愣,摸着拐杖走出屋子,接着便感受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靠近了自己。
“今天我和阿柏来交接房子,顺便也送两位一个礼物,往后叔叔阿姨你们在外面什么事都不方便,希望你们喜欢……这小家伙还小,刚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呐,等他长大了,一定能帮上你们不少忙……”·杜茯苓笑呵呵地抱着个小小的动物,边说着边将怀里的东西递到了李俊和赵凤仙的手里。
“这……这是……”·触碰到一片软软的皮毛,温温热热的体温像是刚出生的孩子,隐约还有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们的手上,李俊和赵凤仙愣愣地没回过神来,接着便听到那个叫柏子仁的孩子轻轻道,·“这是只刚出生就没了妈妈的小狗……我和杜茯苓听说有不少狗训练了之后可以帮助盲人行动,所以挑了这么一只狗送给你们,希望他可以成为你们的眼睛,帮助你们继续走下去……”·说到这儿,柏子仁微微停顿了一下,望着夫妻俩一片黯淡的眼睛,轻轻开口道,·“哦,对了,他叫小树,他有一双漂亮的像黑葡萄的眼睛……希望你们喜欢。”
——命中注定,我成为不了奉养你们终老的孝子··——那就让我成为你们的眼睛吧,我的爸爸妈妈··*·“所以呢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这段时间你都拿下两处房子了吧……”·太阳渐渐西沉,夜色渐渐蒙山云端。
站在路口等着着车,杜茯苓拿着手里的地契小心地收进包里,一边看了眼柏子仁·柏子仁见状思索了片刻道,·“要不去夕阳小学看看那虽然名义上是个小学,但其实早就被拆的不剩什么了,好像是因为在拆迁过程中一直出现意外事故,所以至今政府都没有处理掉这块地……或者我们可以去下级镇看看,有个叫衡水的村子里有一块地我也很有兴趣……”·“喂喂……你还真打算买地啊那地方那么大,买下来得要多少钱啊你有那么多钱”·杜茯苓惊讶地望着面前的柏子仁,据他所知,柏子仁家的经济条件虽然这些年有了好转,但是也只能算是一般,看他们至今还住在这个老巷子就知道了。
怎么就忽然要这么大手笔的买起地来了之前柏子仁和他说,要帮蒋碧云看看店面他还信了,此刻见柏子仁明显有更大的打算,他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恩,有钱,还挺多的·”·闻言半真半假地勾了勾嘴角,柏子仁见杜茯苓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望着自己,忍不住开玩笑道,·“要不嫁到我家来吧,那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神经病,我就算到你们家去,也是入赘好吗……而且蒋阿姨可喜欢我了,我跟着享福还不行吗……”·见柏子仁明显不想多说,杜茯苓也顺着他的玩笑避开了这个话题,反正柏子仁永远都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他要是真准备告诉你,肯定会告诉你,但他要是不想说,谁也别想撬开他的嘴,想到这儿,杜茯苓望了眼隐约从夜色中开过来的公交车,淡淡道,·“那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夕阳小学看看我记得汽车站也在那儿,到衡水镇又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恩,成。”
柏子仁点点头,目及之处,那辆有些眼熟的,闪着血红色车头灯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在他们面前停下,柏子仁愣了愣,莫名地想起了什么,而还未等他拉住身边的杜茯苓,那辆公交车的车门就唰地打开,一个一脸惨白,长着双精神大眼的年轻小伙儿就坐在驾驶座上冲他友好地招招手道,·“嘿柏老板去哪儿啊去哪儿啊我送你快上来上来呀不收钱啊不收钱啊”·杜茯苓:“柏……老板(⊙o⊙)”·柏子仁:“……真是活见了鬼了……”·☆、第37章·叶十九是个司机。
一个y城死人界出了名的鬼司机··每到傍晚六点之后,他的鬼公交就会顺着整个y城的公交站台一站一站地停下,他既搭载那些死人,又偶尔帮那些晚了点没法回家的上班族。
因为傍晚六点在死人界又有逢魔之时的称呼,所以每当六点到来,任何一个当时正好站在车站站台的人如果运气正好够烂,时间掐的够准,都能遇到这位热情而开朗的鬼司机.·而如果你不幸上了这辆车,那么恭喜你,在接下来的整段路程你很可能会被各种可能颠覆你世界观价值观神魔观的鬼东西骚扰,一直到你终于忍无可忍地从这辆公交车上崩溃地跳下去。
“叶司机啊,开慢一点啊……我晕车啊,胃都吐出来了……呕,心吐出来了,还在噗噗噗呢……”·“你脑子有病啊,肠胃不好还做公交恶不恶心啊在公交车上吐内脏脏不脏啊”·“你去死你个吊死鬼舌头伸那么长都可以上来凭什么我不可以上来你还敢坐在老弱病残座上,那他妈是你坐的地方吗……”·“叔叔,叔叔,别吵了,你们踩到我的头了呜呜呜……好痛啊……呜呜呜……”·活人:“…………妈呀有鬼呀救命啊嗷嗷嗷嗷嗷嗷……qaq”·夕阳渐沉的天色下,看到一辆公交车开过来本该是让人欣喜的,可是大多数活人显然没有办法享受这种特殊待遇,于是渐渐的,叶十九的这辆从平山路出发到衡水镇结束的鬼公交逐渐就成了一种都市传奇般的存在,一直到半年前,柏子仁偶尔遇见了这辆鬼公交,并和司机叶十九认识了,这才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叶十九的谋生方式。
虽然在此之前,叶十九的鬼公交就已经因为搭载了活人而上了好几次社会新闻,可是就像柏子仁当时说的,比起把活人吓得半死,还吃力不讨好,叶十九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接些死人的生意。
召集一些死去的,有驾驶经验的司机,开辟自己的公交线路,每逢月半月初,七月十五,死人界的鬼流量和出行率就会大大提高·不少死人都有去自己的坟头蹲点,等着亲属来给自己烧下半个月生活费的习惯,而在七月半这天晚上,更是鬼魂们出来溜达,逛街的黄金假日,一整个衡水镇都成了y市鬼魂们聚集的闹市中心。
衡水镇,y市出了名的死镇,或许今天盲目跟着他过来的杜茯苓不清楚这个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活人住过的小镇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一心想买下那块地的柏子仁却在这之前就对它进行了深入的了解。
这是一个因为血祸而毁掉的小镇,从规模上说,这个镇与其说是一个下级镇,更像是一个村子·因为当时村民的条件不好,村子里的年轻人大量地外出打工,导致了村子里滞留了大量老年人和留守儿童,连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困难。
而就在多年前的一天,一个非正规的采血机构的来临,却把这个原本就人烟稀少的镇子彻底送上了绝路··80块钱一次,对身体没有坏处,我们都是城里大医院来的,不会害你们的。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对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老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那诱人的数字,让这些从来只靠着土地吃饭的镇上人一瞬间就动了心··卖血,卖血,卖一次这个月就能让家里的小的吃上些好的了。
对,对身体没害的,就是晕一上会儿,有什么呢……·村民们口口相传,纷纷撸着袖子就找上了那些临时搭建出来的采血站,一管管鲜红鲜红的血浆被针管取走,可是一种隐藏在血液中的,致命的病毒却留了下来。
而一直到三年后,村里的第一个死亡病例出现,整个村子里的人才意识到,他们用区区几百块钱卖了自己血的同时,也卖了自己的命··致命的病毒,漫长的潜伏期,可能存在的感染风险和世人的抛弃。
衡水镇成了著名的艾滋村,里面的一百多号村民除了少数的几个幸免于难,其他全部感染了病毒,而其中甚至有不少孩子就此被限制在这个村子里,直至死亡··漫长的十年中,这个村子里的人一点点的变少,当地政府会定期给他们检查或是送生活用品,可是这些被亲人和社会抛弃了的人还是渐渐地在死去。
一直到五年前的某天,这个村子的最后一位携带者也终于带着痛苦和绝望死去了··衡水镇在十几年前这就被避讳莫生的外人称为死镇,而如今它终于变得名副其实,这里的每一块土地都被空置着,当地政府早就放弃了去唤醒这个镇子的经济。
而世人所不知道的是,死去的衡水镇,却在另一种程度上成为了死人界贸易交流的一个重要的据点··“买个纸人嘛朋友……店主亲手扎的,宣纸做的衣裳,朱砂画的嘴唇,现在买还有冰冰晓明同款哦~”·“香辣头盖骨二十亿冥币五串又香又脆好吃的不得了酥酥麻麻巴蜀人民的最爱啊”·“算命嘛算星座嘛算塔罗牌嘛,祖传的看相手艺,亲传的占星大法,正宗的吉普赛女巫……朋友你真的不来看一看嘛……”·叶十九的公交线路打通促进了衡水镇的贸易往来,也为这个死镇带来了巨大的人流量。
白天,这里荒凉的人影都没有,可是晚上,这里却聚集了数不清的鬼客和鬼商,所售卖的商品也是五花八门,而柏子仁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特意将自己的目标定在这里,力图在这里开辟出自己的厂房。
·想到这儿看了眼身旁的路标,人间开往衡水镇的最后一班末班车在五分钟前就已经开走,顿感失策的柏子仁看了眼身旁对一切还一无所知的杜茯苓,再看了眼面前的鬼公交,一时间竟有些为难了。
“嘿柏老板去哪儿啊去哪儿啊,我送你快上来上来呀”·热情地冲柏子仁和杜茯苓招着手,叶十九的眼睛又大又亮,要不是那明显比常人白上不少的脸和柏子仁一眼看过去坐的满满的一车的鬼魂,根本就无法让人相信他是个死人。
“柏……老板你认识”·杜茯苓匪夷所思地看了柏子仁一眼,柏子仁面无表情地撇了眼叶十九,点了点头道,·“认识,但是别坐他的车。”
“啊为什么啊我明明开的很快的啊……你们不就是去衡水镇嘛,一会儿就到啊……来嘛来嘛……”·叶十九一听柏子仁的话就搭下了脸,挺不高兴地拍了拍喇叭,后面车厢坐的满满的一车死人被喇叭声惊了一下,齐刷刷地将绿幽幽的眼睛投射到站在车下的杜茯苓和柏子仁身上。
“恩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浑身发冷……”·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杜茯苓抬起头打量了一圈人挤人的车厢,无所谓地看向柏子仁道,·“就坐这车嘛,不是还有位置嘛…谢谢你了,小哥,我刷公交卡成吗”·“行行行不刷都行随便坐”·看着杜茯苓拖着一脸不情愿的柏子仁上了车,叶十九一下子笑弯了眉眼,关上车门就发动了车。
而杜茯苓掏出放在口袋里的公交卡,轻轻地往那机器边一放,没等来机器的感应声,却被柏子仁的挡在自己面前的手弄得一愣··“别听他的,那个没用……”·一脸‘这其实很正常,根本没什么奇怪’的淡定表情,柏子仁在杜茯苓的注视下,掏出两张发黄的,圆形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的纸币,接着往投币机里丢了进去。
“你扔进去什么了”·虽然没看清楚是什么,但直觉这事好像不大对,杜茯苓背着书包往车里面走,车厢里或是站着或是坐着的死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像是集体无视了他们二人一般一个个表情正经严肃的吓人。
“我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见状,杜茯苓悄悄地和柏子仁嘀咕了一句,柏子仁闻言看了他一眼,接着打开系统面板,在当前聊天面板上发布了一条新消息。
【阎王】·装出人样,不要吓人·坐在靠门那边的那位美女,麻烦擦擦你嘴边的血··坐在靠门边上的那个年轻白领打扮的女鬼闻言下意识地抖了抖,接着抬手迅速擦了擦本来像是口红擦歪了一般挂在她唇边的鲜血。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见状笑了笑,可是才刚咧开自己的血盆大口,便看到柏子仁冷冷的眼神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唔——”·赶紧合上自己的嘴,白衣男人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一时间,整个车厢里除了杜茯苓和柏子仁,还有坐在驾驶座上,边哼着西湖有个白素贞边开着车的叶十九,竟然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要不坐这儿吧”·被车厢里这十足诡异的气氛弄得摸不着头脑,杜茯苓选了个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柏子仁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轻声道,·“六点了。”
“恩,六点怎么了”·闻言眨眨眼,杜茯苓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不等他继续追问,柏子仁就忽然抬起手用捂住了他的眼睛,杜茯苓在一片黑暗中下意识屏住呼吸,接着迟疑地开口道,·“喂……怎么回事……”·“嘘,别说话……你该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你不必知道的就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吧……”·冰凉的手指放在了杜茯苓的嘴唇上,让杜茯苓一下子闭上了嘴。
失去了视觉的杜茯苓只感觉到柏子仁慢慢地靠近自己,接着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喂,杜茯苓,你听说过鬼吗”·“……什……什么”·即使被柏子仁捂着眼睛可是还是一瞬间吃惊地差点跳起来,杜茯苓克制着内心的畏惧和茫然,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道,·“什么鬼”·“恩,鬼。”
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柏子仁捂着杜茯苓的眼睛,看着满满一车在彻底黑下来的夜色中显得面色发青,双眼含血,脚下空空一片的死人,良久才抿了抿唇道,·“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鬼都是小孩子和胆小鬼才信的,所以,吓得腿都在发抖的杜茯苓,你不仅是个小孩,还是个胆小鬼……”·话未尽,柏子仁就打开了系统鬼拍的六号滤镜,伴随着杜茯苓愤怒的一声喂,他慢条斯理地松开手,一片阴森的夜色中,所有鬼怪的面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血肉一般鲜活生动起来,展现在杜茯苓眼前时,已经和平日里所见到的的景象如出一辙。
“妈妈,我们去哪儿玩啊……”·脸粉扑扑的小姑娘在母亲的怀抱里撒着娇·而现实则是,面目全非的小姑娘在被长发盖住脸的女人怀里啃咬着自己的手指。
“好啊,晚上出来喝咖啡……”·美丽的女白领拿着手机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而现实却是,七窍都渗出血的女人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在喃喃自语。
“芳芳,别生气了……”“走开,我不理你了……”·坐在后排的小情侣亲密地在打情骂俏,而现实却是,两个干柴的像是木偶一般的男女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交缠的双手已经白骨森森。
“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上车就神神叨叨的,耍我很好玩吗……无不无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疑惑地揉揉眼睛,总觉得眼前的光线好像比之前亮了不少的杜茯苓转头看了柏子仁一眼,刚想向他抱怨刚刚无聊的恶作剧,却发现柏子仁以他从没有见过的苍白模样望着窗外,半响才指了指一片漆黑的外面道,·“看,我们到了……衡水镇,就在那里……”·☆、第38章·天空汇成墨蓝色的光晕,漫天星光下是看似安静平和的小镇,叶十九的公交车在最后一站的站台边一停下,车上的死人们立马排着队像是火烧屁股一般统统跑了下去。
“看地图上说的,这不是一个没什么人待的镇子了吗怎么大晚上的这么多人来”·杜茯苓和柏子仁也起身准备下车,一边走着杜茯苓一边疑惑地看着车窗外远远的热闹景象显得有些疑惑,而在经过叶十九身边的时候,小司机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杜茯苓道,·“一会儿你们还要回去是吧,记得打这个电话叫我哦,我先去接个人,过会儿来接你们……杜小哥下次也可以找我,随叫随到撒~”·“诶,那真是谢谢你了。”
爽快地接下那张质地有些奇怪的名片,杜茯苓也没细看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柏子仁也不吭声,待下了车才冲叶十九象征性地招了招手,说了个再见··“这虽然没什么人了,但是有个夜市很出名。
待会儿你可以看看,但是记住别随便去用手碰……衡水镇市政府从三年前起就想把这里的大片农田和闲置地卖出去,出的价格非常低,可因为某些原因,这里一直闲置着,所以我想过来看看情况,顺便问问看这里的居民愿不愿意帮忙做一些手工活……”·“哦哦,好……那就随便看看吧……反正离九点还早……我只要到时候准时回去就好了……那要不我们先去找找镇政府,现在不知道下班了没啊……”·柏子仁和杜茯苓边聊着边往小镇里面走,穿过几排歪倒的建筑,他们看到一条还算干净宽敞的小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而随之而来展现在杜茯苓面前的则是整整一条街的商贩和小摊。
因为滤镜的影响,杜茯苓对这些掩藏在虚假下的光怪迷离显然根本无从分辨,再加上这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晚集市,因此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兴奋了··“真热闹我们要不逛逛吧,刚刚晚饭咱们俩就吃了碗面,现在好饿啊……诶,那是什么东西啊……”·脚步轻快跟着人流走进集市,杜茯苓把一脸无奈的柏子仁甩在身后,几步走到了一个小摊子前,那蹲在地上的摊主见了杜茯苓先是一愣,待看清他身后站着个如今y市死人界出了名的活阎王,当下摊主脸上的表情就热情了起来。
“哟,小哥,要买碟吗刚到的新货,猛鬼护士上演尸身诱惑,身材凹凸好看的不得了啊……”·语气猥琐地拿起一盘放在摊子上的光碟,那穿着个黑褂子,脸色煞白的小贩半蹲着指了指封面上穿着暴露,眼神惊悚的护士开了口。
“啊这都是鬼片吗有点……吓人啊……”·显然没听懂小贩话里的意思,杜茯苓单纯只觉得这鬼片的封面做的还是很逼真的,柏子仁见他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而那小贩还在热情周到地继续推销着自己的碟片。
“往碟片机一插,画质效果保证感人,看到一半,猛鬼靓女从电视机里那么风情万种地爬出来……哎哟哎哟,真是把持不住……或者还可以看看这个索命人妻故事讲述的可是经过现实事件改变的真鬼真事呢……”·“……他在说什么呢,我怎么越听越听不懂了……”·低声在柏子仁耳边问了一句,杜茯苓只觉得面前这小贩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而他偏偏还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柏子仁闻言面无表情地眨眨眼,从那小摊子拿了一盘《辣妹食心》,冲摊主淡淡道,·“这种片子不是不准卖给未成年人吗”·“嘿嘿别这样……我们这种摆摊做生意也不容易……您老千万别计较……我这身寿衣还是在您家做的呢……”·“哦,那算了……问你个事,衡水镇政府怎么走……”·“……”·在一旁看着柏子仁和摊主在那儿压着声音嘀嘀咕咕,杜茯苓愈发纠结地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看到的这些都有些不对劲。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及之处,他能看到各种在买卖着烧烤小吃的摊子,也可以看到各种杂货日用品的小摊位,而在这些摊位之间,各种穿着打扮的人都在神情漠然地往前走着,有的穿着t恤,有的穿着旗袍,有的穿着洋装,有的甚至穿着……盔甲……·盔甲……·脑子里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杜茯苓站直身子看向那个站在卖铁板鱿鱼摊子前叼着签子的英武将军,一瞬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再给本将军烤两串鱿鱼辣一点啊不然砍了你的狗头”·红缨银盔,猩红披风,虬髯将领手上扶着自己腰间的宝剑,一边痞气地抖着腿,一边将自己嘴里的签子给吐在了地上。
手脚麻利的小贩头上戴着个顶戴花翎,光秃秃的额头搭配着一身清朝服装,偏偏路过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逛着自己的街,好像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似的··“喳军爷要不要再来两串烤馒头呀奴才再给您烤两串韭菜喷香喷香可好吃啦”··“行行行,都来几串要辣要辣啊”·“保证香辣您的两串鱿鱼先吃着哈”·“……”·已经被这一幕完全弄傻了的杜茯苓愣愣地转过头看了眼柏子仁,见柏子仁还在和那个小摊主问路,他哆嗦着手拍了拍柏子仁肩,小声地犹豫道,·“柏子仁……柏子仁……你看那儿……那儿有两个好奇怪的人……”·“恩”·闻言转过头,柏子仁问到了衡水镇政府现在的地址便干脆地起身,见杜茯苓一脸惨白的样子,他疑惑地眨眨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便看到刚刚杜茯苓所看见的一幕。
“那是招揽客人的手段吧……是吧比如说清宫烧烤什么的……”·匪夷所思地抽了抽嘴角,杜茯苓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但是那被吓得明显失了血色的脸却昭示着他有多么紧张。
柏子仁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也知道,死人这种存在对于活人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未知的东西最可怕,而当有些未知暴露在人的面前,打破人惯有的认知时,其带来的冲击力也是可以想象的。
因此他才想着能瞒就瞒住杜茯苓,一次次用敷衍的态度去逃避正面解释·可是很显然,只要他和杜茯苓继续做朋友,他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总有一天会被杜茯苓察觉。
杜茯苓会发现他看得见鬼魂,会发现他神神叨叨的行为都是因为什么,会知道这世界上居然有鬼魂的存在,甚至会猜到当初他父母的那些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和杜茯苓做了三年朋友了,他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连一个理解自己的人都没有的日子。
这种感觉就和当初他宁可被人误解,也一定坚持着装傻时一样,面对无·法预测的未知,他总是有些胆怯和畏惧··其实我可以告诉他的,但是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呢杜茯苓或许会觉得一个傻子柏子仁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真的能接受这样一个成天和死人打交道,像是怪胎一样的自己吗·想到这儿就觉得心头有些疲惫,柏子仁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所以对于他不想说的事,他总是选择沉默。
于是当此刻,杜茯苓明显对今晚发生的一切产生了疑问,已经快敷衍不过去时,他只是沉默着低下头,接着慢慢地越过杜茯苓,往前走了··“喂,你走这么快干嘛”·见柏子仁走了,赶紧跟上他的脚步,杜茯苓追着柏子仁快步走过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进小道外的村落,可是刚一走近,他便被眼前恐怖的一幕吓得立刻顿住了。
一座座石碑交错排列,阴森的墓碑上扣着白色的纸花,大大小小的坟包像是小山头似的排的漫山遍野都是,而那个挂着衡水镇政府牌子的小楼房就在这一片坟墓的深处,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走吧,我们进去·”·站在石碑前的柏子仁看了眼杜茯苓,伸出掌心拉了拉杜茯苓冰凉的手··“恩,好……这些人是……”·低头看着那些写着不同名字和死期的墓碑,杜茯苓心头又是难受又是敬畏,他之前只听柏子仁说过这里是个人差不多都死光了的镇,可是当亲眼看到这些居民一个个被杂乱地埋葬在这里,又让他莫名地有些难受起来。
“艾滋病·”·轻轻地说出那个让大多数世人畏惧的名字,柏子仁看着那些小小的土包,声音里有着几丝叹息·杜茯苓闻言沉默了下来,他也曾经听说过关于y市这个血祸村的事,但是一开始并没有联想到是这个地方,而此刻,听着柏子仁这么说出来,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唉,是谁在外面说话”·有个女人的声音在那栋小楼房里响起,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一个披着外套的中年女人神色困倦地开了门,见到杜茯苓和柏子仁的那一刻女人愣了愣,接着她疑惑地开口道,·“你们……找谁”·*·“你们想买这里的地”·抬手给杜茯苓和柏子仁倒上茶,自称叫苏茹的女人说着惊讶地看了眼面前这个年纪还很小的半大孩子,有些错愕地反问道,·“你们知道这个镇子曾经的事吗这里平时根本没有人敢来的……而且你们还在读书吧这里的闲置地皮的确很多,镇政府也一直在试图招商,可是因为那个原因,这里还是几年如一日的荒凉……”·“我知道。”
闻言点点头,柏子仁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苏茹,见她面色红润,脸色正常便知道她肯定是个活人,听到她的疑问,抿了抿唇开口道,·“就是因为这里的闲置地皮多,我才选择了这里,距离血祸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衡水镇没必要还一直停留在当初那种状态……我的确还在读书,但是钱方面一切好说,我需要确定的就是目前这里能够卖出或是租让的土地究竟有多少……我需要一处很大的地方来建造厂房……”·“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闻言叹了口气,苏茹说着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出一张文件放到柏子仁手里,轻轻微笑道,·“我做了这儿的书记五年了,这么多年,除了我和几个少数的不常过来的工作人员,衡水镇就相当于一个死镇。
因为十几年前的那件事,这个养育我长大的村子就这么毁了,这里有我的亲戚,有我的老母亲,有我的孩子,但是就因为贫穷和愚昧,他们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染上了病,凄凄惨惨地死了……”·“您是这个镇上的人”·闻言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杜茯苓对苏茹说的话却有些疑问,他刚刚明明在外面还看见了不少来往的摊主和游客,虽然那些墓碑的数量的确是多的吓人,可是也不能说这里是个死镇啊·柏子仁听到杜茯苓开口愣了愣,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杜茯苓会这样问,他之前带着杜茯苓来的时候就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苏茹这么一个活人,而还未等他开口阻止苏茹说出接下来的话,面前的女人就开了口。
“是,我是衡水镇人……也是唯一还活着的,愿意承认自己是衡水镇人的人了·”·说着点了点头,苏茹没注意到杜茯苓一瞬间愣住的表情,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苦笑了一下,接着淡淡道,·“嫌弃这个镇子的人都走了,走不出这个村子的人都死了,还舍不得这里的人只有我……所以我留了下来,亲眼看着我自己的孩子,母亲都一个个死了。
他们被所有人抛弃,因为传染病甚至连门都不能出……最后全部成了门外的那些坟墓……衡水镇不大,可是这里却什么都没了……曾经的田野和稻香,那些笑容淳朴的老乡们,都没了……都没了……我多想我的家乡回到过去的样子,可是没有人愿意再接纳这个村子。
衡水镇人死前被人抛弃厌恶,死后被人漠视排斥……如果你们愿意改变这片已经死去的土地……这里的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感谢你们的……”·这话说完,室内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杜茯苓是彻底傻了,而柏子仁是僵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半响,杜茯苓转过头,看了眼窗户外面他还能隐约看到的喧闹,搭配着那些门口的坟墓,瞬间让他的后背都汗湿了··“这儿除了你……一个活人都没了可是……可是外面的那些人呢……那些摆摊的,还有那些……”·“人什么人那边那条小道不是都堆满了建筑垃圾吗根本没有什么摆摊的啊”·苏茹一听杜茯苓这么说,也愣住了,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吓得好像快哭出来的孩子在说些什么,而还未等她继续开口,杜茯苓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恼火而畏惧的眼神望了柏子仁一眼,接着便飞快地跑出了小楼。
☆、第39章·“杜茯苓你站住”·柏子仁在身后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可是杜茯苓却停不下自己的脚步,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见柏子仁情绪这么激动地叫他的名字,可是此刻杜茯苓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一路奔跑着穿过那些墓碑,杜茯苓闭着眼睛死命地往前跑着,最开始那种答应柏子仁过来时的散漫情绪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如果自己看到的不是人,那么他们是什么奇怪的公交车,车上那些诡异的乘客,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集市,甚至于故意找了这些地方来的柏子仁,他又究竟是什么……·一瞬间觉得心都快跳出胸口,本来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的杜茯苓一时间只觉得脑子乱的厉害,而等他放慢脚步,看到逐渐显现在自己面前的集市时,他的表情更是空白了一片。
最开始看到的寻常集市在夜色中已经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那些本来在他看来无比正常的商品都变成了一些香烛寿枕寿衣之类的玩意儿,行人也一个个带着诡异的脸色和飘忽的脚步在往前走着,而当杜茯苓忍不住惊恐地退后一步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衣摆。
“哥哥,你认识阎王大人吗”·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茯苓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却见一个半边脸被头发挡着,穿着身可爱小裙子的小女孩正一派天真地仰头看着自己。
“谁……谁是阎王大人”·杜茯苓直觉这小姑娘有哪里不对劲,而那小女孩见他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将自己放在身后的那只小手拿出来,举到杜茯苓面前甜甜道,·“阎王大人就是那个不爱笑,却很爱帮我们的哥哥呀,他和哥哥你不是一起来的吗我刚刚看见他了,所以特意用这个月妈妈给我烧的纸钱去买了个糖葫芦想送给他呢当初如果没有阎王哥哥帮我把那个刺瞎我眼睛,又把我摁死在浴缸的坏后妈送进牢里,我到现在恐怕还是个没有心智的恶鬼呢……”·说着用手撩开自己额前的刘海,小姑娘血肉模糊的眼睛冲杜茯苓眨巴了一下纯真可爱的笑容,接着将自己手里的那只红通通的糖葫芦塞到了杜茯苓的手里。
“哥哥就帮我把它给阎王大人吧,求你了求你了~”·“柏子仁……他是阎王大人这是什么称呼……额,还有你的眼睛……”·低下头愣愣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那只还在往下淌着不明红色液体的糖葫芦,杜茯苓的视线落在小女孩脸上,见她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漂亮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而另一只眼睛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得一片血红时,他心底的恐惧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给压制住了,只余下些许的心疼。
“那个……疼吗我帮你包扎一下好吗”·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杜茯苓尽量让自己无视小女孩青白的脸色,从兜里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让小女孩帮忙拿着那串糖葫芦,接着抬起手小心给她擦了擦眼角周围的血迹。
“疼,很疼很疼,但是现在不疼了·”·乖巧地仰起脸任由杜茯苓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小声地吃吃笑了起来··“因为死人是感觉不到痛的。”
闻言手抖了一下,杜茯苓有些纠结地看了眼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的小女孩,好半响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人死了……真的有鬼魂”·“对呀对呀,哥哥你不知道吗哦……对哦,一般人是看不见我们的……像那边那些集市上都是死人啊,卖糖葫芦的熊爷爷,卖寿糕的方奶奶……还有那个卖地狱辣鱿鱼的钮咕噜瑞福叔叔……我们都是活人死了之后变成鬼的哦……”·低下头让杜茯苓将手帕包扎住伤口,在自己的耳朵边打了个蝴蝶结,小女孩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杜茯苓,见他满腹心事的样子,抿着唇笑了起来。
·“哥哥害怕我们吗因为我们是死人因为我们和你不一样”·“……是,有点……是我胆子比较小吧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杜茯苓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鬼市,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确认柏子仁没有追上来,他才松了口气站起身道,·“我会把……你的礼物转交给你的阎王大人的,那我走了……小孩子晚上不要到处乱跑,恩,鬼也不可以乱跑……”·“哈哈,谢谢你哥哥,你真可爱~”·捂着嘴笑了起来,小女孩说着抱住杜茯苓的脖子轻轻地亲了他脸颊一口,杜茯苓的脸一下子红了,被这么个小女鬼亲了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心头莫名地发毛,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小女孩就放开他,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下次我一定托梦找你玩啊,哥哥,我叫小雪,苏小雪~你可不能忘了我呢”·杜茯苓:“…………可不可以不要_(:3)∠)_”·*·和小女鬼分开后,杜茯苓就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壮着胆子穿过了那片鬼市。
他知道柏子仁肯定是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不然没理由他刚刚来的时候没察觉出任何问题,而现在却动不动就看到那种血肉模糊的脸在自己晃来晃去··隐约能闻到鼻子边上传来的腐臭和血腥气,杜茯苓一离开衡水镇,就开始死命地跑,一直跑到站台边上,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混蛋柏子仁……”·手撑着膝盖,弯腰喘着气,杜茯苓现在还能够想象那种在死人堆里穿梭的糟心感觉,此刻冷静下来,他只觉得脑子说不出的乱,一会儿是对柏子仁种种神叨叨行为终于有了解释的恍然大悟,一会儿是对这怪力乱神的一切的不可思议和惊叹。
想到刚刚那个小女鬼对他的称呼和那些鬼魂对柏子仁莫名敬畏的态度,杜茯苓抽了抽嘴角,想不到这闷不吭声的家伙居然这么厉害,难怪自己每次倒霉的时候他都……·这么一想瞬间愣住了,杜茯苓的脑子里闪过了不少东西,而还未等他来得及细想,几声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响起,伴随着一阵不科学的气流,叶十九那辆公交车嗖地停在了杜茯苓的面前,接着那扇破破烂烂的车门就唰地打开了。
“哟,这么快就出来了啊刚刚好,不迟到……诶,柏老板呢怎么就杜小哥你一人呢”·叶十九坐在驾驶座上望着杜茯苓,而杜茯苓只是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犹豫了问了一句道,·“那个……我身上没冥币,能坐回去吗”·“哦哦哦……没事没事……啊哟要什么冥币嘛,大伙儿都是……额,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好像顺口说了什么,叶十九像是见了鬼似的瞪大了他那双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都知道啦要死啦不会是我哪里露馅了吧不是吧我是心脏病死的啊尸体明明很完整啊见过我的活人都说我看上去一点不吓人啊你说你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个……额,你不要那么激动……”·被叶十九一瞬间扭曲的五官吓了一跳,杜茯苓摸着自己也快心脏病突发的胸口,头痛地皱着眉解释道,·“反正就是这么发现了呗……您能先送我回家嘛,柏子仁估计过会儿就出来了吧……我欠的钱下回再烧给你成吗……”·“行……行……”·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叶十九边说着便冲杜茯苓挥了挥手,杜茯苓见状松了口气,抬脚就上了车,可这一上车,他却发现公交车后面还坐着个穿着讲究,此刻正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严肃男人。
“……”·一时间也没法确定这人究竟是人是鬼,杜茯苓走近了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男人的腿,确定这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男人是个活人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活人”·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杜茯苓放下自己的背包,转过头看了眼表情冷漠的男人,先是被这男人和柏子仁有几分相似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接着点点头道,·“是……你也是”·“恩。”
淡淡地回了一句,这个长相和穿着都很社会精英的年轻男人看了眼在前头开着车的叶十九,忽然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他脑子比较笨,你不要被他吓到,他没什么恶意的。”
“哦……我知道,你和叶司机认识可是一个活人和一个……”·杜茯苓觉得有些费解了,这个男人明明是个活人,怎么会和已经死了的叶十九认识呢而且结合叶十九刚刚送他们来的时候说的话,他应该是特意去接这个男人的……人和鬼之间的交情,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想到这儿,杜茯苓沉默了起来,他无法避免地想到了柏子仁,虽然他可以确认柏子仁是个活人,可是从今天的这些事看来,柏子仁应该是瞒着他不少事的……从过去到现在,他一直都把柏子仁当做是自己的朋友……·“是,我和他是朋友。”
男人说着抿了抿唇,看了眼一脸不解的杜茯苓,他想了想,好半响才神色有些遗憾地缓缓道,·“尽管,我多么想我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成为他的朋友……”·*·薛晋安今年二十七岁,一年前他从国外学成归来,接管了他叔叔的公司,成为了本城年轻而富有的企业管理者一名。
出色的外貌,完美的学历,还有稳重务实的做事态度,让公司上下的员工都对这位小薛总十分的尊重和好奇,而随着薛晋安在公司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所有人也逐渐发现,这位小薛总什么都好,就是对人缺点温度,而偏偏,他还不是故意的。
·“晋安啊,什么时候给叔叔找个侄媳妇回来啊你爸爸妈妈死的早,我又没个后代……我们薛家一切都指望你了啊……”·电话里传来叔叔带着急切意味的声音,薛晋安望着还在因为堵车而不断摁喇叭的司机,心头一瞬间有些无奈和烦躁。
“二叔,我早就说过了,如果结婚的目的是因为后代,那根本毫无意义·”·“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你倒是和我形容形容呢我也好给你找找合适的啊……”·“……”·被亲叔叔的话问的一下子愣住,薛晋安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好半响,才像是有些懊恼地说了一句道,·“我如果自己知道的话,我早就自己去找了,也根本不用你来催着我了……”·说着,干脆地挂掉电话,薛晋安把手机扔给司机,将公文包拎了起来,打开车门迈走了出去。
“诶,薛总”·司机慌慌张张地从车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薛晋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解释道,·“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我自己去搭公交吧,谈判方那边也等不起。”
接着,在海外留学多年,回来之后也从没有坐过公交车的薛晋安就这么从容地走了,而这一走,他就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那个人有着一个听上去就像是瞎起的名字,他叫叶十九。
“诶,车到了,车到了·”·那天的站台上站满了人,研究了半天路线的薛晋安看了眼停在自己面前的公交车,接着便半懂不懂地跟随着人流上了车·因为在他周围的都是些老人孩子,所以他刻意走在了最后,一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车,他才礼貌地跟了上去,而当他看到那个贴着请投一元的投币箱时,却让这个向来从容的年轻男人一下子愣住了。
一块钱……·摸着自己口袋里的皮夹,薛晋安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身上只有一些现钞和信用卡,偏偏就是拿不出这一块钱来·而最尴尬的是,他把手机丢给了司机老王,此刻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过来帮自己的人。
“怎么了忘带钱啦”·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忽然开了口,年轻悦耳的声音让薛晋安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了眼面前这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年轻人,可是当对上那张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脸时,却让薛晋安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语言。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该怎么像他的叔叔形容……自己喜欢的那种人了,那个人应该拥有一双健康而明亮的眸子,他可以不美丽不英俊,但是却一定要爱笑,他的眼角有着浅浅的笑纹,望向你的眼神纯粹而干净,而当他的眼睛里印着你的影子时,你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全部……仅此而已。
“我先给你投个啊,下次记得还上,往后站站,别挡着门啊·”·年轻人的声音打断了薛晋安的思绪,沉默的男人看着年轻人熟练地发动车子,而在他显得有些陈旧的老土外套上则挂着个一张工作证,上面写着,叶十九。
那一刻,薛晋安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种隐秘的,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情折磨着他·而自从这一天以后,他开始给他的司机老王无限期的放假,转而选择了公交车这这种对他来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交通方式。
“嘿,兄弟,给人家老大妈让个座成吗尊老爱幼啊知道吗”·“大姐您站好,快,大家都来扶一把,诶,对,孕妇专座怎么能做男人呢,快快快起来”·“喂,门边上那个小偷同志,手再伸长点试试呀信不信我立马把车给你开到派出所啊……”·每天,薛晋安都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默默地看着叶十九的一言一行,这个年轻司机的性格就像是他那个随意的名字一样,让薛晋安时常哭笑不得。
闲事他要管,好事他要做,遇到乘客没带钱,他一定自己掏,遇到老人没座位,他逮到谁都要教育一通··整整一个月,薛晋安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每天都坐着这班公交车上下班,他知道叶十九喜欢抽点烟,但是从不在车上抽。
他知道他今年才二十岁,因为有一次他的身份证丢在了驾驶座上··薛晋安知道自己的心情叫爱慕,可是,整整一个月,他却一次也没有勇气上去和叶十九说话·他有些犹豫,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人不应该冲动,任何情绪化的决定一旦遭受了时间和现实的考验,都可能成为一场灾难,而自己对这个小司机的感情,在还不明了之前,自己都应该有所保留。
成年人总是有着想不完的顾虑,而这种顾虑有时候又预示着注定要错过··此刻的薛晋安还不知道未来的他将要为此刻的犹豫付出怎样的代价,而就在某一天下班后,他和往常一样在后排座位坐下,却忽然发现……今天的叶十九有点不对劲。
没有和往常一样哼着那些老土的歌,也没有挂着他那副乐呵呵的傻表情,小司机从车子发动开始就有些脸色不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躺下,而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啊怎么回事啊啊”·车子猛然间颠簸了一下,车上的所有人都惊慌地大喊了起来,薛晋安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想走近浑身都在发抖的小司机去看看他究竟怎么了,却被那个半佝偻的身影接下来所做的一切弄得愣在了原地。
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脸色已经灰白,连呼吸都没办法控制频率的小司机咬着牙踩下了刹车,伴随着一阵熄火声,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而小司机则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俯下了身子,接着便再没有爬起来过……··后来抱着叶十九去医院的时候,薛晋安一路上都没有缓过神来,他的手不停地在发抖,和医生说明情况的时候也差点说不出话来。
那个和他一起送叶十九来医院的中年阿姨好不容易扶着他在手术室门口坐下,他恍惚了一会儿,接着忽然无法控制地捂着脸痛哭了起来··每一个当时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以为他是小司机的亲人或是朋友,所以他才会哭的这么伤心,而只有薛晋安自己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在懊悔什么……·一个小时后,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小司机脸上蒙着白布被护士推了出来,薛晋安颤抖着手揭开那块白布时,他的整颗心都痛得皱了起来。
他没来得及对这个人说一声我喜欢你,也没来得及向他介绍自己的姓名·他人生中头一次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却被犹豫和懦弱打败,失去了争取一切的时机··……·公司里的人又开始偷偷议论小薛总的脾气了,虽然前段时间大家曾短暂地猜测过他是不是恋爱了,但是从最近的情况来看,冷冰冰的,像是冰箱一样的小薛总还是个可怜的孤家寡人,既没有他爱的人,也没有爱他的人。
只有薛晋安自己才知道他曾经错失过什么,而每当他再次坐上那班熟悉的公交车时,那种感觉又会变得格外强烈··开着那班公交车的司机变成了一个中年人,脾气粗暴,也不爱哼着难听老土的歌曲,永远笑眯眯的小司机走了,而留下来的只有那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和破破烂烂的公交车一点都不相配的薛晋安。
月底的一次加班,整个写字楼的人都忙坏了·而直到全公司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劳心劳力的小薛总才缓缓地从公司里走了出来·因为提前让司机走了,所以现在他得想办法自己回家,而当他下意识地走到公交站台上时,他才恍惚地想起来,六点钟的末班公交车已经走了。
神情黯然地站在站台上看着远方,薛晋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人生的第一次恋爱和失恋,加在一起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他心里一直在懊悔着当初自己那片刻的迟疑,而生死之距也让他意识到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滴——滴——”·车喇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一瞬间,薛晋安以为自己是在幻听·而当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的那刻,他却看到那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己。
“下班晚了吗末班车哦·”·小司机还是那个小司机,就连他夹在自己胸口的那张丑丑的工作证也一点都没变,而这一次,薛晋安也知道了,自己再也不会放弃。
——即使生死阻隔了我们,即使一切都不能挽回,我爱的依旧是你,始终是你··☆、第40章·杜茯苓站在y市福利院门口的那个站台上,目及之处,叶十九的那辆公交车正晃晃悠悠地开远。
车上的那位薛先生在他最后下车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了句话,那话里的意思让杜茯苓有些心情复杂,不过不可否认,也的确有几分道理··“人总是畏惧未知,但其实未知并不可怕。
鬼也是由人变的,这就和年轻人会变老是一个道理·我们原本都是同源的,又何必畏惧彼此呢”·看了眼手中那张精致的烫金名片,杜茯苓叹了口气将薛晋安的名片揣在兜里,接着往福利院的大门那儿走,可是刚走进几步,他便看到柏子仁正站在福利院那大铁门门口冲着空气自言自语着什么。
“……”·沉默地站在原地,杜茯苓等柏子仁停下说话之后,才缓缓地走了上去·而站在那儿的柏子仁看见他回来了也是一愣,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还是杜茯苓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又和……那个什么……聊天呢”·“……恩,付打的费。”
将手心里的那几张冥币摊给杜茯苓看了看,柏子仁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用黑沉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杜茯苓,才轻轻地道,·“你生我的气了吗”·“没有。”
一听柏子仁这么说就果断地否决,杜茯苓捏着自己的耳朵,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接着望着面前的柏子仁,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我没生你气,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更何况是这样的事……而且看样子,你连蒋阿姨都瞒着吧那你不愿意告诉我,简直太正常了……我知道你的脾气,你不会害我的,更甚至你用你这个了不起的本事帮了我很多次吧我自己是个倒霉蛋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哪能每次都那么大难不死呢……哦对,有个小姑娘让我给你带了串糖葫芦……就在包里待会儿拿给你……”·絮絮叨叨地说着,半天也没个重点,杜茯苓觉得这么和柏子仁干站着说这些怪尴尬的,而柏子仁只是默默地听着,一直到杜茯苓干巴巴地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才用小到杜茯苓差点听不到的声音轻轻道,·“我能看见鬼,那是因为我死过一次。”
“……”·闻言一下子愣住,杜茯苓不知道柏子仁这话是什么意思,而柏子仁只是看着他,接着缓缓地将自己的衬衫下摆从拉了出来,将自己腰侧的一小块皮肤露了出来。
“心口,肺部,腰上,我被捅了三刀……我和你说过我十一岁的时候发生过的那件事吧我用自己的命做了一件好事,然后老天爷赔了我一个正常人的脑子和一双不正常的眼睛。”
说到这儿,顿了顿,柏子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接着轻轻地开口道,·“从那天之后,我就可以看见鬼了,我可以和他们做交易,也可以帮助他们投胎转世……有些死人叫我阎王,但是我知道,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恰好撞了大运的普通人,而我能做的其实很有限……我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不该死的人就这么死去,而我却不能帮助他们,因为他们命该如此;我一次次地看着做些恶事的坏人依旧富贵无忧地活着,仅仅因为时候未到……”·“可是你救了我……”·茫然地听着柏子仁说着这些仿佛天方夜谭的话,杜茯苓好半天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而闻言的柏子仁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语气冷漠地道,·“是,但是也是我帮张睿风揭发你父母和舅舅的·”·“……”·整个人一下子僵住,耳边是冰凉的风声。
杜茯苓错愕地看着柏子仁,惨白的脸上血色全无,而柏子仁只是笔直地站着,一直到杜茯苓有些颤抖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说什么”·“……你舅舅亲手杀了张睿风,你妈妈害的张睿风的父母和妹妹跳河自尽,你父亲造成了重大动车事故,无数人因为他而家破人亡……杜茯苓,你的家人罪有应得,我如果不帮张睿风,才是让更多人陷入不幸……”·耳朵里是柏子仁的声音,杜茯苓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了。
“对,你说的对……你说的很对……”·茫然地点点头,杜茯苓握紧自己的拳头,呆呆地眨了眨被眼泪水模糊的眼睛。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没有对柏子仁的怨恨,也没有对父母的憎恨,那些原本让他都快忘了的事一件件地浮现在脑海里,他想起了沈曦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了张睿风曾经对他的好,想到了母亲的冷漠和殴打,想到了那个从自己出生就没有付过责任的父亲。
我知道他们罪有应得,我知道他们罪不可恕,可是他们是我的父母家人,我又能怎么办……·“柏子仁……你应该什么都别告诉我的·你告诉了我,又有什么意思呢……我知道他们罪有应得,可是我还是会难受……”·这般说着苦笑着勾了勾嘴角,杜茯苓将自己的背包拿下来递给柏子仁,接着缓缓地开口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救我了……如果是想要补偿我之类的,那完全没有必要……我的生死,那都是我的命。
我父母所犯下的错,我也活该替他们背……”·“我没有……”·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柏子仁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杜茯苓闻言只是皱了皱鼻子,接着用手背用力地抹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笑了起来··“谢谢你柏子仁,但是很抱歉,没办法领你的情……”·说完这句话,杜茯苓转过身开始朝福利院里面走,柏子仁往前迈了几步,想要拉住他,可是杜茯苓却像是要故意躲开他似的,甩开了他的手。
杜茯苓走了,柏子仁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接着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部破破烂烂的,连后盖子都没了的手机··手机没有电板,但是屏幕却依旧发着绿幽幽的光,而当柏子仁划开破旧的屏幕解锁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作为手机屏幕的那张照片。
杜茯苓揽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冲着镜头比着一个v,而自己则僵着脸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两个半大的少年靠的很近,一副很亲近的模样,阳光打在他们的头发上,撒下一片明亮的晕黄。
而柏子仁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底忽然没由来地烦躁了起来··……·【滴——您的鬼友圈有更新请刷新】·【阎王】·t t·——本消息由阎王系统5.0发布·【黑无常】·诶诶诶诶怎么啦老板哭啥啊,快到碗里来·【叶十九】·哎呀,一个简简单单的颜文字就道尽了柏老板此刻苦逼万分的内心……柏老板你咋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v⊙)·【白无常】·ls自重,生意还想不想做了……话说老板,你不会是失恋了吧·【柏青】·喂喂喂小白啊,你说什么呢……哎呀阿柏,早恋好像不太好啊……爸爸虽然不是老古板,但是这个小孩子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你说是吧·*·深夜的福利院里,杜茯苓推开那间宿舍的门,破败的小屋子里到处乱七八糟的,有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正缩在床上流里流气地抽烟打牌。
“哟,回来啦……这几天上哪儿野去了,小少爷”·手指上夹着烟,说着深深吸了一口,皮肤黝黑,体格高大的孩子见杜茯苓走了进来,便嘲讽地笑了起来。
“成天那么乐呵地往别人家里跑,还不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虫吗那家人要是真心对你好,早就把你给收养了,还用得着你天天跑去……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几个少年闻言都笑了起来,吵吵嚷嚷的样子看上去颇有几分得意,杜茯苓像是没听到似的无视他们聒噪的声音,一直到走过他们坐着的那张小铁床上时,他才猛地抬脚,狠狠地踹了那老旧的床板一脚。
“再他妈可怜也没你可怜都是死了爹妈的,咱们俩谁和谁啊你说是吧”·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不顾另外两个少年死命拉着自己的动作,杜茯苓沉着脸,嘲笑般的看着面前被他吓得浑身哆嗦的少年。
“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记打呢还没有被我教训够是不是啊,王天明管管好自己的嘴别让我再听见你瞎叽歪听见了没有”·“听……见了。”
发着抖点了点头,这个叫王天明的孩子在杜茯苓面前一向窝囊惯了,今天见他红着眼睛进来才忍不住嘴贱了一句,可是没想到心情不好的杜茯苓明显比平时还不好惹,当下和自己的几个小兄弟立马躲到一边,连屁都不敢放了。
·而另一边,杜茯苓则红着眼睛回到自己的那张小床边,猛地趴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隔着被子闷闷地笑了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柏子仁老实地告诉了他全部,却也把该告诉他的和不该告诉他的,都和他说了。
“呵,其实也不能怪他啊……我不是也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吗”·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杜茯苓苍白的脸上是无奈的笑,可是眼睛里却再没有从前的那般怯弱和温和。
一个人是会变的,三年的时间里,他也早已经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故意和柏子仁隐瞒自己在福利院的生活情况,在他和蒋碧云的面前依旧装的一派无辜纯良,而事实上,他早在一次次被福利院的大孩子们殴打和耻笑之后就已经学会了怎样保护自己。
“那不就是电视上放的那个贪污犯的儿子吗院长,我们干嘛要收留这种孩子那种贪纳税人钱的父母会生出什么好东西啊……”·“小杂种你瞪什么瞪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你给我把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吃了快点不准浪费”·“呀,你爸妈都死了吧哈哈,没人要……真可怜……听说你舅舅是黑社会呢哇,真吓人,枪毙的好啊……”·难吃的饭菜,一点都保暖的被褥,冷漠的工作人员,社会福利机构能给这些孩子的保障总是有限的,而杜茯苓要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谁欺负我我就还回去·一次次在心里这么告诉着自己,杜茯苓一方面坚守着沈曦当初告诫自己的原则,一方面却像是被一块挫折打磨出来的坚韧石头一般,变得不再如当初那般脆弱纤细。
·每天去上学,他都要刻意遮掩好久,才能让敏锐的柏子仁不去发现自己过得有多糟糕·可是就算是这样,杜茯苓依旧想让自己能在蒋碧云和柏子仁的面前的形象能尽量好些,不是满口粗话的坏孩子,不是会用暴力解决麻烦的坏孩子,他不想去破坏柏子仁那个对他来说美好的过分的家庭,他只想就这么凑活地活着,偶尔去感受一下那种亲情的感觉也好……·想到这儿,杜茯苓忽然觉得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悲哀,接着他便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本相册。
这是他从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家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上面有很多很多他和沈曦的合照,最后还有一张他父母年轻时候的结婚照·这些年,杜茯苓很少去翻看这本相册,而此刻,当他仰躺在床上,看着泛黄的照片上沈曦抱着带着海军帽的自己一脸笑意地看着镜头时,他的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滚落了下来。
“舅舅……我长大了……对不起……对不起……”·咬着牙齿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杜茯苓咬着自己的手背,将颤抖的身体蜷缩起来,终于泣不成声了起来。
我没有去怨恨的资格,也没有去指责的立场,因为就连我自己都知道,那都是错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对不起··---初中篇结束----·☆、第41章·夜色浓稠,乌云盖住月亮,霎时间遮蔽了所有光芒。
城南路4号的店面门口,柏子仁抬头望着这间被父亲和他精心布置过,此时正挂着一个木制小匾额的成衣店,眉宇间难得带上了些许的轻松··中考结束的两个月,他四处奔波,终于在临开学的这几天,完成了母亲店面的装修和自己厂房的布置。
母亲的成衣店名字是柏青起的,之后的装修也大部分是柏青弄得··母亲蒋碧云对此自然是不知情的,但是柏青也不在意,能把这间店面送给发妻做礼物,他已经觉得分外满足。
因此这间店面在装潢上处处都显得格外用心,以至于当昨天蒋碧云来看的时候,惊喜地差点哭了出来··“阿柏……谢谢你了……真是有心了,好孩子。”
当时的蒋碧云一边擦拭着泛红的眼角,嘴角却难以抑制住笑容,她的眼睛长久地落在店内的每一处,从那门前的精致珠帘到窗台上的兰花,一点点看的分外仔细··“你爸爸在世的时候,就喜欢送我花……那时候乡下的小伙子一个个都是只知道种地的本分人,只有你爸爸精怪,懂得骗姑娘家的这些手段……每天都趁我下地前故意在你外婆家门口放一朵花……我一面心里瞧不上他,一面又想,这真是个好玩的人啊……他怎么就……怎么就知道我喜欢这些呢……”·蒋碧云说这话的时候,柏青就一直站在窗台边上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妻子说起年轻时候的那些事时,他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无奈的笑,接着望着一旁的柏子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柏子仁想到这儿轻轻地眨了眨眼,对自己父母之间的感情却有些动容·一个明知道要无望地等候却还在深爱着,一个明明毫不知情却依旧坚守深情·这世上有太多的夫妻朝夕相对,却不知珍惜,相看两厌,而柏青和蒋碧云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却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默契一般,维系着他们分别多年却丝毫不逊色的情谊。
过了今晚,这家叫做柏家店的成衣店就要正式营业了,而柏子仁也要在明天正式地升入高中,成为y市重点高中一中的一员··一个月前,他就已经收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
这所位于城郊的高中在整个y市都是赫赫有名,被誉为省内升学率第一的重点大学摇篮·在本市,也一向是以全封闭军事化管理闻名的·当知道儿子居然考上了这所重点高中时,兴高采烈的蒋碧云简直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这个好消息,着急忙赶的买了不少糖果巧克力,见着一个熟人就要发一些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而与此同时,自从那天发生争执,就没有和杜茯苓联系过的柏子仁也从班主任祝凤那里得知了,杜茯苓是班里和自己唯二一样考进这所高中的人··“你们俩关系好,这下到高中里也可以好好玩在一起了……咱们二中今年的中考成绩普遍不怎么好,你和杜茯苓是我们班上最冒尖的两个,老师真心为你们骄傲……也希望你们能继续努力,成为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去学校拿成绩单的那天,祝凤语重心长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柏子仁,声音里是满满的关怀和温柔。
“杜茯苓是个好孩子,他父母的问题,我们都知道……那不能怪他,甚至有时候我看着他那副什么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都觉得发自内心的难过……可是,我这个当老师的,能帮他的很有限,除了每年为他申请一些助学贷款,我也做不了更多了……而就在昨天,他回学校来那成绩单的时候,居然把这三年所有的学杂费全都带来了,让我帮他还给学校……”·说到这儿,祝凤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牛皮信封,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受不了一点别人对他的好,自责而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柏子仁,如果可以的话,千万不要放弃他可以吗……他在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了。”
祝凤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柏子仁望着深色的天空,忽然不知道当时自己那一时冲动的举动究竟是对是错了··这般想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柏子仁缓缓走到路边,在无人的街道边上,一辆显示着空车的出租车正在那边等着他。
“柏老板,接下来去哪儿”·有个嘴歪眼斜车祸脸的司机坐在前驾驶座上抽着烟,见柏子仁上了车,便笑呵呵地问了一句··柏子仁坐在后座,想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有些想见见杜茯苓,最终却还是望着车窗外的天色沉默了起来。
几天前,李记棺材铺的那件店面也被柏子仁清空,装修成了自己那家鬼淘店的实体店··这间店在前天十二点就已经开始试营业,每天的营业时间是夜里十二点到凌晨四点,目前主要由白羡生担任店长,暂时的店员则是赵发财。
店内现在主要销售的是一些死人日常生活所必须的夜用品,分为贡品区,丧葬用品区和服装区·柏子仁将店里装修成了超市的样子,仿照人间的百货公司设置了各种货物架和价格牌子,将各种口味的香烛,五花八门的符咒,成打的纸花,逼真的纸人,各种型号的骨灰盒还有花圈寿衣之类的都摆上货架,根据价格随顾客选购,最后再统一到收银台结账。
·而为了避免活人误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柏子仁特意雇佣了一个活人临时工在店内帮忙·这位眼神和耳朵都不大好的老大爷叫袁有道,以前是在大街上摆摊算命的,因为最近省里领导要来检查,他被城管掀了摊子,目前正在失业。
鉴于老大爷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白羡生是条狗还是赵发财是条狗,再加上他钻研玄学事业多年,早已深谙忽悠之道,柏子仁思索之下,果断聘用了他,并把他安排在了收银台的位置。
于是当后来,无数次有活人顾客三更半夜走进这家叫‘柏家超市’的店时,遇到的都是一个眯眯眼的老大爷坐在收银台前,而在老大爷的身后,则摆着整整一屋子香烛纸钱寿枕骨灰盒的惊悚场景。
“嘿嘿您好呀小同志,都想买点什么呀咱们这儿啥都有,现在夜用品正在促销打折,全场骨灰盒打八折,办个白金会员,还能攒积分,集满五百积分可以换购辟邪内裤一套哦……”·活人:“……妈妈妈妈呀好像有哪里不对啊救命救命qaq”·至于死人快递公司,也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正式落户y市。
从此以后,鬼魂之间除了烧纸之外,又有了一种全新的物流方式··而作为这间名为‘鬼通’快递公司的共同创始者,出钱的柏子仁和出力的叶十九也分别持有了这间公司的一半股份。
在技术支持方面,叶十九的活人朋友薛晋安则特别为他们的快递公司申请了一个专属网站,并设置了一个特殊域名,方便死人们能够自己查询快递单号··而自从快递公司正式营业,全国范围内的包裹数量也在不断地增加,丢失包裹和问题件的反馈比起烧纸这种方式也明显少了不少。
这段时间,柏子仁也收到了全国不同地区的鬼信消息,希望在自己所在的地方设置专属的快递点,方便当地死人的生活和购物··至于衡水镇的那整整两千多平的废弃农田,除了留下一块,送给了白羡生和赵发财做合葬的坟地,其余的柏子仁则以支付时薪的方式雇佣了衡水镇的那百来号村民的鬼魂,在那些早已经闲置了多年,贫瘠的都结了块的土地上种起了庄稼。
秋天种小麦,夏天种水稻,之后的三年,衡水镇从一个基本没有人息的镇子变成了一个农产品出口异常繁荣的小镇,那自然是后话了··而那些长期占用衡水镇地皮非法摆小摊的死人小商贩,柏子仁在买下衡水镇的地,成为正式地主之后,就对他们进行统一的通知,除了不能随便制造垃圾,注意摊位周围卫生之外,他们还需要支付给衡水镇政府每年适当的摊位费,以扶持当地经济的发展。
虽然事后,作为书记的苏茹在收到这一大笔钱的时候表现的很茫然,但是这并不影响柏子仁脑子里的那个计划正在缓慢而稳妥地逐渐显露出它的雏形··我的人生正在像我所规划的那样,变得越来越令人期待,但是有些东西,却似乎无法挽回了。
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这般想着,柏子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淡淡道,·“师傅,麻烦了,直接开回我家吧,没什么事了·”·*·九月一日,开学日,一中的大门口不断地有拎着行李箱和包裹的家长和学生来来往往。
杜茯苓背着个书包独自站在大门口,手里则拎着个有些破旧的行李袋·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一圈这所显得格外光鲜的高中,心底却没有一丝兴奋或是雀跃··一中是一所寄宿制高中,而这也意味着所有入学的学生无论你家离学校是否远近,你都必须服从学校的管理,统一住进学校宿舍。
杜茯苓当时选择了这所中学,一是因为他知道以柏子仁的成绩一定会考取这所高中,二则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离开福利院,去过一点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第一个理由似乎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整整一个假期,柏子仁都没有来找他,而以杜茯苓的性格,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向柏子仁低头。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这期间,倒是蒋碧云特意来福利院看过他几次,带了不少饭菜的同时,言语间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存在的裂痕··“茯苓啊,你怎么最近都不来家里了阿姨每次做了好吃的,你都不来……以后去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啊,学校里比不上家里,知道吗有什么事就让阿柏告诉阿姨……阿姨虽然没本事,但是你一个孩子,总是要让大人照顾着的……开学那天,我有事送不了阿柏,你们俩要去的话就一起……两个人也好做个伴……”·“恩,知道啦,阿姨……”·杜茯苓面对着蒋碧云总是有着用不完的乖巧和温顺,和在外人面前的那副满身戾气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笑的一派温和的咽下嘴里可口的饭菜,内心却苦涩的像是嚼了黄连一般难受··“和他作伴,我哪里配……”·自嘲般的低喃了一句,杜茯苓笑了笑晃晃悠悠地朝着学校里走去,而就在他消失在校门口后,柏子仁也独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并没有注意到杜茯苓前脚刚好离开,今天也是独自一个人过来报道的柏子仁手上显然多了不少行李·蒋碧云光是被褥床单就给他准备了几套,得知他要住宿在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后,更是将自己腌制的酱菜萝卜干辣酱统统给他塞进了箱子里,而身为同事的白羡生赵发财也在对他表示了强烈的不舍和挽留后,给他塞了不少诸如《鬼吹灯》《凶宅笔记》《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等著名床头读物作为送别礼物。
想到这儿,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入学通知,被手里的那个沉重的箱子弄得有些无奈的柏子仁抬头望了眼面前的这所偌大的学校,却被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弄得走了下神。
【滴——一千米内无任何非人类生物】·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柏子仁一边顺着人群往前走着,一边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这所高中,眼前的学生和家长人来人往,可是偏偏干净的仿佛没有一丝死亡的气息。
明明学校作为教育用地,向来是鬼魂栖息的最佳场所,为什么这所位于郊外的一中却会呈现出这种状态呢……·一直到找到自己的那间宿舍的时候,柏子仁还在若有所思地想着,可是左思右想之下,他却还是想不明白。
眼前是老式的木头门板,他隐约能听见里面有几个人正在说着话,而还未等他完全推开门,他便听见里面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和一个他分外熟悉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那个,刚来的,你叫什么啊大伙都是室友,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叫赵春山……他叫肖明月……”·“哦,我叫杜茯苓,茯苓糕的那个茯苓。”
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正靠坐在铁床边上,摇晃着自己一条腿的苍白少年闻言勾了勾嘴角,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表情有些让柏子仁陌生的痞气··“噗……你这名儿可真可爱……诶哟,玉溪呀,还有没,给哥们也来一根呗~”·站在下铺正收拾着东西的少年仰着头冲杜茯苓笑了笑,而杜茯苓闻言挑了下眉,接着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两根棒棒糖,给下面的两个少年一人丢了一根。
“未成年人可禁止抽烟啊……这是大人抽的知道吗……哈哈……”·“切,你这没劲货……”·另外两个少年刚开始也没真心想要,被杜茯苓这没正经的一调侃也就笑了笑,各自叼着个糖收拾东西了起来。
而杜茯苓也没吭声,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个打火机,接着漫不经心地给自己点上,可他刚要凑到嘴边抽上一口,却听到门被忽然推开,接着有个冷冷的,分外熟悉的声音在耳朵边响了起来,吓得他手里的烟直接就从手上掉了下来。
“几天没见,这是多了个新爱好真是了不起啊·”·杜茯苓:“……………………”·☆、第42章·走廊里是来往的学生家长,新学期的报道第一天总是显得有些匆忙糟乱和措手不及。
杜茯苓背靠在水泥墙壁上低着头,面前的柏子仁正面无表情地在伸手翻着他的上衣和裤子口袋··“没了……真没了……”·无可奈何地任由着柏子仁在自己全身从上到下的地方翻找着,杜茯苓的声音里有些尴尬,看着来往的那些人看着他们俩的好奇眼神更是无地自容起来。
“那是别人给我的……不是我的……我也是第一次……”·“杀人犯杀了人也总说自己的第一次,是有苦衷的,是被别人逼得。”
挺直腰板看向面前的少年,柏子仁头一次用这么冷的声音冲杜茯苓说话,里面的温度甚至让杜茯苓有些胆寒··“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东西了抽烟你才多大你知道吸一口烟会减寿多少小时吗你知道肺癌死的那些鬼都长什么样吗你知道他们的肺长什么样吗要不要改天我找几个过来让你认识一下……”·“别别别……我不想见他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一听这话吓得头皮都麻了,杜茯苓欲哭无泪地哀嚎了一声,不敢去看柏子仁的眼睛,心底一半是羞愧一半是纠结,复杂的紧。
毕竟,之前他们已经闹成了那样,现在又偏偏那么巧地让柏子仁撞见了自己这幅样子,他心里指不定瞧不起自己·以前他装得和只兔子似的,柏子仁还买他的帐,什么都让着自己,现在就……·“你的寿数余额需要我告知一下你吗恭喜你,就在刚刚你又少了四个小时的阳寿,杜茯苓,你就是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将手上从杜茯苓身上找出来的打火机和烟盒嫌弃地扔进一边的垃圾桶,柏子仁皱着眉头这般说着,望向面前沉默的杜茯苓,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自己心里不知怎么的也心软了起来。
“你……最近过的好吗还生我的气吗”·迟疑地开了口,柏子仁这般说着,对上了杜茯苓黯淡的眼睛,而闻言的杜茯苓只是愣了愣,接着忽然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起来。
“喂,所以你是觉得我在生气,才一直不找我的吗柏子仁,你怎么老把我想的那么娇滴滴的呢……我没事,我很好……”·说着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杜茯苓站直身体,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似的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最终长舒一口气缓缓道,·“那天我只是有点矫情了……你明白的,我总要一个缓过来的过程吧你别理我,你做的那些是你该做的,任何一个有良知,有原则的人都会那么做。
站在你的立场上,你的所作所为一点问题都没有·错的是我的家人,法律已经清楚地告诉我这点了,所以我没怪你……至于他们死后会如何,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了……他们用死亡偿还了他们欠下的债,那很公平……即使我依旧会为他们的离开而难过,但是我心里也知道,你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我……讲真的,柏子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珍惜你就像珍惜我的一切一样……所以我才怕你会因为这件事看不起我……或是放弃我……”·“杜茯苓……”·闻言的柏子仁愣住了,他没想到杜茯苓居然是这么想的,而杜茯苓看见他的表情,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棒棒糖,熟练地剥开糖纸,凑到了柏子仁薄薄的唇边,接着讨好般地笑了起来。
“喂,给你道歉,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沉默地和面前的人对视了一眼,柏子仁接过那个棒棒糖,想了想含在嘴里,接着淡淡开口道,·“从福利院里搬出来的手续都办好了”·“恩,办好了,小事一桩嘛……倒是你,阎王爷,你的那些生意怎么样了发了一大笔吧什么时候帮我把那个司机的车费还了吧,我还欠着他车钱呢……”·说着压低声音凑到柏子仁的耳边,杜茯苓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不相干的人,这才好奇地看着柏子仁道,·“说实话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事,要不是亲眼看见了,我死也不相信你居然能认识那么多死了的人……哦哦,怪不得我每次去你家,我都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只狗也不是狗对不对……诶,难道他是条死狗……”·“小心他今晚托梦给你。”
凉凉地看了杜茯苓一眼,柏子仁见杜茯苓一脸惨白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接着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部破破烂烂的手机递给了杜茯苓··“恩这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柏子仁,杜茯苓好不容易辨认出这个破的连后盖子都没了的东西是个手机,可是都破成这样了,难不成还能用·“能用。”
仿佛看穿了眼前这人的看法,柏子仁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手指在那破手机的屏幕上点了点,接着那俨然已经报废的手机居然神奇地亮起了象征开机的光芒··“死人专用机,通讯录里有我的电话,另外还有一些死人界专用的应用软件。
本来想等你哪天死了再给你的,但是想想还是先送给你吧,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喂……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点的吗……”·无奈地看了柏子仁一样,杜茯苓也没客气,直接就把那丢路边也未必会有人捡的破手机揣在了兜里。
“快帮我来收拾东西,下午不是还要去报道吗……”·“诶,好”·点点头跟着柏子仁进了宿舍,两个人讲清楚了误会,一时间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宿舍里的另两个人也在,那个最开始和杜茯苓说话的少年见柏子仁把杜茯苓叫出去半天没回来,本来还有些担心,此刻见他们神情正常地走了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个杜茯苓啊,要不你给咱们介绍一下……”·“哦哦,这是我初中同学,柏子仁,我最好的哥们儿……还挺巧的,这回又到一块来了……那个这是赵春山,这是肖明月……”·“嘿明明是我是赵春山,他才是肖明月好吗……”·个子很高,比高瘦的柏子仁还要高出一些的壮小子闻言挥了挥手里的拳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个笑容,冲柏子仁点点头道,·“嘿,你好,我叫赵春山,以前是十七中体校的,现在也到这儿来念书了……我成绩一般,就靠加分进来了……以后大伙儿都好好相处呗”·“恩,你好。”
柏子仁看了眼一脸淳朴的赵春山,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而当他将视线转向了一边,另一个叫肖明月的白皙男孩正坐在书桌边,闻言挺傲慢地瞄了一眼柏子仁,接着不咸不淡地道,·“你好。”
“……”·柏子仁点点头没吭声,他总觉得这个叫肖明月的少年这幅看人的眼神有些让人不悦,对赵春山,杜茯苓和自己的态度也是古怪的很。
而在短暂的自我介绍后,柏子仁也知道了宿舍另外两个人的情况···赵春山是个体育生,靠田径奖项加分才进的学校·他是y市的一个下级镇的中学来的,父母前几年都生病没了,他是他爷爷带大的,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好,今天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就累得不行,赵春山就让他爷爷先走,自己背着一大包行李上来了。
此刻宿舍里有一半堆得都是赵春生的东西,小到脸盆,大到厚棉被,赵春生都是自带的·而从赵春生的穿着来看,也知道他家的条件并不太好··而另一个叫肖明月的,据他自己介绍说,他父母都是外交官,要经常在外出差的,工作非常忙,只会定期地给他一些生活费之类的,所以他平时相对的也比较独立。
“我爸爸妈妈他们经常会飞一些东京啊,纽约之类的,那边的生活环境和我们这种小地方可完全不一样……哎,我以后肯定也是要留学的,中国整体真是太落后了,想要过更好的生活还是要去国外……我爸妈就老这么和我说……他们每次回来,总是会给我带很多很多的礼物……以后等他们回国,我一定邀请你们到我家吃饭。
我妈妈做的煎牛排很好吃……你们一定没吃过牛排吧赵春生,你吃过吗肯定没有吧……”·杜茯苓坐在一边的床上玩着柏子仁给他的那只破手机,耳朵里则听着肖明月说的头头是道,时不时地还要把自己爸妈送给自己的名牌鞋名牌包拿出来展示展示,只觉得烦的很。
但是边上的赵春生和柏子仁一个面露羡慕,一个面无表情,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一直到这个叫肖明月的以一脸自豪的样子说起自己这次是以全校第三的优秀成绩考进来的时候,杜茯苓终于挑了挑眉,忽然开腔道,·“哟,第三呐……话说这第一和第二是谁呢”·“……”·柏子仁闻言面无表情地看了杜茯苓一眼,而赵春生则是一脸老实好奇地问道,·“对啊,是谁呢那可真厉害啊……比肖明月厉害厉害啊……”·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肖明月阴沉地看了一眼浑然不觉的赵春生,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到杜茯苓用一种挺欠揍的语调笑眯眯地道,·“啊,我当然知道了……因为这第一呢,就是你左手边的这位柏子仁同学,而第二呢,就是你右手边的这位杜茯苓同学……唉,虽然我们是土生土长的乡下泥腿子,但是没别的优点,就是聪明,你说这有什么办法呢哈哈哈哈哈哈哈……”·柏子仁:“……”·赵春生:“……”·肖明月:“……”·*·【滴——管理员已邀请杜茯苓加入阎王殿聊天群组】·【白无常】·(⊙v⊙)欢迎新人~·【黑无常】·新人报三围爆性别爆死亡原因嗷嗷~·【柏青】·新人的名字怎么有点眼熟………………·【茯苓糕】·嘿,大伙都在啊,柏叔叔你也在我是杜茯苓啊,每次都在照片上见你,这是第一次见面啊,你好你好\(^o^)/~·【黑无常】·………………………………我勒个擦·【柏青】·………………………………我滴个神·【白无常】·………………………………老板你偏心·【阎王】·闭嘴,杜茯苓,好好吃饭,别玩手机。
……·在群里回复了一条消息,柏子仁放下自己手里的筷子,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拿着那破手机不停在笑的杜茯苓,挺无奈地说了一句··“快点吃饭行吗来不及了……”·“哈哈好……马上吃……”·把那破手机揣进兜里,杜茯苓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放进柏子仁的盘子里,给自己扒了口饭,可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没有消退。
“他们都好可爱哈哈哈,我是第一个加进来的活人吗”·“不是,薛晋安和我那间超市的收银员老袁也在里面,不过现在应该都在隐身。”
说着慢慢吃光杜茯苓夹给自己的菜,柏子仁见他挑挑拣拣的,把盘子里的那点肉都挑给自己,想了想淡淡道,·“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和那个叫肖明月说话”·“谁让他自己先那么说话的披着中国人的皮,却处处嫌弃自己的祖国。
最看不上那种明明连国门都没出过,就口口声声中国哪里哪里不如别的国家的人了……真是听了就不痛快……中国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他了……而且我又不怕他,初中三年,咱们俩不也就这么过来了吗……”·撑着下巴慢吞吞地说着,杜茯苓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接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收住自己一脸小痞子样的表情,挺直腰板冲柏子仁一本正经地咳了咳道,·“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给你找事的啊……你别怪我……对不起……”·“没事。”
淡淡地回了一句,柏子仁被杜茯苓这幅样子弄得也有些无奈,可是心底却奇异地没有一丝不悦··“我也觉得他说的不对,不过你也没什么好卖弄的。”
“恩恩我知道我知道,下次保证不那么显摆了啦……”·点点头老实都承认错误,杜茯苓一副乖顺的样子,柏子仁见状低下头,可是刚要拿起自己手中的筷子,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传来,紧接着脑子里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滴——您接收到一个陌生人的漂流坟,是否打开】·☆、第43章·漂流坟:·鬼信自带的一种通信方式,既将鬼魂的某些只言片语以语音的形式记录下来,接着发送出去,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接收到了,都可以听到里面的内容。
漂流坟具体又分真话坟和假话坟,具体的内容真假则由您自己分辨·随着鬼界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漂流坟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广泛应用于用户之间的全新游戏联络方式,而目前的最新版本为阎罗系统5.0版。
——摘自百鬼百科·【滴——您打开了一个陌生的漂流坟为您播放当前语音】·【滴——今个一早,俺的家没了,头顶上是铁壳飞机轰隆隆的过去,落下来的就是要人命的炮弹。
隔壁老虎和俺出去捡个苞米的功夫回来,他姐就被刺刀划破了肚皮,像头白羊一般躺在了自家的院子里死了·村子里的活人气现在都没了,我们这些还留着命的人又该咋办呢】·耳朵里是一个少年人略带方言的声音,蹩脚的普通话和极差的信号都让柏子仁有些不太确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反复按下收听键几遍后,柏子仁皱起眉将那个漂流坟扔了回去。
不久之后,或许就会有另一个死人收到这段不知道来自什么时代的语音,而此刻,柏子仁只是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接着便将目光抬起,看向了此时正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杜茯苓。
“我叫杜茯苓,大家好·”·斯斯文文的冲面前的三十几双眼睛打了个招呼,不故意找事的杜茯苓还是很有一番好学生的模样的·站在他边上的班主任徐云见状微微地笑了起来,接着冲杜茯苓道,·“没有其他的要说了吗说一说自己的爱好之类的吧”·“……”·闻言眨了眨眼睛,杜茯苓站在讲台上朝下看了看,刚好和刚回过神来的柏子仁对视了一眼,杜茯苓见他一副不在状况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刚刚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这般想着忍不住笑了笑,坏心眼的杜茯苓抿着嘴道,·“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和柏子仁玩。
柏子仁是个闷葫芦,平时比较内向害羞,大家以后都多带他玩玩啊,对,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面无表情的帅小伙,他叫柏子仁,麻烦大伙啦”·“哈哈哈”·班上所有的人都被杜茯苓的话弄得一下子都笑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都顺着杜茯苓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或好奇或好笑的注视着,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一向独来独往的柏子仁有够尴尬,从前习惯了泯灭于众人,这样的情况总是让人格外的不自在,而当杜茯苓捂着嘴从讲台上下来跑回他身边坐下时,第一时间就被柏子仁冷冷地看了一眼。
“我错了我错了……”·趴在桌子上笑的椅子腿直抖,杜茯苓好不容易缓不过气来,接着凑到柏子仁面前小声道,·“我不就想让你积极阳光一点嘛,这么阴沉小心头上长木耳……看,生活多美好,笑一笑十年少,哎哟,讲台上的这个妹子不错,是我喜欢的型,看呀看呀……”·耳朵里是杜茯苓的胡说八道,柏子仁懒得理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将视线抬了起来,可是当他看到站在讲台上的那个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孩时,他却忽然愣住了。
“恩你怎么了”·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柏子仁情绪的变化,杜茯苓原本还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此刻却立马将视线转到了那个正在自我介绍的女孩身上。
视线所及,那个女孩的脸色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细瘦的身形看上去很让人怜惜,她的头发削的很薄很短,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充满了生机,让望着他的杜茯苓不知怎的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叫陶秋桦,我可能也是咱们这个班里年纪最大的了……之前我因为生病休学了一年,经过一年多的复习我终于来到了这所我梦寐以求的学校,今后也希望和大家一起好好相处。”
·语调平缓的这般说着,陶秋桦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班级的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多看了她几眼,杜茯苓从听到她的名字起就有些发愣,而台上的陶秋桦说完这些,便将视线转向了杜茯苓这边,接着忽然小小地冲望着她的杜茯苓笑了笑。
敏感的柏子仁注意到了这个笑容,见状的他下意识地看了杜茯苓一眼,可是杜茯苓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在那儿自顾自地感叹着··“还真是她啊,当初的那个得了肿瘤的陶秋桦”·睁大着眼睛看向身旁的柏子仁,杜茯苓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钦佩,望着那个缓缓走回自己位置的瘦弱姑娘,眼神里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她真了不起,真的,我很佩服她……没想到她居然也来这里了……真是太巧了·”·“恩·”·点点头表示赞同,当初同样见过陶秋桦的柏子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曾经在死亡线徘徊的女孩能够康复也表示了惊讶。
不过想到这个眼盲的病弱女孩似乎听到过自己的声音,柏子仁沉吟了片刻,还是暗自决定要离她尽量远些,免得惹上麻烦·可是谁知道,第一节班会课一下课,这个叫陶秋桦的女孩就立马来到了他们俩的位置边,可是她找到的却不是别人,而是明显不在状况的杜茯苓。
“啊谢我谢我什么”·原本正趴在桌子上和刚互加了好友的赵发财聊天,被那只轻轻在自己桌上敲了两下的手惊动的时候,杜茯苓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而等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站在他面前的女孩一眼时,陶秋桦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当初帮助了我啊,那可是整整一千多块啊,你都忘了吗因为你的名字太特别了,所以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刚刚听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才想起来的……”·“哦哦那个呀……没事没事,互相帮助嘛嘿嘿……”·头一次和女孩子这么亲近地说话,杜茯苓平时随便惯了,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手舞足蹈的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而还未等他继续和陶秋桦继续说话,身边一直沉默着的柏子仁忽然拉了椅子站起来,接着面无表情地朝教室外走了出去。
“诶,你去哪儿啊”·“上厕所·”·干巴巴的三个字,却也可以听出来说这话的人不太高兴,杜茯苓一头雾水地看着柏子仁走出去,接着看了眼同样一脸不解的陶秋桦,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他去上厕所……居然不叫我一起去”·“噗……你们平时上厕所,都一块去啊”·被杜茯苓的话一下子逗笑了,陶秋桦打心眼里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孩怪可爱的,便抿了抿唇微笑着道,·“诶,杜茯苓,我觉得咱两挺投缘的,要不你做我干弟弟吧,以后什么事姐我都罩着你怎么样”·“啊真的呀好,姐那你以后可得多给弟弟我抄抄作业啊……”·一听这话立马笑了起来,杜茯苓嘴甜地喊了声姐,而陶秋桦也干脆地应了,两个人一时间关系亲近了不少,言辞间也轻松随意了许多。
而另一边,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的柏子仁独自一个人去了厕所,可是一路上,他都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怪··从来都只会对着自己笑的人开始对着别人笑了,什么时候都要跟在自己后面的人居然也不跟上来了。
站在三楼男厕所门口,柏子仁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决定把杜茯苓这个没良心的人暂时抛在一边,待会儿回去无论他怎么求自己,他都绝对,绝对不要和他说话。
这么想着,今年到底也只有十几岁的阎王大人才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接着,他便慢吞吞地走进了厕所··洗手池的镜子边,柏子仁伸出手打开了水龙头,可是他刚一拧开,里面的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怎么也出不来,而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他面前的那面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着身子,双手被绑在树上的小男孩。
柏子仁愣了愣,不知道这忽然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仔细一看他便发现,在这个孩子的身边还有大概十几个或是四五岁或是七八岁的孩子,他们有男有女,而无一例外,这些还在都被捆着双手,像是牲口一样被剥光了吊在树上。
“呜……呜……”·低低的哭声从镜子里传来,那些孩子干瘦的的脸颊上满是脏污的泪水,光是听着就让人压抑·与此同时,水龙头里却开始缓缓淌出一滴滴泛红的锈水,而更奇怪的是,就在这诡异的一切发生的时候,柏子仁脑中的系统却没有发出任何的提示或是反应。
【滴——当前一千米内无任何非人生物请寄主稍后刷新】·【滴——当前一千米被无任何非人生物请寄主稍后刷新】·尝试了几次操作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柏子仁皱着眉再次看向面前的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的画面又一次变了。
“你们这群乡巴佬快点把那些八路交出来不然太君就把这些娃娃给宰了拿这娃娃的皮做鞋”·身着一身黄绿色军服的猥琐男人掐着小男孩的脖子,冲站在镜子面前的柏子仁一脸狰狞地开口。
柏子仁皱着眉看着这仿佛一出电影般的一幕默不作声,而还未等他回过神,一把尖锐的刺刀就瞬间捅破了小男孩细瘦的像枯柴的身体,伴随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凄厉的哭喊,十几个孩子手上的绳子都被割开,接着鲜血溅满了镜子,染红了柏子仁眼前的一片清明。
“啊老虎俺的老虎俺要杀了你们俺不活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上流淌下来的仿佛都是来自那些孩子被划开的身体的鲜血,早已经见惯了无数生死的柏子仁只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而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的镜子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他刚刚看见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觉。
“呼……呼……”·水管里的水恢复了清澈,柏子仁小心地将自己的手一点点洗干净,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接着才慢慢地走出了厕所。
“诶,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久”·靠着厕所门口的墙壁站着,到底还是跟条尾巴似的跟过来的杜茯苓见柏子仁出来便抬起头说了一句。
可是他这刚一开口,就觉得面前的人神色不太对,而等他伸出手握住柏子仁冰凉的双手时,他立马被柏子仁微微颤抖着的手吓了一跳··“喂喂阿柏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怎么了”·紧紧地握着柏子仁的手,杜茯苓和柏子仁差不多高,从他这个角度可以完整地看到此刻柏子仁难看的脸色,因此心里一时间急的都声音都有些发抖,而柏子仁被杜茯苓这么一喊,也回过神来,接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你怎么搞得啊这厕所里面有女鬼啊有多吓人啊把你都吓成这样要不要我进去把她给收拾了他妈的,老子的人都敢欺负,是鬼了不起啊……”·说着就要往厕所里走,满脸怒气的杜茯苓刚要抬脚往厕所里走,柏子仁却一把把他给抓住,接着扯住他的耳朵,冷着声音道,·“你骂谁妈呢”·“……诶诶诶,我错了我错了……”·被揪得耳朵都红了,杜茯苓一边躲闪着,一边又开始没骨气地道歉了。
而柏子仁被他这么一闹,也觉得刚刚那种快要喘不过气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只是刚刚看见的那一幕他还有些弄不明白,因此一时间他依旧沉默着,倒是杜茯苓见他脸色好些了,立马满脸得意地在他旁边开口道,·“说起来有个喜事要和你分享一下……你知道吗我有个姐了,就是那个陶秋桦她说和我特投缘,要认我做干弟弟哈哈,你说是不是我这种人特讨女孩喜欢啊……唉,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那么漂亮,做个姐姐也不亏嘛你说是不是啊柏子仁……诶诶诶你怎么走了你走什么啊等等我啊……”·……·【滴——您的鬼友圈已更新请刷新】·【阎王】·心塞。
——本消息由阎王系统5.0发布·【叶十九】·沙发肿么啦骚年摸摸(⊙v⊙)·【白无常】·板凳感觉老板最近动态更新的莫名很勤快呀,知心哥哥在这里求陪聊啊挥挥(⊙v⊙)·【袁有道】·地板唉,依老夫愚见,小老板这是春心受阻,莫名而塞啊,我替小老板算了一卦,七日内红鸾星必动算的不灵我赔命·【黑无常】·莫名地觉得袁大爷真相了肿么破……_(:3)∠)_·【白无常】·1·【叶十九】·2·【茯苓糕】·阿柏我可以解释qaq求原谅呜呜呜呜qaq·☆、第44章·夜深人静,柏子仁睁着眼睛无精打采地看着宿舍的天花板,意识却很清醒。
赵春生的呼噜一下一下打的格外的有节奏,肖明月也从最开始的低声咒骂到逐渐睡着了··杜茯苓倒是还醒着,柏子仁每隔一会儿都能感受到来自床下的轻微振动和杜茯苓的闷笑声,估计此刻他还在群里和那几个半夜不睡觉的死人胡说八道。
这般想着,柏子仁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杜茯苓和白羡生他们几个居然会出奇的投缘这件事,他之前还真是没想到·原本他还挺担心杜茯苓会不习惯之类的,现在想想可能都是他想太多了。
自从那天讲和之后,杜茯苓好像就不再在他面前故意做出那副讨巧卖乖的样子了·原本压在他心头的那些忧愁和痛苦一夜之间散的干干净净,焕发出别样生机的杜茯苓比柏子仁记忆中的那个阴沉,自卑的他好了太多,也让柏子仁越发地在意了。
【黑无常】·杜茯苓,都一点了,快去睡觉城西一个杀人犯还等着我去索命呢(#‵′)·【茯苓糕】·发财哥好狂霸拽不过索命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我这种未成年人了吧╮(╯_╰)╭·【白无常】·哎呀小朋友怕了吗下次让老板带你来看索命现场好不好呀~阎王·……·群里的提醒让柏子仁回过神来,撇了眼屏幕,果断无视那几个刷屏一天的人的话,柏子仁索性退出了鬼信的聊天界面准备关机睡觉,但紧接着,他却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厕所发生的那些事。
刺刀,屠杀,村庄,穿着伪军军服的中国人··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一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情复杂·对于柏子仁这种出生在和平年代,并没有经历过真正苦难的现代人来说,那些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分外耻辱的岁月,是他难以想象的。
而从那些零碎的画面和他之前收到的那个漂流坟来推测,一中这所学校很有可能就是建在一个抗战时期的村庄旧址上,所以才会保留了这些东西下来··“可是他们的鬼魂去哪儿了呢……”·低低地喃喃自语着,柏子仁有些想不明白,下意识地戳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在功德指数那一栏,他的数值显示着9876,距离下一次系统升级还差将近一千多的功德值。
因为之前忙着开店,最近又忙着开店,所以柏子仁最近都没有出去找过生意·正巧今天也睡不着,柏子仁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这所透露着古怪的学校里转转,看看情况。
这么想着,调开情景模式切换成了阴间模式,柏子仁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接着他从上铺缓缓地飘下来,却发现睡在他下铺的杜茯苓已经傻乎乎地抱着个手机睡着了。
轻轻抬起手给他盖好被子,柏子仁垂眸看了眼杜茯苓,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做完这一切,他慢吞吞地离开了宿舍·可是他刚一离开,床上的“杜茯苓”却忽然睁开眼睛,接着机械般的转动了一下眼睛,微微地笑了起来。
……·【黑无常】·诶,杜茯苓怎么不说话了真睡了·【白无常】·估计被老板叫下去了·【茯苓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黑无常】·呕,杜茯苓你笑的好恶心,纯爷们都是这么笑的好吗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茯苓糕】·*#dgrwyudea=hfdiij·【白无常】·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是盗号了吗·【黑无常】·卧槽不是吧老板不是睡他上面吗阎王老板这是咋回事啊你家茯苓糕脑子坏了咋办啊·……·而这一切对于杜茯苓来说都不得而知了,因为就在刚刚他正在和赵发财他们聊天的时候,他忽然就被一阵奇怪的凉意袭上了心头,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像是离开了身体,杜茯苓再醒过来的时候,耳畔是一阵哭喊和喧哗·僵硬地动了动身体,他发现自己躲在一个像是黑暗,肮脏的地窖般的地方,腿上则绑了木条和绷带,连动都动不了。
·“你们这群乡巴佬快点把八路交出来不然太君就把这些娃娃给宰了拿这娃娃的皮做鞋”··一个男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从地窖外面传来,杜茯苓像是被惊醒般下意识地凑到一边的门缝往外看去,可是这一看,却被外面那十几个被吊在树上,低低哭泣着的孩子吓了一跳。
“俺们不知道……俺们真的不知道……求太君放过俺的孙子……求求太君……”·有个穿着破旧小褂子的老太太跪在地上给那些穿着日本军装的矮个军人磕着头,连牙都掉光的干瘪嘴唇开开合合着,枯黄的脸上淌满了泪水。
而在老太太的身边,还跪着大概二十几个衣着褴褛的老人··“俺们这个村子里只有些老人和娃娃了……年轻人都没了……那是真心没胆子藏什么八路啊……求求太君放过这些娃娃……求求你们呜呜呜……俺们可以拿全村的玉米面来换……”·光着脚磕着头,赤身穿着条破裤子的老汉双手合十,老泪纵横地呜咽哀求道,·“求求太君……俺的小孙女只有三岁……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了……放过她吧……”·像是听到了老汉的声音,其中一个被吊在树上的小姑娘微弱地喊了声爷爷。
老汉一听双眼都瞪直了,哭喊着就要跑上去,却被一个怪腔怪调的日本士兵一把推倒在了地上,狠狠地踢了几脚··“巴嘎”·“娟娟啊……娟娟啊爷爷的娟娟……”·老汉被踢的胸口剧痛,凄惨的叫喊声让所有跪在地上的老人家都发起了抖,而那个最开始说话的,翻译官打扮的男人见状得意地笑了声道,·“不识抬举你们这些老家伙别给我装蒜我们是看着那小八路跑进来的怎么就会没了他的腿上有伤,根本就跑不远只要你们交出那个八路,我就放了你们和这些娃娃,否则我们就杀光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你们一个都别想逃”·一听这话那些日本士兵都笑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刺刀像是一群禽兽一般狰狞地喊着一些怪里怪气的语言。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老人闻言只是低低地哭泣,磕头,无论这些日本人怎么逼问,他们就是说着不知道,不知道··“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太君爷爷们的刀有多利”·几番威逼都没有成效,一边的日本军官已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那个汉奸翻译官见状恼火地咒骂了一声,接着手一挥,几个日本兵立刻心领神会地来到了捆着孩子们的树下。
“你们既然说不知道,那我就来帮你好好想想老眼昏花的就是记不住事见点血不就好了”·闪着白光的刀刃亮的人晃眼,老人家们一阵哭嚎,却阻止不了这些丧心病狂的屠杀者的动作,伴随着一阵让杜茯苓发冷的,刀子捅进肉里的声音,两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孩子就这么在他的眼睛底下没了。
“啊啊啊老虎俺的老虎”·孩子的亲人像是疯了一般扑上去,但是刚迈出步,就被日本人一枪给射穿了胸口。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逼红了眼睛,这些已经上了年纪,一辈子都只握过镰刀锄头的老人家绝望地哭着喊着,凄凄惨惨的声音衬着地上的几具尸首,让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杜茯苓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耻辱,痛恨,悲愤和愧疚··在这个他压根不认识的地方,他却被这些陌生的情绪包围着,哭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而在他的脑子里,他却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冲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小柱子,哥就把这封信交给你了,记得把它交到延安,交到我们的同志手里去……这封信可以救很多人……记住,就算是死,你也不能把它丢了……至于你小春姐那边,你也记得给带句话,就说我在外头有别的相好啦,我是个没良心的男人,让她别等了,别等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外头的屠杀却依旧还在继续,日本人每杀死一个孩子,就会像在庆功一般集体怪叫几声。
那些老人已经哭的连力气都没了,可是他们把头都磕破了,那些残忍的日本人都没有任何反应,而一直到一半的孩子都已经被杀了,吊在树上的一个浑身都在发抖的孩子忽然边哭边喊道,·“俺知道那个人在哪里……求你们别杀我……也别杀我爷爷……”·这话一说出来,所有声音都停了,日本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而那些跪在地上的老人也一个个停下了哭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那个孩子。
“小孩……你知道那你告诉我啊告诉我,我就把你放了,给你买糖吃好不好”·汉奸笑着走到了那孩子的身边,嘶哑的声音里是让人恶心的黏腻。
而那孩子只是抽搭着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跪在地上的老人家就忽然站起来,冲着那孩子破口大骂道,·“没骨气的软骨头给日本人卖命的狗你爹妈就是让这些日本人给害死的你现在居然为了自己的命就要卖了救俺们帮俺们的八路军你这个没良心的娃”·老人家的话没有说完,子弹就穿过了他的胸口,那被吊在树上的孩子大叫了一声,接着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爷爷倒在了血泊里,闭眼前还不忘冲自己伸了伸手。
“不准说……不准说,就是死,也不准说·”·还活着的村民见状都大哭了起来,因为哀伤,因为无助,也因为这绝望悲苦而远没有尽头的命。
他们只是这片华夏大地上最普通,最朴实的老百姓,他们怕死,怕的要命·可是国门破了,千万老百姓的命……早就没了··数万万中国人还活着,却没了尊严,没了家乡,没了亲人,什么都没了。
为了能活下去,他们一次次跪着向这些禽兽求饶,哭嚎,送上粮食和鸡鸭,只为了能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世上··可是就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些都是错的··中国人不该向侵略者下跪,中国人不该向屠杀者求饶。
每个人都懂这个道理,可是活着再苦,也好过死了啊·舒坦的日子,幸福的日子,吃得饱,穿的暖,没有战争的日子……他们一天都没有过过,他们又怎么甘心就这么死了·终于有一天,瘸着腿的小战士带来了希望的消息,这些心里早没了指望的村民从小战士的口中听说了延安,听说了八路,听说了中国人民终于要站起来的好消息。
老乡中国会有救的终有一天我们会把这些欺负我们的人都赶回去终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欠下的都讨回来·那些毁了我们家乡杀了我们亲人的日本人才是我们的仇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哪怕是死哪怕是死·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小到路都走不稳的稚子,大到满鬓白发的老翁。
村子里的人再没有发出过一声哀求,他们笔直笔直地跪在地上,却不再哭泣,不再颤抖,亲人的鲜血撒了一地,日本人的叫骂刺耳难听,可是这一切,仿佛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杜茯苓浑身颤抖,哭到眼睛充血,可是僵硬的,不属于他的躯壳,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动弹··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仇恨而痛苦过,他没有经历过这场浩劫,没有目睹过这段历史,可是当他透过小战士的眼睛看到这一切时,那种几乎将他心脏撕裂开来的痛楚却让他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国仇家恨。
“对不起……对不起……”·微弱的像是小鹌鹑一样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杜茯苓甚至分不清这是自己在说话还是这个小战士在说话。
而一直到天全黑了,外面的那些魔鬼一般的日本人才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屠刀··一村子的人都死了··他们为了保护小战士能活下去,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因此而活下去,而心甘情愿地死去了。
生来如草芥,死后如尘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历史的丰碑上刻着无数英雄人物的称号,却没有给这些像是泥土一般死去,不知葬在何处的平民留一个位置··而直到他们死了,他们也没能变成鬼。
残忍的日本兵为了发泄自己的愤怒,把这些已经死了的老人孩子身上全都浇上油,大火点燃了尸骨,灰烬被尿液污秽覆盖·生命受到了亵渎,因为战乱和流亡,这些可怜的殉难者连鬼都没有做成,就像是混进泥土里的沙子一样消失了。
而在最后的最后,这些日本兵还把某种异常可怕的东西留在了这片无辜的土地上,用村民的骨灰将那些东西全都掩盖了上去··被大火烧光一切的废墟中,小战士在那些扫荡了几天的日本人终于不甘心的走了之后,才终于艰难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藏在衣服里的信热的发烫,在他身体里的杜茯苓看着他跪在那些灰烬和脏污里整整磕了几十个头,一直到额头淌下了鲜血,弄花了他稚嫩的脸,他才哭着站了起来,把那些黑灰都用手一把一把的抓起来,用衣服包裹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等做完了一切,他就回来……·——把他欠的,全都还了··☆、第45章·“现在开始上课……今天老师要给大家讲的,是一个关于过去和牺牲的故事……”·耳畔是班主任徐云轻柔的声音,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杜茯苓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
“还没好点吗·”·柏子仁平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杜茯苓眨了眨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点了点头,接着强打起精神挺直腰板道,·“恩,有点难受……那个上我身的东西你确定是什么了吗”·“我只能确定那不是鬼……至于他为什么上你的身,又为什么要让你和我都看到那个被屠杀的场景,我也不知道……”·“要是能找到他们……帮帮他们,该多好……”·脑海里还在不断地回放着那些可怕的画面,杜茯苓皱着眉头翻开自己面前的书本,自言自语了一句。
而柏子仁闻言只是欲言又止的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人死了都变成鬼,在通常的概念当中,鬼是不可摧毁的·死人界的标准定义是,鬼是灵魂离开躯体后的存在,拥有自己的意识和分辨力。
而事实上,遭受了某些重创或是在死亡时遭遇了某些意外问题后,有些人死后并不一定会成为鬼,而是变成另外一种没有自我判断力,甚至不具备投胎转世资格的存在··而这种存在,在柏子仁所查询到的百鬼百科里,被称为——魂。
区别于几乎不存在于现代社会的精怪妖魔,区别于普通人死后都会变成的鬼·魂是一种压根就没有自我意识的东西,因为出现的概率非常小,魂总是会出现在大型屠杀或是重大灾难事故发生后的现场,由几百甚至上万殉难者的生命汇聚而成。
最开始的来到一中的时候,柏子仁其实就察觉到了这所学校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因为他也没有遇到过此类事件,所以最初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而一直到他在厕所遇到了那件怪事,又接收到了那个奇怪的漂流坟,甚至在杜茯苓昨晚莫名其妙的就失去了意识开始胡言乱语之后,他才从这种种的疑点中隐隐猜出了一点端倪。
【滴——欢迎使用百鬼百科死人界最全最丰富的知识宝库尽在百鬼百科】·【物种名称:魂】·【主要特征:珍稀物种,濒临灭绝,非人非鬼。
】·【主要事件:秦朝时期,秦始皇嬴政为了统一六国文字,完成千秋大业而选择焚书坑儒·当时,无数古籍被焚毁,六国学子被屠杀,鲜血染红了皇座的同时,一种名为“魂”物种也第一次出现在了历史的舞台。
学子之魂经久不散,始皇帝做了中国的第一位皇帝,可是秦朝的气数却也因此没了·此后,凡有魂出现,便意味着它们必有执念尚未完成,或为了守卫故土,或会为了保护后人。
而在近代史上,也曾出现过多次这种现象·例如著名的大屠杀事件发生地,至今任由数十万忠魂守护,使这座古城近多年风雨而再未受一丝威胁·再比如大地震之后的唐山市,汶川市,也都有魂的存在。
而直至今日,因为社会逐渐趋向于和平安定,魂的存在已经越来越少,2013年,百鬼百科也正式将魂列如了“最珍稀三个物种”之一·】··【注意要点:需要注意的是,魂是一种对活人和死人都没有攻击性的物种,因为本身没有思维能力,它们的所有行动都是因为执念驱使。
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它们的存在也是具有时效性的,一旦它们意识到自己即将消失,它们所有守护的东西无法再继续,魂就会开始向人类发出类似求救的讯号·这个时候的它们是没有任何恶意的,尽管大部分的活人也不得而知。
】·……·所以说……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因为这些存在于一中的魂意识到自己快消失了它们在向自己和杜茯苓求救,希望他们俩能帮助它们完成某些事情·意识在那些暗红的文字上一点点的扫过,看到这里的柏子仁一边思考着,一边回想起昨晚他无功而返的回到宿舍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杜茯苓冲他断断续续说的那些话。
“我看见那些日本人杀了人,杀了好多,那些畜生连尸体都不留给他们,统统都烧光了……他们还被整箱整箱像是武器箱子一样的东西埋在了村子下面,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到上面有一些黑色的骷髅符号……后面的事情我就看不到了……”·会是什么东西呢那些屠杀之后的日本兵究竟把什么危险的东西埋在了一中所在的这片土地下面,致使这些殉难者的魂这么多年都不愿散去,此刻意识到自己快消失了也不忘向他们求救呢·如果真的是极具危险性的东西,那么现在还在这所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会有危险,如果不尽快地把那些东西找出来,所带来的后果是不可预计的。
想到这儿,柏子仁皱起了眉头,他很希望那些魂能够再来找他,给他一点提示也好,再让他看到一点别的画面也好,可是无奈的是,它们不具备任何沟通和交流能力,柏子仁根本没法利用阎王系统和它们交谈,而就这么被动地等着,那些像是活动炸弹一样的潜在危险也让柏子仁有些心神不宁。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这是鲁迅先生的《纪念刘和珍君》中的选段内容,这段所表达的是先生对于进步青年无辜受害的痛心,也抒发了当时进步学者对这些牺牲的学子的敬意和哀痛……”·徐云站在台上讲着课,底下的学生都在低头快速地记录着笔记,真正去领会她话中意思的人却少有人在。
学生们上这堂课,仿佛就是为了她这几句公式化的批注·认真记录下来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能在考试的时候,教上一份所谓的标准答案··想到这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做老师这么多年的徐云不知为何忽然有了几分感慨。
教书十年了,讲来讲去好像都是这么几个知识点,几道简答题·这么好的文章,这么苦的往事,孩子们却连一丝触动都没有·爱国主义教育贯穿于九年义务教育课本,可是最初的目的却已经被升学考试和成绩排名所取代……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下面的这段不如就让同学们来谈谈个人的看法吧”·用手指敲了敲讲桌,徐云微笑着看着下面这些终于抬起头的学生,轻轻道,·“大家可以自己站起来发言,各抒己见,这虽然是课堂,但是也不能总是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对吧不用举手,想说话的同学都可以站起来说,谁做第一个”·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杜茯苓原本还有气无力得趴着,一听这话也惊讶地看了身边的柏子仁一眼,柏子仁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却没有吭声,而就在大家还都有些犹豫。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徐云的时候,陶秋桦却首先举了举手,接着站了起来··“先辈的事迹值得缅怀和反思,但是和平请愿所带来的伤痛也是值得我们反思的·斗争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我们除了依靠已经腐朽的政府还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被侵略的命运……对于我们来说,这些是遥远的往事,但是这也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陶秋桦一字一句地说着,平静而秀美的脸上仿佛镀着层夺目的光。
杜茯苓眼睛发亮地看着陶秋桦说完坐了下来,接着十分给面子的带头开始鼓起了掌··柏子仁见状抿了抿唇,杜茯苓不知道为什么和陶秋桦成了所谓的姐弟,虽然对这种在学生间很流行很幼稚的认亲戚方式他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每当看到下课的时候,两个人亲热地站在门口聊天的时候,他还是有着些许的不自在的。
“老师我有点不一样的看法”·坐在前排的肖明月也举起了手,徐云微笑着示意他起来,而肖明月也在站起来之后,清了清嗓子,用有些尖锐的声音大声道,·“既然老师你问我们看法,那有些观点虽然可能不合乎主流观点,我还是要说一说了……就拿这篇文说吧,这些请愿的人不是很没脑子吗用身体去堵抢眼,难道不识活该被打死吗而且那么多人去请愿,怎么就死了这几个人呢还不是他们站的最前,叫的最凶吗要我说,这种事只有傻子才愿意去做……”·这话一说出来,班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少学生脸上甚至暗暗地露出了些许赞同的意味,而徐云闻言只是错愕地看着面前站的笔直,仿佛理所当然说出这番话的孩子,声音里都带上了些发抖。
“你觉得他们都是……活该”·“对啊,难道不是吗既然是老师你让我说的,我就……”·“他们如果是傻子,那抱着你这种想法的人就是小人,就是懦夫,就是混蛋。”
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骤然响起,打断了肖明月的话,闻言的肖明月瞪着眼睛转过头,便看到说话的居然是他同一个宿舍的那个话很少的柏子仁,而坐在他旁边的杜茯苓同样正一脸匪夷所思地瞪着他。
“你凭什么骂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可以认为那些牺牲的烈士是傻子,我也可以认为满嘴胡说八道的你是懦夫,这有什么不对吗”·“你”·“好好说话,别吵,一个一个说”·越听越不像话的徐云忍不住出声阻止了一句,肖明月闻言脸色涨红地坐下来,而柏子仁笔直地站着,却半天没有吭声。
“柏子仁你居然也会说这么长一句话,而且说的这么刻薄……干得好,喷他喷他”·小声地冲身边人说着,刚刚肖明月一说话就觉得火气直蹿的杜茯苓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接着撑着下巴兴奋地等着柏子仁继续说下去,可是柏子仁只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也跟着坐了下来,淡淡道,·“没了。”
杜茯苓:“……”·“没了”·一时间,连讲台上的徐云都闻言有些无奈了,她是知道这个叫柏子仁的学生的,成绩是一等一的好,脾气是一等一的怪,平时除了和他同桌杜茯苓说话,根本不搭理别人,谁想到今天这种情况难得听他说一句话,居然就这么让人大跌眼镜……·想到这儿,头痛地看了眼下面,见那个叫肖明月的孩子气呼呼地坐着,坐在后排的那两个也在那儿嘀嘀咕咕,徐云深感自己刚刚那心血来潮的这个主意实在是馊的很,干咳了两声,便赶紧随便说了几句将这页揭过,继续上起课来。
这堂课下课后是体育课,徐云离开教室后,教室里的学生们便开始脱掉外套,准备去操场上课··体育委员是赵春生,此刻他正站在讲台上提醒着让大伙穿尽量方便跑步的鞋,而在教室的后面,柏子仁和杜茯苓两个人正在小声地说着话。
“你在教室好好呆着,实在难受就回宿舍知道吗”·这么多年了,依旧扮演着老妈子的角色·柏子仁低声冲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杜茯苓交代了一句,却得到了杜茯苓一个大大的白眼。
“知道啦知道啦……真没想到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病好不容易好转了,现在居然因为鬼上身蔫了,我姐今天问我怎么了我都没好意思说……哎哟真是太丢人了……”·说着郁闷地趴好,杜茯苓萎靡不振地看了柏子仁一眼,软软的,红红的眼神让柏子仁不知怎么的有点心疼。
这般想着,他抬手摸了摸杜茯苓软软的头发,在被杜茯苓没好气地拍开后,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走开走开,摸小狗呐……”·“恩,摸小狗呢。”
一本正经地戏弄了一句,被杜茯苓连捶了好几下,这才走出教室的柏子仁站在楼梯口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袖子,可是这一走出来,他就听到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在用挺不屑的语调聊着天。
“那个叫杜茯苓的怎么回事啊有什么病啊你不是和他住一个宿舍的吗”·“哼,羊癫疯呗,昨天晚上大半夜的在宿舍里犯病,神经病天天和他那个怪胎朋友柏子仁一块,也不知道脑子有什么毛病……”·“……”·闻言沉默了下来,柏子仁抬起头看着正往楼梯下面走着的肖明月和另一个少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忽然感觉到有一丝让他不太舒服的气息涌上了心头。
有什么奇怪的气味正在空气中蔓延……虽然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让人注意不到……可是柏子仁就是觉得自己好像闻见了··“诶,柏子仁,怎么还不走啊”·赵春生在楼下冲自己招着手,回过神来的柏子仁点了点头,接着抬脚下楼跟上了队伍。
而留在教室里的杜茯苓独自一个人趴着,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而等他再苏醒过来时,他便发现,他又一次来到在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一个比之前还要糟糕千倍万倍的地方。
☆、第46章·上课十分钟,刚做完基础的热身活动,体育老师便因为有事要离开,让学生们开始在操场上自由活动··柏子仁独自一个人走到操场边的树下面,过于刺眼的阳光总是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操场边的一栋老宿舍楼最近在进行拆除,一直有工人在那里施工,因为距离操场并不远,所以他隐约能听到一些挖掘和拆装的声音传来··“一个人呀”·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柏子仁侧过头看了眼,便瞧见陶秋桦在冲他笑。
“恩,有什么事吗”·不咸不淡的语调,柏子仁如是开口·陶秋桦看见他这幅样子,只是笑了笑,接着撇撇嘴开口道,·“没什么事,就是响应杜茯苓的号召来和你聊聊。
说起来柏子仁,你是不是觉得我把杜茯苓给抢走了,所以才对我的态度比对一般人还冷淡的啊别这样嘛,你的地位绝对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杜茯苓最爱你啦……”·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显得阴郁苍白的少年,陶秋桦好奇地随口说了一句,可还未等她接着说下去,柏子仁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接着抿了抿唇道,·“他很在乎我”·“啊”·一听这话愣住了,陶秋桦没想到柏子仁头一次和她说话居然是因为怎么奇怪的一个问题,于是她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若有所思地道,·“当然啊,杜茯苓除了你还在乎谁吗而且你们俩确实很在乎对方啊……杜茯苓很喜欢你呀,你也很喜欢他嘛……我还挺羡慕你们俩这样的,有个在乎的朋友就是这样吧就算对方在别人眼里再难靠近,他都会给你留一点余地……就是那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默契……”·“……”·被陶秋桦的话说的有些不自在,柏子仁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却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伴随着飞快变化的倒计时声音,他看到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排血红的警告字眼,而这一切也让柏子仁的脸色瞬间苍白,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
·……·【滴——警告寄主警告寄主十三分钟后您的四十米范围内将出现致命危险】·【滴——倒计时开始五百米范围内死亡统计人数正在刷新请刷新】·……·杜茯苓光着上身躺在一张冰冷的机械病床上,手脚都被铁丝捆绑着,连意识都有些飘忽。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在教室里睡觉,下一秒他就来到了这个地方·眼前是惨白刺目的灯光··心里明白自己恐怕又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的杜茯苓抿了抿唇,对于自己将要遭遇的一切没由来的有些害怕起来。
而还未等他回过神,隐约有几个穿着白大褂,带口罩的人走了进来,嘴里还在用一些咬字生硬的中文交谈着··实验,注射,新型药剂··从他们的谈话中,杜茯苓知道了,他们隶属于日本731部队,马上要开始进行某种失败了很多次的实验,而被绑在试验台上的自己就是他们实验的活体。
“廉价低贱的支那人……马上,我们就会把你的肚皮剖开……拿出你的心脏……”·阴冷的像是爬行动物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茯苓粗重地喘着气,瘦的骨头都清晰可见的胸膛起伏着,而就在他试图躲避开那个实验者恶心的触摸时,他看到了实验室内另外一张病床上一个被解剖而死的男人正四肢扭曲地躺着,眼神如死灰般的看着他。
“那是你的战友……今天早上他死了,呵……”·刀子缓缓划开腰腹,杜茯苓被麻醉后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可是心口的某一处却像是被碾碎般的抽痛起来。
“啊……啊……我要杀了……你们这些……禽兽……”·不知是他在哭喊,还是身体的主人在哭喊,杜茯苓只感觉到这个被这些日本人折磨了许久的身体像是在一点点丢失生命力一般,而等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能控制的双手时,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被解剖开的胸膛,耳边则响起了那些日本人暗含着兴奋的声音。
“天呐……这难道是成功了吗他的器官被摘除了,但是因为却依旧活着……快快把这些都拍下来……”·相机曝光的声音刺痛了杜茯苓的眼睛,他抽搐着自己的身体,胸腔里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主人的那种绝望愤恨,而等他的大脑可以和身体协调时,他已经浑身浴血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接着像是野兽一般地嘶吼了起来。
“杀了……杀了你们……啊”·“啊鬼啊你为什么还会坐起来你明明已经被麻醉了你应该死了八嘎”·那些带着圆片眼镜,身材矮小的研究人员惊恐地后退着,在他们的眼睛里,杜茯苓看到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那是那个小战士的脸,可是此刻却带着鲜血和仿佛怪物般的扭曲,在他的身上,布满了各种手术的缝合伤口和一个可怕的血洞。
而紧接着,杜茯苓便感觉到自己摇摇晃晃地从手术台上站了起来,将正好放在边上的一把手术刀握紧,一步步地向那些满脸畏惧的研究人员走了过去··“告诉我……五年前……你们究竟在……h省春分县的那个村子下面埋了什么……我找了你们五年……我知道你……你当时就在那个随军部队里……告诉我告诉我不然我就杀了你们……说……说”·本该垂死的人爆发出可怕的生命力,其中一个没来得及逃出实验室的研究者躲闪着想要逃开,却被杜茯苓一把掐住脖子,将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小腿里。
“五年……我我我早忘了……我……不记得了……我忘记了……”·眼镜挂在鼻子上狼狈地哀嚎着,因为疼痛而不断哆嗦地研究者不断地往手术室外看,希望守在外面的士兵能够快点进来,可是杜茯苓闻言只是将那把手术刀拔了出来,接着狠狠地朝着他的气管就捅了进去。
“啊啊啊”·研究人员被吓得大声喊了起来,刀子划过他的皮肤却没有捅穿他的喉管,身处于小战士身体里的杜茯苓克制住发抖嘶吼的冲动,将自己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擦了擦,眼角也因为注射的有毒品而开始缓缓躺下血红色的泪。
“快告诉我,不然我就把你们注射进我身体里……的那些鬼东西都从你的嘴里灌进去……”·“我说……我说……是芥子气……是芥子气当时村子里的人被杀光了,指挥官田中先生便决定将部分试验品留在那里,惩罚那些该死的支那人……我们把那些芥子气装在五个铁桶里,统统密封好,只要今后有人挖到就必死无疑……支那人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我们留下的宝贵礼物……就算有一天我们大日本帝国战败了……他们也会被我们留下的这些礼物折磨数百年哈……哈哈……”·话没有说完,尖锐的刀子就扎进了日本研究员的胸口,一刀又一刀,带着刻骨的仇恨。
小战士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受了这么多折磨,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他的生命却也快要走到了尽头了··耳边是不断作响的警报声,再过不久,那些日本士兵就会冲进来用机枪扫传他的身体,而在这之前,杜茯苓却已经感受到这具被折磨了整整一年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对不起,小兄弟,让你和我一起受了这些苦……可是除了让你自己亲眼看到这些,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嘴巴张张合合着,小战士哭泣着这般说着,血迹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淌下,让在他身体里的杜茯苓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一中老宿舍旧址下面,曾经的春分县……老乡们守了这么多年没让孩子们被那些脏东西给害了……现在……却再也守不住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去救救他们………”·*·“柏子仁你怎么了”·身后的陶秋桦在大声喊着,让脸色苍白的柏子仁骤然抬起了头。
他表情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眼陶秋桦,又抬头看了眼那处正在施工的老宿舍,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住的那个小巷子发生的那件事··同样是提前知晓了那么多人即将死亡的命运,同样是身处于选择的边缘,而这一次,甚至比上一次还要严重,还要可怕。
那些日本兵究竟把什么东西埋在了那里……是那边那片正在施工的老宿舍吗那里面究竟有什么……还有三分钟,还有三分钟,我该怎么办……·这般想着握紧了拳头,柏子仁低着头抿着唇,脑子里是之前系统对自己一次次擅自救人行为的警告,而另一方面,他却觉得自己的良心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
就算大家该死,就算这就是命,这所学校的所有学生也不该死在日本人多年后留在这里的这种恶心的手段上··日本人伤害了过去的中国人,又把这些满怀着恶意和报复的脏东西留在了中国的土地上,就只是因为中国人最终打败了身为侵略者的他们,将他们驱逐出了自己的领土。
·1945年8月15日,日本签署了无条件投降协议,向饱受折磨的中国人民承认了自己的野兽行径··而现在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们终于生活在和平,幸福,安定的年代,这些无辜的,甚至都不知晓任何事情的孩子却依旧要被日本人留在华夏大地上的肮脏所夺取生命,这应该吗·如果他们因疾病而死,那是他们的命。
如果他们因作恶而死,那也是他们的命··但是死在这种无妄之灾,死在这种战争遗物上,他们的死,柏子仁无法容忍,也不想坐视··想到这儿,柏子仁沉下了脸,他不知道自己的这次干涉又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是既然决定了,他也就不在乎了。
【茯苓糕】·阿柏阿柏你在吗我看到那个东西是什么了是芥子气你在操场附近吗快让所有人离开如果来不及撤离,就弄湿衣服捂住自己的嘴快点离开那里有危险·杜茯苓三秒前发给自己的消息出现在脑子里,柏子仁见状低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看了眼就在不远处的洗手池,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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