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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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系统 by 石头羊(上)(5)
·“陶秋桦,帮我个忙·”·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冷肃,冷漠的少年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女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那么冰冷··“去找班主任,让徐老师找消防队也好,找防爆队也好……这里马上就要有很危险的气体泄露,很可能会造成生命危险,我马上过去把那个报警器拉响,你帮我驱散所有在操场上的同学,麻烦你了谢谢”·这般说着,没有理会陶秋桦的欲言又止,柏子仁快速走到报警器边,取下边上的把手猛地击碎上面的玻璃,伴随着刺耳的报警声,整个操场的学生都面面相觑地停了动作。
“你要去哪儿”·眼看着柏子仁跑进了那片老宿舍施工地,陶秋桦只觉得自己的心底没由来地抽了一下,而柏子仁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很难得的笑了起来。
“我去找死,马上回来……当然,这个就不用告诉杜茯苓了·”·*·“老张老张底楼这边挖出个东西你们快来看看”·头上戴着个黄色安全帽,手里拿着把铁铲的憨厚工人冲不远处的几个工友招了招手,在他的面前,一个被钻子凿开的大坑里,此时正有一个高90厘米,直径约50厘米的圆柱型铁桶暴露在空气中。
“诶,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怎么给埋在这儿呢”·见多识广的施工队队长凑近看了看,也不太确定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周围的工人七嘴八舌,谁也说不清楚,而还未等他们得出个结论,在另一处施工的一个工人也跑过来说,他们发现了两个差不多样子的大铁桶。
“说不定装的是汽油啥的咱们不如把这些大桶都弄上来打开来看看就算到时候打开来是空的……咱们也能把这桶当废铁给卖了呢……”·议论纷纷之中,有个工人出了个主意,其他人一听也觉得有理,这几个大桶看上去时间够远,肯定不是学校里的人埋的,那既然被他们发现了,自然也归他们处理。
这般想着,工人们便七手八脚地准备上去把这些大桶的盖子给打开瞧瞧,可是还未等他们走上前,一个声音就骤然响了起来··“都住手那些东西不能碰”·还属于少年的声音,语气中却莫名地带着些不容置疑,所有工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看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冲他们跑过来,接着在那个大桶前停下,用有些阴沉的语气开口道,·“所有人,马上都离开这里,否则你们都会没命的。”
“啊你个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工人们被柏子仁的话弄得脸色一沉,而柏子仁没有理会他们,转而将视线落在那几个铁桶上,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不停地闪动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符号。
【滴——滴——滴——危险物品即将泄露请寄主尽快离开】·“我没有和你们开玩笑……请你们尽快离开这里,马上就会有……”·“就一个铁桶,能有什么事……哪里的臭小子,你懂个屁……我们这里经常都能挖出这种废弃金属之类的好嘛……”·嘴里哼哼唧唧地骂了一身,一个个子很高的工人随便挥了一下手里的铲子,铁铲子砸在铁桶上,发出剧烈的声响,柏子仁的神色陡然一变,跨步走上前推开那个工人,接着脱下自己的衣服堵住了已经被砸开的盖子。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类似于大蒜的气味,柏子仁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痛,脸上的皮肤也仿佛被什么刺激性气体侵蚀脱落一般,让人痛的几乎像想大喊出声···【滴——寄主遭受毒气伤害,当前伤害-1000】·“快走点找学校用湿毛巾捂住眼睛和鼻子不要呼吸”·“好快跑啊大家”·毒气穿透了衣服,侵蚀了皮肤,柏子仁咬着牙用手上的湿布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死死地摁在了那个巨大的铁桶上,目送着那些工人仓皇地逃走了。
而与此同时,他听到来自系统的一连串提示接连响了起来,伴随着脑子里一阵阵的眩晕,他渐渐地便什么也听不到了··……·【滴——寄主遭受毒气侵害,当前伤害-1000】·【滴——寄主遭受毒气侵害,当前伤害-4000】·【滴——建议寄主立即开启阴间模式,否则肉体损坏,系统将随时进入休眠状态】·【滴——寄主累计五次违反系统规定,擅自干扰人间生死,当前触发阎王系统第四项隐藏功能,‘判寿数’,奖励功德值3000。
恭喜寄主克服重重打击,击败种种犹豫,从此,是非曲直自有你断,善恶恩仇皆由你定,系统方将不再具有主观判定生死功能,寄主可通过功德值反馈,任意控制寿数增减,并附赠引雷技能,祝寄主使用愉快~】·☆、第47章·高二一班的教室内,徐云正在讲台上公布着这次的月考成绩。
“杜茯苓,恭喜你,这次又是第一,保持住啊……肖明月,第二名,还差一点,恩,加油……”·坐在最后一排的杜茯苓闻言抬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独自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地方,看上去莫名地有几分孤独和寂寥。
·一年前,柏子仁休学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当初他在毒气泄露现场那鲁莽,冲动而不顾后果的行为··他的眼睛和脸都受到了毒气的严重损伤,即使杜茯苓明知道柏子仁和寻常人不一样,可是至少一年内,他都不能再好端端地出现在杜茯苓面前了。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看到柏子仁在医院里的恐怖样子,那种半张脸的皮肤组织都脱落下来的疼痛感让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可是无论他再怎么难过,伤心,他都无法为躺在那里的那个遭罪的人承受一点痛苦,哪怕一分一毫。
“喂,别哭了,我会好起来的,听见没”·躺在病床上,脸上裹着层层纱布的丑八怪自己都顾不了还要让他别哭,而杜茯苓只是使劲地擦了擦眼泪,接着咬牙切齿地开口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一年后我等不到你,你就一个人呆着去吧,老子不是你的朋友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听见了没有”·“好,都听你的。”
闻言,柏子仁黯淡的眼睛冲自己弯了弯,永远冷冰冰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有着用不完的温柔··然后,柏子仁就这么离开了··离开了学校,离开了杜茯苓。
虽然每个月一放假,杜茯苓都会从学校里赶回去特意看他,可是短暂的见面总是让杜茯苓心底愈发地煎熬,柏子仁那迟迟不见好转的眼睛和脸也让他愈发地担心起来··而就在这近半年里,杜茯苓大多数时候甚至都找不到柏子仁的人影,跑到他家里去问蒋碧云,得到也只是一个很茫然笼统的回答。
“唉……那孩子前几天又出门去了·这段时间他脸上和眼睛的复查也没做……我真的很担心,可是他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昨天晚上他和我打电话了,茯苓,你要不要打他电话看看”·行踪不定,神神秘秘,杜茯苓不知道柏子仁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询问。
【柏】·“在这次考了第几”·放在抽屉里的破手机发出一阵震动,杜茯苓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接着划开解锁,戳开键盘快速回复道,·【茯苓糕】·“报告大王,考了第一,肖明月那小崽子还差得远呢,请大王放心”·打完这一句,杜茯苓忽然停了下来,他很想问问柏子仁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身体有没有好点,有没有想他……可是问题到了嘴边,他却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茯苓糕】·“野够了就回来说好的一起考大学,一起加油的呢你的节操都被赵发财吃了吗(#‵′)”·千里之外的b市,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高挑少年站在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笑了起来,想了想,他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中淡淡回复道,·“恩,你说得对,等我回家,乖。”
说完,他跨步走到那个小巷子里的办公楼前,在门前积满了灰的工作邮箱里塞进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接着长长的舒了口气··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走遍了当初战乱时期所有文献记载的地方,一点点地找出至今还没有被发现的,日军遗留在中国的所有包括生物武器,化学武器,毒气弹之类的遗留物。
直到今天,才彻底地将这些名单整理出来··接下来的一切,就要交给国家的正规机构去处理,去挖掘,去彻底清扫·他能做的很有限,而一年前发生的事,也让他明白了死亡并不该属于那些无辜而善良的人,而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去阻止。
系统一次次地给他警告,一次次让他停止,从最开始的那次救下小巷子里的居民,再到上次的毒气泄露事件,他都没有停下·而现在,固执的他终于得到了系统的肯定,掌握了自己的主动权,即使他也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是这和过去无数为了这个国家而殉难的人所做的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在那次毒气泄露事故中,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虽然在那之后,他得到的奖励也足够丰厚·系统的隐藏功能之一判寿数被激活,而随之带来的是他终于可以自主判定活人寿数增减,而不需要再借由系统的指示才能行动。
在诸天神佛还存在的遥远过去,地藏王菩萨曾说过一句话,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柏子仁未来的愿望也很简单,他希望经由他手死亡的好人越来越少··这般想着,柏子仁缓缓走出小巷子,随手招了辆车,昏暗的天色下,热情的首都司机说着流利的京片子,当然,如果他的脸色没有那么青白狰狞,会看上去更加亲切。
“小哥儿您可算来了,叶老板一早让我在这儿候着您呐什么时候您再来咱们首都总公司玩玩啊,现在开去哪儿有事您说话”·“开去机场,回y市。”
将近一年的在外奔波,柏子仁和过去还带着少年气的样子相比,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因为视力受损,他戴上了一副细框眼镜,而在黑色口罩的遮挡下,只能隐约看到他尖尖的下巴和一双黯淡的眼睛。
“好嘞,您瞧好吧”·司机闻言痛快地点了点头,可他刚要发动车子,不远处的三叉路口却忽然冲出来一辆明显超速的豪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路边的两个正在过马路的年轻人躲闪不及,其中一个年轻人被身边的人一把推开,而救人的那个却被一下子撞出了十几米倒在了血泊中。
“司徒司徒”·年轻人的朋友跌跌撞撞地跑到他的身边,可是被撞出去的年轻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后脑勺上也是仿佛淌不尽的鲜血。
那个开着豪车的也是个不大的年轻人,见状也不惊慌,只是像被扰了兴致一般皱起了眉,接着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放在手边的电话,想向自己的家人打个招呼,解决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而还未等他拨通手里的电话,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却忽然感受到一阵阴森的寒冷涌上心头,伴随着让人战栗的痛楚,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生生夺取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而与此同时,在他车前的那摊血泊中,那个原本被撞得面无人色的青年忽然就在他朋友的怀里睁开了眼睛,接着开始粗重地喘起了气。
“我的……妈呀司徒你没死吧我叫了救护车了你刚刚呼吸都没了我快急死……我都以为你死了”·年轻人的朋友结结巴巴地抓着手机,抱着怀里的司徒哭的脸色煞白,而那个叫司徒的青年闻言只是皱了皱眉,接着忍着剧痛冷冷地开口道,·“再说一个死字我就弄死你,快点叫救护车,我的肺好像出血了……哦,还有,记得把那个撞我的王八蛋的车牌和脸拍下来,老子不发上微博让全国人人肉了他就不姓司徒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听见了呜呜呜……”·一边哭嚎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到那辆豪车前,咔嚓咔嚓地对坐在驾驶座上面色苍白的车主进行全方位的特写,司徒目送着自己那个蠢蛋朋友离开,接着勉强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嘴角渗出来的血显示着他的内脏可能已经被严重损伤了,但身体却意外地显得中气十足……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人莫名其妙地给他送了一口人气似的,把他从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又再一次送回了人间。
这般想着,虚弱的司徒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射到马路周围团团围着的看热闹的人群中,越过无数漠不关心的面孔,他隐约看到了一辆很奇怪,很破旧的出租车,而在那辆车的车后座,他不知怎的就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色,脸上都带着一个黑口罩的奇怪少年。
【滴——目标锁定郑钧,引犯下杀业,现转出寿数30年,转账于目标司徒越名下·】·【滴——转账成功请寄主查收】·……·“师傅,走吧。”
人群之后,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柏子仁默默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增减数字,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用肇事者的三十年寿命偿还被害者未来三十年的人生,这很划算。
随便毁掉别人一生的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否则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而只有让他们明白,命是他们根本用钱买不起的东西时,他们才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这般想着,仿佛融进黑色里的少年看着自己不远处那对劫后余生正拥抱在一起的好友,忽然就笑了起来··热闹看够了,他也该离开了··他离开他的朋友已经太久了,现在,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他了。
*·一中每周一次的家长探视日,此刻学校外面正站满了拎着保温桶的家长父母··因为高二的学习压力已经足够紧张,所以大多数家长们总是等不到一个月就会来到学校探视,而学校方面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便将周三下午定为了探视日,学生们可以拥有半天的假期,也好让家长们可以来给住校的孩子们送换洗衣服和饭菜。
“秋秋秋秋”·站在学校的栏杆外冲陶秋桦挥着手,两个背都佝偻着的老人手里拿着水果和饭菜笑的眉眼弯弯,慈祥可亲。
“爷爷奶奶”·快步跑上前,陶秋桦握着比自己还要矮些的老人家的手,心里有些酸涩,嘴上也不忘开口道,·“不用每次都来的……反正月底都要回家的嘛……”·“哎呀怎么放心的下,你底子不好,要多吃点,不要饿,没胃口也要吃知道吗”·面容柔和的老太太摸了摸陶秋桦的脸,一边的老爷子也连连点头,跟着陶秋桦一起下来的杜茯苓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接着望着面前无数父母和孩子搂在一起亲热地说着话的情景,略有些落寂地笑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人,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他无论考的再好,也没有人会关心·他就算考的再烂,也不会有人怪他··他有钱去买很多好吃的,可是他却吃不上一口家里面做出来的粗糙饭菜。
·蒋碧云上周倒是来看过他,但是这周她已经提前打电话告诉过自己,因为要去外地进货,她没有办法过来了··杜茯苓为蒋碧云的体贴和关心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感谢,但是在内心底,他偶尔也会觉得日子有些难熬。
“没有就没有吧……不羡慕,也羡慕不来·”·自言自语地揉了揉眼睛,杜茯苓有些讨厌这样自怨自艾的自己,可是有时候,情绪真的是很难自我控制的东西,他越不想自己去在乎,心底却偏偏难受的要命。
这般想着,愈发想念起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的柏子仁,难得有了片刻空闲的杜茯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而等他凌乱的脚步终于停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学校的后门口,而这里,很少有学生和家长会来。
“月月,好吃嘛……多吃点,妈妈给你夹……”·有个讲着方言的女人在树后面小心翼翼地说着话,杜茯苓闻言顿住了自己的脚步,下意识地想走远点免得惊扰了别人,可是下一秒,他却听到了一个对于他来说格外熟悉的声音。
“我不要吃那个难吃死了你怎么做饭越来越难吃了烦死了烦死了”·耳熟的声音,欠扁的语气,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只能让杜茯苓想到一个人,而这个人,在和杜茯苓两年未到的同班和同宿舍相处中,给他留下的印象,仅限于以下这样。
“我妈妈又给我买了新的手表,是瑞士名表啊,你们见过没有赵春生要不我借你带带看”·“唉,我爸爸妈妈又去国外了,也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才能回国……还是国外的教育质量好,你们觉得呢”·“赵春生,你爷爷长的好土,给你带的东西也好难吃的样子……哈哈而且他的背居然会那么驼,乡下人都这样吗”·肖明月,一个杜茯苓难得提不起一丝好感的人。
自负,骄傲,满口吹嘘着自己,仿佛别人的一切都是笑话,对他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杜茯苓一向懒得搭理这样的人,更对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以此在班里成为焦点的显赫家世毫无兴趣。
父母都是外交官,家里是洋房别墅,吃的是牛奶面包,以后可是要出国的··自负的像是孔雀一样的少年津津乐道地对所有他见过的人吹嘘着自己的一切,而再此之前,班里的所有人包括杜茯苓都没有怀疑过他话中的真实性。
可是此刻,杜茯苓站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后操场边,却眼睁睁地看着斩钉截铁说自己出身富裕的肖明月坐在一个破旧的旅行袋上捧着一个饭盒狼吞虎咽地吃着,而在他的面前,正半蹲着一个脸色涨红,头发凌乱,一看就保守贫穷,不善于打扮的农村女人,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好难吃……呕我不要吃肥肉”·用木筷子挑拣着饭盒的肉菜,肖明月一脸嫌弃地将一块带着一点肉皮的红烧肉扔在了地上,嘴里一边恨恨地骂了一句。
那妇女见状心疼地喊了一声,立马从地上捡起那块肉,粗略地去掉了上面的脏污,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咀嚼了起来,接着苦口婆心地开口道,·“月月,别浪费呀……不喜欢吃,给妈妈吃好吧……肉要好多钱买的……”·“就一块能值多少钱……你脏不脏啊地上的东西也吃,恶心死了”·嫌恶地看着妇女的动作,肖明月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将已经挑干净自己喜欢的菜的饭盒丢在一边,接着摊开手冲面前的女人大声道,·“把钱给我,我要买新球鞋”·“啊,又要钱啊……妈妈上个星期不是……”·女人为难地皱了皱眉,经济的困难让她无能为力,可是面对着自己百依百顺的儿子,她又有些羞于启齿。
“再等一个星期好不好……妈妈马上给你……月月,你再等等好不好……”·“我不要凭什么要我等我们班上的那些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为什么我就要等等等”·瞪大着眼睛望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肖明月满腹委屈地喊着,他望着面前这个粗鄙,丑陋,根本不配做他母亲的人,眼神里是仿佛看着敌人一般的仇恨。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妈妈所以我连向别人炫耀的资本都没有要是哪天别人知道了我是你的儿子一定都会笑死我的我为什么偏偏做了你的儿子”·“月月……”·一听这话瞬间脸色苍白,被亲生儿子这番指责辱骂,让女人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她只是个没受过什么教育的穷苦女人,所有的希望都是面前的这个成绩优秀的孩子,她和丈夫一年到头不歇下来的种田养家,平时连肉都吃不上一口,三餐吃咸菜薄粥供这个儿子,现在得来的就是这样的厌恶和指责……·想到这儿就觉得心头剧痛,眼睛里都含着泪的女人想拉住自己的儿子问问,自己这个妈妈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对,惹他生气了。
可是还未等她粗糙的手触碰到面前的少年,肖明月就已经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踹了地上的旧饭盒一脚,接着迅速地跑走了··“呜呜……没良心……呜呜……”·嘴里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女人一阵地委屈,脸上都淌满了泪。
身为一个母亲,却被自己的孩子伤了心,这让她难受的仿佛在心口上割开了一道口子似的疼,还不知道该找谁倾诉··这般想着,她颤抖着手捡起了那个地上的饭盒,这是她早上五点起来就做好,接着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到城里来送给儿子的。
而此刻,饭盒里的肉菜已经被挑了个精光,只剩下了一些蔬菜和啃的七七八八的排骨··“阿姨,我帮你吧·”·有个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女人满脸泪痕的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和他儿子相仿年纪的少年。
而杜茯苓见女人看向自己,只是微微地笑了起来,接着用有些试探的语气轻轻开口问道,·“那个我是肖明月的同学……你是……肖明月的妈妈……是吗”·☆、第48章·杜茯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的手里攥着一百块钱和一些零散的碎纸币。
这是刚刚肖明月的妈妈给他的,让他先拿给肖明月,顺便转告他,下周前她一定会把他要的钱都给他送过来··当时听到这话,杜茯苓的心里不是不惊讶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母子相处方式。
当妈的这般卑躬屈膝,做儿子倒是够趾高气扬·肖明月在学校里那般吹嘘着自己的家世,虚构着自己的父母,而在现实中,他又对自己的母亲这般的不尊重,仿佛面对着的是有深仇大恨的敌人一样,呼来喝去。
而更让杜茯苓所不能理解的是,肖明月的母亲也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一般,伤心是伤心,可是连责怪的话都不说一句,就又满足了儿子的一切要求·那般畏畏缩缩的样子,实在是杜茯苓心情复杂的很。
以前,他和自己的母亲就很少有情感交流,平生所见的,也只有蒋碧云和柏子仁这样的母子·蒋碧云性格柔和,朴实无华,同样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农村女人,可是和肖明月的妈妈比起来,蒋碧云对柏子仁的教育方式却要严格许多,在柏子仁和他说过的那些往事里,蒋碧云对曾经那个痴痴傻傻的儿子都无比的耐心和用心。
从品德到性格,蒋碧云给了自己的孩子基本物质满足的同时,也教给了还懵懵懂懂的柏子仁做人的道理,让柏子仁能够在之后的许多事都能做出自己的判断·在这一点上,做母亲的蒋碧云绝对功不可没。
而同样是家庭条件不好,父母艰难养育长大的肖明月呢·他如果真的老老实实的不吹牛,根本不会有人去嘲笑他的家庭·瞧不起肖明月的根本不是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生活在困苦的环境,却不明白生活的艰苦,也丝毫不知感恩·更何况,真要是想摆脱这种命运,为何不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堂堂正正地争取呢把怒火发泄到贫困的家庭上,偏偏自己的一切还都要这个家庭去给予和支撑,他的父母对他那么纵容,那么容忍,却丝毫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偏激的,崇拜物质的心理是错误的,反而愈发地助长了他这种扭曲的性格。
想到这儿,杜茯苓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原本,对于肖明月这个人,他只是单纯的性格脾气上的不喜,而现在,却真心地有些瞧不上·而对于他那个走的时候还在低低地哭着,身上的衣服还是五年前款式的妈妈,杜茯苓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心里面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生孩子容易,教孩子难·每一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长大,成人成才,他们指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够接受好的教育,能够改变贫穷的命运,实现他们这些做大人的没完成的理想,所以他们溺爱,容忍,放纵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在性格还未完成时,就养成了扭曲的性格。
而偏偏这些做父母的还不明白,学校教育并非万能,家庭教育才是第一步··“帮我和那孩子说说……让他平时注意吃饭,一个人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谢谢你了……谢谢你了……”·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最见不得做母亲的伤心的杜茯苓站在宿舍门口长叹口气,接着推开宿舍的门缓缓走了进去。
·宿舍里,赵春生正坐在自己的床边叠着自己的裤子和衣服,而肖明月则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着音乐··杜茯苓站在门口看了肖明月一眼,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和他开口,而赵春生见他进来便笑了起来,接着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铁饭盒,一脸老实憨厚地开口道,·“我爷爷给我带来的土鸡蛋还有芋头,很香的,给你留了,快吃快吃”·“恩,谢谢啦春生”·勾着嘴角走到桌子边,杜茯苓用手拿起那个饭盒,温热的不锈钢饭盒底有些水汽,里面则是两个煮熟的鸡蛋,边上还放着好几个蒸好的芋头。
“晚饭有着落了,春生我爱死你了……”·挤眉弄眼地冲赵春生道了个谢,杜茯苓拿了个芋头塞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把饭盒放到了自己的桌上。
赵春生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你不是最爱你家柏子仁嘛,这就变心啦”·“诶诶诶别说出来嘛,我就变心三分钟还不成吗……”·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心里莫名的一紧,杜茯苓的脸上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心底却不知怎么的难受的很。
而躺在床上听音乐的肖明月不知道何时也拿下了耳机,闻言立马冷冷一笑道,·“也不知道死没死呢,脸上烧成那个鬼样子,眼睛也瞎了,这种人还能来念书吗……”·“喂肖明月你干嘛这么说话,柏子仁当初也是为了救大伙……”·赵春生一听这话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平时他听惯了肖明月那些挤兑人的话,也懒得和他计较,可是关系到这种事上他还这么胡说八道,赵春生就有些看不过眼了。
更何况杜茯苓还是柏子仁的好朋友,柏子仁休学一年了他比谁都难受,现在肖明月偏偏还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这般想着,赵春生忍不住张张嘴,他想让肖明月和杜茯苓道个歉,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闹大了也不好收场,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杜茯苓就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接着将手里的那些纸币和零散的钱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到了肖明月的脸上,一脸嘲讽地笑了起来。
“拿着吧……你的钱,你的那位外交官妈妈让我给你的·”·杜茯苓说这话的时候语速缓慢而刻意,他没有将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反而着重地说出了那几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字眼。
而躺在床上的肖明月闻言瞬间脸色苍白,接着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用惊恐而怨恨的眼神瞪着杜茯苓,颤抖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给我再说一遍”··“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也没说。”
连眼神也懒得给肖明月,杜茯苓干脆地走到自己的床边上躺下,一旁的赵春生并不知道他们之间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干坐着也不好插什么嘴,而脸色惨白的肖明月只是坐在自己的床上瞪着杜茯苓,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接着便飞快地冲出了宿舍。
“诶诶肖明月……我说,他这是去哪儿”·赵春生看着肖明月跑出去有点茫然,他没搞懂前因后果,所以也不太明白肖明月为什么忽然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跑了出去,而躺在床上的杜茯苓见状只是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接着冷冷地开口道,·“他说了我不爱听的,难道我还得将就着他少爷脾气小厮命,也不知道谁惯出来的,他妈不教育我教育……咱们,走着瞧。”
……·这一天晚上,一直到十点半,灯快熄了,肖明月才回来··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脸色煞白,走进宿舍的时候没有了平时那副昂首阔步的骄傲模样,低着脑袋的样子像是个窝囊的可怜虫。
宿舍里的人都睡着,杜茯苓和赵春生平稳的呼吸声在黑暗的宿舍里清晰可闻·肖明月缓缓走进了宿舍,还没来得及走到自己的床边,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回来了啊。”
平平淡淡的语调,属于肖明月现在最恐惧,最厌恶的那个人·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向声源的那个方向,接着便看到睡眼惺忪的杜茯苓卷着被子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人,杜茯苓见肖明月这幅丢了魂的样子也觉得怪不习惯的,接着他抿了抿唇,淡淡道,·“你别怕,我不会说的,你父母是谁是做什么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没那个闲工夫去针对你……应该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针对另一个人·虽然我很瞧不上你这么对你妈妈,但是……”·“你懂什么……”·肖明月的忽然出声打断了杜茯苓的话,杜茯苓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看到了肖明月含着痛恨和愤怒的眼睛。
“你根本不知道穷的感受……那种穷的家里什么都没有……穷到觉得活着根本就没指望的心情你懂吗靠那么几块田过日子,吃的还不如城里人养的狗……我爸我妈……他们好穷,但是偏偏他们又把我当成了能改变这一切的希望……他们想让我成为他们的骄傲,成为让那个小村子里人人羡慕的对象,可是他们却没有给我一点点哪怕为他们而骄傲的资本……我虚荣,我很坏,你瞧不起我,我不在乎……既然上天没有给我公平的人生,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做个懂事正直的好人……杜茯苓,我讨厌你,也讨厌那个柏子仁……”·说到这儿,肖明月没有再说下去,他粗重的喘着气,又生怕惊醒睡梦中的赵春生,此刻他眼睛通红,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没有了平时的攻击力,看上去有几分可怜,而杜茯苓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情绪激动地站在那里,一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杜茯苓才缓缓开口道,·“这世上比你不幸的人要多的多,你只是贫穷,而很多人也许连命都没了。
你以为自己不受上天眷顾,所以你怨恨父母,怨恨所有比你过得顺利的人,可是你知道吗陶秋桦父母双亡,一年前还在垂死的边缘·我的家人全都因为重罪入狱,一个都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
柏子仁的妈妈一个人带大有残疾的他,每天受尽他人的嘲笑……不幸福的人有很多,可是他们都在努力地让自己过得幸福起来……肖明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也不觉得你变成这样,完全是你自己的责任……我只是觉得,你还只有十几岁,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你真的觉得那样对待自己的父母能让你变得开心起来吗……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啊……我做梦都想着能有一天,我能吃到我妈做的饭菜……能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也明白,那只是我的奢望……因为他们死了,我永远都不可能有愿望实现的那一天了……”·说完这些,杜茯苓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接着压低声音地道,·“虽然按照我的想法,我更想把你按在地上打的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但是柏子仁那磨磨唧唧的家伙和我说过……任何事情在能用语言说服的前提下,就不要用暴力对待……所以,肖明月,我不管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但是你记住……你是你妈十月怀胎受尽苦累带到这人间的,你这条命是你的爹妈给的,你如果真的嫌弃他们,你就该把你这条命还给他们,两不相欠……否则你就别在这儿唧唧歪歪,好像自己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听见了没有”·杜茯苓的话音落下,肖明月的表情呆呆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宿舍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好一会儿,上铺才传来了赵春生显得有些尴尬的声音··“那个……我觉得杜茯苓说得对·”·“春生,其实你可以继续装睡的……”·无奈地冲上铺翻了个白眼,杜茯苓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接着看了眼面前还在傻站着肖明月道,·“春生给你的水壶打了个水……觉得难受就早点睡,明天早上起来,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改变,我和春生都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恩,就像你不喜欢我们一样,我们也不喜欢你,但是大家好歹是同学,我们都没有恶意……恩,就这样吧,晚安,肖明月。”
说完干脆地躺回床上,杜茯苓没再去管肖明月会如何纠结,兀自进入了睡眠··睡觉前,他躲在自己的被窝里,暗戳戳地给柏子仁发了个消息道了声晚安,发完消息后他一个人又怅然若失了好久,接着他唾弃了一下这般腻歪的自己,倒头便睡了。
而就在杜茯苓渐渐沉入睡眠中后,他却做了一个古里古怪的梦,在梦里他看见他想念了好久的柏子仁,他站在杜茯苓的床头,用黯淡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的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可是杜茯苓却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柏子仁无遗。
“想我了吗”·低低的声音里是淡淡的笑意,杜茯苓模模糊糊地感受着柏子仁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想你了……很想……”·像是依恋着那只冰凉的手上的温度,杜茯苓发烫的脸颊紧紧地贴着柏子仁的手,而柏子仁见他这幅样子,略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接着他弯下腰凑到杜茯苓的耳朵边,轻轻地道,·“恩,我回来了,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第49章·“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杀猪般的歌声在耳边爆炸般地响起,让熟睡的杜茯苓从梦中一下子惊醒,一脸惊恐地看向前方。
面前是熟悉的公交车座椅,上头张贴着各种小广告,前头开车的是那个一向音乐品味奇葩的叶司机,车里面坐着一些一看就不像活人的古怪乘客,而当杜茯苓难以置信地将视线向自己身旁的那个人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他做梦都想见到的侧脸。
“叶司机搞毛啊什么烂歌啊吓死鬼了好嘛”·“是呀是呀,现在的歌都是怎么回事这个爱情观我身为鬼都很不赞同”·“耳朵要瞎了眼睛要聋了鬼都要疯了换歌换歌不然砸了你的破公交”·车里面是此起彼伏的吐槽声,叶十九在众鬼们的叫骂中,挺不高兴地换了首《甜蜜蜜》,在已故女歌手柔美甜蜜的歌声中,坐在公交车最后面的两个少年此时正静静地望着彼此。
“你……你……”·结结巴巴地瞪着柏子仁,杜茯苓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扭曲·他明明还记得自己在宿舍里睡觉呢……谁知道就做了个梦的功夫,他就和将近半年没见的柏子仁坐在了这辆阔别多日的鬼公交上,前面是牛鬼蛇神,旁边是荒郊野外,如果不是之前就已经被这样吓过一次,杜茯苓真的有一种自己已经想柏子仁想出毛病的错觉。
“还困吗才两点,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神色淡淡的冲杜茯苓开口,即使在车内,柏子仁依旧带着那个黑色的,遮挡他面容的口罩,而在他那副细框眼镜的后面,杜茯苓看到了一只黯淡的,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睛。
“你总算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低低的咒骂了一声,杜茯苓眼睛通红地按着柏子仁的后脑勺,把他搂紧埋到他的脖子里,这才狠狠地开口道,·“就这么忙吗就这么神秘吗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我休了学和你一起去都没事可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脸上那么严重,眼睛也不好我知道你厉害,可是万一你在外面哪里不方便怎么办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我想去找你,可是我找不到……我在想你有没有去复查,你有没有好点……柏子仁……你怎么……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小,杜茯苓有些负气地想大骂这个人几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被柏子仁轻轻地拍了拍头。
“对不起,是我不对·”·平淡的语调,却带着杜茯苓最受不了的温柔,柏子仁这般说着,缓缓地分开两人的距离,接着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杜茯苓因为情绪而通红的耳朵,隔着口罩模糊地开口道,·“下次这种情况,我一定去哪里都带着你……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上次上药好像吓到人了,所以最近我也不太想拿下来了,眼睛是不太看得清,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可以帮我看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摔死你吧……活该,活该……”·气呼呼地撇开眼不去看柏子仁,被顺毛成功的杜茯苓还嘴硬着,可是还是不自在地不去看面前的人,但是下一秒,他就猛然间想起了某件被他下意识忽略的事。
“说起来……明天还要上课啊你怎么把我带出来了我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徐老师要急死的……”·“我和她请了假的。”
淡淡地说了一句,柏子仁见杜茯苓这幅着急白脸的样子挑了挑眉,接着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道,·“不过……我是托梦告诉她的。”
“托你个大头鬼啊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吓死谁啊啊明天我一定要赶回去我可是徐老师心中的乖巧小棉袄我安分懂事聪明守礼的好学生形象呜呜……”·崩溃地捂住脸,顿感无力的杜茯苓垂头丧气地哀嚎了一声,柏子仁安慰了他一会儿都没有成效,而紧接着,杜茯苓便听到了柏子仁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说起来……肖明月为什么要大半夜的站在天台上他最近怎么了怎么想不开要跳楼”·“跳楼”·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杜茯苓被柏子仁的话弄得脸色惨白,他没想到以肖明月的这种性格居然真的会被自己这么说几句就想不开,而柏子仁见他这幅样子,只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接着抿了抿唇道,·“你不是不太喜欢他吗怎么这么关心他的安危我不在的时候,你和他怎么了”·“还能怎么着,相看两厌相杀相杀呗……靠,这家伙也太浑了吧……他还真的敢去跳楼……我真是要疯了……”··暴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杜茯苓这般说着眯起眼睛看了柏子仁一眼,接着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怪怪的……有一种……恩……你是在……那个什么的感觉”·“呵。”
闻言笑了笑,柏子仁没有回答杜茯苓的话,好半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转移话题道,·“就算我没看见他,并把他顺手从天台上弄下来·他这种人也不会舍得去死的,我听见他边哭边在大骂你,看那样子像是要把你的给掐死……恩,生机勃勃,值得学习。”
“切……就他·”·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杜茯苓往柔软的椅背上靠了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道,·“没死就好,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人家还以为我杀人畏罪潜逃了呢……唉,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你大半夜的把我弄出来要干嘛……”·杜茯苓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紧接着,他便看到了窗外那一片繁华的像是人间最热闹的集市一般的灯火,相比起上一次他来到这里,这个叫衡水镇的小镇不再需要柏子仁的特意美化,就已经美轮美奂的不像是个鬼怪们交易的恐怖地点,而柏子仁见杜茯苓一脸惊讶的说不出话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接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无声地开口道,·“来约会。”
*·绵延了近千米的大道被扩建成一个个正经的摊位,两边是特意开辟出来的步行区和摊位区,边上还别出心裁地修建了环保的泔水废油血液内脏倾倒凹槽··每家小摊子的上方都挂着一盏盏闪着阴冷的墨绿色鬼火,这种东西出现在坟地边的确有些吓人,但是被拿到了这里,作为这种装饰效果的用途,反倒是具备了几分华丽独特的观赏价值。
相比起过去鱼龙混杂,影响交通的各种私人小摊,现在这里的所有的摊主都归衡水镇镇政府管理,虽然就连镇政府自己也不明白这些摊主为什么一定要过了十二点才开业,一到四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只要有利于镇子建设,他们都欢迎。
而随着这个鬼集市因为柏子仁的刻意引导而变得越来越正规时,柏子仁在年前安排播下的那些稻子,也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粮食的大丰收,不少农场品公司的连番收购,让这些死去多年的老乡们能够找到自己的职业规划的同时,也终于给这些在衡水镇辛苦了一个春天的死人们带来了客观的经济补助。
“真不错,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虽然这里还是没有活人,但是感觉有了生气……”·和柏子仁相携着往集市里面走,杜茯苓惊讶地看着这个之前还和恐怖片片场没有区别的小镇,眼睛里倒映的是一个个鬼怪忙碌着,交谈着的样子。
除却他们或多或少呈现出死亡特征的身体,其他的一切,都不比任何一个人类的集市要差··“我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我遇到了一个叫小雪的女鬼……她很可爱,但是眼睛却是瞎的……她还让我给你带了一串糖葫芦。”
随便在路边买了一串通红通红的糖葫芦,杜茯苓问柏子仁要了几张冥币付了钱,接着拿着那串糖葫芦若有所思地开了口··柏子仁闻言抬起头,视线所及,杜茯苓拿着那串艳红色的糖葫芦,甜腻的糖浆黏在他的嘴唇上,衬着他素白的脸颊,让柏子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而一直到杜茯苓有些疑惑地望着他时,他才淡淡地点点头道,·“她投胎去了,护城河里的一尾鲤鱼,因为她生前最喜欢游泳。”
“哈,那挺好·”·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杜茯苓笑的时候嘴边有个小小的坑,柏子仁还是头一次发现这一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而杜茯苓也没注意到柏子仁的眼神,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接着看到了一个长相妖艳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集市边上,把玩着手里的一面镜子,而在她的面前,则摆放着许多空白一片的面具。
“那是卖什么的……看上去蛮特别的”·眨眨眼偷偷凑到柏子仁的耳边问了一句,柏子仁闻言看了过去,再和那个表情妩媚的女人对视一眼后,他面无表情道,·“卖面具的,你想要个孙悟空还是奥特曼,我给你买。”
“骗鬼啊,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一听这话就气的翻了个白眼,杜茯苓几步走上前来到那个摊位边看了看,见那女人嘴角噙着笑,眉目漂亮的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此刻还用钩子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接着试探着问道,·“那个……美女姐姐,你这里是买面具的吗”·“是呀,奴家是卖面具的,小哥要买些什么最美的容颜,最媚的脸蛋,我都可以给你画出来……戴了我这儿的面具,什么样的人都能为你疯狂,到时候就算是你要他的命啊,他都会心甘情愿的给你……”·娇滴滴地这般开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陶醉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杜茯苓顺着她的视线往镜子里一看,泛黄的镜子里,长的和车祸现场没多大区别的姑娘咧着个斗大的嘴在臭美着,被吓得三观都碎了一地的杜茯苓沉默了一下,看向了正站在自己身后,即使带着口罩,也看得出满脸写着无辜的柏子仁,接着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那我要买一个,麻烦你给我照着后面那家伙的脸画,画一张完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脸出来。”
“……”·柏子仁一听到这话就愣了,他原本以为杜茯苓只是好奇,所以才没把那女人是画皮鬼的事说出来,张了张嘴,他想告诉杜茯苓没那个必要,但紧接着,那坐在摊位上的女鬼倒是先他一步笑了起来。
“呀,要送人的呀……可是我这儿不收冥币,想从我这儿买脸就要拿自己的脸来还,你愿不愿意呢”·“啊要换的啊”·闻言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杜茯苓没想到还有这个规矩,但是想想死人们总是和活人的想法不太一样,他便理解地点点头,接过女人递给自己的那把锋利的匕首,想了想冲身后的柏子仁有些不自在地道,·“你本来就不爱笑,现在还成天蒙着个脸,我虽然不在意你究竟是难看还是好看,但是你偶尔也是要换换气的吧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丢人,我就把这脸给卖了这样咱们俩一个眼睛不好,一个脸上难看,以后出去也不嫌丢人你说是吧……”·杜茯苓的话没说完,他手里的刀子就被柏子仁夺了过去,杜茯苓愣愣地看着眼神里有些不悦的柏子仁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接着淡淡道,·“你嫌我难看了”·“嫌你个头,我又不靠你的脸下饭,你难不难看管我什么事……”·捏着自己的耳朵撇了撇嘴,杜茯苓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他思索了许久才缓缓道,·“我只是觉得你该好好的啊,看着你这样我就难受……我宁可自己这样,都不想你这样……我给你换一张脸吧,这玩意儿估计在死人界也是紧俏货吧咱们这回要是买不到,以后估计就……”·杜茯苓的话音未落,柏子仁就捂住了他的嘴。
在杜茯苓的注视下,柏子仁缓缓地脱下了那个他一直带着的黑口罩,视线所及,柏子仁因为长久没有见到阳光的左边脸上有着四五道像是被刀锋划伤的黑色疤痕,杜茯苓一看见这疤痕就愣住了,伸出手就想去碰,但是柏子仁只是抓住他的手,接着淡淡道,·“别人嫌弃我,我不在乎,只要你不嫌弃就行……不过要用你的脸换就不必了,我会嫌弃你长得难看。”
“喂喂喂……你说什么呢……”·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杜茯苓一方面因为那些伤疤而心疼着,另一方面又被柏子仁这一通话弄得有些无可奈何,而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那个一直坐在摊位边照镜子的女人终于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道,·“啊呀,开个玩笑啦,小阎王是我们一条街的房东,奴家怎么敢问他要东西呢……免费免费,送面膜隔离霜防晒bb霜,这张脸喜欢下次可以再来做啊,么么哒~”·杜茯苓:“…………………………”·……·数百里之外的柏家超市,今天正在值班的赵发财正在无聊地打着哈欠。
他嘴里叼着个磨牙棒,维持着黑狗的形态大摇大摆的坐在收银台边,面前的吊死鬼正在哆哆嗦嗦地翻找着兜里的最后一点冥币,赵发财不耐烦地用自己的爪子拍了拍面前的机器,那个吊死鬼立马吓得哭了起来。
“福尔马林,上吊绳,寿衣一套总共六百亿,要不要塑料袋啊亲”·恶声恶气的冲面前的鬼说着,吊死鬼颤颤巍巍地摇了摇头,幽幽地说了一句,支持环保。
赵发财闻言冷哼一声,迅速地给这个死人装好了东西·目送着那个吊死鬼慢悠悠地飘出去,他随手划开了放在手边的手机解锁,一打开手机,鬼友圈便显示有新的更新。
【臭不要脸的】·今天宝贝儿值班,特意准备夜宵牛肉味的狗粮,亲爱的你有没有很爱我~发财赵·……·“呸,你他妈才吃狗粮……”·嘴里嫌弃地骂了一声,赵发财这般说着却还是悄悄地在那条消息下点了个赞,而就在他用爪子艰难地滑动着屏幕时,他却忽然看到了一个他久违的用户名显示在了他的眼前,伴随着一张两个少年微笑着比着剪刀手的照片显示出来,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接着恶狠狠地大喊了起来。
“老板你搞毛啊见色忘义有个底线老子要辞职辞职”·……·【阎王】·\(^o^)/·——本消息由阎王系统5.0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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