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 by 木苏里(2)

分类: 热文
逆徒 by 木苏里(2)
·这个老道就是当初闲得蛋疼出门遛弯儿的余贤·可以说,霍君宵之所以会来到玉生门,都是拜余贤所赐··君宵在整个儿玉生门中最先认识的便是这个整日拎着个酒壶四处流窜的师祖,于是自然比别人要亲近一些。
这次中秋,余贤之前同君宵打了个那样的赌,自然也不会不认账··他早已打好了算盘,打算在中秋清早一路把君宵拎下山,径直拎进将军府·偌大的府邸,有爹有娘有亲哥,还有那么多家仆,够君宵这个棒槌消磨大半天的时光了。
然后晚上他在拎着这棒槌去海市那边囫囵地转上一圈,这样还能赶在白聆尘之前回云浮殿··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真正到中秋那天却出了岔子——·天蒙蒙亮,余贤便落到了君宵他们三个弟子住的偏殿屋顶上,对着君宵床铺头顶的瓦当敲了三下。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联络暗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平日里,君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撇下师弟师妹溜出偏殿简直太容易了,因为他们一个格外恪守时间,睡着了绝不起夜。
另一个吃喝拉撒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睡着了堪比小猪,落道惊雷在她旁边都不会挪一下窝··可就是这样两个货,中秋这天居然一大老早就醒了,于是要溜出去的君宵被他们逮了个正着。
邬南平日乖巧刻苦、手不释卷,会的东西不比君宵少多少·真想拦君宵,那是相当难缠··至于沈涵,她倒是几乎什么都不会,唯一的法子,就是抱大腿,偏偏干扰性一点也不低。
霍君宵挣扎了半个时辰都没能摆脱这俩的联合骚扰,最终不得不投降妥协举白旗,深深觉得这大概是他平日里折腾师弟师妹的报应··说好带一个溜出门派的余贤最终看到的便是三个萝卜头,一个比一个矮,从房内一个接一个地滚出来。
“所以这是怎么个情况”余贤扶额··邬南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沈涵直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仰头笑得口水长流。
“咸鱼师祖,认命吧……”霍君宵哭丧着脸,觉得自己羊癫疯似的在云浮峰抓了余贤半个多月简直白瞎了,还不如这俩仰头装傻卖蠢来得奏效··于是师祖孙二人行生生变成了四人行,余贤觉得自己又苍老了几岁。
结果就在他们走出云浮殿前院,走到禁制边的时候,又傻了··因为掌门白聆尘正背手立在那里,束得高高的黑发极长,被山巅的风吹得微微扬起··他转过身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一老三小死,抿了抿唇,然后就要开口。
结果就见霍君宵猛地窜起来,“嗷——”一嗓子,就扑白聆尘大腿上了,然后抱着瘦高的白聆尘学着师弟师妹之前的样子装先天性大脑发育不良,笑得格外痴傻。
“……”白聆尘大概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扑过,连沈涵平日哭也是略带小心翼翼蠕动过来抱大腿·扑得这么荡气回肠狗胆包天的,霍君宵目前是第一个。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后,白聆尘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站在了玉虚山下,身后拖家带口跟着一个老的两个小的,身上还坠着个长了十七八颗狗胆的腰部挂件,酷似棒槌……··第16章 新居(一)··生为有奶就是娘的典型代表,林桀几乎就要立刻墙头草般地倒向君宵,摇着尾巴叫“师父”了。
幸好在最后关头还是守住了他仅有的一点节操··他心思再多,至少目前还算是恒天门的人,鸿贤也还没魂归西天,于是“师父”这个称呼在他喉咙里打了个转,出口时前面添了个“二”。
这货喊着“二师父”的时候还顺带作了个揖,可惜也不知道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小脑天生缺块肉,硬生生鞠错了方向,偏离了二十度··受了这个九十度大礼的白子旭摆摆手:“乖徒莫要如此客气,为师身上恰好还剩点儿私货,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便从裤兜里摸出两个钢镚儿来,塞进林桀手里··林桀张着嘴下意识收了,低头一看:卧槽六毛钱·白柯:“……”太棒了,这两个果然能聊到一起去。
被白子旭气到的林桀一脸悲愤地重新转向君宵作了个揖,用一种被欠了八百来万的语气掷地有声地重新叫了一遍:“二师父”·君宵:“……”这是拜师还是上坟·大概觉得这拜师的气氛被白子旭活生生搅没了,林桀有些不甘心,于是又拽了拽白柯的袖子,道:“你也叫,我一个人拜着多傻啊”·白柯抽了抽嘴角:“好像多一个人拜就能显得你不傻似的。”
这边白柯还没有所动作,就见君宵摆了摆手,冲林桀道:“他怎么能拜我,他是我师父·”·白柯:“……”之前看他正常了还以为是间歇性神精病,看来想错了。
他现在正处于矛盾之中,一方面觉得君宵说的话应该不是随口胡诌的,不论是他的风华气度、还是他随手捏个手诀就能上天入地隐身遁形的能力,都在证明这那番话的真实性——他生于极为古早的年代,拜师于南华三年,找寻他口中的师父已逾千年。
君宵深不可测的背景使得他根本没有对着白柯他们这群普通人扯淡的必要,就像你根本不可能对着你抬手就能摁死的蚂蚁准备一大堆匪夷所思的说辞一样··可另一方面,白柯始终在潜意识里觉得这人说的话太过荒唐。
如果真的是完全正常的人,又怎么可能一见面就拽着个完全陌生的人喊师父·他白柯在这世上生活了十八年,而且记忆齐全,还有个目测是人的爹·上哪儿去五千年前收个这么逆天的徒弟·两种想法糅合的结果就是,白柯接受了君宵只言片语里透露的来历,但是依旧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或许就像是那些话本传说里所说的,走火入魔了以至于心智并不完全清醒,连自己师父都认错了,这才跟着自己。
“我不是·”白柯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君宵看了他一眼,居然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什么··白柯:“……”为什么突然会有种心虚感·倒是林桀,一直得了鸡癫疯似的在旁边猛掏耳朵,掏了半天,才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指着白柯问君宵:“师父你刚才说他是啥”·“没什么。”
君宵抬眸扫了眼整个院子,扯开了话题:“你住哪间”·他倒不是没话找话,而是院子里的三间屋子看起来差不多,没有哪间像是常年无人居住的样子。
“哦哦,这间是我的·”林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蹦起来,道:“云竹边上这间和石井后面这间是没人住的·这院子比较小,三间屋子也都不大,卧房没法加床,得有两个人委屈一下,挤一间了。
要不——”·他看了一圈觉得这四人里自己最为瘦小,白柯虽然高瘦,但也没真正长开,比起白子旭和霍君宵这两个人来说,身形要单薄一些·他们挤一挤是最合适的。
可这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君宵道:“不忙·”·不忙·那难不成到睡觉的时候再决定·林桀被弄得一头雾水,不过师父发话,哪有不从的道理。
于是他又颇为狗腿地点了点头道:“那行,还是先收拾一下房间吧·那个……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先去把那两间房里的杂物清理出来·”·“不是说空屋吗”白柯有些奇怪。
“额……被我放了些东西·”林桀挠了挠头,“我以为这院子会空很久,毕竟恒天门近十年不收徒了·”·白柯点了点头,觉得可以理解:“一起收拾吧。”
说完便带头朝最近的云竹边那间屋子走去··“哎——”林桀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三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间屋门外,“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白柯:“……”·君宵:“……”·白子旭看了眼屋内,然后扭头冲慌忙跟上来的林桀竖了个大拇指:“高人·乖徒你把你们门派整个藏经楼的书都搬回来了吗还不好好放,这简直跟地震震塌了似的……啧啧啧。”
乖徒你妹啊·被占了便宜的林桀默默呕了一口血,想吐这人一脸,但鉴于这死不要脸的是白柯的爹,他只得默默又咽了回去··看着屋子里头桌上、凳子上、案台上甚至连一边的地上都乱糟糟地堆着书,白柯对林桀难得地起了一丝“佩服”心:“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嗜书之人。”
林桀再次默默呕了一口血:“……”看不出来是几个意思·呕完他解释道:“这些是每次该做的功课完成不了,被罚的时候在藏书阁里抄的书。”
白柯那一丝佩服倏然之间便消失殆尽··说话间,君宵已经走了进去,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这些你都看过”·“当然没有啦。”
林桀毛手毛脚地捡着地上的抄本,解释道:“有些太过枯燥或是艰深的,抄的时候根本不过脑子的·还有一部分是我来不及抄的时候,一个朋友代我抄的,他很会模仿别人的笔迹,替我抄完送给师……鸿贤师父过目的时候,回回都能蒙混过去。
只有我能理解的、适合我这个阶段的,还有内容有趣的,我抄完会再翻几遍,有几本更是百看不厌的·”·说着,他瞥了眼君宵手里的那本,道:“比如二师父你手里拿着的这本,就是我读了不下二十遍的书。”
白柯正一起理着桌子,闻言便走到君宵身边,伸手拎着他手里的那本书看了眼封皮··就见那简陋的手抄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南华记··南华·白柯第一反应只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紧跟着边想起来,似乎君宵说他拜师的时间便是南华三年,距离现在已经五千多年了……这里的南华难不成跟君宵口中的南华所指的是同一个意思·他这疑惑刚浮出来,就听林桀一手抱着一摞书,一手已经舞开了,如同唱大戏般地做了个极为豪迈的动作,迈了个端端正正的方步,道:“南华是我最为羡慕的一段年代。
那是一个仙魔妖怪齐聚首、风起云涌的年代,那个年代里的人和事对现在的修道一族来说已经成了传说了·”·白柯下意识地看了眼君宵的反应,就见他似乎没听见林桀的话似的,平静而沉默地翻着手里那本《南华记》。
他看书速度很快,总是在看这一页的时候,清瘦的手指就已经夹着下一页那薄薄的纸,然后一眼扫完,便轻轻翻地翻了页··而这边林桀一说起南华那段年代就格外亢奋,直接开启了话唠模式,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虽说玉生门现在没落成这个样子了,当年它在修道界可谓一枝独秀·云征、云深、云遥三个大神就都出自玉生门,南华中后那一代风云人物里,我最崇拜的得数云征真人了,要是能目睹他当初在归林以一人之力斩杀十二血妖,还有在岷城三退魔修大能解救数万黎民性命的英姿,我可以心满意足得直接去跳海”·白柯:“……”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比喻。
“不过玉生门的掌门比这几个还要厉害,那是……”林桀卡了会儿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能表达出心里的想法似的,“哎,总之,那些都是神,不是我们这些人能企及的。
而且那个年代之后,便再也没出过更风骚的人物了·可能世间灵气少了,人心也浮躁了,就连修道之人也不例外,而且天资根骨那么好的估计也难找·盛极必衰,否极泰来吧。”
林桀说完还低头,似乎是沉痛地哀悼了片刻,其行为之神经,不是白柯能理解的··不过哀悼完,他又恢复了一副狗腿的样子,颠颠地凑到桌边来,问君宵:“二师父,你听说过南华那个年代的事情么你离那个年代近么我只能从书上看到当年的一些事情,估计还不足三分。”
白柯也看向君宵,似乎想看看君宵的反应··结果就见君宵翻完《南华记》最后一页,然后拎起书,没什么表情地冲林桀晃了晃,挑眉问道:“你所谓的南华旧事,都是从这些书卷上看来的”·林桀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君宵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地吐出八个字:“狗屁不通,一派胡言·”··第17章 新居(二)··白柯嘴角动了动,有些想笑··他见见君宵拎着那书的一角抖了两下,虽然面无表情,却生生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嫌弃。
便伸手拿过那手抄本,随意翻了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的眼睛应付日常生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看书还是相当吃力的,那些字的轮廓相比正常物体来说,要模糊得多。
不过修道之人到底和普通人不同,大概是平日画符刻咒练多了的原因,写出来的字也多少带着点灵气,轮廓清晰多了··更何况林桀这货大概水平有限,写不来精致的蝇头小楷,再加上本身性格影响,那字写得如同一个个极为舒坦地摊在躺椅上晒太阳的人似的,大而舒展。
这使得白柯翻看起来倒也不算太慢··他翻完一个章节,真假倒是看不出来,不过能肯定的是,这作者极有说书的天分·故事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结尾还留个悬念,挺吊人胃口的。
“这书借我看几天·”白柯抬头,捏着手中的书冲林桀晃了晃··君宵:“……”他确实不想提起太多过去的事情,以免白柯在并不适宜的时候恢复部分记忆,导致心神混乱。
但这不代表他能忍受让一部写得比唱大戏的还扯的传记来洗白柯的脑··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无语,白柯还捏着书看了他一眼,解释了一句:“不当真,当小说看看,挺有意思的。”
君宵:“……”心情更复杂了··他不能瞪白柯,便只好把凌厉的目光默默转到了抄出这破书还当宝一样存着的林桀身上··林桀被那视线扫得虎躯一震,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中了一枪。
不过这些他都顾不上了,有什么是比世界观都崩塌掉还愁人事情吗·林桀抄这本书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少年人在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经历,看到的每一段印象深刻的字句,都会对他们产生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影响,成为他们错综复杂的三观的组成体。
而这本书,林桀从十一二岁翻到了十六七岁,看了好几十遍,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他的很多观念,崇拜敬重的人,对修道这条道路过去的了解和对未来的畅想,都受了这书不少的影响。
他虽然也觉得这书肯定有夸张和杜撰的成分,但是至少大部分都是有根据的,所以这会儿被全盘推翻,简直有种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的感觉,还是狼牙棒,敲得他一脸的血。
“总归……多少有真实的部分的吧”林桀垂死挣扎了一下··君宵点点头··林桀呼出一口气··“人名是真的。”
君宵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林桀:“……还有呢”·“出现过的地名也大多是存在的·”·“还有呢”·“没了。”
林桀:“……”·卧槽还能不能玩了这跟全假有区别吗·“云征真人的事情也都是编的比如斩杀十二血妖什么的”林桀觉得自己一心奉为偶像的人和津津乐道的那些事迹也都是假的,那他就可以不用过了,收拾收拾直接去跳海,让咸涩的海水给他的大脑洗洗澡吧。
听到云征这个名字,君宵更加面无表情了,语气也更加没有起伏:“十二血妖不是他杀的·”·白柯瞄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君宵说起云征的事情时,好像有些不太自然。
林桀:“……”谁也别拦老子,老子今天就去跳海·“那这书杜撰得毫无根据为什么把云征和那什么血妖扯到一起”白柯随手翻着书,顺口问道。
从白柯嘴里听到“云征”这两个字,君宵眸光一动,愣了片刻,然后道:“或许是因为他杀了血妖王吧·”·“卧槽血妖王是云征真人杀的不是传说他从来不出老巢来着,怎么杀”刚才差点要撅过去的林桀又活了过来,比起血妖王,十二血妖都是渣渣·君宵用“吃了碗饭”的语气道:“端了老巢。”
白柯:“……”·“……”林桀被震得傻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说起血妖,我看过的书上提到他都是语焉不详,光说最后死了,没说怎么死的,搞得各种不可说,神神秘秘的,为啥”·君宵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太耐烦这个话题,于是简简单单地打发掉了林桀:“过程混乱,知情人少,况且还牵扯出了大祸。”
林桀好奇心被勾上来还想再问,可惜君宵已经转移了话题:“这书是何人所著”·这货也是个毛毛躁躁的性子,被君宵一牵,就真的翻着白眼回忆作者去了。
最后一拍脑门嚷道:“余世轩我想起来了作者叫余世轩”·君宵一脸吃了苍蝇似的表情:“……”·白柯翻着手里的书停了停:“余世轩”·“怎么”君宵转头问道。
白柯抬头看他,大概是他太敏感,觉得君宵似乎对他刚才说这三个字反应有些大··“没什么,只觉得名字耳熟而已·”白柯随口说了个理由。
其实他不过是信口一问··可谁知他话音刚落,君宵似乎更古怪了,居然又追问了他一句:“为何觉得耳熟”·白柯:“……”耳熟还有为什么吗你来搞笑的·这句话问出口,君宵自己大概也意识到奇怪了,于是清咳了一声扭头冲林桀道:“今后看到余世轩的书就直接合上放回原处吧。”
“为啥”·“因为这人写的东西,十句里只能勉强能挑出半句真话·”·“说白了就是专门扯淡的”林桀抽了抽嘴角,“他图啥啊……”·君宵面无表情:“解闷。”
“给谁解闷”·“他自己·”·林桀:“……”·白柯:“……我现在后悔回家还来得及么。”
看看这修道界的,至今还没听说过一个正常人,不是神经病就是二百五··不过正常人碰到一个完全新奇的世界,哪怕再离奇再古怪,都会有那么一些探知心。
君宵这说一句咽十句的性格更是完全勾起了林桀的求知欲,就连白柯这种对别人的生活并无多大兴趣的人,都对那个传说中风起云涌的年代产生了一点好奇··见这两个似乎有越聊越深的架势,君宵立刻闭了嘴,黑色的衣袖一扫,只见房间内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乱七八糟的手抄本瞬间聚到了一起,一摞一摞整整齐齐地码在圆桌之上,包括白柯正看着的那本《南华记》。
接着广袖一卷,满桌的书便瞬间没了踪影,整个屋内干净得简直有些空旷了··“走吧,去另一间·”君宵沉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黑色的衣摆一个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外··白柯:“……”翻脸比翻书还快··林桀一脸悲愤地冲着早已没了君宵背影的门口道:“壮士你这么酷霸狂帅拽你徒弟造吗”·顿了一会儿,他又自己接道:“造”·“……”白柯不想再跟这个神经病呆在同一间屋子里了,于是也大步朝门外走去,临跨出门槛的时候,他拽上了站在门边神游天外一直没吭声的白子旭。
说起来他这不靠谱的爹今天一天发呆的次数快赶上以往一周的量了,而且每次的表情都格外茫然,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以前白柯年纪小一些的时候,看到白子旭类似的样子,还会忍不住问一句他究竟在想什么,可每每都是他转身就已经忘了前一刻在想什么,然后因为白柯那一句话,就开始钻天入地拼命回忆,越想不起来越着急,最后直接就发了病,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有了几次这样的教训之后,白柯便再也不多问了,只在心里有些默默担心··不过好在这么多年过来,白子旭发了无数次呆,有过无数次这样茫然的表情,只要没人干扰,他呆一会儿就会自己回过神来,然后注意力又被别的事情吸引,终究没出过什么事。
白柯渐渐地也就随他去了··他拽着白子旭进了另一间屋子,身后是林桀一溜小跑匆匆跟过来的脚步声··不过就这样也没赶上君宵的速度,他们三人进门的时候,就见君宵刚好收了手,房间里除了原本的布置,找不到一样多余的东西。
“一秒打扫的技能太实用了不过二师父你先前怎么不用啊”林桀想到自己跟白柯两个人还手动地一本一本捡书,简直蠢爆了·“麻烦。”
君宵言简意赅··白柯:“……”一本一本地收拾就不麻烦这都什么逻辑··林桀:“那后来为啥又出手了”·君宵瞥了他一眼:“因为你疑问太多更麻烦。”
林桀:“……”·“这院落偏僻清静,倒是方便我布置·”君宵没再管他,只是看着白柯道,“这两间空屋你们一人一间,恰好可以住下。”
“那你呢”白柯问道··“我有落脚之处·”君宵走到门口,扫视着院子里的几处角落,问白柯:“打算住哪间”·“刚才云竹边那间。
这间屋子夹在林桀和刚才那间之中,我爸住比较好,方便照应·”·君宵点点头:“我会在那一小片云竹上起一道隐门,通向我所居的那处秘境·今后,除了每日子午和服用灵丹之时,都进秘境修习。”
“好·”·一旁的林桀眼巴巴地看着:“二师父我呢·”·偏心偏得理直气壮毫不掩饰的君宵这才回过头来,冲林桀补了一句:“你也去。”
说完,他又看到了倚着门柱望天的白子旭,抽了抽嘴角,道:“罢了,给你们三人一人一道符牌·”··第18章 秘境(一)··君宵给林桀和白子旭两人的符牌是两片两指宽、半指长的木片,上面雕着古朴的花纹,薄而轻,也不知是什么质地,相当坚硬。
他们接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木牌上一条细细的金色光线蜿蜒而下,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执笔在木片上画着什么似的,看起有些像一条破云而出的龙头,只是还没等他们看清,那条金线勾勒的图案便隐入木牌中,消失不见了。
而给白柯的却要特别一些——一串棕黑色木珠手链,跟符牌的质地不同的是,这串木珠每颗都很小,分量却不轻,在手上绕两道后,恰好垂在白柯的腕骨处··这偏心偏得简直亮瞎了林桀的狗眼。
从君宵拿出那串木珠时,白柯就一直觉得这手链有点眼熟··随即他就想起来了,之前似乎在君宵的手腕上也看到过一串,只是因为有衣袖挡着,他看到了露出衣袖的那么一两颗。
“这串珠子……”君宵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这串珠子上面同样刻了符咒,带着吧·”·白柯点了点头,清瘦的手指轻轻捻着左手腕上缠了两道的链子,那上面串着的木珠颗颗小巧圆润,早已被磨去了木质的粗糙感,触感微凉,倒是十分舒服。
而且并不碍事,便由它去了··君宵把这些给他们,便径自走到那一片云竹边··他们根本没看出他有什么动作,便发现他周身浮现出了金光符文,玄色的长袍无风自动,衣袖翻飞。
他微阖着双目,从侧面看,眉骨高而清晰,鼻梁挺直··传说修道能延年益寿,当中有大成者,更可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再加上出尘的气质,即便相貌平平,也依旧有一番风华。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柯看着他,就觉得这人非但气度非凡,长相也无可挑剔·这些让旁边的林桀目瞪口呆的咒法,由他施起来,似乎都不费吹灰之力,有种挥一挥衣袖便可自由来去天地间的感觉。
君宵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符文也流转得越来越快,就见他重新睁开眼,那原本缠绕着他的符文便犹如一条金龙般缠绕上了那一片云竹,在竹枝间流动缠绕··直到所有的符文都绕在了云竹之间,君宵手指一紧,符文隐进了云竹的枝叶中。
“好了”林桀眨了眨,看看君宵,又看看那片和先前并无二样的云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君宵“嗯”了一声。
“额……我眼神儿不太好·”林桀又狠狠眨巴了两下眼睛,“隐门在哪儿”·“……”白柯面无表情:“能看见还叫隐门”·林桀:“好吧,那我脑子不太好,隐门在哪儿啊”·白柯:“……”·君宵瞥了他一眼,道:“整片云竹。”
说完握住一旁白柯清瘦的手腕,然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那片云竹中··于是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碰到那片云竹的时候,如同探入了一片沼泽一般,消失了。
唯独剩下抓着身后的白柯的那只手··还没等白柯从“活人在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奇特体验中回过神来,抓着他腕子的手动了动,把他也一起拽了进去··看到白柯也这么消失在那片云竹中,林桀这才倒抽了一口气,然后生怕被漏下似的,推着白子旭一起颠颠儿地跟了过去。
在君宵开隐门的时候,白柯设想过隐门之后的秘境究竟是什么样子··虽然他这双眼睛看到的世界跟常人大不一样,没有色彩,只有光影和黑白,单调乏味得多,但是他也有自己对所见事物的一番理解。
他觉得像君宵这样的人,所住的地方必然灵气充沛,山明水秀·景色繁丽纷杂·这样的词在他的世界里都可以归为一种表现——那就是亮而清晰。
早已看厌了那些模糊暗淡的景物,白柯对美好的理解就是“清晰”这两个字··他设想过在他进了隐门后,可能会看到比恒天门更加明晰隽秀的山水,或者是更为开阔的天地和流云,又或者是望不到边华盖亭亭遮天蔽日的密林……·总之,白柯绝对没有想过,在通过隐门进入秘境之后,挤入他视线里的第一样东西,居然会是一张毫无美感可言,狰狞得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的兽脸和数声响彻云霄的惊天咆哮。
白柯自认不算是胆小的人,很多时候碰到惊险的情况,他也能保持淡定,至少是表面上的·但这次,他却被这陡然突变的画风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脏似乎都停了一秒。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被一只沉重的兽爪按着胸口,栽倒在了地上··于此同时,身后想起了林桀适时的嚎叫:“娘喂”·以及终于从发呆中惊醒的白子旭的一声惊叹:“卧槽”·那巨兽光是爪子便有白柯半个人大,他甚至能看到长而锋利的爪尖已经快抵到了他脸上,弯曲带钩,似乎一爪子下去,就能撕掉整张皮。
巨兽仰天又是一声咆哮,然后猛地低头,张开的兽口吞进白柯整个人还绰绰有余··白柯挣扎不动,下意识地偏开头·却感觉脸侧一阵疾风掠过,原本沉得他简直出不来气的兽爪被猛地挪开,胸口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转过头,就见一道身影跃至半空中,抬起的手拎着那巨兽的前腿,甩到了上方,然后那人手中陡然光芒大盛,凝成一柄长长的利剑,当空一划,将那巨兽劈成了两半··耳边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白柯下意识地滚到一边然后撑着地翻身起来,恰好看到另一头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凑到林桀脸前又是一声咆哮。
带起的风直接扑在林桀脸上,吓得他面无血色,差点儿就尿了··巨兽双目圆睁,面容狰狞,瞪着林桀,林桀都快被看哭了·就在巨兽又朝前探了几公分,湿乎乎的兽鼻都快蹭到林桀的鼻子,然后龇着牙,再次张口时,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林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结果却又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被咆哮带起的风糊了一头一脸的林桀:“……”·白柯:“……”干打雷不下雨,只会咆哮吓人,这巨兽是傻的吧·林桀大概也觉得哪里不对,便睁开了双眼,泪汪汪地瞪着依旧龇着牙用血盆大口恐吓他的巨兽。
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静,白柯就感觉身旁的半空中坠下来一个人··他猛地转头,就见霍君宵手持一柄利剑,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以他为中心,狂风骤起,剑气四窜,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白柯他们三个,直奔被圈在当中的几头巨兽而去。
瞬间便将那几头巨兽撕搅成了碎片,消失在了狂风中··而这时,白柯才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这些巨兽在对着他们张开兽口的时候,丝毫没有什么腥臭的兽类该有的气味。
在被君宵劈开、被剑气绞碎的时候,这些巨兽连一滴血都没有落下来··何况最诡异的是,这些巨兽纸老虎似的,光吓人却并没有伤人··以至于他、白子旭还有林桀被弄得狼狈不堪,却连皮都没破一点。
难道这是君宵安排着看家,以防外人入侵的·白柯这么想着,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修道的嘛,拿这么吓人的巨兽当看门小狗那么用确实像是他们这类不怎么靠谱的人干出来的事情。
转头再看一旁拍着胸口压惊的林桀和白子旭,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大概和白柯想得差不多··谁知,下一秒,他们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就见君宵刚收了狂风,斜刺里便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飘忽如鬼魅一般,直逼君宵而去。
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他生生把君宵缠得根本腾不出精力来管地上这三个东倒西歪的人··正所谓神仙打架,白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自然只有干看着的份。
不过,就算是干看着,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不说那两个人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风骚的走位,单是两厢交手形成的飞沙走石、巨大旋风、金光大盛流转的符文、以及乱窜的气劲,就弄得下面那三个头痛不已。
为了避免被游走的旋风眼卷上去,白柯他们闪躲着找到最大的那棵树,然后将身体死死地抵在了粗壮得吓人的树干后面,借由树干阻挡不小心飞散出来的碎石风刀··白柯皱着眉,有些担心君宵的情况,虽说这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自出现起就表现出了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实力,让人觉得异常可靠,但是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跟君宵缠斗这么久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可见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主。
作为完全的门外汉,白柯一时根本看不出君宵和那人之间究竟孰高孰低··他抵着树干,稳住自己的身形,然后转头朝不远处的上空看了一眼,可是就连正常人都难以分辨那两个身影,何况他的眼睛还是非正常状态。
·那两人因为速度太快,此时在他看来就是两团揉在一起的光斑,连亮度都不相上下··或许是因为闭着眼如果睁开眼看,会不会清晰得多,亮度的差别也会明显一些·白柯这么想着,然后犹豫了一下便要睁眼,谁知就听身边的林桀突然又是一声哀嚎:“次奥”·以及白子旭一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真巧啊,又见面了……”·“怎么了”白柯对他们哭爹喊娘一惊一乍的状态有些无语,便回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正好同一个巨大的兽头脸对着脸。
白柯:“……”·而在他的余光中,周围的巨兽还有好几只,已经把躲在树后的三个人团团围住了··之前他们怀疑这巨兽是君宵自己放的看门兽,所以惊吓归惊吓,事后想想倒也并不觉得多可怕。
但是这会儿却发现这秘境中还埋伏着别人,那这巨兽则更有可能是那人带来的,这么一想,就再也淡定不了了··白柯只觉得耳边除了未曾停过的风声,不远处的上空君宵和那个陌生人缠斗的声音,便只剩下了四周巨兽粗重的呼吸以及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君宵显然脱不开身,而他们在这些巨兽面前又手无缚鸡之力,脆弱如同待碾的蝼蚁··在这种时候,白柯才觉得自己这十八年来因为眼睛的限制,接触和认知的东西终究还是太少了,那些足够应付日常的生活,可眼下他的日子明显正狂奔在一条扭曲而疯狂的道路上,以他所知的东西,几乎完全驾驭不了。
而稍微能挣扎一下的林桀大概也从没真正碰到过这样的危险,此时僵直地站着,白柯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至于白子旭,那就更不用指望了··应该做点什么·可以做点什么·白柯焦急而飞快地运转着大脑,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群巨兽在将他们围成一圈,成功地造成了心理上的压迫和威吓之后,弓起巨大的身体,龇着尖利的牙齿,双目圆睁,拉出攻击的姿态,然后猛地朝他们扑过来。
在惊惧达到顶点的时候,白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两汪幽黑的深潭静静流动,在巨大的兽口即将把他吞灭的时候,猛地泛起一层浮金·在他的眼睛变化的那一瞬间,原本抵着树干,紧闭双目偏过头去的白子旭猛地颤了一下,陡然睁开了眼。
那一刻,白柯似乎听到了一声长啸,似乎出自什么人之口,又有些诡异近妖,伴着那声长啸的,还有无数阴惨惨的声音,有哭有笑,有的尖利,有的飘渺……如同万鬼同嚎,在他脑中钝锯般拉扯,扯得他头痛欲裂,简直想要叫出声来。
幸好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片刻,那些混杂的声音便骤然消失了,如同它们突然出现一样··白柯松开蹙着的眉和咬紧的牙,一片迷蒙的视线重新聚焦,渐渐恢复了正常。
可是落入他眼中的确实一番诡异的情景——·原本差点吞下他脑袋的巨兽排排蹲坐在距离他们约莫两米远的地方,姿势如同家养的小狗,有两个甚至还眯着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背后狐狸般的蓬松大尾巴还优哉游哉地来回摇着……·“我死了吗……”惊愕中的白柯突然听到林桀气若游丝的问话··白柯愣了愣,第一次没有直接吐槽他的蠢问题,而是哑着嗓子,低声答了句:“应该没有。”
“哦——”林桀气若游丝地说完一个字,突然回过神来:“啊没有还活着”·白柯有些防备地看了眼面前状态诡异得如同磕了药的一群巨兽,然后瞥了林桀一眼,发现那货果然还死闭着眼睛,无奈道:“对,你可以睁开眼了。”
林桀依言睁开双目,就被面前的场景震傻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假装自己是乖狗的巨兽,然后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问白柯:“这啥情况这些巨兽怎么翻脸比二师父还快 ”·“被人控制了”白柯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他有些疑惑地转身朝不远处的半空看过去,想看看是不是君宵分神帮他们解除了危险。
结果还没找到那两个打成一团的身影,就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擦过,触感软乎乎的,还有些粗粝··白柯:“……”感觉不太对·“哎哟卧槽它舔你了救命它舔你了娘喂它居然舔你”林桀如同看到世界末日似的嚎叫。
“闭嘴·”白柯僵着脖子回过头来,结果正好看到最边上的那头巨兽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伸出粉色的硕大的舌头,舔了他一头一脸··白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舔我”·“因为它看到主人了。”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突然响起,回答了他的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第19章 秘境(二)··陡然冒出来的陌生声音把白柯他们吓了一跳,反倒一时间没来得及注意那句话的内容。
白柯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个精神抖擞满的小老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胡子,顶着一脑袋白发,迈着方步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那姿态绝对是装逼的典范。
而臭着一张脸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一身黑衣的霍君宵··白柯顿时觉得状况混乱得他简直看不懂了··那只巨兽还在锲而不舍地舔着白柯的脸,旁边终于缓过劲儿来的林桀默默扭头,觉得那画面太美,他不忍再看下去了,于是便转而去盯那个身份不明的老头儿。
老头儿一边走到众人面前,一边一挥衣袖,原本排排坐着的巨兽便像是虚像一般,随着他衣袖带起的风,散了个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唯独剩下舔着白柯的那只,依旧安好地蹲坐在那里。
白柯:“……”要收就不能一次性都收走么留一个是什么意思·亏得这巨兽生得奇怪,舌头触感很真,却没有留下一丝口水,不然白柯早就炸起来了。
像是看懂了白柯的怨念,那小老头笑眯眯地道:“那些都是假的,只是从真身上投照出来的虚影,专用来威胁恐吓虚张声势·”·白柯没什么表情地伸手排开那条硕大的舌头,道:“这个是真身”·小老头看着那巨兽又狠狠舔了两下过瘾之后,终于抬手一挥,让它也消失了:“这只也是虚影。”
·白柯:“……”很好,故意的··“真的在后面·”小老头转身看着密林间的一条道··白柯他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条道路上拐出来一只跟刚才那群一样的巨兽,身躯庞大堪比一头象,只不过通体黑色,毛发极长,泛着光亮,一看就养得相当好。
那张兽脸先前狰狞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凶残可怖,此时放松下来,反倒显得有些憨厚,眼睛没有怒睁着的情况下却显得挺有灵气·四条腿粗壮但是很短,跑起来的姿势傻得有些好笑,背后还拖着一条狐狸似的蓬松大尾巴,随着跑路的姿势,左右晃荡。
白柯:“……”·林桀:“画风会不会变化有点大”妈蛋这真的跟刚才差点要人命的那些玩意儿长得一样吗看起来差很多好嘛你特么在逗我·而那巨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四条粗壮的短腿都快忙不过来了,朝这边直奔而来,一边奔,还一边仰天咆哮了一声,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林桀缩了缩脖子,这回相信这只和刚才那群本质是一样的了··老头儿朝那巨兽招了招手,可那巨兽却似乎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径直越过了那老头儿,直奔白柯而来。
“怎么回事”白柯看着一个急刹车撂爪子停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他这话音刚落,那好不容易站稳的蠢兽便蹲坐下来,先是用毛发长而密的脸蹭了蹭白柯的脸,结果因为脸太大,差点把白柯的衣服蹭掀开。
然后在白柯一脸无语地整衣服时,欢快地伸出了粉色的硕大的舌头··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舌头,探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热烘烘的气息以及一滴晶亮的口水··“……”白柯像是躲核弹似的,猛地弹起来,让到了树干另一边。
那巨兽见自己被白柯嫌弃了,蔫头耷脑地趴在了地上,似乎还挺委屈··“他一直就这副死德性,你第一天知道吗装什么相”那老头子一个箭步窜过去,恨铁不成钢似的在那巨兽爪子上抽了两下。
听到这句话,白柯又有些发愣··之前他听到这老头儿说“因为它看到了主人”,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下意识地觉得那老头儿说的主人是指自己··然而这个想法刚蹦出来,就被他自己毫不犹豫地给反驳了回去——显然,这主人指那老头儿自己更合适。
结果现在这话听起来味道就有些不对劲了——·谁这副死德性·白柯心道:我吗·如果真的是指自己的话,那就真的有点晕了。
白柯觉得自己近日接二连三碰到的事情都有些太离奇了,然而当中最离奇的便是当初一见他就跪下来喊“师父”的霍君宵··结果现在,便宜徒弟还没醒悟呢,又要多个便宜宠物的节奏·可是你他妈的见过哪家宠物站可顶坏门,坐可震塌地的那绝壁是仇人送的。
“它认识我”白柯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老头儿捋着胡子,一脸你这蠢孩子的表情:“废话何止认识,你养了把它从小猫崽子似的一坨,活生生养到了现在这么大。”
白柯:“……”我真的不是还没睡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正呆愣着,就见老头儿对着那巨兽说:“花生米,跟这闷蛋打个招呼吧,都多少年没见了。”
他说完见那巨兽又要伸舌头,赶忙补充道:“没事儿作死玩,正常点”·这么大个儿的野兽,居然叫花生米,谁起的名字,亏不亏心·结果白柯还没在心里吐槽完,就见那巨兽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缩回舌头,伸出一个厚实硕大的脚掌,小心地抬起来,长着柔软肉垫的那一面冲着白柯晃了晃。
也不知怎么的,白柯下意识地便抬起手指,轻轻在那厚实柔软的爪子底挠了挠··那巨兽也不知是怕痒还是怎么的,被白柯这么一挠,猛地缩回了爪子,周身的毛全部炸开,威风八面摇头摆尾地扭着腰绕树跑了一圈,这才重新在距离白柯不到三米的地方坐了下来。
简直……蛇精病··林桀看着那巨兽的一举一动,默默抽了抽嘴角··在刚才的一番简单谈话里,林桀觉得信息量太多,他已经有些消化不过来了。
什么叫做这巨兽是白柯养的你特么果然是在逗我·可是眼前这小老头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能跟君宵缠斗这么久那必然也是在恒天门一众掌门长老之上,那是堪比大能的存在。
他加上君宵,两尊大神级的坐镇在这里,林桀也不敢多问多说,只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巨兽终于安分下来,那老头儿拍了拍它的爪子,然后看向白柯,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那一瞬间,白柯在他脸上似乎看到了一丝怅惘,一闪即逝,快得白柯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等他反应过来是,那老头便又是一副眯着眼懒散散的样子,有些不大正经地冲他点了点头,嘿嘿笑着道:“闷蛋徒弟,又见面了。”
白柯:“……”·他简直有点无奈了,来了个便宜徒弟也就罢了,刚才还莫名多了个便宜宠物,一个恨不得有他四个大·这会儿更好,直接来了个便宜师父。
这是组团来逗他的吧·他木着脸看向君宵,后者脸瘫得比他还厉害,伸手指了指站在他前面的老头儿,对众人解释道:“我师祖,余世轩·”解释完便拽了拽老头儿的袖子,用传音法道:“咸鱼师祖你别乱来”·老头儿斜睨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道:“终于知道叫人啦”·君宵抽了抽嘴角:“我哪回不叫人了”·老头袖着手望天,撇了撇嘴。
这小子确实回回见到他都会叫上一声师祖,从没落下过·可是他所说的却并不是这个意思……·自从白聆尘散了魂重入轮回,这棒槌便彻底成了一根死木,沉闷程度比起当年的白聆尘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白聆尘是因为活了太多年,而他却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活生生被磨去了少年时顽劣的心性,同时磨去的还有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活气。
这千年的时光里,他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终日呆在这秘境洞府之中,太多年不和人交流,余贤有时候甚至担心他哪天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棒槌对他的称呼,也从曾经咋咋呼呼的“咸鱼师祖”慢慢演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师祖”,沉闷得让人有时候忍不住心生难过。
不过余贤一直觉得,这小子总有一天会重新活过来,因为白聆尘的期限快要到了··而在见到白柯,重新听到君宵喊他“咸鱼师祖”的今天,余贤便知道,是时候了……·他那背负着太多东西过了几千年的徒弟徒孙,终于可以慢慢卸下负担,重新活过来了……·——————————————————————————————————————·小剧场:关于余世轩·白聆尘活了千年,从来没想过某一天,自己居然会拖家带口地下山去过中秋节。
棒槌霍君宵活了七年,也从来没想过某一天,他居然会跟着自家一向严苛的师父——玉生门出了名的一代冰山掌门,在中秋节破了门规溜下山,在看望了父母亲兄弟之后,又去逛城里的夜市。
不过他最没想到的是,刚下山时还是个糟老头的咸鱼师祖,在逛夜市的时候,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头黑发、一身素色长袍、绾着玉冠气质非凡的翩翩公子··这位死不要脸的师祖,在夜市里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一个扇面摊子上买了张全白的扇面,然后毫不客气地拿了人家的毛笔,龙飞凤舞地提了几个字,付了点银子,便摇着新扇子,装纨绔子弟去了。
期间有人见他气度不凡,攀谈的时候问及了姓名·就见那货轻轻摇了摇纸扇,眸光带笑地道:“在下余世轩·”·棒槌霍君宵顿时傻成了一只鹌鹑:“……”·就连邬南,对师祖这种换副皮囊就出来刷存在感逗乐子解闷的货也颇为无奈:“……”·三个萝卜头里,唯一买余贤帐的便是君宵的小师妹沈涵,直接流着口水抱住余贤便再也没撒过手。
君宵傻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偷偷拽着白聆尘问道:“师父,咸鱼师祖是不是今天吃了夹生米”·白聆尘一本正经地回他:“他早已过了辟谷期,不用吃饭。”
君宵:“……那他怎么跟吃了脏东西似的,把自己打扮成这样”·白聆尘:“这才是他本身的样貌,平日里的老态,才是他有意伪装的。
余世轩也是他未入道之前的名字,每回下山,他都会用回这个名字·”·“……”君宵顿时觉得三观都不太好了,“只听说过把自己扮美的,哪有刻意把自己往老了丑了打扮的师祖图什么啊……”·走在前面的余贤回头瞥了他一眼,挑着眉理直气壮:“方便倚老卖老”··第20章 秘境(三)··对于余贤的突然出现,君宵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其实之前在白柯家里,他已经给余贤送了信·准确地说,这师祖孙一直计算着时日,从白聆尘期限到了重回人间的那一年开始,他们便找寻着他的踪迹··最开始,他们本没有打算让重获新生的白聆尘接触修道之事,在某天解除禁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毕竟那过程太过煎熬。
他们只是想找回他流散在外的那一魄,让他能完完整整地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之后便顺其自然,护他一世平安··可是白聆尘的情况特殊,惯用的搜魂寻魄之法在他身上根本不起作用,于是余贤和霍君宵这十几年来,一直四处奔波,却苦苦找不到丝毫有明确指向性的迹象。
只能把范围缩小在相邻近的几个市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直到前一夜白柯被恒天门的两个弟子带着三头怪物堵上门的时候,身在邻市的君宵才第一次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尽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是历经千年也不会改变的,于是,他这才得以赶过去救下了白柯,可谁知匆忙之中还是被恒天门给摆了一道··不过不管怎么样,找到重生为白柯的白聆尘,对他来说已经是幸事了。
如果说先前余贤接到君宵的通知时对白柯的身份还有些将信将疑,那么刚才花生米的幻影逼近白柯的那一瞬间,他所爆发出来的微弱却让人熟悉的灵力波动,让余贤彻底打消了疑虑。
不过相对于君宵,林桀和白柯倒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等等”林桀回过神来便是满脸卧槽的表情,抖着手指指着余贤道:“师父你刚才他叫啥余世轩”·余贤倒是不奇怪君宵这么介绍他,他们在外的时候,向来都用入道前的俗家名。
毕竟像“云征”“余贤”这些名号,随便丢一个出去都能吓死一片人··他抱着胳膊,撇了撇嘴望天:“我叫余世轩怎么了”·“南华记的作者不是也叫余世轩”林桀继续卧槽。
余贤挠了挠腮帮子:“南华记”·“你编的故事你不记得”君宵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余贤咳了一声:“唔——差不多吧,好像有这么一本。”
白柯指了指君宵:“他说你那书里除了人名地名,都是胡诌·”·“嘶——小兔崽子”余贤斜睨了君宵一眼,又瞪了白柯一眼,心说:几千年过去了,这俩不孝的货还是这么爱拆老子的台啊。
“哎呀——世事太复杂,那都多少年前的老账本了,要知道那么清楚作甚”余贤理直气壮:“写得好看不就行了么当消遣再适合不过,你管老子不服有本事找知道的人来当面对质啊”·白柯又指了指君宵,继续毫不犹豫地卖他:“他说知道的人要么隐遁了,要么骨头都烂了。”
林桀默默瞅了眼君宵:“还有师父·”·余贤:“兔崽子是我徒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能奈我何有种打我啊”·君宵:“……”老头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且不要脸。
“况且我还有支持者·”余贤冲一旁的蹲坐着假装自己是小狗的巨兽勾了勾手指:“花生米老子写的是不是字字珠玑,满纸真言”·巨兽摇了摇尾巴眨巴着眼睛,然后发出一声山崩地裂的咆哮支持余贤。
“娘诶……”林桀被震得就是一哆嗦··白柯:“……”就冲这个也不能相信这老头儿的话,自己怎么可能养这么蠢的货当宠物。
君宵瞟了那蠢兽一眼:“……听说花生米是养在我的秘境里,现在的主人是我·可为何我每每回来,看到的都是咸鱼师祖你在把我的宠物当狗那么溜。”
花生米默默站起来,然后挪动到君宵身后,重新一屁股坐下,糊了一旁的林桀和白柯一头一脸的尘土·它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又趁这两人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用蓬松的大尾巴给他们扫了扫。
林桀:“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阿嚏——好痒”·“……”白柯觉得这荒唐至极的场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群神经病的日常。
花生米大概觉得林桀那样挺逗,玩上了瘾,刚等林桀打完一个惊天喷嚏,就用尾巴贱兮兮地扫两下,惹他继续打喷嚏·于是,一时间就听林桀在“哈哈哈哈哈”和“阿嚏”之间无缝转换,被调戏的都快断气了。
一旁的白柯终于开口提醒花生米:“再玩下去他就可以就地挖坑直接埋掉了·”·花生米似乎格外听白柯的话,立刻收起尾巴正襟危坐··林桀满脸是泪的软在地上,抱着白柯的腿喊“救命恩人”。
余贤摸着下巴观赏了半天,拽着君宵指了指自己的头:“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这里不太好的样子·”·林桀命都没了半条了,还不忘贫:“大脑为修仙进过水,小脑为门派中过枪。”
“……”白柯默默缩回了自己的脚,仿佛神经病会通过肢体接触传染似的··“很蠢很有活力嘛”余贤赞许地点了点头,冲君宵道:“不错,跟你小时候挺像”·君宵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
余贤看着这大逆不道的徒孙,又看了看早已不记得红尘旧事的白柯,甩着袖子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一个两个都不愿意正视过往是什么毛病”·君宵根本不搭理他,而是走到白柯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别在入口这里干站着了。”
白柯听了便要去拉从刚才起便一直低着头倚着树的白子旭,他这不靠谱的爸虽然精神世界迥异于常人,但是刚才那一番折腾肯定比他的精神世界还要离谱,也不知道现在在琢磨着什么。
可谁知他的手刚碰到白子旭,就见他高高瘦瘦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咚”地一声栽倒在了地上··白柯反应不及,两手捞了个空··饶是被白子旭各种特殊状况从小惊到大,白柯也依然被吓了一跳。
他慌忙蹲跪在地,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就见霍君宵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白子旭的额前,鼻下,腕部探了片刻,然后拍了拍白柯,沉声道:“没事,睡过去了而已。”
“睡……过去了”白柯觉得有些荒唐,再看白子旭——眉间紧锁,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濡湿了前额的头发。
怎么看都是一副刚经历过痛苦的样子·“确定不是昏迷怎么会好好的睡过去”·君宵摇了摇头:“他自昨夜醒来后便再没睡过。
刚才又受了惊吓,而且他似乎因此想起了一些并不美好的经历,被靥住了,在挣脱之后才会因为极度劳累迅速陷入沉睡·”说着,他抬手覆在白子旭的额前,只见指尖温润的荧光闪过,白子旭紧蹙着的眉心便渐渐散了开来,恢复了一贯平和的表情。
白柯还有些担心,可想到有君宵和余贤这两个人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便又说服自己安下心来··君宵拍了拍花生米的屁股,卖了半天蠢的巨兽站起身,四肢着地,宽厚的背部如同一张柔软的床。
他把白子旭放在了花生米的背上,一旁的余贤顺便把腿软瘫在地上的林桀也丢了上去··那毛茸茸的背上并排趴着两个人居然也不嫌挤,于是花生米就这么驮着两个人甩了甩尾巴,勾着白柯朝前走。
没走两步,就被霍君宵把尾巴拍到了一边··尽管白柯的眼睛用来注意脚下的路完全没问题,但是在这么个不寻常的地方,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于是当君宵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背上,半扶半护着他的时候,他只是不习惯地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朝前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
余贤还有话跟君宵说,于是走在了他的另一边,而驮着林桀和白子旭的花生米则一路屁颠屁颠地跟着白柯,走路还不安分,贴着白柯不说,还时不时努力地低下头蹭他一脸的毛,仿佛一只巨大的活体挂件。
不过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眼前一波又一波的奇景已经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原本以为,所谓秘境,不过是比普通地方神秘一些的山林,套上他们修道的背景,最多灵气充盈,适合修习,景色清明怡神,大约是类似恒天门那样的地方。
可真正深入才发现他错得离谱··这根本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灵气充沛些的深山老林——·没有哪个老林的树木是会自己挪动的,也没有哪处深山的溪涧是逆着流淌的……·最开始白柯以为是君宵和余贤在用术法开道,使得那些花木分排到两边,给并行的四个人让出了一条路。
可随后他就发现了更为怪异的景象——·那些花木有时候是朝两边挪动,方便他们走路,有时候却是主动凑到跟前来,伸出一根长而软嫩的藤蔓,轻轻戳一戳他们的脸颊或手臂。
甚至有一根挂满了花苞的枝桠胆肥地拍了一下白柯的屁股,惊得他猛地回头看过去,就见那树枝被君宵扫了一下,抖了抖,然后又默默缩了回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它只是一根普通的枝桠。
白柯:“……”·接二连三地被沿途的树枝调戏,白柯如果还认为是君宵和余贤干的,那就真傻得跟林桀一样了··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直到一行人又走到一条淙淙的清涓细流前,同之前碰到那两条“安分”的溪流不同,这条在白柯迈开步子,想要跨过去的时候,扭曲了一下,再次绕到了白柯前方。
白柯的脚僵了一下才落到地上,他站在那里看了眼身前,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身后,确定原本笔直的一条小溪流现在弯曲成了一个“几”字,而这弯曲的地方,正是他落脚之处。
·他试着又迈了一下左脚,就见那条小溪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曲了一下,于是原本应该已经跨过去的左脚,依旧在溪流这边··白柯:“……”·很好这条小溪在逗他。
联想之前的树枝藤蔓还有其他种种,白柯心中有了结论——这秘境根本就是活的··第21章 灵丹(一)··对于霍君宵来说,这样的景象他已经看了五千多年,久得都快忘了自己第一次看见时是怎样的惊奇。
他和余贤潜意识里已经把这秘境当成了司空见惯的寻常事物,所以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白柯的诧异··直到他发现白柯三步一顿,每每被触碰一下身体就是一僵,这才想起来这秘境里的奇景对普通人来说该多么难以置信。
于是他拍了拍白柯,解释道:“万物皆有灵,秘境里的更是如此·”·白柯也不是什么容易受惊的兔子,除了不习惯那些古怪的东西时不时的触碰,整体还算镇定,他听了君宵的解释,木着脸道:“……灵成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他转头看了看花生米背上的林桀,原本得了鸡癫疯般最容易大呼小叫的货这一路居然没有发出“卧槽”、“娘诶”之类的感叹,也挺稀奇的。
正在反调戏一根绿色小藤的林桀余光看到白柯转脸对着他,于是放开了那小藤,重新在花生米背上趴下,脑袋凑到白柯旁边道:“是不是被吓到了,觉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白柯抽了抽嘴角:“本来也不剩多少旧的了。”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进秘境·”林桀连说话都不安分,手舞足蹈不说,还时不时撩一把路边树枝或是卷着花生米背上黑亮的长毛,“以前都只在书上看到过,或是听别人胡吹海侃地时候提到过。
其实秘境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最初只是某个修为到一定境界的人看中某块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然后圈起来下个禁制,便算是自己的洞府·不过那时候天地间灵气充盈的地方很多,不像现在抢破头也不一定能占着一块。
那时候的修道者习惯连带着洞府四周的山林一起划入自己的领地,方便修习,也有更大的活动空间·然后他们在里面常常一待就是百八十年,直到有所精进,然后出来游历一圈,待到有所悟便又会回去,一待又是数十载。
长此以往,那些修道者在汲取秘境间灵气,提升自身修为的同时,秘境里的草木万物也在汲取修道者的灵气,于是渐渐开始有了精魂……”·白柯点了点头总结:“所以这就是个天人合一一起成精的故事。”
林桀不能更赞同:“你好我好大家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已经成精的君宵和余贤:“……”·企图偷摸白柯头的那根半成精的藤蔓凝固半晌,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这么说来,修道者历代都有、前赴后继,那这样的秘境岂不是很多”白柯有种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在不知不觉中被挖成了筛子的感觉。
“当然不是”林桀摇头,“到处都是这样的秘境普通老百姓还过不过日子了·能使秘境里的草木变得有精魂,那得多高的修为啊哪是随便来个谁谁谁就能办到的大多数人圈出来的地方终其一生也没什么变化,于是等他们死了,禁制被破,又会有别人来取而代之。
那些根本不能称为秘境,真正的秘境得像二师父这里这样,草木流水皆有灵·而真正的秘境……”·他仰头翻着白眼想了想,似乎真的是个专家在认真计算,假模假样地估了片刻,他一本正经地冲白柯道:“我估计古往今来不超过三十个。”
白柯:“……”依旧有种世界被挖成筛子的感觉··一旁的霍君宵和余贤原本听林桀说得还算靠谱,也就随他充大能搞科普了·可这个数字一出来,这俩嘴角就是一抽。
余贤用一种惨不忍睹的表情看了林桀一眼,想打断他,但是看他说得唾沫横飞也就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反正这东西弄错了也不会掉快肉,错就错吧··“不过大多数秘境比如这里,都是不为人知的吧,所以我刚才那数也就是个估计。
广为人知的秘境很少,所谓三门六派十二境嘛,这十二境指的就是秘境了,比如云征真人的云龙境,玄明大师的摩诃境,余贤真人的逍遥境……哦对,还有当年玉生门掌门真人的中明境——”·他在这儿数着,而他口中的云征真人和余贤真人则默默看着周围的风景,仿佛突然对这些看了几千年的东西产生了兴趣是的。
白柯见他似乎就要掰着指头把所有秘境都报一遍了,便插话道:“这都是从哪些书上看来的回头我去翻一翻·”·“就是我抄过的那些,我到时候挑一些——”林桀话没说完就顿住了,然后可怜兮兮地看向君宵:“对了二师父,我那些书被你袖子一扫,收到哪里去了”·“我大略扫过一眼,都是些误人子弟的杂本,半真半假,不看也罢。”
君宵边说边瞥了余贤一眼,后者袖手望天·“不过由此可见,恒天门确实无心教导门徒,让你们抄写的书籍经卷均是消遣之物·对增进修为并无半点益处。”
这话似乎戳到了林桀的心窝子,他耷拉着脑袋随着花生米的步子一颠一颠地:“其实也不是,据我所知,有几个师兄抄的书跟我就不一样,他们和我进的根本不是一栋藏书楼。
被罚来这个藏书楼的,大多数资质比较差的·”·“资质根骨确实有影响,但并不是全部·”君宵淡淡道··“二师父你见过资质根骨都一般,最后却修成大能的人”·“见过,而且资质根骨连一般都算不上,比你都不如。”
林桀:“……”比我都不如……妈蛋师父你这是侧面强调我资质真的很差吗·不过听完君宵这话,林桀倒还是有了些信心,不禁畅想了一下日后自己修成大能的情景,然后满脸向往地道:“那我有朝一日也能想二师父你这样拥有自己的秘境吗”·余贤斩钉截铁:“醒醒。”
林桀:“……老祖宗你能委婉一点吗”·“对了——”余贤似乎想起了什么,正拽着君宵说话,结果刚说了两个字就听到林桀那一声“老祖宗”,登时被喊得脚下一软。
·“老祖宗”余贤回头瞪了林桀一眼··“你不是师父的师祖吗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这么喊比较尊敬。”
尊敬你一脸·余贤刚要反驳,就见君宵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叫吧,刚好他喜欢倚老卖老,干脆让他卖个够·”·“哎老祖宗”林桀顿时叫得更有中气了。
余贤只觉得被他叫得背也驼了,眼也花了,骨头缝儿都吱嘎吱嘎响,瞬间老了千把岁··结果这一口气没顺上来,看着一直很正经的白柯也淡淡地补了一刀:“老祖宗你看着点路。”
谁知他这一声惹得君宵和余贤两人同时开口:“你可不能这么叫”·余贤一拍大腿悲从中来:“作孽哦,辈分乱得没边咯……”·白柯抽了抽嘴角,继续默默走自己的路,一边走,一边有些悲哀地发现,短短一天的时间而已,自己居然好像习惯了跟这一溜排神经病混在一起了,而且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还觉得挺有乐趣·这秘境比白柯想象的要大得多,几人并行走了很久才走到君宵平日所住的地方,他倒是没有真的住在某座山间的石洞里,而是在一处很是清净的地方,有一间素雅的屋子,相较于路途中令人目不暇接的奇景,这里倒是简单得一眼就能看过来。
“你每次回来都要走这么远”白柯忍不住问道··“当然不·”霍君宵摇了摇头,挑眉冲林桀道:“带你认一遍路,以防日后真正在这其中修习历练迷了方向。
我不养娇气的徒弟,迷了路自己想办法出来·”·林桀:“……”卧槽光顾着看谁去注意方向了·白柯:“……”天生路盲看了也记不住。
就在白柯有些犯愁的时候,就见君宵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个非常小的铃铛低头冲他道:“这铃铛你随身带着,倘若哪天迷了路或是碰到什么危险恰好我又不在,那就以食、中二指夹住后摇三下,花生米便会去找你,而且寻常人听不见这铃铛的声音。”
寻常人·白柯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就听到一声“叮”的一声脆响在耳边响起··“……”·说好的寻常人听不见呢·他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一个庞大的黑影笼了过来,接着花生米那毛茸茸暖烘烘的大脸已经凑了过来,哼哼唧唧地蹭个不停。
君宵沉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看到白柯摇完铃铛一脸惊讶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他猜到了白柯要问什么,于是顿了一下解释道:“你是它的主人,自然能听见。”
白柯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回答··见他没多问,君宵便托起他的手腕,指尖夹着那枚极小的铃铛在那串棕黑色木珠手链上划过,等白柯收回手的时候,就发现那枚铃铛被串在了那串手链中。
随着手的动作,发出极为轻微的叮当声响··虽然知道别人听不见,白柯还是莫名觉得自己拴着这个有种小猫小狗的感觉··他正想说能不能换个方式带着个铃铛,结果就听一阵类似空竹的嗡嗡声陡然响起,声音不算大,却很抓耳。
“怎么了”白柯原本就对声音很敏感,再加上这嗡嗡声给人一种提醒催促之感,让人莫名神经有些紧张··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在那间简单的房舍翘起的屋檐上,拴着一根丝线,要不是白柯看东西的方式和常人不同,怕是更难注意到它。
这根在他眼中极细却隐隐闪着微光的丝线起始于飞檐的一角,顶头拴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六角形物什,上面有六个孔洞,正在微微抖动,而那嗡嗡声似乎就是那个东西发出来的。
而那丝线的另一端则一路延伸至极远处,似乎直接没入了清朗的天空里,直到视线不可及的地方··“这是镜埙·”君宵曲起食指隔空朝那嗡嗡作响的东西弹了一下,那东西便恢复了安静。
他捞起花生米背上的白子旭,顺手一袖子把林桀也扫了下来,然后指着屋后一片萦绕着薄薄一层雾气的云竹林道:“从这里回恒天门,我在院子里下了咒,镜埙响代表有人正要进院子。”
白柯看着依旧没有醒来的白子旭,开口道:“我爸——”·“他先在这安置着,等醒来再说·明日卯时,我在秘境口等你们·”·说完,君宵抬手一扫,白柯和林桀只觉得背后一阵风起,两人便被推进了那一片薄雾之中,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恒天门林桀的房里。
两人刚站定,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接着房门便被“笃笃”敲响了,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林师弟,我是奉命来给新入门的小师弟送灵丹的。”
·第22章 灵丹(二)··林桀应了一声,然后匆匆过去开了门,顺便抬头看了看天··刚才在秘境里还一片清朗的青天,现在却已经隐隐有了暮色,可见秘境里的时日同外面并不一样,也不知相差多少。
“林师弟,你们锁着门说什么悄悄话呢”来人穿着同林桀款式一样的袍子,只不过道袍的滚边和发间的束带是紫色的·他生得一副白净的皮相,单论五官的话倒是眉清目秀的,只是眼角微微上挑,神态表情里隐隐带着一种倨傲,在同林桀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秦师兄·”林桀冲他行了个简礼,没有回答他无意义的问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他手里的一个白玉小瓶道:“这就是灵丹”·“嗯。”
那人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把那小瓶递给林桀的意思,而是环顾了一圈屋内,非常自觉地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站在圆桌边装目盲的白柯身边,扬起下巴道:“你就是新来的我派新收的弟子”·白柯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实在不能理解对着一个瞎子摆造型的人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不过这两天他已经见识过了各类神经病,也不介意再多来一个奇葩·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那人对白柯的反应不太满意,下巴扬得更高了:“啧,我姓秦,单名河,有幸拜入我派掌门真人座下,还是担得起你叫一声师兄的。”
“师兄·”白柯听完,淡淡地叫了一声·听起来敷衍之意简直不能更明显··“……”秦河怒视他半天,冷哼了一声开口:“修为没有半点,脾气倒是挺硬哪有师兄自我介绍了,师弟还不报上名讳的你这灵丹可还在我手里,不想要就直说,什么态度”·白柯点点头:“哦。”
秦河:“……”尼玛·见这人似乎真的要怒了,白柯这才言简意赅地报了姓名:“白柯·”·“量你也不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秦河找到台阶立马蹭蹭地就蹦了下来,他两指夹着那只小小的玉瓶,上下打量了白柯一番,然后盯着白柯闭着的眼睛道:“看来果然是瞎的,怎么一直闭着眼睛你这双眼也和很多瞎子一样,变形了吗”·“师兄”一旁的林桀有些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他正要接着说什么,却见白柯似乎根本不在意的样子,淡淡地道:“是啊,变形了,已经睁不开来了·”·秦河被他连堵几次,本想说些刻薄话刺激刺激他,谁知收到的效果却是这样,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非但没能撒气,反倒更憋屈。
他年纪其实跟白柯他们差不多,性格骄横,心理却并不成熟,被白柯这么几句来去就气得耳朵都红了,他憋了半天才把火咽下去,再次冷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玉瓶,道:“我看白柯小师弟你资质根骨也并不怎么突出的样子,不过是生辰正好合了师父的要求而已,不要因为他每日额外供给你灵丹,就觉得你可以恃宠而骄,目中无人了恒天门资质上乘的弟子满地都是,自己掂量掂量清楚。”
白柯颇为无奈地看着他,心道:原来是因为掌门每日给他派灵丹,搞得亲传弟子来争宠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嗷嗷”抢奶喝的狗崽子。
不过如果这脑子不太好的师兄知道这灵丹是用来干嘛的,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争着个宠,大概会立刻哭着跑走吧··林桀也看出了他的意思,他在门派这么多年,没少被那一群师兄弟明里暗里地欺负嘲讽,此时看到这个一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师兄如此憋屈,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过瘾,不过他目前修为比起他们确实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也犯不着去故意惹他们,便缓和气氛道:“秦师兄,这灵丹其实是掌门派给小白治眼睛的,并非什么助长修为的东西,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笑话”秦河脸皮子有些泛红,像是炸了毛的公鸡般怒道:“我秦河什么时候开始要把刚入门的弟子放在心上了这小小一颗灵丹与我何干就算是助长修为的我也不在乎,他修为增长得再快也赶不上我们日夜勤加修炼。”
他说完,看了看白柯和林桀的表情,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有力道,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也不只是他有灵丹,掌门也从未亏待过亲传弟子,我们每月也都会领到一份丹药,那可是实实在在会助长修为的。”
他说着说着,似乎被自己说的事情安慰到了,心情好了一些,于是嗤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玉瓶不屑地丢在桌上,然后一甩袖子,像只公孔雀似的背着手朝外走,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冲白柯道:“对了,今晚子时自己收拾好,我来领你去三清池。
至于林师弟——”·“他看不见,我送他过去·”林桀立刻道,他实在不觉得这秦河是什么好人,虽不至于做出什么伤人害命之事,但是绝对有可能对白柯使些小绊子。
“三清池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能进的”秦河瞥了他一眼,语气充满了嘲讽··“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他·”·“随你,反正那里下了禁制,你想进也进不了。”
秦河不想跟他废话,临出院子前,还嫌弃地看了眼整个院子··看着他出了院子,林桀再次把房门关上,然后冲白柯耸了耸肩,特别无奈道:“恒天门这样的蛇精病太多了。”
白柯扫了他一眼,头一次没在心里吐槽他,而是问了一句:“挺辛苦的吧”·“啊”林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道:“还好吧,我修道的执念没他们那么深,虽然有时候也会想想如果自己哪天超过他们成了大能,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比起这个,我更想早日找到我姐·”·“嗯·”白柯点点头··“不过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原来掌门座下的弟子每个月也会领到灵丹的事诶”林桀一脸八卦:“怪不得这一年来那几个师兄修为精进简直快得吓人,一点儿也不正常上次门派大会他们几个人出手,简直把其他几大派吓傻了。
当时我就听说这当中有猫腻,没想到真的有·”·白柯抽了抽嘴角:这种事情那秦河居然就这么顺口自曝出来了,简直是缺心眼··他没再管林桀嘀嘀咕咕些什么废话,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个小小的玉瓶,拔开瓶口的塞子,将里面装着的一粒暗红色丹丸倒在掌心里。
白柯看不见这诡异的颜色,只觉得这丹丸散发出来的光忽明忽暗的,看着就让人不大安心··而林桀在看到这丹药后,也不在嘀咕些有的没的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戳了戳那颗丹药,抽了抽嘴角道:“这颜色真让人瘆的慌,怎么跟染了血似的,看着就没有食欲。”
“这是用来养我身体里的那颗七星丹的,当然邪性·”白柯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兰草香气混着某种怪味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了鼻腔里,闻久了觉得这味道有些腥气。
他觉得自己越研究就越不想吃这东西,于是干脆看也不看,直接丢进嘴里生吞进肚··林桀被他的豪迈吓傻了,眨了眨眼,张着嘴愣了半天才道:“卧槽你就这么吞啦”·“不然呢”白柯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等着这灵丹起效。
“你都不看看究竟是什么成分就吞了”·“我有选择么”·林桀噎了一下:“好像也对……”·于是,他瞪大了狗眼死死盯着白柯,生怕错过他一丁点儿表情变化。
相比而言,一直闭着眼的当事人则显得要淡定得多·林桀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说别的,就冲着白柯这份淡定和气度,确实是个适合修道的料··其实林桀不知道的是,其实白柯心里也打鼓,不然他根本不会这么正襟危坐在这里半晌也不见动弹。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了半个小时,直到林桀悲剧地发现由于自己绷得太紧,双脚和撑在膝盖上的双手似乎都有些麻了··“还没什么感觉”林桀忍不住问道。
白柯摇了摇头,道:“没有·”·他顿了一下,又道:“或许这丹药只是看起来有些邪乎,吞进去之后并没有明显的表现”·听恒天门掌门的口气,他们之前也拿其他人试过药,如果这灵丹吞下肚反应太过激烈,难免不会有不知情的人起疑心。
这么想着,白柯倒真觉得这丹药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林桀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撑着桌子边站起来边道:“天都擦黑了,既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那就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修道也用吃东西”白柯听了他的话,也站起身来··“那当然,过了辟谷期才——哎呦卧槽——嘶”林桀腿麻得有些发软,还没站稳呢,就见同样坐麻了的白柯因为起来得太干脆,一个没站稳,下巴直接磕到了半弓着身的林桀额头上。
“唔——”白柯闷哼了一声,舌尖一疼,当即便觉得一股血腥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咬到舌头啦”林桀揉着额头问道。
白柯张口刚要回答,却感觉额心陡然一阵极为尖锐的刺痛,就像是有人用尖头锥子直接刺进了他的前额一般·于此同时,胃里突然变得翻江倒海,一股灼热如火烧的痛感一路自下烧到上,烧得白柯连心脏都跟着抽痛起来。
他紧紧皱着眉,跌坐在椅子上,左手紧紧揪着胸口,近乎痉挛,用力之大,十指骨节均没有丝毫血色··上下交错的疼痛中,他只觉得舌尖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重,似乎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正从舌尖的那道小小伤口里流出来。
在这一瞬间,白柯脑中划过一道念想:这丹药原来是用血来养的··第23章 灵池(一)··白柯不算胆小的,可胆再大的人,在这种时候也不禁有些害怕。
他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都涌到舌头里,涨得他都有些发疼发麻了·四肢都有种失血后的麻木且微微有些寒意,全身上下似乎只有舌头还剩一点知觉。
血液从舌尖那处破口兹兹渗出来,似乎不要钱似的·那种类似铁锈的血腥味被无限放大,心脏似乎被人攥住似的,闷闷地跳着,每一次跳动都让他觉得呼吸不畅··照这么个流法,根本不用等到第二颗灵丹,我就该死在这里了……白柯在混混沌沌之中这么想着。
“如果遇到了危险或是迷了方向,就用食、中二指夹住这铃铛,摇动三次,花生米会赶到你身边……”霍君宵的声音陡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就像是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抱住了一根浮木似的,白柯在血液迅速流失造成的死亡恐惧感中抓住了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在脑中回放了数次,然后努力维持着剧烈疼痛中的最后一丝意识,用两根手指摸索着夹住了那个小小的铃铛。
一下……·两下……·就在他挣扎着,企图用最后仅有的一丝力气摇响第三次时,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人从烈火炙烤着的架子上拽了下来,然后转头丢尽了满是寒冰的深湖之中。
从头到脚被寒气冻得一个激灵··而这刺骨的寒气恰巧缓和了之前五脏六肺连带着脑中炙烤的灼热痛感,反倒令白柯舒服了许多,得以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他在这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无意识地呜咽了一声,就在他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灼热的瞬间,那寒得人恨不得能结冰的感觉也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终于从痛苦中挣扎出来的白柯脱力地顺着椅子滑坐在地,背靠着桌子脚,垂着头喘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垂下来遮着他脸上尚未恢复平静的表情··他的手指还夹着铃铛,垂在一边,微微颤抖着,似乎再也没有力气能抬起来似的。
没有必要再摇第三下了,白柯倚着桌角,歇了很久,这才松开近乎有些痉挛的手指,放下了那枚精细的小铃铛··他试着感觉了一下舌尖的伤口,发现不断溢出的鲜血已经停止继续朝外渗了,嘴里的血腥味也淡了一些。
胃里的翻江倒海之感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前额只剩一丝轻微的抽痛,似乎里面藏了个兔子,跳两下,歇一歇,接着在蹦两下··一旁的林桀已经被吓傻了··最开始看到白柯的反常时,林桀还蹲下身试图帮他,但是紧接着他却发现,看起来跟他胖瘦程度差不多的白柯似乎突然多了无穷的力量,他硬生生掰了半天,也没能把他的手从桌面上挪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柯的手指抓掉了桌上的漆,指甲里生生卡进了好几根木刺,光是看着林桀都觉得十指连心地疼··再后来,他看到白柯似乎想要摇响那个铃铛却又无力的时候,他也想帮忙。
结果却发现那铃铛近乎被白柯紧攥着几乎变了形,他根本抠不出来··再想不出办法的林桀只能一边看着白柯经历非人般的痛苦,一边暗骂自己没用,一边还护着他,怕他撞到桌子脚椅子边。
“感觉好点了没”看白柯终于缓缓平静了下来,林桀小心翼翼地问道··白柯垂着头,胸口一直在剧烈起伏,半晌之后,抬手摆了摆,用极为微弱的声音道:“没事。”
“没事个鬼啊嘴唇快赶得上吸血鬼了,全是血印子”·白柯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大概是怕再有多一些的血融在嘴里体内的灵丹和七星丹会更疯狂恐怖、“铃铛给我,我帮你把花生米叫来,说起来那秘境不是挂在镜埙吗怎么这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他那镜埙还没什么反应吗”林桀万分不解。
“出去了吧·”终于赶走体内最后一丝不适感的白柯仰头靠在桌子角上,神情再度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之前在秘境里,我听到那位余老爷子像是有什么话对他说。
他们也有他们的事情,况且我也不用什么事都把他拉过来,那岂不是把他当成召唤兽了”·把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甚至超过名门掌门的人物当做召唤兽林桀也觉得自己似乎胆子肥了点。
他蹲着身体,趁着外面残留的一点天光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清瘦斯文,其实骨子里硬气得吓人的同龄人,忍不住从心底里隐隐泛出些许钦佩·不过很快,他的视线便停留在了白柯的脸上,他此时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映衬得眼周的红色胎记更为显眼,吓人之余,看起来简直有些妖异。
饶是已经算得上是朋友的林桀,看着这副面容,心里也多少有些发憷··林桀咳了一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来,伸手架住白柯的胳膊,道:“那我扶你躺到床上去歇一会儿,我去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白柯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从唇缝里吐出一句:“不用了,在这里坐会儿就好·”·“地上这么硬,哪有床上躺着舒服”·“不。”
“你犟什么啊”·白柯沉默片刻,道:“脏衣服不上床·”·林桀:“……”卧槽命都快没了还穷讲究·最终白柯还是躺在了床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只因为他那体内的灵丹异常诡异,在折磨过他之后,竟然还体现出了有益于白柯的一面——·它使得白柯的自我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了很多倍。
之前还有一个小血洞的舌尖此时已经完好如初了,白柯试着轻轻咬了咬舌尖原本是伤口的地方,发现连一点残存的痛感都没有,愈合得彻彻底底,指甲内被木刺划拉出来的伤口也都消失了,洗去血迹便完好得如同根本没抓坏过桌子似的。
白柯倚着桌子角只歇了半个多小时,周身的伤口便痊愈了,只余下一股深深的脱力和疲惫感,提示着他先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并不是在做梦··于是白柯吃了点林桀带回来的实物,然后迅速地用房里的木桶简单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身黏腻的冷汗和残留的血腥气,套上林桀给他的一套干净的长袍里衣,躺在床上便歪头睡了过去。
林桀替他关上房门的时候摇了摇头,心道:这白柯也够倒霉的,莫名碰上了这么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这都遭的什么罪啊··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临近子时,他坐起身的时候,恰好听见外面林桀“笃笃”敲了敲门,冲里头喊道:“喂小白你醒了没啊”·白柯刚睡醒的时候比平日还要懒得说话,直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也不管林桀究竟有没有听到。
“小白”林桀还想再敲门,结果就听屋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便是白柯趿拉着鞋子的沙沙声··白柯简单收拾了一下,套上林桀给的一件恒天门入门弟子袍,便出了门。
两人刚在院中站定,就听见院子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秦河的声音远远便传了进来:“白师弟收拾好了没”·“好了·”白柯应了一句,然后配合着林桀装了把真·盲人,一手搭着林桀的手,一手摸着院墙,走到了院落外。
秦河趁着手里提的灯,上下打量了换上道袍的白柯一眼,嘲讽道:“就像穿错了别人的衣服似的·”·白柯一脸坦然:“师兄好眼力,我这是跟林桀借的。”
再次被堵了个没趣,秦河便不再嘴欠了,冷哼一声,然后递给白柯一粒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师父说三清池乃我门派圣地,普通的物什均不能随便带入三清池范围内,他让我把这枚夜明珠给你,让你带进去照明用,日后你便都用这个,记得妥善保管,万一弄丢了,哼——”·“嗯。”
白柯对着他真是一个字也不想多说··白天被惹得一肚子气的秦河晚上智商情商都突然高了一个档次,再没自讨没趣··于是三个人一路无话,兜兜转转,绕了不知多少个曲径,终于来到了一个高高的山门前,门额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三清池。”
“到了”秦河抬起眼皮,冲着山门挑了挑下巴··白柯和林桀看着眼前的山门,只见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中,山门间萦绕的一片迷蒙白雾格外的显眼,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扑打在他们脸上。
而那山门之后,隐约可见一条幽黑的小路,短短的一段,路的尽头便是一片静谧的水池,水色在弯月的映照下反射着微微的光·而再往里深入,则是一片极为繁茂的深林。
“林师弟,再往前就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了·这里下了禁制,只有师父点过名的,才可以穿过这道禁制·你既然不愿意回去,那就在这里等着他吧·”·“好。”
林桀点了点头,尽管他从来没来过这一带,深更半夜看着一片黑压压的山水花草简直亚历山大,各种恐怖电影情节在脑海中嗖嗖地放着,但是他既然说要来护着白柯的安全,又怎么能被区区一座山门吓得露了怯·见林桀直接倚着山门坐下,秦河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拎着手里的灯,冲白柯道:“走吧,我们进去了。”
说完便带头朝那片白雾走去··白柯冲林桀点了点头,说了句“放心吧”,便大步跟上秦河的步子,几乎与他同时投向了那片茫茫白雾··结果就听咚的一声响,外加一声吃痛的惨叫,门外的林桀忍不住回过头来,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得特别贱——·只见一直趾高气昂,觉得掌门一定会给他进入三清池权限的秦河直接撞上了那片白雾,如同撞上了一片磨砂玻璃似地,捂着两道瞬间流出来的鼻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而同他产生明显对比的便是和他一起走向白雾的白柯。
在他被山门那道禁制撞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白柯却像是没事儿人似地径直穿了过去,而后像是没听到秦河那声痛呼似地,假装摸索着走过那段小路,走进了被圈起来的别有洞天的三清池。
山门外,被丢下来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傻了半晌,林桀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然后抱着山门脚,笑得形象全无··一向自以为是的秦河这回吃了次大瘪,偏偏让他吃瘪的还是掌门自己,于是他敢怒不敢言,只得狠狠地踹了山门一脚,又瞪了林桀一眼,然后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路走去。
·第24章 灵池(二)··而事实上,进了山门后的白柯并不像山门外的林桀所看到的那么轻松··山门后的环境和外面所见的并不相同--两边是望不到顶的陡峭崖壁,笔直矗立着,夹出了一线天的架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柯只觉得这里似乎比外面要暗一些,崖壁的轮廓十分模糊,脚底的路隐约能看出是一块块石板拼接而成,时有凸起,还有些湿滑,青苔比白柯常年走的那条巷子要厚得多。
为了避免摔倒,白柯左手握着那枚圆润莹泽的夜明珠,右手扶着身侧的崖壁,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心里却泛着古怪,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深重的雾气迎面扑来,给白柯的脸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潮意。
·按理来说这样灵秀的山中,夜里的雾气也应当是清新的,可白柯却闻不到丝毫草木的味道,反倒觉得这雾气有种淡淡的腥味··“水腥气”白柯心里泛着嘀咕,加上对恒天门的偏见,只觉得这三清池有些古怪,那恒天掌门果然没那么好的心。
可就算知道他没安好心,白柯也还是得照着安排来··一方面,他的体内有七星丹,那丹药的具体效用他还并不是很清楚,但对恒天掌门来说很重要是毋庸置疑的。
白柯不信他真的只排了秦河这么个骄横却缺心眼的货盯着,暗地里必然还有什么手段以防白柯出什么岔子脱离恒天门的掌控·所以在体内七星丹没取出来之前,即便有君宵这个助力,他还是不想有太多暗地里的小动作。
另一方面,尽管不知真假,他还是想试试这三清池会不会真的对他的眼睛有效用·不过他心里隐隐也有数,他这眼睛估计不是寻常方法简简单单就能治好的,不然以君宵的见识和能耐,不可能至今闭口不谈关于他眼盲的问题。
不管他看起来再怎么老成淡定,骨子里却依旧有着少年心性·在这样的事情面前终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悲无喜··他正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朝前摸索的时候,突然觉得右手一空,扶着的崖壁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到了尽头。
白柯愣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那越来越黯淡的崖壁轮廓此时已经再看不见了··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他猛地想起来先前究竟是觉得哪里古怪了——·在其他人眼中,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瞎子。
那又如何用得上夜明珠之类的照明物可掌门却让秦河把这东西带给了他·他第一反应是掌门看出来他的眼睛不同寻常了,顿时心里便是一紧,可是下一秒他回想起掌门当着他们和背着他们所说的那些,又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
那或许就是另一种可能——·即便是瞎子,在这三清池中也能用得上这所谓的夜明珠··而下一秒,他所见到的情景就证实了他的想法··他默默地前后左右环顾了一圈,终于确定,除了左手里夜明珠照耀着的脚下的一小片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就像被一片浓黑色的雾围了个彻底,遮掩了他来时的路,遮掩了周遭的崖壁乱石,甚至遮掩了萦绕鼻尖的那股潮湿的水腥气,只留下了这颗夜明珠··再联系刚才的猜测一想,或许不只是瞎子,即便没有失明的人,在三清池这里,也需要借助这珠子来视物。
至此,他也不觉得这颗真的是什么夜明珠了,估计又是什么刻了符咒的奇物··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他凭借这枚珠子看到的一切并不是他真正看到的,而是用心或者神识感觉到的。
就像曾经听说过的一种说法——以心眼视物··他似乎被摒绝了五感,唯独剩了心神··当白柯发觉自己心中的慌乱和焦躁以及紧张都明显超出平日,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在滋生的时候,他隐隐觉得,在这个地方,仿佛所思所想均被放大,超越了其他所有的存在。
如果一个正常人到了这个地方,陡然间五感全失,或许光是恐惧和慌张就可以无限恶性循环,最终,说不定还没摸进三清池里,就已经被自己的意识折磨得发狂虚脱甚至不省人事了。
可白柯因为先天的问题,适应得比常人快很多,他几乎片刻间便镇定下来,白柯索性什么也不去想了,举起左手那颗圆润的发着白色荧光的珠子照着脚下的路继续朝前走去,颇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意思。
不得不说他也是心大到一种境界了··在崖壁到头之后,脚下的地势便逐渐高了起来,呈一道缓坡·恰到好处地将那珠子可照的范围阻断在坡顶··白柯不紧不慢地顺着坡势走到顶端。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应对各种奇怪的景象,他还是被眼前所见惊得愣在了原地··他原本以为三清池是一处被下了禁制,灵气充沛,有奇功异效的湖泊,或者河泽,再不然也是个水塘。
至少名为池,那必然是有水的··可眼前这个巨大的散发着温润荧光的东西它根本就是个固体吧·如果非要跟池扯上边,那大概就是它大体呈圆形,偌大的一块嵌在一片漆黑之中,形状颇似一片幽蓝的湖泊。
白柯迟疑了一会儿,迈步朝那块巨大的散发着荧光的像玉又像冰的东西走去,离得越近,那荧光颜色就越发泛白,到真正站在那东西跟前的时候,所看到的荧光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握着的那枚珠子,在这一刻俨然要与眼前这片东西融为一体·显然是从这上面取下来的一部分打磨而成的··这一小块握在手里倒还没什么感觉,当他站在这巨大的完整体跟前的时候,才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所以这是冰”白柯下意识地这么觉得··可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这个简单到愚蠢的想法··他之前就已经发觉自己五感尽失,唯剩心神,那此时的寒意或许就不是他生理上的感受了,而是心理上的感受被放大后的效果。
可是有什么心理是会让人觉得寒冷的呢·害怕恐惧·白柯自认为自己目前还算镇定,还不至于被放大的害怕和恐惧弄得周身发冷发寒得如此明显。
那又会是什么呢·他思索了一圈未果后,干脆也不再去究其根本了·他伸手撩了把那块类似冰魄的东西上散发出来的萦萦袅袅的烟雾似的东西,除了同样寒意刺骨,并未发现什么新的问题。
迟疑了一下,他便下定了决心,迈着稳稳的步子踏上了那块硕大的“冰魄”··在他双脚踏上那块“冰魄”的一瞬间,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涌进了双脚经脉之中,白柯顿时被冻得脸都白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冷不丁生吞了一块冰,寒意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噎得人连心尖子都疼似的··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源源不断入侵的寒气一起涌进了经脉中·与此同时,他额心的位置陡然一阵刺痛,接着便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和涌入经脉的那些东西产生了某种共鸣。
白柯心道“不好”·可这时再想撤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双脚似乎被黏在了那块冰魄之上,别说挣脱了,连动都动不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脚底是不断冲击得他心脏瑟缩的寒气,头顶是针扎一般难忍的剧痛,仿佛撕皮割肉,又仿佛生生切开了他的头颅。
一天之内连着被坑两次,他大概生平头一次有种极度想爆粗口的冲动:这他妈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没过片刻,他便痛得周身痉挛,死死咬住的嘴唇鲜血淋漓,整个人蜷缩在那片冰魄之上。
就在他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两种力量从中间撕扯成两半的时候,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在了自己额头之上,一瞬间,周身的寒意如同潮水般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额间的剧痛也猛地变得缓和起来,耳中因为疼痛而引起的嗡鸣戛然而止。
就在他虚脱般地瘫在那“冰魄”之上,甚至还没来得急喘上一口气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寂静,生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救命——”··第25章··在白柯意识混沌冷汗涔涔的时候,那一声“救命”只在他雾蒙蒙的脑海中打了个囫囵便沉了下去,连声回响都没有。
连自己的命都快送掉大半条了,还能去救谁的命呢真是好笑……·白柯在朦胧中呵呵笑了两声,结果却被直钻入肺的凉气呛到,咳得整个人都震动起来,越蜷越紧,连胸口都被牵动得发疼。
在这一刻,他心里无可抑制地涌起了一阵烦躁和怒意--·他白柯十八年来自问从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更没欠下过什么值得报应的债·怎么就落得这个境地·疯疯癫癫的父亲他倒是不曾真的嫌弃过,天盲鬼眼之类的这么多年习惯了也就罢了,他窝缩在那个破旧的小区里,规规矩矩地生活,怎么就入了这些大仙大神的法眼,一个两个都盯上了他。
短短两天里活活受了多少莫名其妙的罪·三番两次差点把命送掉,甚至连比他更加不明白状况的白子旭都被牵扯到这个世界里来··平凡的世界里,白柯尚能和白子旭相依为命,勉强把日子过出个模样来。
可在这样的世界里,他和白子旭在那些修士大能面前不过一介蝼蚁,一只蝼蚁凭什么能在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们的人面前护住另一只蝼蚁,平安地生活下去·白柯在想清楚这个问题前,就已经好几次隐约摸到西天的大门了。
不就是升仙么修个鬼一人给自己脖子来一刀,分分钟就上天了……真是吃饱了撑的——这是之前白柯的想法。
然而当他蜷缩着躺在这片“冰魄”之上,不知是三番两次生命受威胁勾起了他平日里深藏的脾性,还是这“冰魄”本身能将人情绪放大的关系,亦或是两者皆有……此时的他,猛然间涌起了一股子想要修道的冲动来。
不只为了双眼恢复正常,也不只是为了平安地将植入体内的七星丹取出来,更是为了变得强大而不可战胜,为了剥去蝼蚁这层让人连挣扎都无力的身份,为了不在任人宰割,为了能守住重要的人,护他们一世平安。
这世间,但凡在某一方面有大成之人,必然是对这一方面有些格外之处的·或是源于最初格外强烈的冲动,或是因为后来格外执着的追索·行走在大道窄桥上的人千千万万,如果没有突出的起始或是突出的过程,又凭何能得到个突出的结果来。
即便是修道之人,也须以执念入道,才能摒弃执念而得道··须以溪流之狭隘起始,才能以汪洋之无垠而终结··白柯这一惊一怒,反倒在体内结起一团气来,饱胀充盈,而后经百脉流遍周身,几番流转,竟让他四肢回温,重新聚起了力气来。
他的意识在这期间终于慢慢重回清明,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然而当他看清在他面前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却再度生生愣在了那里··只见那偌大的“冰魄”之上,满是一缕一缕袅袅的烟雾,散发着点点荧光,乍一看如浮散在空中的星芒,可仔细再看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缕缕烟雾间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张人脸,五官不甚清晰,只能依稀分辨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样密密麻麻地浮在周遭,用那一双双黑洞洞的、失去神采的眼睛木然地盯着白柯。
明明看得并不清楚,可白柯却生生从那一双双看似空洞的双目中看出了一丝隐隐的疯狂来·似乎是把白柯当成了猎物似的,圈在当中··而他们之所以只是远远地包围着却没有涌上前来,则是因为白柯面前蹲跪着的这个人。
同样是有些虚渺的身形,这个人的五官却十分清晰··白柯的目光从他那双斜眉隼目缓缓下移,扫过挺直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线条刚硬的下颚,然后落到了那人透明而虚无的身体上,他甚至能透过这人看到不远处的一片星星点点的荧光。
这人的手掌还保持着覆在白柯额头上的姿势·从他覆着的地方,有一股浅淡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正是这股依稀的暖意驱散了之前折磨着他的剧痛和寒意。
“霍……君宵”·白柯张了张口,有些迟疑而讶异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痛、挣扎和咳嗽而显得有些嘶哑干涩。
“你怎么……”他皱着眉,实在对眼前的状况有些琢磨不清··在白柯的认知里,以君宵那深不可测的能耐,悄无声息地闯进这三清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并不会这样惊讶··可眼前的霍君宵,和他平日所见的并不一样,单是这透明虚渺得似乎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的身形,就和平日相差太多··平日的霍君宵高大沉默,黑沉沉的身影始终有一种压迫的气势,即便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也有一种高人大能的风范。
时时刻刻都让人觉得这是个不能惹的角色··而眼前这个,表情要生动一些,却怎么看都觉得那股生动背后透着丝木然和死气·显然更接近周围那些双目空洞的幽魂。
白柯直觉这个霍君宵是假的——·或许是这些幽魂中的某一个幻化成的,又或许是他在性命攸关的念头求救的意识太过强烈,而臆造出来的·毕竟这个“冰魄”似乎有把意识放大并通过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的效用,譬如之前那差点将他活活冻死的寒意。
可如果是这幽魂幻化的,那么非亲非故的,这幽魂为何出手救他显然周遭的幽魂更想吞了他··如果是他臆想的,那也十分离奇——臆想出来的人居然还能救他于危难之中那以后碰到事情都不用怕了,想想霍君宵就得救了。
这是不是略扯了一些即便这“冰魄”不是凡物,也不至于这么逆天吧·面对他说一半吞一半的疑问,“霍君宵”张了张口,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白柯看他的口型,也不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因为统共就说了两个字,看唇语,倒像是喊了一声“师父”··要放在平日,白柯一听君宵提这茬儿就有些头疼。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莫名被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人这么恭敬的对待,任谁都会不自在,觉得压力略大,承受不起·可在此时,白柯却并没有那样纠结无奈的情绪。
这片“冰魄”大概磁场太过奇怪,让他变得都有些不像他自己了··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他似乎曾经在哪里看过似的——·仿佛也是这样又密密麻麻的幽魂围堵在四周,而这个面容桀骜的高大男子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表情似悲似喜……·白柯在那一瞬间,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翻涌而出,却又被针扎似的疼痛给压了回去。
刺得他猛地又瑟缩了一下··那蹲跪着的“霍君宵”有些焦急地伸手,像是想要抱住他,然后又似乎觉得有些逾矩,最终那双透明的手还是一只搭在了白柯肩头,一只安抚性地覆在他的额头之上。
那股并不强烈的暖流再次流注入他身体里,恰到好处地缓和着痛感··白柯喘了口气,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两天以前,他还觉得自己除了视觉上天生有缺陷,体格有些清瘦之外,体质并不比谁差,甚至因为要照顾白子旭,他的体质和抗伤能力要比很多人都强。
谁知这短短两天的时间,他在不断重复的晕倒和伤痛中,险些颠覆过往的十八年,把对自我的认知刷新成林妹妹··稍有缓和后,白柯便撑坐起身·“霍君宵”半搂半扶地帮他站起来,然后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表情有些不舍。
白柯疑惑地看着他,就见他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某个方向,冲白柯张口无声地道:“快走,离开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君宵”,白柯没有平日里那么有压力,非常放松。
因为体内有股气不断在周身经脉中流转,不那么冷了,白柯倒不急着回去了,而是问那“君宵”:“为什么让我我离开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恒天掌门说这里叫三清池,可以让我的眼睛恢复正常。”
“霍君宵”皱着眉顿了片刻,似乎根本没有听懂似的,依旧摆手,固执地指了指那个方向,让白柯离开这里··白柯更疑惑了,索性换了个问题:“你真的是霍君宵”·“霍君宵”点了点头,想想又摇了摇头。
白柯:“……”根本无法交流··“霍君宵”见他一脸无奈,这回倒是没再作怪,而是确定地摇了摇头,垂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不是。”
“那你是——”白柯还想再问,却见那“霍君宵”突然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上空,也不知是在看什么,然后冲白柯摆了摆手,继续无声道:“快走,子时快过了,离开这里”·说完,他抬袖一扫,白柯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等他重新站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回到了那段崖壁之间,左手还被塞进了之前不知什么时候落在那“冰魄”上的“夜明珠”···第26章··白柯:“……”莫名有种被嫌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握着手里那枚依旧在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珠子,强撑着早已被折磨得有些无力的身体,沿着那道缓坡朝上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了坡顶,然后站定,远远地朝那片“冰魄”上看去。
却发现之前密密麻麻的幽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个似真似假不知是人是鬼的“霍君宵”也一并没了踪迹·过于诡异的场景,加上刚才不甚清醒的意识,让白柯觉得自己仿佛趴伏在那“冰魄”之上,在混沌之中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如果说这三清池真的像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身处其中的人被摒绝了五感,唯独剩了意识·所思所想均被放大甚至实体化……·那么,刚才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亦或是真假交错穿插那么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白柯朝前迈了一步,然后又生生顿住,迟疑了一会儿后,终究还是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手里的珠子只堪堪能照清楚前方数米之内的路,就像是他现在的生活轨迹似的,每往前踏一步,也只能多看清一小段明路··在进三清池之前,白柯只知道在这数十日的时间里,他要做的就是跟着君宵修习,打好底子,然后取出体内的七星丹。
再远一些该怎么样,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却全然没了规划··而刚才的一番苦痛历练,却让他下定了决心,即便取出七星丹,他也要继续修习,直到有所成,能在平凡和不平凡交错的世界里,给自己和亲人朋友辟出一隅安然之地。
有了打算后,他心中的负累瞬间轻了不少,步子也变得轻快了一些·两边的崖壁也渐渐有了依稀的轮廓,脚下湿滑的石板路也有了模糊的格子,颇有种越走越明朗的趋势。
直到白柯手握“夜明珠”,跨出那道下了禁制,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的山门,再回头看向被施了障眼法的山门内的景色,终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一声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不管那恒天派掌门的初衷是什么,为了帮白柯治愈眼疾也好,别有用心藏着坏水儿也好,终究是歪打正着地让白柯从中获益不少——一身轻松入境,路却越走越深,越走越暗,险境重重,错骨断筋,血肉淋漓,直至置之死地而后生,柳暗花明,而后路越走越明,越走越宽,最终豁然开朗。
这大概就是他或者许多人一生遵循的轨迹了··而白柯所追索的要比寻常人更多一些,那么需要经历的错骨断筋怕是也要比寻常人多上几重··他看着山门后在障眼法伪装下一片平和的景色,不禁想到了霍君宵,想到了他平日里呼风唤雨似乎无所不能的样子,又想到了三清池里虚渺透明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的样子……·那样的人,他所经历的错骨断筋、血肉淋漓怕是多得难以想象吧……·这么想着,白柯心里竟然渗出一丝丝难过来。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古怪的念头抹去了,然后收拾心神,转过身来,看向倚着山门一直等着他的林桀··后者此时却十分没有形象地抱着山门柱脚,睡得人事不省,嘴角还挂着一滴欲落未落的口水。
·白柯:“……”·他欣赏了一会儿林桀优雅的姿势,然后蹲下来,伸手推了推林桀的肩膀:“醒醒,起来了·”·有人天生睡觉浅,一碰就醒,譬如白柯。
有人则状如死猪,别说推摇了,就是扔颗炸弹在他旁边,都不一定能让他立刻清醒过来,这种人你必须得抓住他的软肋威逼利诱,譬如林桀··这货被白柯连推带拍也没能彻底清醒,只是迷迷瞪瞪地眨着眼看了他片刻,然后改搂住他的小腿,哼哼了两下,又砸吧了一下嘴巴,含含糊糊地道:“嗯……蹄髈。”
“……”·原本还有耐心的白柯沉默片刻,然后扒开那两只爪子,抽回自己的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提起林桀的一只脚脖子,语气平淡中透着股凉丝丝的味道:“林桀我数三声,再不起来我就这么拽着你一条腿把你拖回去,脸朝下,我没开玩笑。
三——二——”·林桀在他快数到一的时候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默默抱着自己的脚,把裤脚从白柯手里拽出来,然后乖乖站起来,一步三晃地走着扭曲的S形路线,扭到了白柯身边。
白柯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居然还是半睁半闭的,嘴角口水还挂着··“……”·白柯有些嫌弃地朝旁边挪了一步,这才拽着林桀的袖子朝前走去。
林桀跟孤魂野鬼一样飘来扭去,走位风骚至极,全程一言不发,明显还在梦游··也不知他这边睡边走的能耐是怎么练就出来的,看着就格外欠打··白柯一直以一种伪精神的状态拽着林桀回到了院子里,把那半天摸不到卧房,差点摸去茅房的货塞进被子里,然后依旧以一种伪精神的状态洗了澡,洗去了一身黏腻的冷汗,清清爽爽地爬上了床,然后刚沾枕头便睡死过去。
这大概是白柯十八年来头一次睡得如此实在··小院里的两人都一夜无梦,导致的结果便是第二天双双迟到··“现在是什么时辰会算吗”霍君宵抬头看了眼秘境的天空中已经明晃晃的太阳,扫了林桀一眼。
林桀双手贴着两腿侧,站得笔直如松,声音细如蚊呐:“辰时·”·白柯在旁边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一向守时,很少有像这样迟到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情况发生。
君宵抽了抽嘴角,有点犯愁,一方面他绝对属于严师,带起徒弟来说一不二,该罚便罚·可偏偏白柯也夹在里头,这让他罚又舍不得,就这么放过又显得太过轻易。
迟疑了片刻之后,他瘫着一张脸极有威严地冲林桀道:“念在你是初犯,便不罚得太重了,去,跟着花生米,范围就是这个秘境,其他术法均不许使用,单靠身法,何时抓到花生米,何时放你吃饭。”
林桀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扭头看向身躯庞大行动似乎有些笨拙的花生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道:“没问题”·白柯也要点头,结果就听君宵冲他说:“你不用去,跟我回屋,告诉我昨天在三清池发生了何事。”
林桀:“……”我去年买了个表··被歧视的鸡崽子蔫叽叽地垂着头,默默走到了花生米身边,把脸整个人埋进它黑亮柔软的长毛里,嘤嘤嘤地哭了出来。
白柯:“……”·君宵拍了拍白柯的肩膀,揽着他身形一闪,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唯独留下一句灌了气劲的话响彻在这片密林之间:“三个时辰内连花生没一根毛都没碰到的话,今天的饭食就省了吧。”
林桀:“……我现在揪一根算”说着便真要伸爪子。
结果他话音刚落,毛乎乎暖烘烘的花生米“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林桀:“……”卧了个大槽说好的体型庞大身形笨拙呢这他妈怎么追·可是一想到这一整天的饭食都寄托在花生米身上,林桀便只能哭着跑进密林里,去追那根本连影子都看不到的死胖子去了。
也亏得花生米听不见他心里的吐槽,不然要是知道他管它叫死胖子,怕是蹿得更快,一点儿水都不放,让他这辈子都甭想吃到一粒米饭,饿死拉到,一了百了·在林桀无头苍蝇般满秘境寻找花生米那黑黑胖胖的身影时,白柯已经被君宵一个闪身带回了秘境深处的那方小屋前。
白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为什么昨天要活生生耗上几个小时来走··君宵见他站定,便拉着他朝屋里走去··结果还没进门,就听余贤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臭小子你总算训完徒弟回来了,你也别整天臭着张脸了,昨天虽然扑了个空,但是好歹还是有好消息的嘛,至少那流散在外的一魄既然已经确定不在其他区域就在宜市了,今后咱们可就好找多了,让那闷蛋——哟,不是说要严惩不贷么,怎么还领回来一个”·余贤话未说完,就见君宵黑着张脸,和白柯一前一后进了门,于是默默住了嘴,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白柯看向他,一方面琢磨着他刚才说的话,心道:流散在外的一魄闷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余贤老爷子见到自己后,似乎喊过一句闷蛋徒弟另一方面,自从进了屋子之后,他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一时间,他又反应不过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第27章··白柯还是第一次看到君宵这间屋子里的样子·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甚至还不如林桀的屋子内容丰富·这里只有一张简单的石床,和一张不知哪个年代的石桌,以及几张石凳。
“你一直都住这样的地方”白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这话似乎有些冒犯的意思··如果是平时对着其他人,白柯绝对不会这么没有分寸,只有对着这群奇奇怪怪的修道者,白柯反倒没那么多讲究。
先前对着君宵还略微有些不自在,可自从昨天在三清池碰到了那样的“霍君宵”之后,也不知白柯的脑子里起了什么复杂的化学反应,莫名地觉得霍君宵变得亲切起来。
就连那张面瘫脸仔细看似乎也是有不少细微的表情在里头的··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变得放肆了不少··不过君宵倒没觉察得出这其中的细微差别,反正白柯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介意,准确地说,哪怕只是看着白柯,听见他的声音,霍君宵心里都觉得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和欣喜。
只不过太多年不和人接触,有些不太会表达了而已··“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在意·”君宵顺着白柯的视线,扫了眼自己的房子,解释道:“小时候住的地方倒是很好,后来修习逐渐入境,便自己出去开辟洞府,最初不过是山里的一隅而已,可供打坐入定就够了,后来有所成,又怕麻烦,便干脆圈了这一片地,落了这两间屋子。
比起最初的洞府,已经不错了·不过这些都是外物,是圆是方是石是木并无太大区别·”·“这是你自己的秘境”白柯有些好奇:“那为什么会建两间房”·君宵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指了指余贤道:“虽然是我自己的秘境,不过师父常来督导,有时候师祖和师弟也会跟过来,虽说他们在林子里也能凑合,不过还是两间屋子落脚方便。”
在听到“林子”两个字的时候,余贤没好气地瞥了这不孝徒孙一眼··“你还有师弟”也不知是昨天有所悟后心情不错,或是多年来难得睡了个实诚觉通体舒畅的缘故,白柯今天对君宵他们过去的生活难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师门里就你们两个”·君宵愣了一下,然后垂着眼顿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师父当年亲传弟子一共三人,除了我和师弟,还有个小师妹。”
“那他们——”白柯不知怎地,在听到君宵说起这些的时候,心底里温热一片,似乎潜意识里有所触动··“他们——”君宵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白柯,然后落到窗外。
那片云竹修长的竹叶层层叠叠,半遮着后窗,同当年他们住的云浮宫偏殿后窗的景象倒是颇为相似··“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君宵淡淡道。
白柯觉得自己简直越发古怪了,在听到君宵说完这句话之后,心脏莫名重重地跳了一下,就像是他在无意识当中紧张地等着什么答案,而在答案公布后,心脏猛地落回原位似的。
其实,君宵一个人把他认作是他曾经的师父,白柯还会觉得这人怕是修道途中走火入魔,神智混乱搭错了筋,以至于在千年之后的今天认错了人··可当余贤也跳出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说他是“闷蛋徒弟”之后,白柯就已经在潜意识中动摇了。
一个人或许是疯了,两个人都这么认为难不成这两个人恰好同时走火入魔·再加上他偶尔一些莫名的情绪波动,和时不时觉得似曾相识的情景,都让他越来越倾向于相信君宵和余贤的话。
只是相信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就算他真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那也是上辈子了,那几千年前的事情怕是早就随着孟婆手里的那碗汤,落在奈何桥头了,又上哪儿记得起来。
所以他一直假装自己依旧丝毫不相信··只是自从昨天从“冰魄”那里归来,又实打实地睡上了一觉后,他便不再纠结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一切顺其自然。
他不会刻意去挖掘多少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从此以后也不会再刻意回避··一旦决定以这样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之后,白柯便觉得之前和这俩大能相处时那股子别别扭扭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不过这也不是全无影响的,比如现在,在听到君宵提到他的师弟师妹时,白柯就觉得自己心绪莫名有了很大的起伏··以至于在心脏“突”地落回原位后,他依旧有些余悸。
他大概把这样的感觉表现在了脸上,被君宵和余贤捕捉了个正着,于是余贤咳了一声,吵吵嚷嚷地道:“哎呀,说起来,闷蛋听说你昨天被恒天掌门拐骗去了他们那劳什子三清池,怎么样”·君宵补充着解释了一句:“我们昨夜临时有些紧急的事情要赶去处理,我看花生米似乎昨夜似乎也未曾出过这秘境,想必你也没召唤它。
怎么样没碰上什么吧”·“诶——”余贤摆了摆手,道:“虽说那恒天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每个门派都有那么一两个圣池,一般要么是弟子入门时须进池净尘,要么是助长修为提神醒脑用的。
恒天门的三清池我也听说过几次,据说灵力极为充沛,对门下弟子益处很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那掌门既然说了那样的话,怕也不是蒙你的,他的修为和你相差太多,也没必要真的处心积虑地看管对付。
不过就怕他手底下一些小虾米自以为是地给你设些绊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柯:“……”说真话大概会有种打脸的感觉。
可是不说真话……他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个能耐单独应对那些事情,硬扛下来就是妥妥的不知天高地厚,闷声作大死··于是他折中地先挑选了几个重点:“还不错。”
余贤和君宵点了点头··“不过最初我被折腾得不轻,差点一命呜呼在那里·”·余贤捋着胡子的手一哆嗦,差点揪下整把胡子··君宵猛地抓住了白柯的手腕。
“后来及时被救了·”·余贤吁了一口气,君宵却依旧没有松手·他刚要开口问什么,白柯就又接着扔了一枚重磅炸弹:“救我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余贤终于还是揪下了一撮胡子,痛呼:“哎呦呵嘶——”·君宵抓着白柯的手又是一紧:“跟我一模一样”·“对。”
白柯点了点头,“我以为是你分神去救的我,不过后来我问他是不是你,他否认了·”·“一模一样……难道……”余贤嘀咕着,同君宵对视了一眼,眼里微微有着猜测之意。
“哦,还有,那三清池根本就不是什么圣泉水池,而是一块硕大的类似玉又有些像冰的东西,发着荧光,靠近的时候周身发冷·”·原本坐着把玩着一个杯盏的余贤猛地站起身,把杯盏朝桌上一放,力道之大,表情之激动,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梗着脖子冲君宵嚷嚷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他弄走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把那东西藏在恒天门里,看来是拼尽全力下了禁制,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苦寻无果。”
“那三清池外有道山门,确实下了禁制·”白柯补充完,有些疑惑地看向君宵:“先前在恒天门那栋大厦楼下,你破除他们掌门长老联合设置的禁制那么轻松,为什么这三清池布了禁止,你们会找不到没法破么”·霍君宵摇了摇头,道:“恒天门楼下的禁制只是区区掌门和长老所下,我自然可以来去自如不受限制,可这三清池的禁制并不是。”
“下那禁制的人是谁”白柯有些诧异,“连你们都破不了”·说起来,君宵和余贤是他所知的那些修道人士中最为深不见底的了。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所知有限,可根据林桀曾经看过的那些靠谱或是不靠谱的典籍来看,即便把这范围扩大到整个修道界,他们也绝对能算高手··连他们都对付不了的人,那得是什么境界的·“那人本就对禁制别有研究,不论下禁制或是解禁制都在我之上……如果是以前——”君宵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把什么话咽了回去,然后才接着道:“或许我还有咸鱼师祖可以破它一破,可现在……”·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过那东西既然被禁制锁在了一隅之地,我们破不了,其他人自然也破不了,只要别再有人用那劳什子去兴风作浪,那就暂且先随它去吧·”余贤叹了口气,颇有一份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嗯·”君宵转脸又冲白柯道:“只是日后子时你便不要再去那里了·”··第28章 命魂··白柯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缩了脚的鹌鹑,就这么傻不愣登地杵在这里,听着余贤和霍君宵说了一长串的话,蒙了一头一脸的雾水。
这两个人越说白柯脑子里的疑问就越多··比如那一句话便带过去的师弟师妹;比如他们似乎在找什么流散在外的魂魄,而除此之外他们似乎还在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情;再比如那“冰魄”究竟是什么东西,而那个和君宵一模一样的人是怎么个情况,以及……他们口中下了禁制,圈住那“冰魄”的“他”究竟是谁·这两位祖宗大概几千年里除了相熟之人,很少和别人打交道。
又因为本身修为很高的缘故,很少费心思去搞些迂回周旋的事情·以至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讲话说一半吞一半也就算了,偏偏吞得如此明显,就差没在脸上刷上几个大字——“我就是瞒着你,你来打我啊”让人反倒连问都不大好意思开口。
这要随便来个好奇心重一点的人都没得安生,估计会抓心挠肺好几天·但白柯是个半热不冷的死人性子·他也会好奇,也会就着话题问上几句,可很少会追着问。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继续憋着,直到他听见君宵的最后一句话··“不去三清池”白柯抬头道··他的语气虽然是问句,不过心中倒也不是真的不理解君宵的意思。
如果单论他在三清池所经历的刀山火海似的煎熬,就算八抬大轿三叩九拜地请他,他都不会想再去一次了·可偏偏后来又碰到了那样的反转··理智告诉他,那里绝非像恒天掌门说的那样只是个简简单单的修习之地,以他的能耐,如果还想要命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该再踏进去半步了。
可他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反骨在作祟,·“那东西本就是极邪极凶之物,上一次它被放出来的时候,多少修士大能葬身在那场风波里,无辜百姓尸骨成山·”君宵说起那段事情的时候,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皱了眉,白柯却觉得他眼里掠过的是深重的悲哀和几千年的沧海桑田,“这样的邪物,离得越远越好。”
尸骨成山·白柯不禁想起了昨夜在“冰魄”上看到的那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漂浮在四周的人影,那一张张五官模糊不清的脸,神情麻木,目光空洞,却又隐约露出一丝疯狂……·难道那些都是葬身在这其中的修士和百姓·如果他们都是那“冰魄”下的亡魂,那么,那个身影虚渺和君宵一模一样的人难道……·白柯脑中冒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可这荒唐的想法在这个时候,却显得似乎有理有据了起来。
“你当时也……”白柯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有些轻,说到一半就生生顿住了··君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久都没有说话··白柯根本看不懂他那眼神里的含义,他下意识地朝旁边瞥了一眼,却见余贤也半垂着目光,正看着石桌的桌面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突兀而莽撞,甚至有着冒犯的意味,他几乎问完就有些后悔,可也收不回来了··就在他想开口岔开话题打破这屋里陡然变调的氛围时,君宵沉沉开了口:“我当年没事。”
正琢磨着话题的白柯猛地抬眼,有些疑惑:“没事那冰魄里的那个人——”·“那确实是我,不过那是我后来折进去的一道命魂。”
君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很,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白柯:“……”·他大概在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大能理解这种修道者说起丢了一道魂如同丢了一块钱似的状态。
这之前,在他一贯的认知里,魂魄是一个组合装,从没想过还能拆开来丢的,更没想过丢了还能活得有鼻有眼一拖就是千儿八百年的··尽管君宵表现得再轻描淡写,那也是他的一道魂。
会把命魂赔进去,必然也是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的·可白柯却不想再刨根究底地问下去了,免得冒犯得更厉害,换来更长久的沉默··他想到了君宵先前说的那句话:“如果是以前,或许我和咸鱼师祖可以破一破这禁制,可是现在……”·这以前和现在的区别,大概就是那道缺失的命魂吧。
可是那禁制他和余贤破不开,自然也就进不去,那么,那道命魂就得继续在里头这么飘荡下去么·白柯看着眼前这个说起自己的经历总是这么不在意的霍君宵,又想到昨晚在“冰魄”上见到的那个,心里似乎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这难受的感觉还没压下去,就听君宵突然出声道:“抓完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嗯”白柯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君宵边说边转身。
白柯也跟着他转过去,正对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爪子刚好扒住了门框,接着累成死狗的林桀探了个头进来,伸着舌头,喘得恨不得就地坐化直奔西天了··要说这货虽然在恒天门混得十分潦倒,但好歹也修习了十年,别的不说,最基本的身法还是有不错的底子的,累成这幅样子进门居然还是悄无声息的,要不是君宵突然出声招呼,白柯根本不知道院子里多了个人。
不过余贤似乎也和白柯一样,刚发现林桀的到来,他袖着手仰脸出声道:“哟小子不错啊这么快就抓到花生米了嘶——不会吧,这才多会儿功夫”他探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有些怀疑地挠了挠下巴。
白柯猛然反应过来之前进门的时候觉得古怪是因为什么了——·之前看余贤和霍君宵交手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说他的修为一定比君宵高,起码也差不多。
他们这样的大能,能感觉到周围的一丁点儿异动和气息真是不足为怪,就像刚才,林桀还没进门霍君宵就已经发现了··可白柯却发现,余贤和自己这个普通人一样,对林桀的到来似乎并无反应。
再想到之前,君宵和白柯进屋前,余贤在屋内所说的话都是针对君宵一个人的,或者说,他可能只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却不知屋外究竟几个人,只是下意识以为回来的只有霍君宵。
直到两人踏进小屋,他看到白柯也在,才陡然截住话题··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吧·他正出神,就听终于缓过气来的林桀像只丧尸般耷拉着两只胳膊,晃晃荡荡地蹭进屋,然后毫不见外地扒住石桌的边沿,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惨白着一张脸,拖长了声音道:“当——然——没——有——抓——住——”·“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快”余贤瞥了眼君宵,哼哼了一声,道:“我记得当初你这小子抓花生米也花了将近大半天呢吧”·“卧槽大半天就抓到了”林桀一脸生无可恋。
君宵:“……”一点都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不对,重点错了——应该是卧槽师父原来你也被罚抓过花生米”林桀倒带重来了一遍。
白柯:“……”蛇精病有上身了··君宵抽了抽嘴角:“谁说我是被罚的”·“不是被罚那你为啥抓它”·“看它有意思,想捉回去逗我师父。”
君宵回答道··卧槽居然是自发行为林桀一脸“不是我的问题,有病的一定是你”的表情,惊恐地看着君宵:“二师父你多大啊那么缺心眼儿去抓这么难抓的货而且还是个胖子,不觉得可能养不起吗”·窗外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咆哮,惊得林桀就是一哆嗦。
只见被养得乌黑油亮皮光水滑的花生米硕大的脸陡然出现在门口,以一种差点挤爆门框的姿态刷了下脸卡,成功表达了一下自己对林桀刚才那番话的愤怒后,倏地又不见了踪影。
林桀:“……”·白柯抱着手臂指了指门外:“不去追”·林桀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等我歇会儿,现在追也追不上。”
余贤听了这话“啧啧”两声摇了摇:“咱门下可算来了个正常点儿的·”·林桀:“……确定这话不是反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是。”
余贤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道:“小——算了,就叫你小林子吧,辈分相隔太多,喊别的还得算,麻烦”·林桀自然没有异议:“老祖宗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余贤蛋疼地领了“老祖宗”这个称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朝君宵那边点了点,冲林桀道:“就说你师父吧,这小子当年把花生米捉回来的时候多大来着……唔,七八岁吧。”
林桀:“……”·“哎呦,七八岁啊多大点儿的人啊,跟豆丁似的就知道谄媚了,整天抱着他师父的大腿就不撒手哇”·“等等等等——”林桀一脸被雷劈了似的表情,看了看君宵的棺材脸,再看看余贤,瞪大了狗眼道:“老祖宗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师父”·白柯也觉得诧异,没想到这么闷声不响沉默寡言的人,小时候居然是那副样子·“对,就是这坑爹玩意儿别张着嘴看我,我没老糊涂,小林子你可千万别被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给蒙骗了,这货绝对不是安分的主儿他师父,哦,就是我那闷蛋徒弟,那也是个奇葩。”
余贤显然这些年混迹人间,知道的词汇还不少,活灵活用,边说还边斜了白柯一眼··白柯莫名躺枪,一脸无辜:“……”·“看着不苟言笑,特别正经,其实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佬,从小那骨头就是拧着的,看起来乖巧听话,除了闷一点儿几乎挑不出错。
但其实就是个隐藏的炸药罐子·要么不惹事,一惹就是差不点儿把天捅了的大篓子·要不说看似规规矩矩的人难得出格都往大了出呢·”余贤说起门下弟子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养的不是徒子徒孙,而是讨债鬼似的。
听到余贤提起白聆尘,原本一脸麻木任他吐槽的霍君宵也听得认真起来,尽管余贤所说的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不过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余贤再多啰嗦几次。·“我那闷蛋徒弟别的爱好不多,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挺唬人的,仙气十足,抬出去糊弄善良百姓那绝对成片成片地给他跪。
可那倒霉孩子就一个毛病,天生喜欢往家捡东西,比如娃娃,喏——”余贤说着,冲君宵一努嘴,“除了这坑人的货是我给带回来的,其他俩徒孙包括当年门派里的很多娃娃,都是我那闷蛋徒弟捡回来的,真的是捡,路边看着可怜巴巴就给拾掇拾掇拎回来了,幸好挺巧那些娃娃都是些无父无母或是亲缘断绝的,不然人家里长辈得上山来拼命。
光捡孩子就算了,还捡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莫名其妙的东西”林桀眨巴着狗眼,觉得他这个师祖很有意思。
“嗯·”余贤抽了抽嘴角,一脸不堪回首地插话道:“他少年时候捡过一只幼年山猿,提回来的时候我见它有伤,以为是那小子带回来养着的,等伤好了再给放回去,结果我随口问了一句,他居然指着那幼猿告诉我,这是他给我收的徒孙。
老子好险没一口血吐那逆徒脸上·”·听余贤讲起白聆尘少年时候的事情时,君宵总是勾着唇角一脸笑意,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我记得他跟我提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没被正式收为亲传弟子吧,据说那幼猿虽然没化形但也算被他调教得半成精了,活了足足四百来岁,然后寿终正寝了。
当年你问我师父为什么突然收了三个亲传弟子的时候,我还说是因为小师妹长得像它呢·”·林桀:“……”这是得多不会说话的货才能干得出这种事儿,说一姑娘像山猿,缺不缺德·白柯依旧一脸微妙:“……”·“是--”余贤听了君宵的话,拖长了调子,没好气:“结果那丫头哭得肝肠寸断。
啧啧,果然三岁看老,小小年纪哭功就了得啊·大了倒是哭得少了,但是但凡掉起眼泪,那必然嚎得山崩地裂荡气回肠·”·“恩·”君宵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然后师祖孙俩忽地就沉默了下来。
脸上的笑意渐渐的就没了踪影,最后僵化成一个有些怀念又有些恍惚的表情··不知道是受他们的影响,亦或是别的什么有所触动,白柯在他们神色逐渐变化的时候,也跟着低落起来,心里不知怎么的泛起一阵莫名的难过,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就像是陡然漫过来的黑压压的云,笼罩得人烦闷不堪。
“沈——”他也不知为什么会无意识地从嘴边滑出这个字,像是要提起谁的名字,可是只说了个姓就回过神来,然后便茫然地卡了壳·因为他搜遍了整个大脑,似乎也没有哪个比较亲近的人姓沈。
余贤和君宵被他突然的开口拉回了神,一起转头看他,他们大概也听不出他要说什么,便收了脸上流露出来的情绪,等着白柯的下文··“没什么·”白柯摇了摇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圆场,便干脆转向林桀道:“你不是还没抓住花生米吗,怎么坐在这里,不怕今天吃不到饭吗”·林桀觉得自己大概天生笼罩着躺枪光环,好好坐在这里,就这么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莫名被转了好几次炮火。
“我……我过来喝口水·”林桀被他这么一问,也这才想起来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于是伸手捞了桌上的茶壶,一手拎着壶柄,一手按住壶盖,翻开四个杯子,急吼吼地一气儿给自己倒了四盏茶,然后一杯接一杯地端起来一干而尽。
当他“啪”的一声,把最后一个茶盏扣在桌子上,这才站起身,带着一种炸碉堡的视死如归,磨磨蹭蹭走到了门口,然后默默回头瞅了君宵和余贤一眼,希望这俩当中的一个能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开口说句“先吃点什么再接着抓”之类的。
谁知直到他双脚迈出门槛,那俩还是一副“你赶紧”的表情··林桀又退回门槛里,忍不住开口:“师父,老祖宗,你们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余贤:“你资质略有欠缺,两天内能抓到算不错的。”
林桀:“……”胸口多了一把刀··君宵:“咸鱼师祖说的倒是实话·”·林桀:“……”又多一把。
白柯:“好走不送·”·林桀:“……”嘤~QAQ·他愤愤地再度跨出去,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继续追花生米去了··“那小子离辟谷还早,这十七八岁的刚好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别饿死了。”
余贤还剩那么一丁点儿良心··“嗯·”白柯也随口附和道,“两三天不吃饭,普通人受不了·”·君宵面无表情地看着余贤、白柯这一老一少,凉飕飕地道:“当初把我扔中明镜里头饿了半个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担心呢。”
余贤立马倒戈愤愤地指着白柯:“就是怎么没担心呢”·白柯:“……”关我屁事。
林桀这活宝一走,白柯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有那货在,话题还能轻松一些,他继续揪毛去了,这屋里的氛围便又慢慢严肃起来··不过白柯也终于得以继续他之前发现的那个问题:“世轩老前辈。”
余贤被这个规规矩矩的称呼弄得牙有点酸:“嘶——怎么了你别这么喊,听得我别扭得慌·”·“你身体——”白柯忽略了余贤似真似假的抱怨,有些担心地打量了余贤一眼。
之前没仔细看倒是没注意,现在白柯才发现,余贤虽然依旧嬉皮笑脸的,但是沉默下来的时候,精神气确实不如昨天见到的那么足,有种疲态,看起来比昨天初见的时候沧桑一些。
余贤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白柯能注意到自己的问题,于是摆了摆手:“大毛病没有,小事·”·白柯觉得,修道之人,既然能延年益寿甚至贻害千年长生不老,那必然是身体倍儿棒的,不可能被普通人的一点儿伤病所困。
也不知余贤所谓的小事是什么类型的··下一秒,余贤就憋不住话地抖搂了出来:“就是元神散了·”·白柯:“……”·“一半。”
白柯:“……”大喘气的都该拖出去打死··大概觉得逗白柯挺有意思的,余贤笑眯眯地捋着胡子,道:“以前受过伤,导致后来碰到些棘手的事情时不时会这么散一回。”
“会恢复”·“当然不然老子早交代了,坟上青草多多少茬儿了·短则三两天,长则十天半拉月吧。”
·第29章 文盲··余贤的估算倒是没有出错,他那元神不长不短,前前后后一共养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白柯和林桀的日子可过得不轻松·每天除了最基本的修习之外,还时不时被花生米遛得满秘境跑。
最开始是他们追着花生米,但是由于花生米身形太快,路线风骚诡异,上天下地钻山入林,灵敏程度和它庞大得看起来有些笨拙的体型成反比·追得林桀和白柯恨不得糊它一头一脸狗血。
而且林桀和白柯本身修为基础相差颇多,即便白柯根骨资质奇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超过林桀,尤其是身法这种需要勤加修炼的基础问题·用同一种方式锻炼衡量他们实在有些不靠谱。
于是“遛人”的法子实行了一天就被霍君宵和余贤紧急叫停,两人商量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拍板决定把“遛”改成“撵”··“……”白柯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荒唐极了,人权这种高深前卫的东西想必这两个活了几千年的中华鳖精是不懂的,不然怎么能让他堂堂一个人整天不是被一头兽放风筝似的遛,就是像鸡崽子一样被追在屁股后面的货撵呢·林桀最开始倒是觉得不错,毕竟他们追着花生米的时候,那蠢兽跑得太快太远,差距太大会导致连追的欲望都没有,反倒会刺激消极情绪。
让花生米在他们身后追倒是不错,毕竟花生米也不是真蠢··那看起来死蠢的禽兽,居然把自己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慢一点儿白柯和林桀就会有机会放松,再快一点这俩就会产生过度反应,容易弄巧成拙,伤筋动骨。
“但是尼玛祖宗你能不能不要撵着撵着就把我俩当玩具啊”林桀每次被撵得满秘境乱窜的时候总想这么咆哮··可是往往他还没咆哮出来,下一秒就会觉得自己整个人被花生米那货一爪子抄底,撩到空中,翻个跟头,然后那货总会“嗷呜”一口叼住他的领口,撒了欢儿似的在秘境里癫一气,逗弄够了再轻轻巧巧一松口,林桀就会在头晕目眩中冷不丁地自由落体。
那酸爽,简直无法相信就差没哭了··试想一下自己被绑在火箭筒上,以极高的速度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的感觉——·眼看着自己的鼻子就要拍上树干了,那货一个紧急转弯,树干堪堪擦着鼻梁过;眼看着就要被扔进水里了,下一秒就觉得屁股一麻,已经又被花生米用毛茸茸的大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上了天……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逆徒 by 木苏里(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