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 by 木苏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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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 by 木苏里(3)
·这特么不止考验身手还特么考验心脏好么·他原本以为白柯的待遇能比自己好不少,毕竟最开始见到余贤的时候,他可是听见那老祖宗说花生米原本是白柯养的宠物。
那祖宗和君宵一个两个的都语焉不详,除了偶尔没头没尾的只言片语,没提过更多白柯和他们的关系,以至于林桀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其中关窍,没法理解他们的意思,也没八卦地追问,但是光看花生米平时恨不得化身狗皮膏药就此黏在白柯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状态,就知道余贤那句话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既然是疑似宠物和主人的关系,那花生米对白柯总要温柔体贴乖巧可人一点儿吧,总不至于像对待自己这么毛手毛脚肆无忌惮胆大妄为··准确地说,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就连白柯自己心里也有过这种想法。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过真正被“撵”的时候,白柯就发现自己和林桀的想法真是蠢得离谱·他们怎么能蠢到以常人的想法去揣摩一个蛇精病兽的举动呢·花生米显然觉得自己玩得越疯癫,被玩的人就越能体会到当中的乐趣,互动就越亲密。
于是白柯被玩得更惨··他平时遇事淡定得甚至有些不似常人,少年老成,稳重自持,明明是刚成年的人居然隐隐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颜色不变的气度,极少失态·用林桀的话来说,除了天性淡漠外,大概骨子里有种“不装逼毋宁死”的精神在作祟。
这样的人,在被花生米撵着追着玩上一个时辰后,重回君宵的小屋,都会身形狼狈地倚着石桌,两腿软上个一盏茶的功夫,才能缓过劲儿来·至于林桀,更是不要形象地直接抱着桌脚小儿麻痹般地瘫在地上。
不过比起被花生米撵,还有更让白柯头疼的功课··每日君宵会根据他们的情况,从他那无底洞一般的书箱里翻出一两册古籍经卷,丢给他们让他们去抠着字眼理解里面的内容。
林桀虽然号称“只适合看野史,一看正经书就会孕吐”,但这么多年被各式各类的经卷耳濡目染,应付君宵的古籍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啃不动··但是白柯就不同了。
他从小跟着胖姨学的是盲文,读书靠摸·后来眼睛能看到光影轮廓后,胖姨每天会开个小灶,教他认识正常的字··虽然起步相对正常的小孩来说晚了几岁,而且字形对白柯来说模糊了一些,想要看清非常吃力,但是他不用心便罢了,一旦用起心来简直是疯魔的状态,学这些的进度甚至比大多正常孩子还要快,接受度还要高。
那阵子他相对同龄人本就瘦小一些的身材更是瘦得厉害,盯着书看久了太过耗费心神,以至于晚上两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胖姨他们看着都心疼··不过好歹没有白费功夫,花了小几年的功夫,啃完了胖姨书房里大半的书。
不过,这都是相对普通孩子而言·跟林桀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毕竟没有哪个普通孩子从小便浸淫在各种修道经卷术语里的··白柯第一次翻开君宵给他的那本不知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破烂儿时,就被那满篇鬼画符糊了一头一脸的血。
他不甘心地用食指一个个划过那些字,从页头划到页尾,一字未漏,就差没整个儿埋进书里跟那些字脸对脸了,结果还是绝望地发现自己没一个认识的·整整一页·没有一个字是认识的·白柯觉得自我认知再次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文盲。
不过林桀有句话没说错,白柯除了那份天生的淡漠,骨子里有股子“不装逼毋宁死”的味道··他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和桌上摊开的书脸对脸,僵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一声不吭地站起身,以一种修为未到,气场先满的姿态拎着那本书,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不紧不慢地走到霍君宵身边。
当时君宵正倚着一株古木、抱着手臂,以一种闲散却安逸地姿态看了白柯一整个晌午没挪过地儿··眼看着白柯瘦高的身影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来,在逆光的片刻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当年修为已有大成、身为玉生门掌门的白聆尘。
不过下一秒,阳光微移,白柯和白聆尘不甚肖似的面容便清晰起来,眼角四周的血红色胎记也重新映入君宵眼中,看得君宵神色一黯··他倒不是纠结些有的没的,只是心疼而已。
虽说初见白柯时,他确实就是在透过这个清瘦少年的身影,去看五千多年前那个总是站在云浮之巅、清霜玉雪的玉生掌门··可是接连几日的相处已经让他重新认识了一遍白柯。
他和白聆尘在很多时候并不一样·白柯是白柯,玉生掌门是玉生掌门·他们从长相到性格再到生活中的习惯和偏好,都有或多或少的差别··可是毫无疑问,他们有着共同的魂魄。
那不同的皮囊躯壳之下,包着的是同一个芯子·不管他是叫白聆尘还是叫白柯,亦或是别的什么,不管他是做了掌门,成了大能,自由来去天地间,还是生成了一个普通人,生活艰辛,窝缩在一隅之地。
对君宵来说都是他钦慕爱恋了千百年的那个人··这不过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身份环境下,表现出来的不同状态而已,归根到底都是他。
君宵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因为他的命数,白聆尘说过的话……·他说那些人之所以会有那样的结局,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也怨不得别人,更不是因为什么克尽周遭亲近之人的荒唐预言。
他说那些人即便换个身份,换个地位,换掉许许多多的东西,在碰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他们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而那不会变质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命数。
君宵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来的白柯,再次想到了那些话··不管这人以什么模样生在这个世间,骨子里总有些东西是不会更改的,哪怕中间隔了几千年的沧海桑田碧落黄泉。
这也是他的命数··就在他以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白柯,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这个清瘦高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拎起手里的书,举到君宵面前,冷着一张脸,用一种凉丝丝的,略有些僵硬的声音道:“抱歉,不识字。”
君宵:“……”沧海桑田碧落黄泉以及那狗屁的命数把他那高岭之花似的掌门师父活生生炼成了这样,现在逆天还来不来得及··第30章 回忆··霍君宵默默地抬头望天,那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渡天劫似的。
他在心中腹诽了作弄人也不打声招呼的老天爷五秒,然后放下抱着的手臂,站直身体,低头垂眼看着白柯,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定深沉,伸手拿过白柯一脸嫌弃地拎着的那本古籍,道:“走吧,我一字一字地教你。”
接着十分自然地揽过白柯,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子··屋外,伏在竹制的矮案前抱着另一册古籍的林桀一脸“卧槽”地回过头去,冲着屋内君宵的背影道:“师父我也不会小灶加我一个团结才是力量共同学习乐趣无穷”·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林桀:“……”能把那木门关出这么脆的声音,师父也蛮拼的……·接着君宵冷冷淡淡又不失严厉的声音透过那一格花窗传出来:“十年的书都读进花生米肚子里了日落前看不完,明天加罚,没得商量。”
躺在云竹下午睡的花生米默默抬起威武雄壮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那门户紧闭的屋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脑袋又“咚”地一声落回交叠垫着的前爪上,呼呼睡过去了。
林桀:“……你这么偏心你师父知道吗”亏不亏心·君宵:“知道。”
林桀:“……你这么凶残你师父知道吗”·君宵:“他当年对我比我对你还凶残·”·林桀:“……”·进了屋的白柯再次一脸微妙:“……”·拎着酒壶不知道从秘境哪个角落晃荡回来的余贤“咣”一声把酒壶放在林桀的桌案前,袖着手盘腿坐下,道:“看着那小破屋子发什么呆门上开花了偷懒最要不得,来,我看着你学日落之前看不完这本让花生米把你嚼吧嚼吧当加餐信不信”·林桀:“……”凶残这种东西果然是一代传一代师门爱这种东西果然都是书里才有的·进了屋的君宵一拂袖,原本的石桌石凳便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花窗前的一张桌案,以及桌前的两张椅子。
白柯一边朝桌案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门,道:“就这么把林桀关在外面,会不会不太妥……”·君宵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嘴上淡淡道:“太糟心,眼不见为净。”
心里却默默琢磨着:读书这么别有一番雅趣的事情,自然是两人就够了··可见,这货某种程度上也是深得他师父上辈子的真传,不装逼毋宁死··他将古籍放在桌案上,拉开椅子让白柯坐上去,而自己则侧身坐在一旁。
那副姿态,颇有几分家长督促孩子读书的架势··白柯有点别扭地动了动,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以如此近的方式教过,就连胖姨给他单独开小灶,也是隔着一张方桌,面对面。
这桌案君宵大概略有些嫌矮,但对白柯来说正好,也不知他这随手一变变出来的是什么木料的,只觉得黑棕色的案面古朴厚重,隐隐有股极为浅淡的香气,让人心神安宁。
雕着仙鹤竹叶的花格木窗外是婆娑的云竹叶,再远一些,是一株极为高大粗壮的花树,具体是什么花白柯并不认识,只觉得一小簇一小簇的白色花团星星落落半遮半掩地隐在枝叶之下,随着秘境里悠然的风,时不时飘落些零星的花瓣下来,落在窗格间,倒是十分雅致。
这样的景色别说普通人,就是在白柯眼里,也很是有种安逸宁静的味道··即便是只字不识的白柯,在这种氛围下,看着桌案上翻开摆着的古籍,也少了几分嫌弃,那些鬼画符似的字也都变得美了许多。
霍君宵活了五千多年,大概从来没有如此耐心地教过人识字,却丝毫不觉得烦闷,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他看着白柯伏案的清瘦侧影,听着外头林子里依稀的鸟鸣,心底一片温柔宁静,千年前的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那时候他未入玉生门下,还住在自家府宅里·他爹霍大将军亲自给他们两兄弟挑的西席,是个满腹经纶却并不酸腐的夫子,讲文也讲兵··他小了凌云五岁,两人虽然跟着同一个夫子,学的东西却大不相同,夫子对他们的方式也不一样。
霍凌云从小就规矩听话,稳重自持,小小年纪颇有他爹的气度,尤其对兵书感兴趣·夫子教他的时候省事省力,十分轻松··而君宵却不同,他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的性格,既不像他温婉贤淑的娘,也不像他一派正气的爹,上房揭瓦招猫逗狗揪胡子拽辫子无所不为,那叫一个皮。
夫子天天吹胡子瞪眼,拖着自己芦柴棒棒般瘦弱的身体追着君宵讲课··也亏得这夫子讲东西并不枯燥,不然君宵大概更是要皮得昏天黑地··不过也可见,耐心这种东西,他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是没有的。
后来被人贩子余贤拐骗到玉生门,刚开始也是个坐不住凳子的货,直到后来狗胆包天地招惹了掌门白聆尘··白聆尘如果当教书先生必然是要被学生造反的,后来的君宵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觉得从客观来说,白聆尘比起曾经将军府的夫子,简直是个混账。
因为他别的不会,万年就一个法子——抄书··最开始,君宵被拎着扔进藏书楼面对那满眼的经卷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呼吸即便坐下抄书也抓耳挠腮堪比那后山最没定力的野猴儿。
总是抄两行,揪根头发;再抄两行,打个哈欠;抄完一页,还要啃两下书架泄愤··之后被罚的次数多了,也就越来越麻木了,定力活生生被磨得越来越好,一同进步的,还有他那一笔狗爬式的字。
可是这定力大概仅限于被逼着抄书并且有限时的情况下··后来拜入掌门白聆尘门下,相处得久了,他那高岭之花般的师父的本质便渐渐暴露了··那人教徒弟的方式简直不负责任到令人发指。
每每把他和师弟师妹拎到堂前,一人丢一本卷集,自己拿着一本,翻几页,就用他那冰镇过的凉丝丝的声音随便挑一两处说上两句,再翻几页,再说上两句,一卷不薄不厚的书一盏茶的功夫便说完了,然后丢下一句:“自己悟罢。”
便飘了出去,一整天都不见踪影··可怜师弟邬南抱着书整日不撒手,废寝忘食,就为了他那个“悟”字,活生生“悟”成了个三天憋不出一句话的白面团子。
而小师妹沈涵更是凄惨,抱着书趴在地上,翻着那根本看不懂几个字的书,翻一页哭一气,再翻一页,再哭一气,糊了满本的鼻涕眼泪··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也就君宵能稍微好点儿,因为抄书的底子在那里,看那些书倒也不吃力,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悟”字,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那时候的他还是棒槌性格,无可无不可,天生没什么执着的东西,颇有种得过且过的意思··再后来开始习剑,高岭之花白聆尘的混账本质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讲书的时候他随口糊弄人,三个弟子还勉强可以忍受,毕竟人跑了,书还在,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没看清还能多翻几遍,没读懂还能多嚼几次,书翻烂了还有抄本,也就耗时长短的事情,总能悟透的。
可这习剑就不同了,白聆尘连个剑谱都没给他们,只长袖一卷把他们三个小崽子带到云浮山巅的平台之上,自己拎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柄长剑,每月舞一式,一式只舞一次。
比划完收了剑,然后扔给三个徒弟一人一根秃头小木棍,一拂袖,再次跑得没了踪影··每日日出把他们扔上山巅,对着万里流云耍木棍,日落再上来把滚成一团的三只崽子拎下去。
至于他们三个舞成了个什么样子,他是不问的··只有余贤每每在人间流窜够了,回云浮宫遛徒孙玩儿的时候,能指点他们个一招半式的,帮他们消化消化··不过,邬南喜静不喜动,余贤遛起来没什么意思,于是指点的都是些符咒方面的东西;而沈涵根骨奇差,刻符耍剑都不通偏偏对炼药中了邪似的痴迷,余贤给她带稀奇药草的次数倒是指点她的次数多得多。
唯独君宵,从小好动,在板凳上根本坐不住,十分乐得被余贤遛·而且遛出了风格,遛出了水平,三天两头借着遛的机会打一两个小赌,搅得玉生门上上下下叫苦不迭,天翻地覆。
不过余贤也是个作孽的,有道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有一回他不知去哪儿鬼混,喝了不少酒回来,被玩儿多了早就琢磨着要反抗的三个崽子趁他犯迷糊的时候暗搓搓地动了手。
君宵揪着根从白聆尘屋里翻出来的捆仙绳仗着身法招式一通乱窜,硬是把晕乎乎的余贤弄得没有还手之力,绑了个结实;守着个迷你炼丹炉三天三夜的沈涵从一个玉质小瓶里倒出一粒药塞进了余贤嘴里;而邬南两手一抬,九符齐出,落了个禁制,把余贤罩了个严严实实。
那天傍晚,白聆尘回云浮宫的时候,就见自家整天没正型的师父周围金光流动,被关在了一圈禁制里,不知怎地恢复成了他原本那副公子哥儿的形象,被五花大绑成了个蝉蛹,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唯一能动的手指捏成了个兰花,桃花眼斜挑着瞅着白聆尘,捏着嗓子道:“还不快给为师松绑”·白聆尘:“……”·直到那时候,后知后觉的混账师父白聆尘才发现,自己那三个亲传弟子早已造孽地长歪了,而且看这架势,估计是甭想正回来了。
君宵至今想起当初白聆尘和获救后余贤的表情,都忍不住弯了嘴角··这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浮生片段,却在过去的千年时光里,从不敢想起··而如今,他终于可以再次坦然地,面带笑容地回忆了。
只因为那浮生的一部分,在千年之后,又被他找到,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何其有幸···第31章 窃听··白柯这十八年来过得都并不轻松,所以呆在君宵秘境里的这几天对他来说简直有些太过闲散了,每天修习修习基础,练练气劲和身法,读读古籍,不用考虑生活中那些格外琐碎的事情,碰到些问题也不用太过烦忧,因为这里有着两个修道界的大能,帮个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日子简直过得像世外桃源一般。
不过身处在世外桃源中也不代表白柯真的一点儿糟心的事情都没有··比如每日定时回林桀院子里,等着缺心眼儿的掌门弟子秦河来送灵丹··这件事连君宵和余贤也不敢贸然插手,毕竟恒天门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那所谓的七星丹炼制出来究竟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他们暂时还是没有完全弄清楚。
倒不是真的没法把七星丹从白柯身体里取出来,只是取出来之后对白柯的伤害有多大,会不会祸及性命,又能不能有准确的方法弥补,他们都还没有底··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千年以前,以霍君宵或是余贤任何一个的性格,都要干脆爽利得多,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解决眼前的痛苦,把那糟心的玩意儿弄出来再说,至于造成的后果,再想办法便是。
那时候的他们大约是在这浮世间叱咤得久了,有股子敢与天搏命的傲气,毕竟那时候的他们,离飞升成仙不过一步之遥··可是经历了当年那一系列的祸事,目睹了无数道友殒身其中再无踪影,看着多少门派在那次劫难中风雨飘摇,玉生门更是几乎覆灭于一夕之中,而搅合出那祸事的源头的,不过是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一群乌合之众。
那就像是一记狠狠的巴掌,抽在久居高位的众名门大派的脸上··自那以后,他们便再不会贸贸然地去做一些事情了,因为有些后果让他们无法承受··面对好不容易寻到的白柯,他们两个,尤其是霍君宵,简直有些小心翼翼了,毕竟他们现在的修为都有所折损,比不上当年最为巅峰的时候。
不过让白柯稍微好受些的是,吞完灵丹之后,君宵会立刻帮他缓和体内钻心嗜血的痛意,除了最初的那一瞬间,之后的痛感就会变得闷钝很多,慢慢轻缓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然后眨眼便过去了,远远不如第一回那么难熬。
只是想到那七星丹正在自己的体内吸着血汲取着它所需要的东西,而后以一种未知的状态慢慢变化着,白柯就有点恶心·鬼知道那糟心玩意儿长成了会是个什么东西。
好在每晚子时那份罪白柯倒是真的不用再受了··他也不知道余贤用了什么法子,只知道每到子时,那老爷子便捋着胡子拎着酒壶优哉游哉地出去了,说是去林桀的小院子里等着秦河。
然后不足片刻的功夫便又晃荡回来了··如此过了将近一周,恒天门那边似乎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估计是糊弄过去了··而另一件让他有些忧心的事情便是白子旭——·来君宵这秘境的那天他不知怎么睡了过去,一睡便是整整三天三夜,把白柯吓得不轻。
他实在想不通白子旭这是什么情况,以往哪怕是疯病犯得最厉害的时候,也最多不过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便慢慢清醒,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了··不过好在君宵和余贤并没有骗他,白子旭睡完三天之后,终于在第四天早上醒了过来,迷迷瞪瞪地四处转悠找吃的,除了睡久了腿有些软,走路有些晃荡,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白柯当时有些担心地拽着他,皱着眉一脸肃然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子旭只摇摇头说:“除了做得梦太多,睡得还算痛快·”·“睡得……还算痛快”白柯有些懵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之后,愣了半晌,然后黑着脸抽了抽嘴角。
觉得自己大概两天不想再跟这不靠谱的货说话了··他扭头就要走的时候,白子旭又“哎哎呀呀”地追上来,黏在他屁股后面,硬生生逼着白柯听他讲完了三天里梦到的所有东西。
梦嘛,自然没什么逻辑性··而蛇精病人白子旭的梦,那更是天马行空诡谲难测,只要是脑子没问题的,那多半是听不懂的··于是白柯把他絮絮叨叨的东西当成是狗屁不通的经文,左耳进,右耳出。
整整一个上午听下来,除了什么“从脑子里爬出去一个黑影,然后嗖地一声又钻进了旁边另一个人的脑子”、还有什么“手啊脚啊咣当掉一地”这种有些凶残的句子,其他愣是一句没听懂。
睡醒之后的白子旭如同唐僧一样在白柯耳边“嗡嗡嗡”了大半天,让他忍不住产生了“说累了指不定能再去睡个三天三夜”的念头··不过这念头终究没成真。
白子旭在那之后的几天里,又突然变得安静了不少·君宵另一间屋子里立着个书柜,净是些白柯连字走不认识的书,也不知白子旭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整日整日地扎进去就不出来了,还掩着门不让人打扰。
有一回白柯忍不住站在窗外朝里看,看到白子旭手里的书的封皮就是一阵无语:书都拿倒了,看个屁啊……·不过对于白子旭,白柯一向是惯着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几乎是百依百顺的。
他既然就喜欢倒着看书,还看得津津有味,那就让他看去吧·白柯这么想着,也就没再去干扒窗口的事了··倒是余贤,不知怎么的,突然对白子旭起了很大的兴趣,拉着白柯问了几句白子旭的事情,而后时不时会去那屋子里跟白子旭说几句,美其名曰:探讨书意。
鬼知道他能跟一个倒着看书的人探讨出什么书意来··白柯试探着问了余贤几次,都被老爷子绕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果放在以往,有人这么目的不明地走近白子旭,白柯必然要长上一百二十个心眼,防得严严实实。
可是换成余贤或者霍君宵,白柯就莫名地没了防范的心思·或许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荒唐却又有迹可循的前世今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白柯对这两个人完全不设防。
极偶尔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个怀疑的念头闪过,他的潜意识里就会浮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地罪恶感,似乎对这两个人有任何的猜忌,都会让他自己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郁结来,觉得像是亵渎了什么似的。
转眼一周就这么晃晃荡荡地过去了,余贤的彻底恢复了正常,此人大约天生难安定,不是逗白柯就是逗林桀,要么就是去逗白子旭和花生米,总之就是手贱停不下来··这好不容易元神恢复,余贤就闲不住地去招惹了一把君宵,死缠烂打地拽着君宵陪他打一架,说是一周没动了,松松筋骨。
君宵无视骚扰,硬是老神在在地教完白柯一篇鬼画符,又手把手地带着他写了一遍,确认他记住了再不会弄错,这才一拂袖闪到了屋外··林桀和跟出门的白柯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两个人影已经上了天,虚虚实实地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看的下面两个除了目瞪口呆之外,便没有更好的反应了。
两个不相上下的大能过起招来,那不是他们这些小菜鸟能看得懂的,两人仰脸傻了半晌,还是默默低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腮帮子,放弃观摩了··“诶——小白”林桀读古籍读累了,正四处转着顺便活动活动脖子肩背,结果却在洗墨池那边站定了,招呼白柯过去:“掌门好像又召见了几个长老在商议什么。”
“怎么这个时候召见”白柯正想进屋问白子旭饿不饿,听到林桀的话便顿住步子,折返到洗墨池边··这是屋南边的一个椭圆形石池,不大,里面终年有一汪清水,平日里他们都在这里洗笔,可墨汁滴进这清水里却总是化散开来,然后便再无踪影,洗多少次也不见这水变浑过,始终是这番清凌凌的样子。
这洗墨池前几天被君宵刻了符咒,能看见恒天殿内的情景,以便看看那恒天掌门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不过那掌门也不是个嘴碎的,他也就每天见一见那几个长老,偶尔召见一下秦河他们几个弟子,所说的话也都是些很平常的东西,除了提过几次白柯,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关注的信息,更没有提更多关于七星丹的事情。
不过今天,掌门和长老们说的东西似乎那么简单了··白柯走过去的时候就见掌门正背着手,眉头皱得死紧,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着,他沉默了片刻之后,一甩袖,转身冲坐在两边的几个长老道:“今早才发现”·“对。”
其中一个面白微胖的长老点了点头,同样忧心忡忡的样子:“明明还有将近两百三十二天,怎么会突然……哎·”·白柯和林桀听着就想抽他,这些人从来都这样,话只说一半,每回都听得他们一头雾水。
“谷里的东西养好了没”掌门问那白胖长老··他摇了摇头:“十年一成,还差三个月·”·“那怎么办”另一个长老有些坐不住了,“要是没东西送进去压一压的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几个长老连带掌门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似的,脸都快绿透了。
掌门沉吟半晌,道:“去外头找些过来吧·”·“青云门的不能动,少阳最近风头劲胜也不能动,长陵玄微不剩几个了……”那白胖长老几乎要掰着指头数了,结果还没数完就被林桀的师父打断了。
“你这饭桶,这种时候能去动别的门派吗简直是把辫子送进别人手里·”·“那找散修”一个长老插道,“修出一番成果来的那几个太显眼,动起来也不方便。
找些旁道上的吧……他们跟咱们来往不多,动几个影响不大·”·“宜市市内的一些我倒是有点数·”林桀的师父道:“有几个大概在桃花苑那一带,不妨带人去找找,带三两个回来先扔进去压一压,缓过这段时间,那七星丹也该差不多了。”
林桀一听到桃花苑三个字,眉头便是一皱·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人又在具体谋划着什么,但一听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而桃花苑……·桃花苑是胖姨他们住的那个片区。
·第32章 冰魄··恒天掌门闭眼思索了片刻,然后伸手朝林桀师父的方向点了点,道:“鸿贤,你带人去桃花苑那一带找一找,有合适的就带回来,手脚干净点·”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道:“挑些机灵点的弟子,别再像上回那样了。”
鸿贤长老面露愧色,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一旁的白胖长老问鸿贤道:“对了,说起来,你那两个徒弟还不曾找到”·鸿贤皱着眉:“嗯——放出去的搜灵兽至今未曾找到那两个人的下落。
其中有一只一直在市西南那一带转悠,我怀疑……”·掌门一听便睁开了眼:“那一带附近有残留的斗法痕迹吗”·“问题便在于没有。”
鸿贤苦着脸,“我放出神识过去探了两次,不曾感觉到一点斗法的痕迹·”·掌门沉吟了一会儿:“那便麻烦了·”·“对啊”白胖长老道:“你那两弟子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不像是会在外头胡闹几日不归还不留个音讯的人,况且连搜魂兽都遍寻不到,要么是去了一些下了高级禁制的地方,要么便是……凶多吉少。
如果是被人带走或是被人杀了,那两个也不会任人宰割的,怎么着也会留下点斗法的痕迹·可此时一点痕迹都寻不到,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个对手和他们悬殊太大,下手时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连斗都来不及斗。”
鸿贤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此时听人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还是煞白了一张脸:“毫无还手之力……那得、那得是什么境界的我那俩弟子不说境界多高,比起掌门门下的自然不如,但在门派内同辈弟子里也算不落人后,放出去和其他门派的同期弟子比,也能排上号。
不说别人,就算我亲自动手,他们抵抗个三时五刻也不成问题……要说毫无还手之力,那怕是、怕是对手的修为境界不比掌门师兄你低多少·”·掌门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围几个长老的脸色自然更是精彩,都纷纷低头不再言语··“不比掌门低多少”洗墨池边站着的白柯嘀咕了一句,默默扭脸,心道:真有自信。
林桀望天·曾几何时,在他眼里,掌门几乎是修道的至高境界,难以逾越·结果现在碰到了君宵和余贤,他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能居然还能扎堆儿出现。
白柯和林桀依旧盯着洗墨池,只见那掌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接着鸿贤的话道:“不一定比我低,在我之上也说不定·”·“在你之上”一旁一个长须及腹的长老道:“掌门师兄,这玩笑可开不得”·“对对可开不得”白胖长老摆手,“不是我们夸大,这现今的门派,掌门大多是门派内修为最高的。
除了长陵他们那几盘散沙·青云门卜元辰和掌门师兄你差了一阶,至今闭关未出,看来是未曾有什么突破的·其他门派更是不用说,非要论起来,也就是少阳派的谢剑能勉强与掌门师兄你比肩。
除开这两个,道中便找不出第三个了·”·“那你倒是说说,这两个里面,谁有可能是动手的那个”掌门瞥了他一眼··“这……”·白胖长老半天也没吐出个下文。
“都有可能,又都没有可能·”鸿贤接道:“咱们炼制七星丹的事情,虽然是绝密,但这百年来没少搜罗珍奇材料,他们听闻一些风声也不稀奇。
众所周知,我恒天门炼制丹药是一绝,卜元辰正在闭关中,如果迟迟未有突破,青云门虽有代掌门,但总这么群龙无首也不是个事·想借助我派丹药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少阳派,虽然掌门谢剑可算得上当世第二人,风头甚至胜过卜元辰,但是少阳整个门派比起我派和青云门还差了一截·或许他们也想探索丹药的方子,以提升整个门派的实力。
这样看来,他们会动些心思也是有可能的·不过——”·鸿贤还没说完,白胖长老就摆摆手道:“那这也太明显了·这情况稍加分析就能联想到他们头上,做得这么没有遮掩,不像他们的风格。”
“当世第一人……”掌门低声吐了几个字,然后背着手转身,抬眼看向那尊披着兜帽被遮住了容颜的雕像,道:“你们安逸久了,已经自大到这种程度了”·“怎么”几个长老俱是一愣。
“你们忘了,除了三门六派……还有那十二秘境的主了”掌门轻声道··“十二秘境”鸿贤眨了眨眼,道:“恕我愚钝……这十二秘境现在还剩几个是有主的了”·“当年那事……十二秘境里的那些个大能,折进去不少吧”白胖长老掐着指头:“我虽然不曾亲历,但是听闻的也不少,非死即伤,还有全乎的吗算算到现在,都将近四千年没动静了。”
“可如果——”掌门声音越发轻了,轻得几位长老都有些毛骨悚然:“如果当中的某位又出来了呢”·几个长老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那就——”结巴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
掌门似乎被他们的反应逗乐了,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来:“不过我倒也觉得,这可能性太小了·”·几位长老:“……”·白柯抽了抽嘴角:“你们这掌门拿长老捏着玩儿啊。”
林桀僵笑两声:“我刚才看到我师父手都抖了·不过他们也确实想多了,十二秘境里还剩的那些个,哪个不是几近成仙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就是神,就算受伤闭关千年不出,那也是神他们要是出来了……”·白柯偏头看他,就见他一脸神往地道:“不知道能不能要个签名。”
白柯:“……”脑残粉啊·再看那恒天殿内,掌门似乎吓够了几个长老,又把话题扯回到了正题上:“罢了,就算那些个大神出世,我们也不是全无抵抗的办法。
先办好眼前的事要紧·鸿贤你即刻就去·至于鸿钧、鸿泰……”·掌门一一看向白胖长老和长须长老:“你们今晚去谷内再下一道禁制,这紧要的关头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鸿德·”掌门看向最后一个长老道:“你去把通往后山的路封了,以免门派内有弟子不懂事乱闯·”·四位长老纷纷领命,而后齐齐抬头看向掌门:“掌门师兄你难不成又要……”·掌门还未等他们说完便点了点头:“嗯。”
白柯和林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不把话说完,这都什么毛病·结果片刻之后,掌门却又轻轻开了口,补上了那后半句话:“我再去一趟望天崖。”
说完便摆摆手让那些长老散了··林桀听了掌门的话,眉头便皱了起来:“望天崖”·白柯道:“怎么了”·“望天崖不是已经没有了么”林桀一脸疑惑,“我曾经抄书的时候,看到记事里写过,那原本是我派的第一高峰,修为稍差一些的人都不一定能顺利上峰顶。
在那山崖之巅,关着当世的一个大魔头,而后魔头身死,望天崖也跟着一并毁了·所以现在的恒天门根本就没有望天崖啊”·“你确定”白柯听了他的话,也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我还是确定的·”林桀道:“因为我还曾经问过师父,师父也是这么告诉我的,门派内其他师兄弟也都这么以为·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啊。”
“那山崖之巅关着魔头”白柯皱着眉:“如果望天崖没有像那记事所说的被毁了,那魔头会不会……”·“不会吧”林桀觉得这个可能性有些吓人,尽管他不知道那魔头是什么人,但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
“不然掌门上望天崖去做什么”·“……”林桀皱着眉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就见洗墨池里,恒天掌门又召了个人进来。
那人面容白净,身材修长,倒是有副不错的皮相,不过那表情时时刻刻透出一股子骄横,十分讨打··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白柯和林桀视为恒天门一大缺心眼儿的掌门亲传弟子,秦河。
秦河进了殿倒是收敛了傲气,他恭恭敬敬地冲掌门作了个揖:“师父”·“嗯·”掌门点了点头,“召你来也没别的什么事,只是让你去通知西园那新入门的弟子,从今晚起,他不必再去三清池了。”
“哦”秦河似乎有些不解,“为何突然……”·“不用问那许多·”掌门摆了摆手,“你也是,通知几个师兄弟,近期别去后山。
最近三清池灵力不稳,一旦生变,不是你们能承受得住的,一不小心还可能丧命·”·“弟子明白·”秦河又行了个礼,而后跟掌门说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白柯心思一动,道:“看来他们之前所说的那东西……极可能是三清池里头那块冰魄”·“十有八九·”一个声音突然横插进来,吓了白柯他们一跳。
他们回头,就见不知什么打完了的霍君宵和余贤正走过来,显然在切磋的时候,也不曾忽略这洗墨池里的动静···第33章 呼救··别的不说,事情一旦同那“冰魄”扯上关系,准得棘手。
对于那“冰魄”上漂浮着的千百荒魂以及霍君宵折在里头的那道命魂,白柯还印象深刻着呢··这次听恒天门掌门以及几大长老的口气,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似乎一直在以某种方法压制利用着这块“冰魄”,数百年一个周期。
而最近却不知被什么意外给打乱了节奏,导致他们有些压不住阵了··这“冰魄”如果压不住会怎么样,白柯有点不敢想象,他虽然没经历过,但是从君宵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也能略微窥见当年生灵涂炭的一角了。
不过比起这冰魄,打完一场刚落地的君宵和余贤显然更为关心另一个问题——·“恒天门的望天崖居然还在”余贤挑起了眉毛,显得很是诧异。
“如此看来,当初的传言怕是个幌子·”君宵缓声道:“望天崖未毁,那崖上的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还活着”余贤面露欣喜之色,转而又满是感慨地苦笑着叹了口气:“怪不得咱们出关后遍寻千年杳无踪迹,看来还疯魔着呢……”·“当初是他自己将自己圈在那重重禁制之地,只是现在,听恒天门众人之言,倒更似是被圈禁了。”
君宵道·“我刚入恒天门那日,曾听闻这恒天门的掌门同长老议事,说是打算先养出两颗药试试药性,确认无误才送去给某个人,并且强调只有一次机会……这话现今想来,十之八九说的便是他。”
“哦”余贤瞥了白柯一眼,“用这闷蛋养的药,是为了给他呵——”·他顿了一下,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道:“不论那药是助他还是害他,恒天门这帮子都是在闷声作大死,他若是哪天有三分清醒得知那药是用谁炼的……呵呵。”
白柯:“……”当着被炼药的人说这些云里雾里的真的好吗·不过这些对白柯来说都不算是重点,他目前最关心的还是桃花坞那一带的安全。
见余贤和君宵三两句商量完便打算去探一探望天崖现在的确切位置,他急忙拽了拽君宵的袖子:“等等”·君宵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拽着的袖角,愣了片刻:“怎么”·“能不能帮我个忙。”
白柯指了指这堪比针孔摄像机的洗墨池:“看看桃花坞那一带的情况·”·余贤抽了抽嘴角:“闷蛋你当这玩意儿指哪儿打哪儿啊”·白柯一愣,这才想起来这洗墨池之所以能像个针孔摄像机似的看到恒天殿内的情景,是因为来恒天门的那天,君宵顺手在恒天殿内一角留了一道符咒,恒天掌门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桃花苑那地方挺偏,白柯没提过,显然君宵也不可能没事做去人小区门柱子上落个符··况且在白柯碰到这一系列事情之前,胖姨就跟他交代了一句,说是她和粽子他们老家有些事情,要回去一趟,大约十来天的样子才回来。
到现在算起来他们走了还不到十天,或许还没回来,碰不上鸿贤去桃花坞那一片搅合的时候··不过白柯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这么多年的相处里,白柯并没有发现胖姨他们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但是他们比普通人清晰得多的轮廓始终让白柯心存疑惑·他隐隐之中,总觉得恒天门这次的举动,会把胖姨他们牵扯进来··君宵见他神色有些犹疑不安,便拍了拍拽着他袖子的手,道:“我去那一带看看。”
“……你认得出胖姨他们”白柯问··“把那附近疑似恒天门弟子的人一并拎回来不就成了·”余贤袖袍一挥。
林桀抽了抽嘴角:“……要是把无辜人士错认成可疑分子了呢”·“不要随随便便怀疑老祖宗的辨识能力·”留下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余贤的踪影已经消失了。
林桀掸了掸袖子:“嗻——”·白柯:“……”·“这两天若无事便留在此境,恒天门的那些污杂之事即便变故横生,也暂且扰不到这里。
我和师祖去去就回·”君宵交代了一句,也紧随余贤之后离开了秘境··两个坐镇的大神刚走,刚才不知溜达到哪儿去的花生米嗖地从天而降,以一种和它威武雄壮的体态极为不符的活泼姿态猛地扑向白柯。
“噗——”躲闪不及的白柯被这庞然大物差点扑出心头血,挣扎了两下,无奈地拨开一头一脸的兽毛,艰难地道:“你这两天吃了什么,怎么又沉了好多……”·林桀抬起花生米的一条后腿,扛在肩上,然后使出吃奶的劲拖了半天,才勉强让死皮赖脸扑在白柯身上把自己当猫儿的蠢兽给挪开了一点,让白柯能从千斤压顶中逃离出来。
一贯不装逼毋宁死的白柯回回碰到这巨型宠物都被搞得形象全无,相当狼狈,脾气都快被磨没了··他匆匆站起来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木着脸掸了掸身上的灰,冲身后的屋子道:“你不是想吃烤肉么”·“吱呀”一声,白子旭开门一脸兴奋地探出头来:“怎么烤什么肉”·白柯指了指又想扑上来的花生米,面无表情道:“这么大块肉,够烤十天半个月了。”
白子旭撇嘴:“毛太多,处理起来太麻烦,不好烤·”然后一脸嫌弃地关上门继续闷声看书去了··花生米维持着扑的姿势僵硬数秒,然后伤心欲绝地轰然倒地,扬起万千尘土,呛了离它最近的林桀一头一脸。
林桀:“……”受伤的总特么是我··他正“呸呸”吐着嘴里呛进的尘土,就听屋角上悬着的镜埙嗡嗡地响了起来··“大概是秦河师兄来了。”
想到方才在洗墨池里看到的情景,林桀匆匆拍了身上的尘,跟在白柯身后穿过那片氤氲着雾气的云竹林,回到了自己的那方小院里··果不其然,他们前脚刚至,敲门声便响了,来者正是秦河。
“哟——怎么回回我来找你们,你们都窝在这间屋子里·”秦河在白柯和林桀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又瞟了眼桌上摊开着的一本书和一本手抄本,神色变得有些狐疑。
“怎么了师兄”林桀被那眼神弄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和白柯哪里不对又戳了这小心眼师兄的点了··白柯则是依旧在秦河面前装瞎,能不开口便不开口。
“你俩修为怎么突然精进了这么许多,昨天明明还没有……嘶——”秦河说着说着目光突然空茫了一瞬,然后似乎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似的,愣愣地看着林桀和白柯。
白柯:“……”这牙疼的毛病真是……话说一半都是什么习惯·“为什么我觉得我有点想不起来……我昨天……昨天来领你们去三清池的时候,明明还没有,唔……我没注意虽然是晚上,但是也不应该啊……”秦河嘀嘀咕咕了几句,眉头皱着,一副思绪混乱的样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词句入了白柯耳中,倒是让他明白了几分——·除了第一次去三清池是白柯和林桀本人外,之后每到子时前,都是余贤晃悠出来替他们挡掉秦河,以至于今天其实是白柯第二次见秦河。
之前那段时间余贤究竟用的什么法子来应付秦河,白柯不太清楚·但是从秦河现在的反应来看,十有八九是幻化了假白柯和假林桀来忽悠他··就余贤一贯优哉游哉的性子来看,他大概觉得秦河这货虽然整日趾高气昂但实则是个略蠢的,好糊弄,于是假白柯和假林桀的仿真程度并不高,至少在修为上没跟上真白柯他们的进度。
导致秦河觉得昨天看到的白柯和林桀修为还菜得不忍直视,今天突然就有了质的飞跃,让他惊讶万分··不过,看他这迷糊不清的样子,余贤大概在他记忆上也动了点手脚,以至于他细究起先前的事情时,有点云山雾罩的意思。
林桀也不是个傻的,他的猜测和白柯八九不离十,于是有些紧张地盯着秦河,生怕他想起些格外不对劲的细节··谁知秦河嘀咕完这么几句,居然就把这页揭过了,摇了摇头,哼了一声道:“算了,把心思花你们两个身上也是浪费。
就你们这整天窝在屋里抱着经卷啃却不动手勤加修炼的架势,能有大修为才是笑话·你们两个懒得骨头都快散了,回头在下月的试炼大会上丢人现眼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林桀点点头:“不会,多谢师兄提醒了·”你再绕远话题小心连自己来的目的都绕忘了··“我来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代掌门来通知一声,从今天起,三清池那边你就不用去了。”
秦河仰着下巴冲白柯道:“你那眼睛就暂时这样吧,别动小心思擅自往三清池那边跑,不遵章法,十条小命都不够你赔进去的·三清池虽然是个圣物,但那周围可是禁制重重危险重重,百年来各类传说不断,我可不是唬你的,几个月前就有门内弟子误入那片地域,而后再也没能回来,你自己掂量着办。”
也不知怎么的,在听到秦河说这话的时候,白柯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声极为微弱的呼喊“救命”的声音,飘渺虚无,那是当时他身在三清池那块“冰魄”之上,被痛苦折磨得深思混乱之际隐约听到的,似真似幻。
·第34章 猜想··那时候的白柯自身难保,根本无心也无力去顾别的·况且当时那声音渺远得就像是幻觉似的,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模糊得格外不真实··听到秦河提起这茬,白柯总算不装聋作哑了,出声问了一句:“没有派人去搜过三清池附近看着不像是什么险恶之地,门派也不可能放着可能危及门人性命的恶境不作处理吧”·秦河哼了一声:“怎么没搜过,那弟子是鸿泰长老门下的,长老亲自领人去找了一圈,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所以说你这种新入门的弟子就是无知得让人都不忍心笑话你·谁说一个门派地界之内的,就没有险恶之地了世间万物祸福利弊皆相依相辅,哪有好事尽占的道理三清池是本派圣地,周遭灵气几乎都被吸聚于其中,千百年下来,四周围那圈被吸尽灵气的地方自然要比普通之地险恶百倍。
这点道理都想不通吗”·白柯心里默默“呵呵”一声:要真这样自然能想通,可事实是那三清池本身就是个坑人的地方,周遭还如此险恶,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天然的还是人为导致的……·“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去三清池一带,这是我派门规。
你入派也有些日子了,看样子,至今连门规都还记不牢,果然目无章法·林师弟你既然知道他双目不可视物,光讲这些经卷,也不知道给他讲讲最基础的门规”·林桀满心卧槽谁说他双目不可视物嘴上还是应了句:“是我的疏忽,不过小白不是那种会乱闯的人。”
要不是那么些破事,他对恒天门根本半分兴趣都没有还怕他乱溜达·眼看着秦河张口又要开始,林桀一个健步,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师兄我知道你身为掌门座下最受器重的弟子,一定极其繁忙,既要勤修不辍提升自身修为,又要帮掌门管理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你通知的事情我们必铭记于心,绝不会误闯三清池附近的险恶之地,既然这样我和小白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快去忙吧,我们看完这卷就会依师兄所说勤加修炼,绝不在下月试炼大会上丢人现眼,师兄慢走”·秦河:“……”·白柯继续装瞎,一脸正经地跟着道:“师兄要走了慢走不送。”
秦河默默呕了一口血,然后一甩袖子,狠狠道:“……再见”说罢便憋了一肚子气,推开门自己走了··要是放在以往,林桀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秦河气受,那时候的他还得卖傻卖蠢,免得像小时候那样,一个不小心就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天生根骨资质就比这些师兄师弟们差一些,只能在最底层一边默默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一边专心探听一切可能与姐姐失踪有关的线索··然而现在,他已经不用再那么忍气吞声了,毕竟他本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在恒天门内混出个什么名堂,只要能找到姐姐,他就算是了却心愿了。
有君宵和余贤的帮忙,他相信这并不是多难的事情·而至于修为,跟着君宵他们的这些天,简直比以往好几年所收获的都多,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气劲正越来越充盈。
在他的认知里一直觉得,君宵他们来历不清不楚,大约是曾经有所成的散修,无门无派,即便修为似乎比起恒天掌门也不遑多让,但是势单力薄,要同恒天门这样赫赫有名的大门派抗衡,肯定还是要落下风的。
但是这些他都无所谓,谁对他好,他就敬重一生,豁命都可以··“三清池周遭禁地是哪里”白柯突然开口问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卧槽祖宗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真打算去闯吧”林桀被他吓了一大跳。
“当然不是,问问而已·”·“我想想——”林桀松了口气,然后摸着下巴朝屋顶翻着白眼,“因为是禁地,所以都只是听说啊,据说三清池旁有山相隔,所以它周遭几处险恶之地并没有直接连通三清池,想要过去从三清池那条路是走不通的,得另走别的道,我觉得那些道应该也下了禁制,随随便便是进不去的。
传说是一片山谷——诶等等”·他说着说着便停了,因为提到山谷,他便想起了之前在洗墨池边听到的话——·“掌门当时是冲长老说了句‘谷里的东西养好了没’吧”林桀连连拍了几下白柯的肩膀,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白柯点了点头:“我记得也是·”·“我之前听他说谷里的时候,还以为是万潮谷,毕竟我们派最有名的试炼之地就是万潮谷·我还纳闷每年试炼大会无数弟子都会进谷,要真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面,不至于一直没被发现,这么看来,掌门所说的谷,很有可能就是三清池附近的山谷”·“这些我不清楚,不过说起三清池附近的山谷,我倒是想起来,之前在三清池,我曾经听到过一声呼救。
当时觉得渺远模糊,几不可闻·现在想来,如果周遭隔着一圈山,而那呼救的人又在那附近的山谷里,喊起救命确实可能是那种声音·”·“你进三清池不就是前阵子的事有人呼救那可能又是有弟子误闯可是刚才听秦河师兄说,上一次有弟子失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白柯道:“秦河刚才说了,三清池周遭一带是禁区,你也说了,据说从三清池那条路走不通,要另走别的道,那些道也下了禁制,随随便便进不去,那么,那些个误闯进去的弟子是怎么破了禁制找到道的如果那些路没下禁制,那就更奇怪了,明明都知道那里误闯容易送命,还不落个禁制阻止门徒误闯进去,恒天门是出于什么心理”·林桀愣了一下,顺着话道:“……如果是前者,禁制必定也是由长老掌门级别的人落的,普通弟子几乎不可能破除,就算找到些旁门左道的歪邪方法破了,那也不可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这么几个歪才。
那么,那些所谓误闯的弟子,有可能就不是主动误闯的,而是出于被动……如果是后者,进入那些地方的入口通道诡谲隐秘,但是很容易误闯,而门派这么多年都不落个禁制杜绝这种情况,这就说明……说明……”·“说明恒天门是故意的——不定时地会有人不小心误闯禁区,且不可能一下子误闯很多人,这样既满足了他们某些需求,又能保证不会一下子损失太多门派子弟,引起恐慌和骚乱。”
白柯接了话茬道··话音落后,白柯和林桀都陷入了沉默……·如果他们所猜想的都是对的,那么照那天在洗墨池边听到的来看:他们在谷里养的东西,是为了每隔一段时间用来压制三清池内的“冰魄”。
而养那谷里的东西,很可能需要的不仅仅是什么灵气丹药,而是人,是那些闯入险恶禁地的弟子··这个认知继续想下去简直可怕——比如恒天门每隔一段年岁便会广招门徒,再比如林桀那入了门派后突然杳无音讯的姐姐……·大概也想到了这点,林桀的眼睛倏地红了。
怪不得近乎找遍了恒天门内他可以去的各个角落都没找到姐姐的影子,如果真的被作为牺牲品送进了那个山谷,那别说活要见人了,怕是死要见尸都做不到··白柯拍了拍他的肩,虽然无法看到林桀细微的神情变化,但是他却可以感觉到手掌下林桀微微的颤抖。
想到刚才林桀还冲秦河说绝不可能没事找事去闯那些险恶之地,以他现在的心情,怕是真的不一定·不过能在恒天门内混迹这么多年,林桀也不会真的傻到那种程度,不顾一切凭着冲动便去送死。
以他现在的能耐,去闯禁地不过是平白遂了恒天门的心意,多加了一份养邪物的饲料··可是明白归明白,痛苦归痛苦··尽管原本也设想过姐姐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但是这么多年来,因为一直没有确切的线索,林桀始终抱着希望。
但在此时,这希望在合情合理的猜测下,几乎已经碎成泡影··林桀一反平日有些跳脱的常态,自此陷入了整日的沉默中·白柯本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再加上也替林桀有些难受,话便变得更少了。
而白子旭也不知在书房里又看了什么书,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古怪起来,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回过神来,才会零碎地蹦出几个前言不搭后语的词··于是,两天后,当余贤回到秘境时,所见到的便是沉默着围坐在石桌边吃着清茶淡饭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面无表情,仿佛吃的不是饭菜而是祭品。
就连一旁窝着的花生米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余贤:“……”·两天没见怎么都成了这幅鬼样子··第35章 身份··“不是……你们这是碰见什么事了怎么吃个饭表情跟上坟似的”余贤一脑门子的茫然。
结果林桀只是抬起头沉沉地冲他招呼了一句:“老祖宗好·”然后便又垂下头一口一口地扒着饭,一脸木然地咀嚼着··而白柯则是冲余贤点了点头,他至今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余贤才合适,跟着喊老祖宗吧余贤跟君宵都跳脚,喊师父吧他自己心里总觉得别扭,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选择折中道了句:“老爷子你回来了。”
说完看了眼林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解释··余贤一听他这么称呼,又是一脸蛋疼的表情··一脸恍惚的白子旭接连听到他们几个人出声,这才回神一般,冲余贤道:“余老爷子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余贤摆了摆手:“我都多少年不吃东西了,你们吃吧。
君宵那小子还没回来”·“没呢,你们没在一起”白柯问··“没·”余贤摇了摇头,“我去探查望天崖了,他去你说的劳什子桃花坞那一带转悠了,说是顺带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情况,毕竟恒天门这次居心叵测,哪个倒霉蛋被盯上都得遭殃,能解围便帮着解个围。”
他说着便在一旁倚着花生米坐下,把那巨兽的皮毛当成天然靠垫,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玉壶,喝了一口咂了砸嘴,冲白子旭扬了扬玉壶:“这酒可难得,来一口么”·白子旭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不胜酒力,一杯倒。”
余贤听了愣了一下,收回酒壶笑道:“你怎么也这么不禁灌,跟那闷蛋一样没口福,啧啧·”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小酌起来,只是边喝边时不时瞄一眼白子旭。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一直待在一块儿的缘故,余贤对白子旭身上的魂气变化并不敏感,只是一直觉得他神魂不太稳,所以有些疯疯癫癫的,但并不算太过严重··但是现在两日不见,再回来这里,余贤却觉得白子旭的魂气变化有些大,之前几乎不会外泄,微弱得近乎感觉不到的魂气,现在若有似无地时不时便窜出来绕两圈,在人刚有所感的时候又忽地没了。
尽管还是很难捕捉,但是余贤依旧感觉到了这魂气的熟悉之处——跟白聆尘太像了··可是他是白柯的父亲,一般来说,一家人的魂气相近相似是很正常的,这也是为何在最初见到白子旭的时候,他身上极为微弱的魂气并没有引得君宵和余贤怀疑的原因。
魂魄乃人之根本,除了搜魂术之类不会对魂魄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影响且需要一堆条条框框限制时灵时不灵的术法,很多会影响魂魄的咒术阵法都是禁术,道行再高也不能随意把人的魂魄扒开了看看结构成分,然后需要了就随时抽个一魂一魄出来或是随便塞个一魂一魄进去,那样就彻底乱了套了,有违天道。
·所以在当初白子旭昏睡过去的时候,余贤也只是堪堪探了一探,发现这人三魂六魄俱全,只是不太稳当,于是助他定魂调养了一番便没再有更多的举动··现在想来,如果在入轮回的时候,白聆尘那游离的一魂恰好碰上另一个残缺的魂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正想着,就听白柯出声问道:“探查出望天崖现在的位置了吗”·余贤晃了晃玉壶:“我跟着那恒天门的掌门走了一遭,位置倒是摸清了,外头那层禁制我估摸是这些劳什子掌门长老落的,破起来倒是没什么棘手的,但是里头还有第二层禁制,那应该是崖上的人落的,跟咱这秘境的禁制差不多,破起来就麻烦了,恒天门的掌门有崖上的人给他的符牌,进去倒是没什么阻碍。”
“那怎么办”白柯问··“也不难办,哪天真要上那望天崖,把恒天掌门的符牌顺过来是最省事的·”·刚扒完饭的林桀总算有了丝表情,面皮一抽,默默看了余贤一眼:“……”从掌门那样的高手身上拿东西居然是最省事的法子,这老祖宗真是……让人无语凝噎。
“不过——”余贤话音一转,冲白柯接着道:“上望天崖不是我们的目的,把那小子从望天崖上劝下来,让他恢复神智,摆脱和恒天门之间的牵制才是真。
不过这就是要你这个闷蛋——”·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旁黑影一闪,霍君宵已经落了地··不过他并非一个人,跟他同时落地的,还有三个形容狼狈的人。
他们似乎刚从某场缠斗中脱身,由于过于匆忙,有两个落地甚至没站稳,身材比较壮实的那个一个踉跄撞到了一个瘦小个子身上,两人直接趴了地·唯独一个微胖的中年女子站得还算稳,但也头发散乱,肩膀上还不知被谁拍了张黄色纸符,脸上还划伤了一道口子,正一点点地往外渗着血。
白柯看清这三人时,“哗”地便站起来,边过去扶起地上趴着的人,边道:“胖姨粽子叔铁扇叔你们怎么——”·“哎呀,你们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白子旭也跟着过去,跟白柯一人扶起一个,顺手帮忙摘了胖姨肩膀上的纸符,结果纸符刚沾手,白子旭整个人就像硬了似的,僵在那里不动了。
白柯:“……”都不知道那纸符是怎么回事就直接上手摘,这货真是从来没让人省心过··“……”君宵扶了下额,顺手在白子旭的灵台处点了两下,然后伸手摘掉纸符。
黄色绘着朱砂字的纸符瞬间成了齑粉随风散了··被解了禁制的白子旭晃悠两下,哼道:“哎呦,有点晕·”·白柯:“……”·这么乱糟糟的动静,要放在以往,胖姨他们绝对早就七手八脚地上来帮白子旭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这次,那三个都一反常态地呆愣在那里。
“他们这是怎么了”白柯有些担心··君宵指了指粽子和铁扇道:“他们两个刚才着了道,这会儿还没缓过来·”而后又指了指胖姨道:“至于这位,大概是把我错认成某个故人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从落地便一直痴愣地盯着他看的胖姨喃喃开口道:“你,你真的不是空——”·“不是·”君宵摇了摇头,仿佛是为了证实他所言非虚,他又指了指正倚着花生米的余贤道:“这位是在下师祖,我等有门有派,虽小有修为,但并未飞升,并非你所说的那位。”
胖姨顺着君宵所指看到余贤,又是一愣··余贤捋了捋胡须,倚老卖老死不正经地冲胖姨道:“哎呦,小姑娘你好啊,在下余世轩,幸会幸会·”·他这话音刚落,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粽子一脸疑惑地开口道:“余世轩不对啊,老爷子,余世轩我见过啊,那不是个爱拿一柄折扇、文质彬彬的公子吗一直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您这……”·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余贤:“……”坑人坑了千儿八百年的,总算砸到自己的脚了。
他连连摆手补救:“不不不,小伙子你这就不懂了,出门在外不同的时候要以不同的年龄样貌示人,以适应这世间——”·这瞎诌的话还没说完呢,愣神确认了半晌的胖姨一脸震惊地道:“老爷子你,你不是玉生门的余贤真人吗”·余贤:“……”·粽子一听胖姨这话,整个人都傻了:“卧槽余贤真人”·铁扇跟着下巴都掉了:“卧槽余贤真人”·做了两天死水的林桀筷子“吧嗒”掉在了桌上:“卧槽余贤真人”·余贤:“……”这个时候抚掌而笑故作高深有没有用·君宵:“……”该·白柯:“……”什么情况这是·白子旭一脸迷茫:“……你们吃坏东西了”·“等等”林桀机械地把脸转向君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余贤真人是师祖,师父你又姓霍……你不会是云征真人吧”·粽子继续傻:“卧槽云征真人”·铁扇:“卧槽云征真人”·胖姨一脸不确定,神情恍惚:“云征真人本姓霍”·林桀依旧一脸木然:“我看过有本类似野史的小话本,那里面说云征真人本姓霍,入玉生门后被赐号云征……”·胖姨:“……谁写的小话本,可不可信啊,从来没听说过啊。”
林桀:“作者好像叫沈什么来着……哦对叫沈涵”·余贤:“没想到那丫头也有这个爱好。”
霍君宵:“……”师门里一个两个都爱写这么些玩意儿都什么毛病··第36章 醉酒··白柯觉得自己一不小心目睹了脑残粉见到偶像的场景,而且快被那几个尤其是林桀浑身散发的“卧槽我特么一定是在做梦你能给我签个名么”的光给闪瞎了。
·哦不……本来就是瞎的,不小心更瞎了一点··林桀一边目不转睛地一脸呆滞地盯着霍君宵,一边一个劲地拍白柯的手臂,喃喃道:“小白小白小白,你你你看见没有,活的云征真人……”·粽子:“我看见了,活的……”·铁扇:“两个活的……”·“……”白柯已经不知道该什么了。
林桀这种反应也就算了,反正这货本身也没几回是正经的,这两天一反常态当了把瘟鸡崽子,结果被余贤和君宵一刺激,又故态复萌了·但是粽子叔和铁扇叔也这么不正常,白柯真是想默默捂住脸。
这俩怎么说也老大不小了,而且现在看来,估计也是千儿八百岁的老妖精,这么一脸痴相真的好嘛你看人胖姨就矜持多了·结果白柯刚在心里默默吐槽完,顺带向胖姨投去了赞赏的一眼,结果就见胖姨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粽子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听到粽子“嗷”的一嗓子后,捂了把心口,道:“哎呦喂不是做梦”·白柯:“……”刚才想的统统作废。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淡定的状态在这一群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林桀拍了他半天也不见他有回应,于是转过脸来道:“小白,千年难得一见的大神啊你怎么完全没反应”·白柯:“……”说的好像我认识一样。
“白叔你不是同道中人吗以前没听说过余贤真人和云征真人”脑残粉林桀同志依旧孜孜不倦地在找共鸣,仿佛跟着他一起傻了三个人还不够似的。
“唔——”白子旭摸了摸下巴,“我跟你们看的大概不是同一波书,这玩意儿还指定教材”·林桀一脸“好遗憾”的表情,终于放弃说服这两个异类加入“拜大神”教。
转头便恢复一脸智障的样子,朝君宵走了两步,傻不愣登地仰脸看着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用梦游一般的声音道:“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世界……最崇拜的人生标杆居然就在我面前,还成了我师父和老祖宗……”·人生标杆霍君宵抽了抽嘴角,冻着一张脸,默默退了两步,站到了白柯旁边。
这个举动让白柯产生了一种极为诡异的错觉,仿佛一只黑色的大狗默默贴到主人身边似的……·这也是不能好了·白柯摇摇头,低声冲君宵道:“怎么”·君宵也偏头低声回了他一句:“看到他们这样觉得牙疼。”
白柯低声接到:“我有办法·”·君宵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法子”·白柯认真道:“上次把花生米辣得喷了三天火气的阎王椒还有么剁一把碾碎了嚼一嚼,牙立马就不痛了。”
君宵转头,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白柯,一脸无奈,半晌没说话··“又怎么了”白柯被他看得很无辜,转头看着他,和一旁一脸崇拜加敬畏的几个人简直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没·”君宵黑沉沉的眸子一转不转,看了他半天后,忽地就笑了,“突然觉得老天果真待我不薄·”把这个从云端上走下来的人送到了自己身边,让自己得以如此平等地同他聊着天,句句都无甚意味,却寻常得让千年前的自己觉得是种奢望。
白柯莫名觉得一阵不自在,转头摸了摸鼻子:“……”真是……蛇精病··即便被拉下了云端,白柯不装逼毋宁死的天性依旧坚韧不拔,瞬间便恢复了一脸淡然的样子,长腿一迈便转身回到了石桌边坐着,那气质那神态,颇有几分高人之相,天人之姿。
一旁倚着花生米老不正经的余贤也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个玉盏,一声不吭地斟了一盏酒放在白柯桌前,道:“闷蛋,吃饭吃得渴吗,喝点水·”·看似格外淡定的白柯八风不动地端起玉盏一口喝了,绵香的酒味入口他才惊觉不对,可是已经晚了,火辣辣的酒劲已经一路从喉头烧了下去。
白柯转头瞪着趁机阴他的余贤,然后“当”的一声,玉盏从手里掉到了桌上,又“咕噜噜”滚了一圈··看完全过程的霍君宵叹了口气,冲余贤道:“这招玩了那么多年,还没腻么咸鱼师祖”·余贤一听这称呼捋着胡子的手就是一顿,瞪眼道:“这么多人在呢,不要没大没小再说了,我这招百试不爽还不就是因为你每次都乐得旁观,从不提醒”·君宵咳了一声,然后走到石桌边,俯身冲依旧坐得笔直的白柯道:“头晕不晕”·白柯隔了几秒后,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晕……你们聊,我先回房。”
“站得起来么”君宵继续问··白柯继续斩钉截铁:“能·”说着果真站了起来,一脸云淡风轻,长身玉立。
君宵打量了一眼,接着问:“能直走么”·“当然·”白柯转身便迈开了长腿,朝小屋……的窗子走去。
余贤一脸得逞的坏笑,晃了晃玉壶道:“这闷蛋果然还是一杯倒啊·”·“别闹,那是窗棂,走这边·”君宵连哄带扶地费了好一会儿劲,才把固执地跟窗子较劲的白柯弄进了卧房。
走了会儿神就发现自家儿子已经不省人事的白子旭整个人都不好了,也顾不上纠结自己身为“同道中人”没听过云征和余贤是不是知识面太窄了,匆匆进了屋,守着白柯去了,边守还边念叨:“一杯倒这种事情还带遗传的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也这么不禁灌呢,下次周围得杜绝酒的出现,简直是反人类的东西……”·偏爱反人类之物的余贤咂吧着嘴,然后冲被晾在那里的四人道:“还站着作甚该修习修习,该养伤养伤,该交代事情交代事情。
花生米——”说着,他反手拍了拍身后倚着的庞大宠物,冲林桀的方向一扬下巴:“这小子一看就荒废了两天没勤加修炼,别呼了,起来,去跟这小子练两把,你看看你这一身的横肉。”
被“一身横肉”刺激到的花生米扭头,冲着余贤打了个惊天喷嚏,然后嗖地以一种不科学的灵敏度闪到一边,叼上还处于痴汉模式的林桀,欢快地甩着毛,一头扎进了秘境深处。
·被喷成了炸毛老狐狸的余贤:“……”·至此,胖姨一行三人也收起了粉丝心态,收拾收拾,暂且在这秘境安顿了下来··而就在胖姨他们安顿下来没两天,洗墨池里又有了动静——·恒天殿内,掌门负手而立站在大殿的高处,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尊盖着兜帽斗篷的玉石雕像,雕刻而成的高瘦男子一如既往安静而冰冷地看着殿内的一切。
“说吧,什么叫做变故横生,解释·”掌门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殿内主座的扶手·指节落在木质扶手上的声音空而脆,在殿内一下一下地响着。
使得殿内的氛围变得更加压抑··低头站在殿中的那人,从装束上来看,应该是某个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大约是被派出去办事的带头者,他食指不断掐着大拇指的关节,显得有些紧张,低声道:“弟子奉命带领二十余名师兄弟在全城范围内搜找散修,但是……”·“但是什么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两边长老席中坐着的一人开口道,语气中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弟子同师兄弟们分头行动,六个人一组,分拨找了所有我派势力覆盖范围内的地方,确实找到了一些散修·其中不乏修为中上乘者,有妖修有佛修……还有一个剑修。
剑修我们稍有不敌,让他脱身了·剩下的几个……”·“剩下的怎么了”那长老开口训斥,“剑修不敌也就罢了,其他的也招架不住六个人对付一个都招架不住我养你们和养一群饭桶有什么区别何况为师不是还给了你们一叠为师亲手制的符咒和几枚万潮丹这都制不住”·“不,那些妖修虽然不是等闲之辈,但借助符咒和万潮丹的功效,我们本来已经制住了,但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生生把那三个妖修从我们手里截走了。”
那弟子低头解释道··“那佛修呢”·“佛修是之前另一拨师兄弟碰上的,据说也是被一个黑衣人给搅合了,那佛修便趁机脱身了。”
“哦”一直看着殿下人的掌门陡然开口,“可是同一个人”·“听描述,应、应该是同一个。”
“可曾记住样貌”掌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不热地问道··弟子也不敢抬头,犹豫了一下道:“他动作太快,而且个子很高,身形像鬼魅一样,弟子……弟子只在他截走那三个妖修的时候,看到他伸出来的手……对了他的手腕上有一串珠子,动作太快我没看清材质,好像是木质的,乌沉沉的,在手腕上松松绕了一圈。”
·第37章 变故··“饭桶光看清个破珠子有什么用带珠子的人多了去了”那长老终于忍不住,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掌门敲击座椅扶手的指节顿住,整个大殿突然没了那有节奏的敲击声,显得更加压抑:“手上绕着一圈乌色的珠子……”他的轻声重复了一句,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有没有想到什么。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现在市内找不到人了么”·那弟子嗫嚅:“被那黑衣人一搅合,打草惊蛇,那些没被找到的估计也都暂时躲藏起来了。
估计……”·“嗯·”掌门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仿佛得了赦免令似的,那弟子行了个礼就忙不迭地离开了。
待殿内只剩下众长老时,掌门开口道:“鸿钧去召集门内众新弟子,鸿贤你广发信函给其他各门派,通知他们,下个月的试炼大会提前至五天后·”·“这……陡然提前近一个月,总得有个理由吧”鸿贤长老有些犹豫。
“就说——”掌门沉吟片刻,道:“我派有幸从药鬼那处获来一张方子,炼出的丹药有惊人之效,历经百年,这丹药终于出炉,我派想借试炼大会之机,诚邀各派前来一同品鉴。
到时各派定有疑心,少不了要多派些人前来看个究竟·”·言罢,他并未多作解释,便让众人散了··秘境内的几人就见洗墨池荡漾起几圈涟漪后又重新恢复了澄澈和平静。
“试炼大会”余贤摸着下巴道··“哦,是这样的老祖宗·”林桀忙不迭地颠颠过去解释,“这试炼大会说是百来年前开始的,因为现在世间限制越来越多,招到的弟子根骨也越来越杂,各派之间的联系随着时间发展,反倒越来越少,颇有些偏安一隅的意味。
为了避免各派坐进观天,渐渐衰落,每十年会举行一次试炼大会,由各派长老带着这十年内新入门的弟子参加·算是各派之间的交流,也可以看看自家的弟子和别人的差距,以此敦促各派弟子勤修不辍。
因为这些年恒天门几乎一家独大,所以试炼大会一直都是由恒天门举办·”·余贤点点头:“这样啊,我们那会儿也有过,那时候可还没有恒天门呐,没想到如今倒是它大包大揽了。”
“这试炼大会出现过死伤么”白柯问了一句··“每回每派几乎都有死伤,不过也就折进去一两个,各派觉得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桀道··君宵皱眉:“试炼不就是两两切磋,点到即止怎还会有死伤”·林桀摇了摇头:“这个试炼大会不是以切磋为主要方式的,而是把各派新弟子放进万潮谷内,里头险境重重,哪派弟子先从出口出来,便算是拔了头筹。”
“那这里头可做的手脚就多了去了”胖姨的声音插口道·她这两天在秘境养伤为了舒坦,一直以本体的状态示人·于是众人看到的便是一株硕大饱满的芍药摇晃了两下,巴拉巴拉地往外蹦着句子,场景颇为诡异……众人至今不太能直面胖姨是株芍药的事实,毕竟这两者除了丰满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能让人联想到一块儿。
正说着,屋檐上的镜埙又嗡嗡地响了起来,想必是召集众弟子汇合的通知来了··白柯和林桀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穿过竹林回到了小院里,刚好截到了弟子召令。
林桀将那张召令符扯下,指尖搓起一小团火球将暗黄色的纸符烧了个干净,然后带着白柯朝恒天殿前的广场走去··二人到那儿时,所见便是乌压压的人头。
各长老座下弟子秩序井然,纵横齐整地列在广场中,长袍飘飘,倒真有股子大门派的气势·林桀领着白柯,站在了鸿贤长老座下弟子队列里,不过这站位似乎还颇有讲究,不知是不是根据入门时间来排的。
林桀让白柯在队末站定后,同白柯前面那人打了声招呼,便匆匆朝前走了几排,站到了他的位置上··“你是新入门的吗”站在白柯前面刚才同林桀打招呼的是一个有些瘦小的弟子。
白柯看不太清他的长相,单听声音觉得年纪不大,声音里还带着股子未脱的青涩之气,而且语调温和得简直有些软了··白柯一向吃软不吃硬,因此对这位弟子没什么恶感,也不装聋作哑,点点头道:“算是吧。”
“怪不得以前没有见过·是阿桀的朋友吗以后碰到什么事情,如果阿桀不在,来找我也可以,叫我孟析就行·”孟析大约也是个话多的,冲着白柯絮絮叨叨了一长串。
白柯浅笑着应了,他正要礼尚往来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却感到脚下的地面不知怎么忽地抖了一下··震动感太过突然且幅度不大,那一瞬间,白柯甚至以为只是自己头晕了一下没站稳。
接着就听到原本没什么声音的广场上陡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诶是我没站稳还是这地震了一下你有感觉吗”孟析揉了揉额头,冲白柯问道。
“我也感觉到了·”白柯皱眉,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地突然抖了·他在君宵的秘境中通过洗墨池多少了解了一点恒天门最近的状态,不稳定的因素很多。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地面是真的抖了一下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不好”·事实上,这两个字他也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啊什么不好”孟析有点闹不明白状况,还自顾自在那儿絮叨:“不过也确实不大对劲,毕竟像咱们这种门派所处的地方,都是下了禁制布了阵的,普通的地震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感觉,难不成是外头有谁误触了恒天地界的禁制”·他的想法显然和大多恒天门弟子不谋而合,一时间,周围嗡嗡的议论声中,时不时就能捕捉到“禁制”“阵法”之类的字眼。
可白柯却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就在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之时,一个沉稳略带老迈的声音传遍了广场,显然是加了术法:“慌什么不过是地动一下而已,值得你们如此忌惮掌门已着人前去四方地界查看,你们——”·话未说完,白柯就听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天——那是什么”·随着这声惊呼响起,更多的声音喧哗开来:“西边快看天上”“黑压压的一片”“老天好快——它、它过来——啊——”·一声变了调子的尖叫戛然而止。
白柯循声望去,在众弟子口中黑压压的东西落到白柯眼里却并不是黑的,而是纠结成一大团的灵体·无声地挣动叫嚣,白柯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其中某个灵体狰狞地面孔从周围的一团中探出来,张开嘴,伸出手将离它最近的一个恒天门弟子整个人包裹进去,转眼间,那弟子便只剩了一滩血水,再没了灵气,从白柯的眼中消失,归于沉寂。
“结、结阵”白柯似乎隐约听到了秦河的声音在高喊着·可是整个广场上的人群已经乱成了一团··“小白”林桀拨开混乱的人跑到白柯身边,又拉着了孟析。
白柯看清那东西后,便猛地拍了林桀和孟析一把,斩钉截铁道:“走”·恒天门的长老和掌门显然也没料到会陡生如此变故,一时愣神后,便迅速分散到个点结了个阵,手上边动作着边冲散乱的弟子吼道:“愣着做什么这么多年都白修习了吗”·显然恒天门下的弟子并不是个顶个的饭桶,只是这年头太平喜乐的没什么实战经验,被掌门长老吼了之后,都迅速反应过来开始把能招呼的术法通通往那团黑云上招呼。
可谁知那黑云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扯开成几团,而后以让人根本来不及应对的速度在人群中呼啸而过··恒天众长老的阵开始发挥作用,气劲形成的风涡旋转着,搅得人眼睛几乎睁不开。
一团团的黑云被如刀的气劲搅了个粉碎·然而这却并没有对这些黑云有过多的削弱,它们一缕一缕地飘散在空中,身形诡谲飘忽,时快时慢,逮住一个抵抗不力的弟子便旋风般将其包裹住,而后又迅速瞄准下一个。
地上的血水一滩又一滩,散落的弟子袍浸在血中,场景可怖··白柯和林桀在秘境受君宵的指点,比起一般弟子进步神速,然而终究时间不长,进步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跃到多高的境界。
这些东西连恒天掌门长老对付起来都颇为棘手,何况他们这小猫三两只·于是直接放弃抵抗,走为上··可是他们依旧低估了这些散碎灵体的速度,或者说,他们高估了自己的脱身能力。
也不知道他们这三人中谁看起来比较可口,他们刚挣出乱糟糟的人群躲开乱丢的符纸和法阵,一转头就同三团灵体对上了··白柯几乎眼看着形容狰狞的面孔张着嘴以一种异常可怖的姿态朝自己扑来,几乎瞬间便要把自己包裹了。
·第38章 古怪··“糟糕”在那一瞬间,这两个字占据了白柯整个大脑·他不知道自己前世究竟是个怎样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大能,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在碰上这种事情的时候,是不是挥挥手便能让这些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只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普通人,即便经过在秘境的修习,有了几技傍身,在这些可怖的东西面前,自己依旧是可以被碾压的蝼蚁,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任何可以让自己在负隅顽抗个片刻的术法,只是近乎本能地闭着眼死死皱着眉,而后一个一直以来他都在依靠的名字跃然于心——·霍君宵·所有的血液几乎都直冲上了头顶,四肢百骸俱是冰凉一片,就在白柯觉得自己周身近乎麻木的时候,左手腕骨上有什么东西滑过,触感不算光滑,却是他目前唯一感觉得到温度的东西。
他已经冰冷的右手几乎本能地覆上了左手的手腕··一粒粒细小圆润的木珠被他死死按进掌心··是霍君宵给他的木珠链·人说十指连心,在白柯的指尖和掌心与那串木珠紧紧攥连在一起的时候,有细密的黑色和银色丝线般的东西从他手中攥着的木珠中溢出。
白柯只觉得热度从掌心溢出,而后顺着手臂蜿蜒而上,迅速将他整个裹住,而且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朝他脑中钻似的,让他的太阳穴胀痛得几乎要炸了··白柯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到那灵体整个儿笼了上来。
按理说这东西无声无味,然而白柯却似乎闻到了浓厚得几乎让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血腥气·随着太阳穴胀痛得突突直跳,无数似真似幻的尖叫嘶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嘈杂喧嚣,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到最后简直就像是在他耳膜上刮擦一样。
他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了,在血管中汩汩奔涌,耳边有风声呼啸不绝,身上有万蚁噬心之痛·一个模糊的声音穿越众多纷杂,在脑中响起——·魂为引,魄为眼·七星将成,血契已生·山河为鉴,天地为媒·以吾之魂魄骨血·葬此至邪至秽之物于百千荒魂之中——·“师父”·“聆尘”·似乎有谁在叫着谁,头脑中的声音同耳边的声音几乎重合,让人分不清是真抑或是梦。
只是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猛地拽了一下,接着便撞进了一个温热且有些硬的怀里··谁的手指覆在了他的眉心,源源不断的暖流自相触之处涌进来·从头到脚,顺着每一根神经,顺着每一条血脉,汩汩流过。
所有喧嚣纷杂以及痛处,现实的也好,意识中的也好,都随着这股暖流戛然而止··白柯觉得自己就像是走了万里长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处歇息的地方,终于能停下已经麻木双腿一般,整个人都忽地松懈下来。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而后身体一软,彻底没了意识··……·再次醒来时,白柯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君宵的秘境中·逐渐清晰的视野内,有君宵和余贤担忧的面孔,有粽子叔、铁扇叔和林桀晃来晃去的脑袋,有胖姨那诡异的正在微微晃动的枝叶,还有他那不靠谱的爹,白子旭的轮廓。
“爸你怎么变得这么——”也不知道究竟昏睡了多久,白柯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在开口的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
而后,他才感觉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被人包在手掌中·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谁的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大概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君宵握着白柯的手紧了一下后便愣了。
同样被弄得有些怔愣的还有围在床边的其他人··“小白你这是在说梦话怎么没头没尾的”林桀挠了挠头··白柯张了张嘴,可是火燎般的嗓子让他觉得哪怕再说一个字都有些费劲,他刚想用气声示意他们想喝水,就感觉抓着自己右手的手又是一动。
他偏头朝坐在床侧的君宵看去,就见他另一只手勾了一下,一边桌案上的茶壶便悬空朝一个杯子里倒起水来,很快便斟满了一杯·而后手又是一勾,杯子便到了君宵手里,一滴都没洒。
白子旭搭了把手,把白柯扶坐起来··“喝点水·”君宵修长劲瘦的手指握着杯盏,送到白柯嘴边··“……”白柯想说:我自己来。
可他右手被君宵抓着,左手被刚凑到床这边的白子旭攥住,而且这两人完全没有要撒手的架势,他自己浑身也没什么劲,懒洋洋地不想动,只能就这么就着君宵的手,一点点喝掉了杯子里的水。
这壶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泡的,又或者是在入了君宵手里的时候被君宵动过,温度刚刚好,入口不烫不凉,温香润泽,滑过喉咙也不觉得刺痛,瞬间便解了白柯那火燎般的干裂感。
喝完一杯,君宵立刻又勾来第二杯··这回白柯只喝了一半便摇了摇头,然后轻咳了一声,觉得嗓子说话无碍,便对君宵道了句:“谢谢·”·君宵瞥了他一眼道:“我年少时受伤喝药,你也是这么端给我的,谢我作甚。”
“行了,这小子从小对着师父就耍得一手好狗腿,你跟他客气作甚,他乐意得很,不止他,其他几个也就稍微收敛点,骨子里也跟他一个德行·”余贤大概见惯了这些,捋着胡子冲白柯絮叨,“对了,闷蛋你刚才说你爹怎么了”·“是啊,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一睁眼就叫爸爸。”
白子旭跟着乱扯··白柯:“……”·“我还以为你说梦话呢,怕你晕久了意识不清·不过醒过来就好”林桀在一旁开口,他想之前的事情仍觉得余惊未消,“我当时都快吓傻了,还以为小命就要了结在那里了,结果不知道为啥那三团黑气无视了我和孟析,直冲冲地就奔着你去了,我朝那黑气上丢的符咒和术法几乎都不起作用,拦都拦不住。”
白柯抽了抽嘴角,一贯就很白的肤色因为没什么精神的缘故,显得格外苍白,说话的时候,甚至隐隐能看到他脖颈一侧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拦什么这是幸好那些灵体没反应,不然转头冲你们去了,你来得及跑”·林桀默默抖了一下:“来不及。”
“那不就得了,下次别犯傻,该跑就赶紧跑·还是说你觉得那场景不吓人”·“不不不”林桀连连摇头,“让我们跳过这个话题,我想起来就有点……不太好。”
毕竟都是同一个门派的弟子,就算几乎没什么交集,也好歹在一个空间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怕就是毫无关系完全陌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瞬间化成血水,神经都会承受不住,更何况还是认识的。
林桀几乎在提到血水的一瞬间,整张脸便刷得没了血色,面色相当难看··白柯由于眼睛的缘故,倒是真没看到那些恒天门弟子化成血水的过程,他所看到的,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恒天门弟子被灵体包围后,便整个儿消失的情景。
不过从这他也能知道,那些弟子是送了命··并且不仅是送命,连有灵气的魂魄都被那些灵体整个儿吞噬了··想到灵体,白柯想起自己刚才醒来时未说完的话,于是转头冲白子旭道:“你怎么整个人都变亮变清晰了”·白子旭:“……”·除了曾经听他描述过他眼睛变化的胖姨他们,其他人显然不太能理解他这样的形容方式。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鬼形容你爹我难不成还成发光体了什么叫变亮变清晰了”白子旭愣了一会,忍不住絮叨。
“在我眼里你们本来就都是发光体·”白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把自己眼里看到的人的样子,冲众人描述了一遍··饶是胖姨他们也只是在很多年前听白柯说过他那时候的眼睛状况,他们也没想到如今白柯的眼睛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怪不得日常生活和平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几乎完全没有障碍,甚至连书都能看。
“照你这说法,似乎你眼中人清晰与否,同此人的灵力修为有着莫大的关联·”君宵听完开口道··“以前我没发觉,毕竟我以为我碰到的大多都是普通人,根本没往这玄乎其玄的方面想,但是在认识你们,又来到恒天门,见了这么多修行中人后,我也觉得这是跟个人修为灵力有关。”
白柯道,“所以我才纳闷,我爸为什么清晰度比普通人高·”·白子旭一脸深沉:“因为你爹我也是个高人……”·白柯:“……别闹。”
白子旭撇了撇嘴,显然不高兴白柯的敷衍··“而且,以往他不过是比普通人高一点,现在,他的清晰度却几乎不比胖姨你们低多少……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奇怪了吧”白柯一脸疑惑地看了眼白子旭,又看向众人。
·第39章 转机··先前觉得白子旭魂气和白聆尘相似的余贤同君宵默默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其他人或站在他们身后或站在他们旁边,都没看到,但是白柯却眼尖的注意到了。
他瞄了这两人一眼,却发现这两人眼观鼻鼻观口,没有打算开口的架势,于是心头生起一丝疑惑··白柯相信这两个绝对不是什么没有分寸的人,从他们这反应看来,他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碍于某些原因,暂时不方便说或是不想说。
可是事关白子旭,白柯不可能完全不问··是因为这里人太多或者是因为白子旭在场他们当着他的面不太好说·心思转了一圈,白柯决定过会儿等众人散了,他单独去找余贤和君宵问清楚。
“既然你们也不清楚,那或许是我眼睛的问题·变亮变清晰也说不上是坏事,可能是在这灵气充沛的秘境呆久了,也受了点影响……”有了这个打算,白柯便暂时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扯开话题道:“对了,恒天门那边那些灵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问这话的时候,是冲着君宵的:“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嗯。”
君宵点了点头,他目光半垂,乌沉沉的眸子被掩住了大半,顿了一会儿,握着白柯的手紧了紧,又出声道:“我该早些发觉的·”·“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白柯摇摇头,“我们这不好好的在这么,那种情形下,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对了,小白,你为什么知道那是灵体”林桀疑惑道:“在我们看来就是一团有一团的黑雾。
那四处乱窜的架势,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及,吓得我腿都打颤了……幸好师父把我们都拎回来了·”·听到自己徒弟说这么没出息的话,霍君宵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见过人能捆在一起扭得那么诘曲不是灵体是什么而且……”白柯顿了一下,道,“我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这样的情景。”
君宵听他这么说,忽地抬起目光,道:“你想起什么了”·“我……其实就只是觉得好像有点眼熟而已,你急什么。”
白柯大概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好笑,故意拖了一点调子,淡淡的口气里带了一丝揶揄··一旁的林桀不得不对白柯服得五体投地·怎么说呢,霍君宵这人长相本就有些傲,再加上他大约常年习惯皱着眉,所以眉心有一条淡淡的印记,看起来便越发不好亲近。
更何况这人还总是一身黑袍,相比其他道骨仙风清冷俊逸的高人来说,他显得格外沉肃·这样的气场在比他修为浅显的人面前,便显得威压格外重··林桀本就觉得君宵余贤他们都是书中的传奇,只可远观,即便他现在的身份是君宵的弟子,他心中对这些人的崇敬也只增不减。
所以君宵瞪他一眼,他就怕得小腿肚子打颤,更何况被君宵那双眸子这么直直地盯着·换他早就伏地喊万岁了,白柯居然还敢八风不动云淡风轻地顺口调戏一下·君宵大概也被白柯这调子噎得有点接不上来话,只得无奈地看着他:“……”·“真说起来,我当时意识不清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个人在念着什么……”白柯没有继续逗他,而是认真回想了一下说道。
“哦念什么”君宵问道··白柯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忘了·”·“……”·君宵默默吐血。
不过他也没再揪着这个问题,而是摆摆手道:“无妨,记不起来便罢了·至于那天的那些灵体,倘若我没猜错,应该是被困在那‘冰魄’上的,也幸得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否则,整个恒天门都得遭殃,凭那些个掌门长老,根本制不住所有。”
林桀默默地重复:“一……小……部……分……”世界太危险,我能离开这里吗·“冰魄”说道这两个字,白柯不禁身体坐直了一些,“冰魄不是在三清池那儿吗周遭被他们下了禁制,那上面的灵体怎么会挣脱出来还是说……先前恒天掌门所谓的出了问题,就是指他们封不住这‘冰魄’了”·“可是——”白柯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在“冰魄”上看到的情景,摇头疑惑道:“我当初看到的那些人,虽也面露饥色,像是要将我连血带肉生吞了似的,但是并不像广场上的那些,总觉得广场上的那些要邪气得多。”
“那说明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段时间刺激到了他们,把他们变得邪性了呗·”林桀插话道,“不过说起来……那阵子,好像只有小白你被准许进入过三清池。”
白柯:“……”·余贤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仰天想了想道:“差不多·那姓秦的小子似乎是这么念叨过,说是这百世修来的福分云云,这三清池近两年都没准许谁进入过,你算是头一个……说起来,那小子实在唠叨,听他说话我还得耐着点性子,等他废话完,我就把他给晕了。
结果这小子忘了这茬,第二天接着翻来覆去念叨这几句,我简直是受够他了·”·白柯没好气:“……我真是谢谢他·”·“那这么说来——”君宵皱着眉:“这‘冰魄’近些时日陡然而起的变化,莫不是与你有关”·“我凡夫俗子一个,进三清池的时候半点修为没有,能影响那东西”白柯觉得自己无辜得很。
不过……·“要说我当时浑身上下唯一不寻常的东西,大概就是被恒天门暗中植进来的那什么七星丹了·”白柯想了想又道··“七星丹”林桀挠了挠头,疑惑道,“那东西不是恒天门自己捣鼓出来的吗怎么还会对三清池里的‘冰魄’又这么大影响他们弄着玩意儿出来自我毁灭吗还是说掌门是最大的卧底”·白柯:“……”·“显然这七星丹的用途他们只知一部分。”
君宵皱眉道,“就他们所知而言,这七星丹可以为他们所用,助他们达到他们的目的·而这负面的作用,他们应该毫无所觉,或者说,如果没有‘冰魄’的存在,这七星丹就不会有他们料不到的这种副作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七星……丹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那是什么小柯你被这恒天门的人种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在身体里”胖姨那硕大的花朵晃了晃,冷不丁地出声道。
他们三个到这秘境之后,只听林桀他们草草说了点事情的经过,便又碰上了这次的意外·所以白柯现在的具体状况,他们还没太搞得明白,于是刚才君宵他们你来我往的,胖姨并没有插话,一直听到“七星丹”这里才忍不住开了口。
“耳熟”君宵回身看向她,“恒天门掌门说,这是他们从药鬼处得来的方子,难不成你曾经听过”·“药鬼”胖姨“啊”了一声,晃了晃叶子道:“那没错了我听过”·众人一下子刷地把目光都投向了她。
可她现在是一株牡丹,比人矮了不少,被这么多人目光炯然地俯视,实在有点压力山大,抖了抖道:“你们别这么盯着我,我怪不习惯的·药鬼我曾经跟他相处过一阵子。
百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候受伤打回原形,正好被他拾掇回去养在他那屋子外头的药草圃里了·我曾经见过有人来同他交涉过什么,还闹得挺不愉快的,头两回我意识还没恢复,只记得嘈杂得很,最后一次他们在屋子里,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里头有个陌生声音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派成于他,若哪天他失了控,怕是亦要毁于他·你这副七星丹方,便算是救了我派上下千百门徒性命……’差不多是这样,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只记得药鬼当时声音挺激动,他应该是不愿意的,被三番两次地找上门,可能还有什么把柄吧,反正最后不情不愿地说什么‘一张丹方而已,给你便是,自此以后,你我两不亏欠,好走不送。
’……”·胖姨想了想,又接着道:“那些人走了之后,我记得药鬼当时坐在药圃边,边照看着自己那些药,便摇头说什么‘作孽’。”
众人听完,联想前后,去要那丹方的应该就是恒天门的··“既然如此,那药鬼可曾说过如何解这七星丹”君宵问道··“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想想——”胖姨显然记得不算太清楚,大概她也没想到,当初听到的零散言语,今天居然会派上用场,“那药鬼说,七星丹须在丹炉内炼制整整百年,炼出来的是药胆,而后须在几天之内找得到合适的人做药引,具体几天我记不清了,说是最好辅之以提灵的丹药,而后养九九八十一天,便可结单。”
君宵听完,眼中隐隐有失望之色,毕竟这些同恒天掌门所说几乎相差无几:“只这些”··第40章 争执··“不,等我再仔细想想……我想想……”胖姨念叨了两句,声音渐渐低下去,而后便没了声响,陷入了沉默中。
这一沉默就沉默了好久,久到众人简直快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里带着迟疑:“有一回他帮我修花枝的时候,好像语焉不详地说过几句七星丹的用途,说是完全没有灵力的人用这个直接爆体而亡,但是有修为的人,修为越浅显的好像影响越小,修为越高深的越大,初服修为灵力翻倍,而后过多久来着,就会经脉逆转,气血倒行……总之就是什么都反着来吧,差不多这个意思。
哎……可惜药鬼早已不在,不然直接去问他那是再清楚不过了·”·“诶如果这七星丹彻底炼成了是这么个功效,那么之前一百年从丹炉里出来的时候也算个半成品了吧”林桀想了想,拍着心口庆幸道,“半成品在性质上跟成品不说完全一样,至少也已经有点相似了吧那这么说来还真是幸好小白之前没修行过,不然修为越深影响越大,那不就更糟”·“先前恒天掌门曾说,在此之前所找的阴年阴月阴时生人都爆体而亡了,看来便是这个原因了……”余贤看了白柯一眼,叹道:“还真是万幸。”
白柯倒是没什么劫后余生的感觉,他还在琢磨胖姨说的话:“胖姨说,养药的时候最好辅之以提灵的丹药,又说修为低的人影响小,修为高的人影响大,再加上我之前无意间咬破舌头后体内七星丹疯狂吸血的情景……我觉得或许这七星丹吸的不是血,而是灵气修为低的人比如像我这样的,七星丹几乎在我体内汲取不了多少灵气,所以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有在我吞了恒天门给的金丹后,才会有反应,那是因为那丹药提升了我体内的灵气,于是七星丹就活跃起来了。
但是他汲取的终究是那金丹带给我的附加灵力,所以对我本身没什么伤害,而且因为灵力有一定的提升,所以我的伤口好的比较快”·君宵点了点头,接话道:“而修为高的,七星丹则一直处于比较活跃的状态,源源不断地从人体内汲取灵气,辅助的丹药提升的那么些灵气相对修道者本身就已经丰沛的灵气来说,反倒成了蝇头之肉。
这样一来,倒确实是修为越高,伤害越大·”·林桀发现新大陆般一拍手掌,叫道:“那这么说来,如果养药的这人修为极其高深,那么或许用不着八十一年,便可以结丹了”·他刚叫完,就发现众人,包括白柯,都直直看向他,眼神不太像是夸赞,倒像是无语。
“额……”很快他也反应过来,他这说的简直就是废话··如果养药的人修为极其高深……问题就在于养药的白柯修为根本就没多少,就算在秘境中勤加修习,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暴涨。
“不过——”君宵沉吟片刻,突然开了口,目光转向白柯,乌沉沉的眸子几乎深不见底:“也不是完全不行,我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余贤喝断了:“胡闹”·君宵头也不回,道:“没有胡闹,我这一身修为本就是师承于他,现在还给他我也无甚可惜的。”
余贤脸都黑了:“你忘了以前这么做的人是什么下场了你忘了修为暴涨的那个人又是什么下场了可有一个得了好处的我看你是彻底昏了头”·认识余贤这么久,他在众人眼中一直是个整天没什么正形的人,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正如他自己那秘境的名字一样——“逍遥”二次在恰当不过。
众人还从没见他这么认真地黑脸过·别说白柯、林桀他们,就连君宵,在印象中,也翻不出几次这样的回忆··看来这件事确实戳到了余贤一直以来释怀不掉的某些过往。
他这一气,周身威压一下子就散出来了,修为高一些的诸如胖姨他们都有些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修为低的比如林桀和白柯,已经有了耳鸣胸闷的感觉··“行了,咸鱼师祖……”君宵语气软了点,倒是莫名有几分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周身的威压也漾开来,正好同余贤的相抵,众人顿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气劲陡然一松,这才赶紧透了几口气··林桀默默揉了揉嗡嗡了好一会儿的耳朵,顺带爪子闲不住也给白柯揉了揉。
白柯:“……”·“我没昏头·”君宵摇了摇头,“师妹的下场我记得,那下场落到我身上,我也同师妹一样不在乎·至于师弟的下场……”他指了指白柯冲余贤道:“他和师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存心想气煞我”余贤一听他开口气更大,威压更甚:“邬南那小子是人他也是人只要是人他就一样你不怕他也变得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就放手做好了等你们都没了,就剩我这老匹夫一个我就彻底清净再不用操心了……”他说道最后,声音一下子苍老起来。
仿佛他这副鬓发苍白的年迈模样不是幻化成的,而是真的一样··不过他也确实,看了太多生死离别了,身体没老,心也早就老透了··这气氛突然就沉重了许多,让在场的众人都跟着有些难受起来……·“师祖——”君宵沉默半晌后缓缓刚开口。
“别叫我”余贤一甩袖子:“我不听”·君宵:“……”·刚松了口气,又新一轮威压被闷下去的众人:“……”还让不让人好好喘气·“你忘了七星丹了么”君宵干脆直奔主题,而且明显加快了语速,免得又被余贤一个“闭嘴我不听”中途打断:“他跟师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体内有七星丹。
师祖你这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对这种行为太过敏感,导致你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传导修为本身上,而忘了我将修为传于他的目的·”·见余贤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君宵接着道:“师弟当年是因为修为只进不出,瞬间暴涨,身体难以承受,导致周身气劲混乱,迷了心智,走火入魔,才会是那般结果。
可他体内有七星丹,我传于他的修为灵力不过是将他作为介体,我传功的同时,七星丹也在他体内汲取着修为和灵力,自然不会出现你担心的那种结果·”·余贤脸色依旧不好看,张了张嘴,但是又确实无从反驳,最后僵了半晌,道:“那你呢你把修为灵力全传于他,你剩什么”·君宵忽地就笑了:“我这条命都是他的,修为算甚么”·“你们……”余贤想了想,臭着脸气道:“你还有你那师弟师妹怎么一个比一个死心眼呢”·君宵继续微微挑着一边嘴角没反驳。
他不笑的时候,周身气场极为沉肃,很沉沉的,威压极重·但是他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乌沉沉的眸子会亮起来,居然显得有些坏··余贤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丁点儿大就爱作死,耍起赖皮来抱住大腿就不撒手,死不要脸得逞后笑得一脸坏相的棒槌。
“不过——”余贤再次开口··“又怎么”君宵以为这老爷子在脑子里转了两道弯又要反悔··结果却听余贤道:“这种事,有我这个师父在,哪来你这个徒弟插手的份一边儿去。”
他光说还不过瘾,还抬手扒拉着君宵,把他挤到旁边去了,所谓的道骨仙风是一点儿没有,幼稚倒是满得快溢出来了··“……”君宵抽了抽嘴角:“师祖,差辈儿了。”
“去”余贤白了他一眼,“我说我是他师父你是他徒弟那么大个头,装的脑子只有胡桃仁大吧话都听不懂烦人”·“……”脑子只有胡桃仁大的棒槌君宵觉得自己这师祖真是几千年如一日的混账,于是教出来的徒弟外表是个高冷之花,内里也是个混账,徒孙自然更不能落后了,一代得比一代强嘛,于是他开口:“师祖,你还是算了吧。
就你这三不五时毫无预兆散个功的体质,传功传一半的时候散了,可就真玩大发了·”·余贤一口老血简直想喷君宵一头一脸:“……”我当初怎么就净捡这种货色回玉生门呢捡回来干嘛呢给我添堵让我折寿吗那我不如活腻味了自己去跳南海呢早知道捡回来这么个玩意儿我就把手剁了,一了百了·君宵见余贤无话反驳,便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罢。”
“等等……”一直没有插话的余地的白柯这时候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听说我是你们讨论的当事人之一吧你们就这么定了,都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余贤和君宵回头:“你什么意见”·白柯淡淡道:“我不同意。”
余贤:“……”·君宵:“……”·片刻之后,屋里其他围观的无关人士被请了出来,关门前,君宵面无表情地冲院子里的众人道:“抱歉,你们忙你们的,我们有话得好好谈谈。”
说完“咔哒”一下关门落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林桀眨巴眨巴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又看了看抱着芍药花盆的粽子和铁扇,半天憋了一句:“我觉得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很多了不得的事情……”·芍药花晃了两下:“我也觉得信息量好大的样子,一时有点懵。”
·第41章 计划··那三人在屋里一谈就是大半天··秘境同外头一样,有日升日落,有四季变换·于是在屋外的几人眼睁睁地看着脑袋顶明晃晃的太阳渐渐西斜,欲坠不坠地挂在山头,给小半个秘境铺了一层金红色的余辉,又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光线也隐在了山那边,这才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
君宵和余贤具体说了些什么,怎么劝白柯的,林桀他们不知道·但是想必效果不大理想,没能劝成功——·因为当天晚上他们按照计划打算传修为的时候,白柯是晕着的。
林桀:“……”这俩一个是师父,一个是老祖宗,他不敢质问··胖姨他们三个咳了几声,啥话没说就先怂了··只有对君宵余贤这类大神级的人物完全没概念的白子旭敢直接怒问:“……你们两个对我家小柯做了什么”·君宵和余贤现在对白子旭也有些微微的复杂。
一方面,他们现在隐隐怀疑白聆尘流散在外的那一魄其实就在白子旭的身体里·可另一方面,这人又是白柯这一世的亲爹,别说抽魂夺魄了,稍微动他一点,白柯估计都得翻脸。
更何况,就算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君宵和余贤也做不出这么缺德的事情··他们原本以为,白聆尘流散的那一魄,会依附在某个人或者某件物什上,又或者一直流散在外,消磨着原有的灵力,魂气越变越弱,所以他们找起来才如此之难。
但是一旦找到了,稍作处理便能立刻将引回白柯的身体里··但是他们实在没想到那一魄会如此巧地碰到了另一个恰好残破的魂体,又恰好地融合在了一起,并未排斥得太厉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投入了轮回里。
且不说天、地、命三魂,天冲、灵慧等六魄所司各不相同,流散的那一魄必须得同那魂体所缺的那一魄恰巧相符有多难得单是白聆尘那一魄灵力之盛,也不是随便一个魂体就能融合,能承受得住的。
谁知这样概率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偏巧让他们给赶上了,真是想生生呕出一口老血··所以,当白柯发现白子旭这两天灵力变盛而产生疑问的时候,君宵和余贤才会眼观鼻鼻观口地选择沉默不言。
把这想法说出来,不过是给白柯白子旭父子俩平添烦恼罢了··至于白柯所缺的一魄,只得另想他法··不过这些都得暂时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得加快那七星丹结衣的进展,而后趁早让白柯早点摆脱钳制。
即便白柯因为不愿意霍君宵舍弃自身修为来帮他而不同意,他们也得把这件事做下去··“如你所见,让他先睡会儿,放心,不碍事,对他没伤害·”余贤边对白子旭道,边长袖一拂,地上凭空多了一张矮台。
君宵顺势轻轻将白柯平放在那个矮台上,而后退开一步·朝林桀他们几人瞥了一眼··他还没开口,林桀已经下意识地拽着白子旭和粽子他们让到了小屋墙边,空出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地观望着。
见他们如此自觉,君宵没再说什么,而是冲余贤点点头··这二人分别在白柯两边相对而立,而后同时一个起手·瞬间,两袖劲风鼓动,衣摆翻飞,气流迅速涌动起来,强大的威压以这二人为中心,像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泛开。
秘境中已经泛暗的天色瞬间便变了,先前丝丝寥寥的云忽地散了,漫天的碎星也隐了起来,月色也变得浅而寡淡而后也消失不见了……·仿佛刹那间,沉厚浓重的夜幕便笼了下来,将整个秘境罩得严严实实。
小屋边贴墙站着的几人瞪着眼睛,见过世面的胖姨还算淡定,林桀和白子旭已经互相揪着袖子角,惊得大气不敢出,一动也不敢动了·都在屏住呼吸,想看君宵和余贤接下来的动作。
就见两人掌心中虚空燃起明蓝色的火焰,而后抬起双手,五指微拢,前臂微微弯了点幅度,两人之间,恰好虚抱出一个圆·而他们掌心的明蓝色火焰般微微跳跃着的光源,突然像水一般,朝中间漫过去,薄薄一层,铺满了整个圆。
而后,君宵、余贤同时撤手,那个明蓝色的清明透彻的圆就这么定定地悬在了空中··两人起了个手势,指尖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圆中点了数下,一触即收,而后手指轻划而过,圆中顿时亮起许许多多如星辰般的光点,光点之间丝线相连,错综复杂。
整个看上去,仿佛是把九天之上的星谱直接拓了下来似的··阵成,君宵和余贤同时抬掌,手心朝下,重重压下,仿佛手下的不是浮在虚空中的一片薄薄的蓝,而是千万斤重物似的。
于此同时,两人周身瞬间浮起金光符文,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围绕在两人身体四周,飞速流转·几乎让人眼花缭乱··那明蓝色、星子闪烁的阵盘被重重地压在了地面,落在了白柯躺着的矮台之下,轰然落地的瞬间,四周气流飞速旋转,搅得人几乎迷了眼。
阵盘上星子间相连的丝线突然纷纷升起来,缠绕到了白柯身上,一匝又一匝··墙边的几人几乎已经快变成贴边壁虎了,却还是被乱窜的气劲和猛烈的风刀搅得皮肉生疼。
不过倒是没有真的伤到谁·而且就算破点口子,他们也顾不上了·他们现在正努力在风刀中睁着眼睛,不愿意错过君宵和余贤的一举一动··待白柯被丝丝袅袅的光线缠裹住全身关窍,君宵收回手,衣摆一翻,盘坐下来,同时一掌五指并拢微曲,虚压气海,另一只手平平抬起,挑起白柯垂着的手,而后手掌相贴。
阖上了双目··另一边的余贤,同样盘腿而坐后,虚浮起来一些,而后左手中食二指并拢,轻点在白柯额前,稳住上丹田,右手掌心朝下,在白柯胸前,护住其心脉,也微阖了双目。
两人同时运起气劲,顿时,白柯身上光线颤动不止,就像是在承受着无数涌动气劲的神经脉络一般··圆阵边缘蓝光渐盛,而后像一层帘幕,将他们缓缓包笼在其中。
贴着墙边站着的几人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没有新的动作了,这才缓缓地舒一口气,而且还不敢动静太大··他们现在只能透过那层蓝光帘幕,隐隐看到里面的人影轮廓,看不清更多,也不知道那三人的情况怎么样,更不敢打扰,只能压低声音,悄悄地讨论。
“这就成了”白子旭几乎在用气声说话,“哎呀呀,自带特效啊,比电视里的有意思·”·林桀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个有些疯疯癫癫的长辈,只得颇为糟心地看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说起来,这样真的不会对我家小柯有什么伤害吗”白子旭一脸严肃道。
林桀默默抽了下鼻子:“……那白叔您刚才干嘛去了,这会儿阵都成了,拦不住了·”·“这不是不敢拦嘛”白子旭没好气地回答。
顿了顿,又接了句:“说实话,我感觉他俩也确实不像是会伤害小柯的样子·这俩老管我家小柯徒弟师父闷蛋地叫,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脑筋有点那什么。”
“……”林桀这回是真没话说了··“不过倒是一直在替我家小柯操心就是了,脑筋虽然有点那什么,但是是好人·”白子旭又低声絮絮叨叨地嘀咕着,“话说小柯啥时候背着我认的师父徒弟,我怎么不知道呢不孝子”·胖姨终于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上辈子吧。”
“哦”白子旭点头,“有理可为何拜师收徒不带上亲爹我还是不孝子。”
林桀:“……”上辈子有你什么事啊白叔·不过转头,林桀就突然僵硬了··师父……·徒弟……·就像白子旭说的,余贤和君宵一直对白柯的称呼不明不白,余贤大多叫闷蛋,君宵似乎……印象里君宵似乎就没怎么称呼过白柯,有什么话都直接对着他说。
以至于之前林桀也搞不清他们的关系,只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渊源·而白柯同林桀的关系更像是好朋友,好哥们儿,且白柯太过平凡,只比普通人的根骨底子好些而已。
导致林桀也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习惯性地把白柯当成一个略有些不同的普通男生··后来日常生活中,越来越多的言语交流,让林桀发现,君宵、余贤二人同白柯的关系大约是起始于白柯的上一世。
因为他们偶尔言谈中,会提到曾经的一些片段·但是对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什么明确的说法·林桀本着与自己无关的他人过往不八卦不深究的原则,也一直没有多问。
再后来,他知道了君宵和余贤的真实身份,自那以后,他便一直沉浸于一种类似亢奋的状态中,基本上每天脑中的日常就是“我居然认识了云征和余贤两位大神”“我居然成了云征大神的徒弟”“我居然拜了终生偶像为师”,除此以外再也塞不进其他东西,生活中的一切片段在他脑中都只走了个过场,左边进,右边便跟着出了。
以至于,他没反应过来,能跟余贤和云征两位在上辈子关系熟稔成那样的,还能有谁·闷蛋,师父,徒弟……各种称呼最后通通汇成了一个人——·曾经三门六派之首,玉生门的掌门,白聆尘·林桀如香飘飘般绕着地球能转两圈的反射弧终于有了动静,在他大脑里弹出了五个字:“卧了个大槽”··第42章 危险··林桀他们本以为君宵他们一晚上就能传得差不多了,谁知那三人在那道蓝色屏障中一封就是五天,整个秘境也就跟着黑了五天。
除了屋内木桌上的一个计时器,所有人的时间概念都已经混乱了··平日里看惯了太阳东升西落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连着五天除了那一圈蓝色,看不到一点光,他们这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植物状态的胖姨,蔫耷耷的一副随时能驾鹤西去的样子。
头两天,林桀还沉浸在“自己的好朋友居然是个顶级大神”的震惊中,再后来,他也蔫得没了震惊的劲头··就连最不着调子的白子旭,都变得情绪低落起来。
他有时会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那一团蓝色的屏障,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每到这时候,林桀总觉得他映着朦胧微光的侧脸轮廓,以及那样沉静的神态,像极了白柯。
有种随时会渺然远去的感觉··等待的几个人从不断讨论,到话渐渐变少,再到再无言语,最后连动一下嘴巴的欲望都没有·每天除了盯着计时器及时翻转,就是盯着蓝色屏障,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就在计时器再次翻转,即将步入第六天的时候,院内蓝色的屏障突然晃动了一下·就像是蜡烛被风吹得抖了一抖似的·光影有一瞬间的明灭··屋内外的几人一如往常,没什么精神地定定看着某处发呆,仿佛没有看到那样的变化似的。
数十秒过后,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原本懒洋洋斜倚着墙给花生米梳毛的林桀像是被电到般猛地挺直身体,瞪大双眼看着那圈蓝色屏障,伸手指着那边,冲众人道:“我、我眼花”·粽子他们连连摇头:“我们也看见了”·白子旭打了个哈欠:“总算有动静了,哎呦喂我的脖子”·他这话音刚落,就见远处那蓝色屏障越来越淡,里面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先是盘坐在两边的君宵和余贤,这么长时间,这两个人似乎完全没动过一丝一毫,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接着众人便发现白柯身上纵横缠绕的银色丝线,正在飞速抽离,一根一根,接二连三地消失。
随着这些银线的消失,漆黑的天幕一点点地开始出现星子,弯月的印迹也渐渐显露出来·就像是笼着整个天际的幕布正在徐徐拉开似的··当最后一根银色丝线从白柯身上抽离消失。
悬浮在半空的余贤缓缓落地·地上落着的阵颜色越来越暗淡,最后彻底没了踪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屋内始终点燃不了的烛灯忽地燃起了一豆星火,而后越来越明亮,暖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余贤和君宵缓缓收势,睁开眼,吐了一口气,而后站了起来··“师父,老祖宗,你们还好吧”一旦见了光,林桀的活力便恢复了一半,起码是有劲说话了。
他拍了拍花生米的屁股,然后一人一兽以神似的姿态颠颠地迎了上去··“我是没事,你师父大概得静养片刻·”余贤甩着袖子,伸手拍了拍花生米的背,而后一个翻身便躺了上去,整个人陷在花生米毛茸茸的背上,枕着手,掏出了他那常年装着酒的玉壶,小酌了一口,而后指着君宵道:“去,回房里调息一下”·君宵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冲面露忧色的林桀摆了摆手:“不碍事。
倒是你们,晨昏全无的日子不好受吧去好好睡一会儿吧·我和咸鱼师祖再商议商议下一部动作·”他说着便俯身抱起白柯,进屋将他放到了床上,掖好被角,又起身出来坐在了院内的石凳上。
“这几天除了发呆就是睡觉,现在一点儿也不困·”林桀颠颠地跟前跟后,最后也找了个石凳坐下·他刚想问问白柯的状况,就听白子旭已经开了口。
“我家小柯为什么还没醒”白子旭扒着屋门看着白柯,头也不回地冲院内的君宵和余贤问道··胖姨也跟着道:“你传了多少给他成功了吗七星丹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结衣了”·“四成。”
君宵淡淡道,仿佛只是送了四个苹果出去似的··胖姨他们默默抽了一口气··“其实还未到顶,只是已经到了那闷蛋的承受极限,再继续下去,七星丹活跃性更上一层,那闷蛋就受不住了。”
余贤解释道:“不过现在这样也差不多了,虽然那七星丹不会即刻结衣,但也没几天了·现在怕他身体难受,就让他继续睡了,等过两天七星丹渐渐缓和稳定下来,他自然会醒。”
“也就是说,等数天之后,七星丹结衣,把它取出来小柯就不用再受到恒天门的牵制了”胖姨晃了晃叶子··“诶”林桀脑袋顶的灯泡“叮——”地一亮,“那有没有恒天门每日特供的金丹其实没什么区别啊岂不是现在就可以不受牵制了我这就回去把小白和我的东西都收拾收拾。”
“慢着·”君宵开口,他瘦长的食指微曲,敲了一下石桌桌面,沉吟片刻道“恐怕并非如此简单,这也是我要和咸鱼师祖商议的原因·”·“啊没这么简单”林桀的表情有些茫然,“不是一切都搞定了,就等着七星丹取出来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你个蠢蛋”余贤抬手朝虚空一拍,林桀便感觉有谁拍了把他的脑袋,顿时“哎呦”一声,挠了挠头。
“你也不想想,这七星丹如此邪性,哪会是这么好取出来的·你以为是从口袋里掏个铜板这么简单吗前面一切妥当,结果到最后一步因为大意除了差错,前功尽弃也就罢了,再把那闷蛋折腾出个好歹,不得让人呕死。”
余贤摇了摇头,又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沉吟半晌后,冲君宵抬了抬下巴道:“你感觉到了么,这七星丹吞噬得灵力越多,本身就越活跃,想要压制住就得有更胜的修为,更强甚至翻倍的灵力。
这劳什子还没结衣,灵力还未达最胜的时候,想要压制住它就已实属不易,如果到结衣的那天……”·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在场的人却都已有了了解··君宵接了他的话茬:“结衣之时便是丹成之时,七星丹有何种的药性,它在结衣的时候就有何种药性。
这药性归根结底就是将所服用之人的修为灵力提升到至高境界,而后反噬其主·所以到那时,想要将那七星丹平安取出而不伤及人身,就需要翻倍甚至更高的灵力震慑压制住它,让它没有反噬的劲头和余地。”
“将修为灵力快速提升到至高境界再反噬其主……”林桀顺着君宵的描述想象了一下,然后不禁抖了一下,“这破丹药怎么有种……养肥了再杀的感觉”·“哎呦你这小子总算灵光了啊。”
余贤一本正经地称赞林桀的比喻··“嘶——”白子旭不着调子地抽了口气,道:“快别说了,药把人养肥了再杀,这越听越瘆的慌。
还影响食欲”·众人:“……”这玩意儿你是怎么联想到食欲的……·“不过——”胖姨倒是抓住了重点,冲君宵道:“照你们这么说,取七星丹的时候需要翻倍甚至更多的灵力才能压制住它。
这东西现在就已经通过小柯,吞了真人你四成的修为灵力,加上它原本的以及后面几天养出来的,到结衣的时候那灵力得多强比它翻倍甚至更多……那岂不是得将近真人你十成十的灵力”·君宵摇了摇头:“依照我们这次所感,怕是得全盛时期十成十的灵力。”
“可是——”胖姨说了两个字,便沉默了··可是君宵已经给了白柯四成,自己所剩不过六成·而君宵先前也提过,余贤是会散功……即便君宵并未将那四成给白柯,他现在的十成也敌不过全盛时期的十成。
那岂不是,取这七星丹的时候……两座大神都压制不住的·“可是,如果师父和老祖宗你们两个都无法压制住结衣时候的七星丹,恒天门就更没人能压制住了”林桀道:“他们把这丹药植进人身体的时候,都没想过他们拿不出来吗”·余贤谁一根指头:“其一,他们没有这样传过灵力入七星丹,所以没有体会到这劳什子丹药越来越难压制的感觉。
我和这棒槌如果没有这次的经历,也同样不会想到取丹会如此复杂·”·“其二,”余贤又竖起第二根指头,“我们觉得取丹如此复杂顾忌良多是因为我们想保住那闷蛋,使他免受伤害。
但是恒天门的人没有这个顾虑,即便到时候他们无法压制住七星丹,最后倒霉的还是那闷蛋,而恒天门也不过是失掉了一个可以二次利用的药引而已·”·众人听了更蔫了。
林桀一脸糟心,有些无力道:“那我们就这样束手无策了”·“不·”君宵突然开口道:“有法子的·”··第43章 心境··“什么法子”众人皆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君宵:“灵力比结衣时候的七星丹翻倍甚至更强……这样的东西,恒天门就有·”·“东西”众人一时有些糊涂了,“恒天门的”·一听君宵这么说,余贤便反应过来了:“哎呦,确实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东西何止翻倍的灵力啊,它当初吸干了多少大能修士,摞起来得有座小山高了罢。”
林桀一个激灵,伸出手指指向通往恒天门的那片云竹林,抖了抖道:“你、你们别是说三清池那块要命的‘冰魄’吧”·余贤隔空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脸慈爱:“孺子可教也。”
林桀:“……”不是你们疯了就是我疯了,都出现幻听了··“借用那作孽的邪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小心行事,否则……”余贤翻身坐在花生米背上,想了想又道:“那七星丹结衣时,一人护着那闷蛋注意引导是少不了的,另外还得一人在外头看着,以免在关键时刻恒天门的人被三清池的波动引过来坏了事。”
“看着倒是不必,因为再过不久,有个绝佳的时机,让恒天门顾不上三清池这边即可·”君宵沉沉道··余贤:“哦”·君宵:“咸鱼师祖你忘了恒天门在筹备何事了么”·余贤皱眉:“何事”·君宵:“试炼大会。”
林桀:“……”哦槽你们玩儿真哒·这三清池中的“冰魄”对恒天门来说,可谓既是福端又是祸源。
福的是,这“冰魄”千年前肆虐时被大能以灵肉骨血压制,早已不复当年之异悚,并在这千年中,被恒天门捡了个漏,为它所用,成了恒天门内的三清圣池·祸的是,这三清圣池依旧蠢蠢欲动,每隔几十年便要作一次怪,不找点什么给它充饥,倒霉的便是整个恒天门。
于是恒天掌门命人在秘谷内饲养禁物,每到三清池不稳定的时候,便丢进去,可换数十年高枕无忧··可这一回,三清池的紊乱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秘谷内禁物还未养熟,暂时又找不到可以不动声色捉来压一压的替代品,于是恒天门只得提前召开试炼大会,或许是想在试炼中做些手脚。
这大约是他们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原本他们可能还能在这不多的时间里尽力准备得周全一些,但是前两天从“冰魄”内流窜出来的灵体又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让恒天门的人有些慌了。
于是,试炼大会,或许就会成为恒天门最容易混乱的时期··秘境中的众人商量了一番,便各为了这次试炼大会忙开了··君宵一方面调息自身,毕竟损了四成修为,影响不可谓不大;另一方面则加紧了对林桀的敦促和调教,以免他在试炼大会上出什么危险。
有时候胖姨、粽子他们也会来帮忙插一手··于是,林桀成了最惨的人没有之一·经常能看到他一边被花生米撵得在秘境中四下翻飞,一边得保持谨惕以挡掉君宵时不时丢过来的符咒和法阵,同时还要摆脱胖姨他们的纠缠。
白子旭每天的日常便是坐在小屋前的石桌边,捧着一盏清茶,翻两页书,佐以林桀不曾间断的鬼哭狼嚎——“救命花生米你有没有生为胖子的自觉稍微慢一点师父会不给你肉吃吗”“卧槽师父你来真的啊一个符咒砸这么大个坑草木都枯了幸好我身手敏捷头脑灵活不然死的就是我啊多大仇”“粽子叔你别闹哎呀娘喂~~~不不不胖姨我是人不是妖也不是天赋异禀触手这么重口的东西我真的变不来花也不行我一个男的变成花太娘了嗷——”·接着十有八九能看到林桀以扑街的形象“啪叽”一下落在面前,然后被铁扇熟练地拖进屋贴两剂特质的膏药,喂点药丸,然后又迅速地丢出门来开始下一轮单方面殴打。
这样的人间惨剧一直持续了三天,在第四天以“白柯顺利醒来”为缘由暂告一段落··于是白柯视线逐渐清晰后看到的便是一个轮廓酷似猪头,周身都是膏药味的人“嘤嘤嘤”地扑过来,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
白柯:“……”怎么睡了一觉起来世界不大对·“我还没死呢,不用这么早开始哭吧……”白柯见此人哭得太过悲伤难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抽了抽嘴角蹦出这么一句。
林桀松开手朝后让了让想哭诉自己最近的非人生活,结果憋了半天,却卡在了称呼上··以往他都是喊白柯“小白”,也没觉得哪里不妥·但是现在他知道白柯前世就是玉生门掌门白聆尘,顿时“小白”两个字打死都喊不出口了。
但是他又跟白柯亲近惯了,喊别的更觉得别扭··于是林桀眼巴巴地看了白柯半天,又嚎了起来··白柯:“……”·“不是,谁来解释一下”白柯一脸茫然地转头。
就见倚在门边的君宵伸出两根手指,拎着林桀的后脖领子将这货丢到了一边,而后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道:“修习略苦而已·”·白柯睨了他一眼:“略苦”这都肿成猪头一身伤了还只是略苦·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君宵淡淡道:“比我少年时轻松许多。”
白柯:“……”有种拐弯抹角控诉他师父更混账的感觉··“我们换个话题·”白柯斩钉截铁,“我们来谈谈那天下午的事情,我记得我明明还在阐述我不同意的理由,请问现在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而且看起来睡了不止一天的样子”·君宵毫不犹豫卖队友:“咸鱼师祖见你十分固执,毫无回旋余地,于是干脆丢了个咒让你昏睡过去,我未曾来得及阻止”·白柯抽了抽嘴角:“……你这样黑他真的好么”·君宵:“师门祖训。”
白柯好奇:“什么”·君宵:“死道友不死贫道·”·白柯:“……”·趁着白柯无语愣神的功夫,君宵拍了拍林桀狗头,让他麻溜地滚出去继续修习,然后大步走进房里,俯身一手绕过白柯的后勃颈,揽住他瘦削的肩膀,一手绕过膝弯,几乎没费力便把白柯整个儿抱了起来。
“等等等——”白柯惊呆了,“你干嘛”·君宵就着横抱着他的姿势低头冲他道:“其一,从你昏睡那天起至今已过八天,这八天里你都未曾沐浴。”
·白柯脸瞬间就青了··“其二,大量灵力入体,会使得周身经脉贲张,负担过大,如果不辅以灵泉水舒缓调理一下,会经脉爆裂,血浆迸发而死。”
白柯脸更青了··“其三——”·“停行了别其了,去哪儿泡什么灵泉,赶紧带我过去·”白柯觉得再听他说下去指不定连全尸都没了。
君宵挑起嘴角笑了笑,低声道:“好,抓紧了·”·说完身形一闪,白柯便觉得周围场景不断变换,青白蓝赭晃成一片,耳边风声呼呼不绝,君宵黑袍翻飞,猎猎作响。
但因为君宵护得很好的缘故,一直没有风扫到白柯脸上··其实被君宵这么抱着,白柯直觉有些尴尬·但是这些时日里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对君宵产生了一种潜意识的依赖,这种依赖感很复杂——·一方面碰到让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时,他会下意识地想到君宵,而君宵也确实没让他的指望落空,几次救他于生死边缘。
另一方面,这样的依赖却并没有让他对君宵像林桀一样,产生某种崇拜敬重的感觉,反倒顺口揶揄起来毫无压力·而且,每每想到君宵为了找到他在这世间来来回回逡巡了千年,凡是关乎他安危的事情,那样强大本应无所顾忌的一个人就变得异常小心谨慎,白柯在内心深处就会产生一股子莫名的难过。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分为二··一半是作为纠缠在这些事情之中的当事人,对君宵他们所做的事有种愧疚感·这大概是他那魂魄里残留的上辈子的意识在作祟。
看到自己的徒弟师父这些年没一个过得痛快,兜兜转转千年也没能跳出这个坑,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了自愧感··另一半则是作为旁观者,看着君宵他们为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而产生了一种心疼的感觉。
其实白柯不傻也不迟钝,他天生的缺陷让他对人言语中带有的情绪非常敏感·他多少能看出来君宵对他,或者说对他师父的感情有些不太一般·白柯不知道上辈子他们是如何相处的,但是君宵八成要比现在老实恭敬得多,至于现在为何显得没那么顾忌,大概是因为他的师父换了个壳子。
白柯属于典型的现代思想,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他从未觉得师徒之间产生其他的情愫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他内心那一半的自愧和一半的心疼,以及某些别的说不清的感觉,让他变得不希望看到君宵失望。
一向有些装逼又有些被动的白柯心道:那便顺其自然吧··于是下一刻,他就觉得整个身体一沉,接着“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他被君宵顺其自然地放进了一个温泉池里。
白柯:“……”··第44章 药泉··真是根棒槌……·白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遍,而后转头四顾··自己果然被君宵带到了秘境南边的一处山腰。
这是一座险峰中部一片天然的石台,石台中有三眼大小不一的温泉池,最大的直径约莫两米,最小也就将好能坐一个人进去·池深堪堪及腰,坐在里头倒是刚刚好··石台左侧是细细一脉从山巅落下的水帘,热气氤氲缭绕,茂草老树交映,右侧则是山崖,沐坐在这泉池中,便能俯瞰大半秘境,很是心旷神怡。
这个温泉池白柯他们之前倒是知道,听余贤说是一眼药泉,不过白柯他们从来没来泡过··一是这泉的位置太刁钻,崖壁陡峭高耸,凭白柯和林桀的能耐,上来还得费不少功夫。
二是他们麻烦缠身,没工夫也没心思悠闲自在地上来泡半天温泉·再则余贤说了,年轻人如果经脉没受损四肢还健全,没必要三天两头过来泡这药泉,泡多了上火··白柯不曾想自己这么快就被归进了“经脉受损四肢不健全”这个大类里,被君宵拎上了这高崖。
“把衣袍脱了·”君宵单膝跪在泉边,淡淡地冲白柯道··白柯无视掉这句话,问君宵:“……你在干嘛”·就见他一手架在膝盖上,一手掌心向下虚对着池内的泉水,片刻后,白柯便觉得原本温度恰好的水正在渐渐变热,池下不断有暗流翻涌而过,一副要煮开了的样子。
白柯抽了抽嘴角:“你这是让我泡温泉呢,还是肚子饿了想喝肉汤”·他的肤色一直有些血气不足般的苍白,略有些清瘦的身形被这肤色一映衬,就显得瘦削得让人心疼了。
如今这逐渐升高的水温,倒是蒸得他脸上带了血色,气色显得好了不少,“烫吗”君宵开口问道··“还好……很热。
最开始的温度其实就已经可以了·”白柯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水,而后又加了一句:“你再加热下去就真烫了·”·君宵闻言终于收回手,还不放心地伸手撩了一下水,这才道:“方才那温度寻常人泡可以,你不行。”
温度高了,蒸腾着的雾气自然也浓了不少,君宵的衣服都瞬间蒙上了一层湿意··“把衣袍脱了·”君宵依旧保持着手腕搁在膝盖上的姿势,冲白柯道,乌沉沉地眸子看着他,神情正经沉肃,“哪有泡温泉还穿得如此厚重的道理,热气蒸不进经脉,舒活不开来,便白泡了。”
白柯干笑两声:“我没说要一直穿着衣服泡,你去忙你的吧,我过会儿就把衣服脱了·”·君宵摇头:“我还得帮你把气劲走一遍,通经脉。”
这意思就是明摆着:你泡到什么时候,我就在这呆到什么时候··白柯:“……”·君宵问道:“脱衣而已,为何如此扭捏”·白柯:“我只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君宵瞥他一眼:“我是外人”·白柯:“……废话不然你还是内人么”·君宵顿了一下,没再开口,而后站起身。
他原本就身形高大,再加上总是一身黑沉沉的袍子,给人以一种气势上的压迫感·此时白柯坐在温泉池里,他就站得如此之近,看他简直要把脖子仰酸了··一时没弄清他要做什么,白柯又不喜欢总仰着脖子看人,便干脆低头解着身上这身的袍带。
他也不大能忍受这么穿着衣服泡在水里,湿哒哒地坠在身上并不舒服·不过他确实不太习惯在人前这么脱衣服,何况还是这么被人盯着·但若是君宵根本没打算走,那他脱也就脱了,不然真就有些太过扭捏了。
·谁知手上袍带刚解开,白柯就身上诡异地一轻,而后眼前轮廓隐约的细带和衣袍就都不见了,入眼的唯剩他自己的手腿腰腹轮廓……·嗯,光溜溜的。
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白柯仰头看着君宵,愤愤道:“我已经在脱了”·君宵哦了一声:“你这速度不知道要解到何年何月,我就顺手帮了一把。”
为了强调他真的是出于一片乐于助人的赤诚之心,他还举了个小时候泡温泉就是这么被师父白聆尘给一秒扒衣丢进池子里的例子··说得白柯一口老血:“你真的不是因为小时候被玩儿狠了,现在想趁机一一报复回来吗”·君宵挑起嘴角:“世间情之伊始万千种,这也算其一罢。”
白柯只觉得当年果然是造了太多孽——·正所谓言传身教,尽管性格大不一样,但是霍君宵许多东西都是从白聆尘身上学来的·比如那混账残暴教徒弟的方式、比如这笨手笨脚照顾人的方式……着实让人一言难尽。
老天果然公平得很,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白柯伸手扯了扯君宵的衣摆,仰头道:“给块布·”·君宵看了眼扯着自己衣摆的手,又看了看白柯淡定中透着无辜的表情,装傻:“要布作甚”·白柯心里呵呵两声:“……水太清。”
君宵宽慰道:“有雾·”·白柯:“……”·他还没从“连块布都不肯给”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扯着的衣摆一松,而后整件黑袍滑落到了地上,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却没了踪影。
等、等等什么情况·身后“哗啦”一声水声回答了他··“坐好,运气,调整吐纳。”
霍君宵沉沉的声音从白柯背后传来,而后一双温热的手掌带着潮湿的水汽覆在了他的背上,两指行云流水地走了一遍各大要穴,瞬间,白柯便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热气顺着几大关窍涌进来,带着体内气劲顺着周身脉络游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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