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龙错 by 猫sa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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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龙错 by 猫san(2)
·珑白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稚堇,拥着她在铺天盖地的蝙蝠群中往前跑·蝙蝠们擦着他的身体飞过,但就是对他视而不见·“周鸩还在后头追蝙蝠怎么还没咬死他。
还说你不如祭品呢,起码在不被蝙蝠咬这点上,他就不如你·”稚堇闷在衣服里道··你是安慰我还是损我啊,珑白本想反驳,心头却不由得有点感动。
不过,他更奇怪的是,听说自己不是恶龙而只是“躯壳”,稚堇为什么很淡定,好像早已经猜到的样子但眼下这种状况,也没法问她,快点逃出冥道才是首务。
他们试过离开冥道,但蓝色的灯笼就像无形的结界,他们一跑到灯笼下面,蓝色的火墙就在两盏灯笼之间拔地而起,将他们又弹回冥道·稚堇说,她那张图纸上有画出冥道,刚刚他们所在的那座房子恰好在冥道中段,“周鸩肯定是随便找了间房子当据点,却没想到老爷在这一带建造的每样东西都别有用途,结果周鸩无意间把我们都送进‘火阵’了。”
冥道的终点在江边,并不太远,再跑一会儿也就到了·然而,前方飘来了大雾,越来越浓,四周也越来越静,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突然,稚堇停住了脚步。
“不对这条道和图纸上画的不一样”现在她和珑白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雾气浓得白粥似的,只有冥道旁的灯笼丝毫不受干扰地,亮着清晰的蓝光。
“图纸上这条路应该越来越宽的·”·珑白极力张望着前方和后方,发现按照灯笼的分布,这条路一直到尽头都是差不多宽窄的·“我们什么时候走了岔路吗”稚堇紧张地环顾着四周,问。
珑白没有说话·这个可能性太大了,他和稚堇都已经注意到,一直追在他们后面的周鸩也听不到脚步声了·回望他们的来路,浓雾像凝固了似的,一点有人走动的迹象都没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稚堇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喊道:“有东西扯我腿”话音未落,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珑白冲过去,掀起还披在稚堇身上的衣服,两人低头一看,稚堇陷在泥里的腿上爬满了……手指。
一只只尸手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树枝,肿胀发白,指尖覆盖着长到打弯的指甲,紧紧勒住稚堇的脚踝·再强的女汉子也怕鬼,稚堇厉声尖叫,拼命拉着珑白想把自己拔出来,珑白猝不及防,反而失去重心摔到了她身上,干脆顺势抱住她就地一滚,使劲把她扯了出来,趴在自己身上。
稚堇哆哆嗦嗦地缩着腿,不让自己碰到一点地面·密密麻麻的尸手在珑白身边挥舞着,但就是不往珑白身上抓·“果然这个和蝙蝠一样,也不碰你·”稚堇极轻极轻地对珑白说。
珑白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抱好稚堇,站了起来·“千万别把我掉下去”稚堇的声音都抖了·珑白没好气地回道:“那得看你的肥瘦”·稚堇刚想顶嘴,突然觉得头上一凉。
她的脑袋还蒙在衣服里,从缝隙里只能看到珑白的半张脸:“什么东西毛毛的”·珑白盯着前方,生硬地吐出一句:“没什么,不要动。”
“骗人肯定有东西”稚堇感到某个东西,不,应该是某种东西,接连不断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像蠕动的爬虫,又像软软的尖刺,隔着衣服的触感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说图纸上的冥道,是越来越宽”珑白突然问·稚堇不明就里,“嗯”了一声·某种东西还在增多,不时撞到珑白,他快站不住了。
“相信你一回·”珑白咬牙把稚堇抱稳,开始往前走·他的方向和那些东西是一样的·很快,稚堇惊奇地发现,他在往上走,每踏一步,脚下就发出木板吱呀的声音。
也就七八步,他停下了·蝙蝠拍打翅膀的嘈杂声再度响起,这次似乎有成千上万只,稚堇立时心下大骇·突然,脚下传来剧烈的震荡,珑白一个趔趄,不小心把稚堇从怀里颠了出去。
这下要摔惨了……稚堇刚一冒出这个念头,珑白及时地拉住了她的手·稚堇以为至少屁股要重重的摔到地上,没想到撞击的剧痛却来自肚子,两腿在空气中乱晃,竟然踩不到地。
披在身上的衣服掉了下去,稚堇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惊得叫出了声··珑白趴在船沿上,紧紧抓着悬在船板外的她·白毛蝙蝠组成的巨大船帆迎风招展,珑白身边挤挤挨挨的乘客向她这边看来,没有瞳孔的眼珠子透过掩面的长发,骨碌碌地转动着。
珑白向她做了个“嘘”的动作,使劲把她拉了上来,依然紧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乘客们木呆呆地移开了视线,她才敢打量身边的情况··这是一艘庞大而破烂的木船,和它的乘客一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气。
它在缓缓地向前航行,刚才那个差点要了稚堇性命的意外,就是它起航时的震荡··在它旁边,还有一艘船,同样灵异的蝙蝠船帆,同样密集的鬼魂乘客,在水里行进着,船头劈开白色的浪花。
稚堇刚想说那艘船怎么越看越不对劲,猛然间捂住了嘴,总算没让自己又叫出来··那艘船正和江面上的其他东西一起,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而在稚堇和珑白站着的这艘船下,夜风正在呜呜呼啸,吹得悬在空中的船锚飘来荡去,不时有落单的蝙蝠从船底下飞过。
在那张以从上往下视角而绘制的图纸上,越高的东西画得越大,稚堇终于明白图上的冥道为何会越来越“宽”·她惊喜地看向身边的珑白,恨不得为他在危急关头的突然开窍而拜谢他的祖宗十八代。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立即又浮了出来··这船,在往哪儿飞啊·作者有话要说:·☆、血网·珑白现在成了活体的辟邪黑狗血,稚堇只有紧紧贴着他,才不会被鬼尸和白毛蝙蝠缠上。
两人互相以“你吃我豆腐”的幽怨眼神对瞪着,抱在一起艰难移动了好半天,终于在舱盖板下找到一处狭窄的空间,躲了进去·珑白坐在靠开口处充当门神,稚堇坐在里面靠船板处,总算暂时安全了。
但是坐定之后,两人都开始感到无比的消沉·沉默了一会儿,稚堇先开了口:“我觉得我们这样稀里糊涂下去不行啊,就像周鸩说的,我们都知道一点点,但加起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我们还是应该先把老爷留下的图纸全部找到吧”·“别问我,”珑白垂头丧气地说,“我连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了。”
“反正你不是恶龙,这就行了嘛·”·“行什么行你怎么就确定周鸩说的是真的还有‘躯壳’是什么玩意儿,我从来没听说过”·“因为周鸩明摆着比你聪明多了,所以在你不是恶龙而是‘躯壳’这一点上,我相信他说的。
其实,早在你跟我说栖山地下怪物很多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很可能你只是怪物中的一个罢了·” 稚堇对自己的先知先觉有点小得意··“哦,就是在地下坑道,你对着我‘咦咦咦’‘啊啊啊’的那个时候”珑白想起来了,“可这只是你没有根据的猜想罢了。”
稚堇满脸都是对珑白智商的嫌弃:“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老爷为什么要在地宫里救你啊他做的事情看起来都不像是要你死,你是真的太笨没发觉,还是不想承认”·珑白低着头一言不发。
稚堇有点后悔把话说得太白了,想必珑白和她有同样的疑问:如果不是珑白和周鸩搅局,廖蓝现在会不会还好好的,而不是困在地宫里生死不明他心里肯定比她更不好受。
稚堇岔开话题,从怀里拿出周鸩给的那封信:“我们先看看老爷留下的信,说不定有线索呢·”·稚堇展开信纸,念给珑白听·内文和周鸩之前讲的差不多,廖蓝称自己有事远行,故而缺席认祖归宗,让“廖家长辈”从简操办,把珑白和家中的5块无字灵牌带到宗祠,将灵牌放入预留好的空位,上面的字则日后再刻。
之后将“廖珑白”写入族谱,仪式即告完成·至于酬劳,只需转告珑白如下两字,他便会支付··“树下”稚堇转头看向珑白。
珑白有些迟疑:“如果说树的话,那也太好猜了,应该是我以前爬上去看家里烟囱有没有冒烟的那棵·”·“没有其他含义除了‘树下’,其他话有没有暗示”·珑白挠着头使劲回想,但脑子里就是什么水花都激不起来。
甲板上的鬼尸来走去,不时撞到船板发出怦怦的声音,稚堇不由得烦躁起来:“吵死了”·话音刚落,“怦”的一声巨响,一个鬼尸摔在珑白身边,着地的半边脸立即粉碎,没有瞳孔的眼球飞了出来,滴溜溜滚到稚堇脚下,稚堇张口就要大叫,珑白急忙回身捂住她的嘴巴。
她恐惧地盯着珑白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才没让自己继续大叫··珑白疼得直吸气,心说就是看到自己爹妈的鬼魂也不用吓成这样吧,扭头往外面看,不料迎面飞来一个倒悬着的鬼尸的脑袋,就这么和他鼻尖贴鼻尖地静止了片刻,又突然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扯着头发似的横飞了出去,消失在船舷外的虚空中。
原来把惊叫声活活咽回去是如此辛苦,珑白强装淡定把手掌从稚堇牙齿间抽出来,有点原谅她了·“你躲着,不要出声,我出去看看·”·珑白从藏身之处钻出来,看到又有几具鬼尸直直地摔倒在地上,“嗖”地飞出了船外。
组成风帆的蝙蝠纷纷收起翅膀,船正在慢慢下降,而漆黑的夜幕不知什么时候时候已消逝在船的后方,触目所及只有白茫茫的虚空··突然,船身一下震荡,像是锚钩住了什么东西,牢牢地固定住了。
几乎与此同时,船下窜起无数条长着蓝色独眼的红线,从四面八方向鬼尸袭来,张开密密层层的獠牙,咬住鬼尸,把它们扯出船外··这不就是地宫里的那些红线吗珑白心头一震,立刻奔到船舷边往外看。
船下是一张细密的血红色巨网,一头从虚空深处延伸而出,一头连接着船底,锚就缠在网上·鬼尸一掉到网上,立即被红线缠绕成茧状,迅速向虚空深处滚去,看起来像是一只无形的蜘蛛在储备粮食。
在网的上面,离船只有10步距离的地方,站着一个雕塑般的身影,默然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一看到那人的脸,珑白的脑袋“嗡”地炸了·呆了几秒,他才张了张口,想要喊出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名字——廖蓝。
廖蓝也看到珑白了,但他立刻抬手做了一个“禁止”的动作,虽然幅度很小,又马上转为抚平衣襟的动作,但他分外凌厉的神情,让珑白立即明白自己必须照做。
珑白向船梯走了几步,廖蓝抬起的手微微一顿,意思是也不可以过来,然后又是一个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的假动作·这时,珑白注意到,廖蓝的手脚处都连接着极为纤细的红色丝线,顿时心头一凛:廖蓝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
“回去”,廖蓝的口型这么说·他们之间只隔着10步,却像横亘着一道无底的鸿沟,珑白顿时泪眼模糊·“要滚回来的应该是你啊,快回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珑白在心里呐喊着,但廖蓝一动不动,只是无声而坚决地重复着两个字:“回去”。
鬼尸已经全部被拖下船去,甲板上只剩一些残肢,红线退去,船身也开始缓慢地上升·廖蓝的口型变了,是珑白平日里耳朵都听出老茧的两个字:识字·珑白赌气地摇摇头,廖蓝的脸上浮起淡淡的苦笑,有些凄然和不舍,用口型比了最后四个字:我喜欢你。
船身跳了一下,锚已经脱离了血网的束缚,船头缓慢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调转,就要往回开了·珑白无力地低下头,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跳下去就算死也和廖蓝死在一起·珑白半个身子都爬上船沿了,一声尖叫陡然惊醒了他:“珑白救我”·稚堇珑白完全忘了她的存在了。
他慌忙回头,看到她拿着一只鬼尸的断手当武器,披头散发,外面盖着的衣服耷拉下来一半,显然在珑白这个活体黑狗血离开后,她已经和白毛蝙蝠打斗好一阵了,这会儿终于力单不支,只好冒险出声呼救。
珑白赶紧冲过去,帮她赶开围攻过来的蝙蝠,抱着她左躲右闪,一直退到桅杆下面,蝙蝠才失去目标,四下散去了·稚堇蜷缩在珑白怀里,扯起脱落的衣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这才敢喘出一口大气。
然而,珑白却在心里暗道:糟了··船又停下了·网丝由远及近地抖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爬过来·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在半空兀然炸响:“我听到船上有人在说话。
活人·”·稚堇猝然瞪大了眼睛,好在珑白已经提前捂住了她的嘴··“你听错了,是船开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听到第二个声音,稚堇愣了一愣,随即整个人都要跳将起来,被珑白死死按住。
她急切地向珑白投去质询的目光,珑白点点头,她眼中立时涌出了惊喜的泪水··“我没有听错,是人的声音”·“好吧,我替你上船查看一下。”
廖蓝说着,脚步声匆匆地往船这边来了··“你别动·我自己会检查·”·甲板上传来轻微的震动,珑白小心翼翼地从桅杆后探出头,看到几根红线爬上了甲板,用蓝色的独眼探视着四周。
珑白急忙缩回桅杆后,看看这船上光秃秃的,根本没地方可躲,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啊”廖蓝突然大喊一声· ·“什么事”雷鸣般的声音恼怒地问。
船上的红线也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廖蓝··“我的伤口又流血了,”廖蓝飞快地说,“我担心这些蝙蝠一闻到人血的气味,又会飞过来叮在我身上,赶也赶不走,跟穿了件衣服似的,实在烦人,我想先回巢穴了。”
“你啰嗦什么!这些蝙蝠根本不会咬你。”·“你今天的粮食已经足够了,还要检查船啊帆啊什么的都随便你,我不奉陪了·我宁可回巢穴对着墙壁刻字玩儿,也比呆在这里有意思。
你只是一团魂魄,虽然法力比10年前强了许多,但也就在地下世界耍耍威风·我只是一时轻敌,才落到这般田地·但我知道的比你更多,我没必要怕你·我走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一下重重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廖蓝猛烈的咳嗽声,显然肺部被狠狠打到了··“很想杀我吧”廖蓝边咳边笑,“可惜,现在你的躯壳已经换成了我,杀了我,说不定你也会魂飞魄散的,要试试看吗还是留着我这条命吧,用你的法力让我不老不死,我陪你耗着,过个五八百年的,等你身上的封印自然失效了,你自己就能炼出肉身了,到时要杀我还是要吃了我,随你高兴。”
廖蓝在笑声中刻意加重了嚣张的意味,一字一顿地嘲讽道:“衈、龙、大、人·”·又是一下撞击声,这次伴随着的是骨头折断的脆响·“滚”衈龙的咆哮响彻在整个虚空中。
红线转过头,继续在船上爬行搜索,姿势狂乱,透着强烈的怒气·但它们只看到东一团西一堆飞舞着的白毛蝙蝠,一无所获··红线悻悻地收回,船又开动了。
直到开出好远,珑白和稚堇才敢动弹·稚堇的两只手腕仍然在流血,在听到廖蓝的暗示后,珑白立即拿起稚堇之前用来当武器的枯手,割破稚堇的手腕,用最快的速度把血挤出来,浸透她披着的外衣,尽可能地盖住极力蜷缩到最小身形的两人。
蝙蝠闻到血腥味立刻黑压压地飞过来,覆盖了整件血衣,不停地吸食着上面的鲜血·当躲在血衣后面的两人感觉到红线在这个蝙蝠堆旁边游走时,还以为铁定要露馅了,幸好这里紧挨着蝙蝠最为集中的风帆,这个人为的蝙蝠堆看起来不太突兀,而且衈龙被廖蓝惹怒后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红线迂回几圈后,终于离开了。
珑白抱着稚堇躲到来程时藏身的狭小空间,把咬得千疮百孔的血衣远远抛了出去,蝙蝠随着血衣轰的飞走了·稚堇失血过多,脸色极度苍白,眼看就要晕了·珑白自己的衣服已脱无可脱,也不管什么男女避讳了,撕下她一条袖管,帮她把手腕包扎起来。
“老爷,老爷……”稚堇虚弱地嘟囔着,流下了眼泪·珑白拉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我们会救他出来的·”·他看向船外,虚空已经被破晓的天空所取代,晨光正在一点点地亮起来。
“我不能没有廖蓝·”他对稚堇,更对自己,坚定地说道··作者有话要说:·☆、江底·周鸩爬上岸,咳得肺都快呕出来了,总算把一肚子江水吐了个干净。
他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清晨的阳光洒下来,冻得僵硬的身体开始有了知觉··睡觉他闭上眼睛,一秒后就响起了鼾声·“下次自我介绍时,记得把‘想睡就睡’也作为绝技之一。”
在进入梦乡前的一瞬间,他这样想道,脸上浮起了浅笑,让他的睡相显得既滑稽又诡异··就像他之前在江底看到的那个“人”··周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追丢珑白和稚堇的,大雾飘来的同时,他脚下的冥道开始积水,等水面漫到膝盖处时,眼前突兀地出现了辽阔的大江,一艘阴森森的木船停泊在近岸处,白毛蝙蝠组成的风帆反射着月光,在夜幕中特别触目。
脚边的水里好像游来了鱼群,不断撞击着他·他被撞得火起,伸手一捞,抓住的却是长长的头发,一张惨白的鬼尸脸连带着被扯了上来·彪悍如他,也被吓了一大跳,以为鬼尸会袭击他,急忙把它甩了出去。
但鬼尸沉入水中后只是扭动着向木船飘去,完全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他低头再看,才发现黑暗的江水里密密麻麻都是鬼尸·但是,不止是这些鬼尸,连之前一路跟着咬的白毛蝙蝠也对他视若无睹了。
绝对不是因为手里那根小小的火把·周鸩立即意识到,他进入了一个“认可”自己的场所——像极了当年他借着破坏水阵后短暂拥有的法力,在眠江中肆意驰骋时的感觉。
周鸩顿时兴奋起来·虽然进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局面,但这里看起来也相当刺激·他毫不犹豫地潜入水中,和鬼尸一起向木船游去,轻轻松松上了船,没有受到一点阻挠。
船起航了,在江面上慢吞吞地行进着·鬼尸挤在周鸩身边,但不管周鸩打还是踢,它们都不会反击·周鸩闲着没事,爆了几个头,拆了几堆骨,很快就无聊了:这就算完啦妖魔鬼怪都改吃素了·头皮一凉,周鸩抬起头,发现明月当空,雨却下起来了。
再一低头,他看到鬼尸群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发黄的油纸伞·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撑伞人的脸,但伞下露出的身形,分明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伞和小孩都罩着一层微弱的蓝光,向船中央飘去。
周鸩的心突突地跳起来,立刻追了过去·蓝光顺着通往里舱的楼梯口飘下,消失在黑暗中·周鸩纵身跳了下去··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长得和木船的外观不成比例。
撑伞的小孩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不管周鸩怎么跑,小孩总是快那么一点点,让周鸩看得到却摸不着··跑了很久很久,久得周鸩不停地骂娘,走廊终于到了尽头·小孩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周鸩。
油纸伞还是挡着他的脸,伞后一团死寂,连呼吸声也没有··“别他妈的装神弄鬼了,把伞给我收了”·咯咯咯,咯咯咯。
伞后发出尖细的笑声,在走廊里激起回音,像是无数小鬼躲在黑暗里发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永远,不要,收伞·”尖细的声音说,走廊里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咯咯咯的共鸣。
周鸩全身的血液直冲到头顶,一挥手把伞打飞了出去·但他没看到小孩子的相貌,那张小脸从中间裂开,身体瞬间分成两半,血水随着人皮的垮塌而隆然泻下,淌了一地。
“妈的”周鸩刚骂了一声,船身突然急剧倾泻,他被重重地甩到了面前的墙上·回头一看,走廊开始竖立起来,他转身猛跑几步,马上滑了下来。
哗哗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顷刻间江水就像瀑布似的灌了进来··周鸩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往上游·现在走廊已经完全成90度自立了,要么就是这条船沉了,要么就是它在往水里开。
他死命地加快游速,肺快要炸开了,终于看到了下舱时的楼梯··他钻出楼梯,抓住舱口刚喘了半口气,船尾的鬼尸就成堆地滚落下来,又把他砸进了水里·他奋力想摆脱鬼尸的压制,但这会儿鬼尸和之前上船时慢慢游动不一样,一个个跟箭鱼似的急速往水底冲去,接二连三地撞在周鸩身上,把他往深水处推去。
木船也整个进入了水中,下冲的漩涡更是压得周鸩没有挣扎的余地··又一个鬼尸撞在周鸩身上,把他撞得翻了个身,面对着江底,顿时一片蓝色的星空显现在他眼前。
不,不是星星·是无数只螳螂模样的半透明虫子,发着荧荧的蓝光,下半身藏在沙子里,挥舞着两只镰刀般的大钳子,一有鬼尸过来,就一把夹住缩到沙砾之下·捕猎进行得非常迅速,鬼尸数量急剧减少,抓到猎物的虫子在沙下快速移动,可以看到蓝光向同一个方向聚集,把一处下陷的沙坑照得亮如白昼。
沙坑里,分明躺着一个人形··这种怪事必须看个究竟·周鸩用仅存的一口气飞快地游了过去,等他看到那个人形的相貌,立刻倒吸了一口气,江水霎时涌进肺里,呛得他乱了阵脚,又喝进了一口水。
这张脸,是14岁的周鸩··不行,还要再看清点周鸩强行忍住从鼻腔到肺部的剧痛,稳住游姿,游近那个人形,近得几乎和他脸贴着脸··这张脸闭着眼睛,像是睡得很深。
他的嘴角,挂着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标志性邪笑,像是在嘲讽包括自己在内的全世界的人·周鸩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嘴巴猛地张开,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整张脸几乎只剩下一个黑黑的大洞,向周鸩咬噬过来。
周鸩立即松开手,在他身上一蹬,借着反冲力迅速上升·木船已经停泊在江底,鬼尸也被捕食一尽,他很快就能顺利地浮出江面·江底的那个人形似乎也知道抓不住他了,脸上的黑洞又变成微笑的双唇,继续静静睡着了。
等老子出水喘口气,非把你揪上来不可周鸩一边上浮一边想,然而,木船突然一震,搅起强烈的水波,凭空消失在水中·紧接着,人形也消失了,沙坑中的蓝色光芒随之急速萎缩,周鸩还没游到江面,蓝光已经全部湮灭,江水下只剩一片黑暗。
周鸩游了很久,才到了岸边·最初的震惊和迷惑,现在都已化为极度的兴奋·好玩,太好玩了·14岁的自己居然沉睡在江底,难道10年前作为祭品的周鸩,其实已经死在了逃亡的路上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拥有周鸩记忆的空壳·我做鬼做了10年了想到这一点,周鸩放声大笑起来。
来吧,让这一切再超出想象一点,这样老子才会更爽·累瘫了的周鸩在江岸上睡着时,本来以为会梦见14岁的自己·但他没想到,梦到的却是更早的事情。
雨下得非常大·在周家和廖家合住的土楼里,院子里的积水像小溪一样流淌着·周鸩蹲在水里,鞋袜和裤脚全湿了,但头发和上半身都是干的·他玩着牛皮纸折的小船,把它推到小溪里,飘远了,又拉回来,又推出去,又飘,又拉回来,周而复始。
“周鸩,回家啦,我的手好痛·”5岁的廖蓝站在他身后,撑着一把与小身板儿很不相符的大油纸伞,怨念的小脸上就快掉下眼泪了··“不回。
我还要玩·”·“我撑不住伞啦·我不管你了·”·“不管我就不管我·”·“淋雨会生病的,看医生要走好远好远呢。”
“我又没让你帮我撑伞·”·“可是生病很可怜的……”·“闭嘴”周鸩凶巴巴地冲廖蓝撂了一泼水,廖蓝后退了一步,但没有离开,等周鸩转过身去,又默默地向前一步,双手努力拿稳伞柄,为周鸩和自己挡着雨。
周鸩玩着小船,就算是防水的牛皮纸,这样长时间地泡在水里,也开始有酥烂的迹象了·早知道就多带一张牛皮纸出来了,周鸩心想·只要一直玩下去,廖大少爷就会一直在自己背后撑着伞。
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一直在,挡着风,挡着雨,挡着——孤独··周鸩睁开眼睛,没有梦中的大雨,太阳大得简直要亮瞎眼·周鸩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想象中把梦境继续了下去。
把廖大少爷的双手砍下来,让他再也不能为任何人撑伞··把廖大少爷的双眼挖出来,让他再也不能用怜惜的眼神看着任何人··把廖大少爷的喉管割开,让他再也说不出那些善良得让人想吐的话。
把廖大少爷的血全部放光,让他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着死去,然后挫骨扬灰,让他彻底消失··这样,周鸩的内心就能得到永远的平静了··周鸩精神抖擞地跳起身来,哼着小曲儿向栖山的方向走去。
“把廖蓝挖出来”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作者有话要说:·☆、字谜·“我要是恢复法力就好了,还能抓只山鸡什么的,”珑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哭丧着脸说,“我太饿了,饿得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脸色白纸似的稚堇靠在树下,已经用眼神杀了他一百次·信誓旦旦说“我不能没有廖蓝”结果转眼就认怂的软蛋,只有脸长得好看的绣花枕头,光吃不长膘(还有没有天理)的饭桶……她有一万句话要骂他,可惜失血太多,虚弱得连嘴都张不开。
在第一缕阳光照到鬼船的时候,鬼船就兀的消失了,他们两人摔在了眠江附近的山沟沟里,离昨夜周鸩审讯他们的地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虽然找到了一条小溪,水是不愁喝了,但稚堇还是巴不得自己是直接掉在周鸩面前,至少为了多让她招供点情报,周鸩肯定会给她治个伤、吃个饭。
·“我有办法了”珑白突然跳起来,“不过我也许晚上才能回来,你一定要挺住啊·”说着,他把稚堇拖到溪边的几块乱石后面,用枝叶给她做了个简陋的屏障,又采了几片大叶子,装了一些溪水摆在她旁边,“别死啊,等我回来。”
“我只可能被你气死·”稚堇在心里骂着,昏昏沉沉地看着珑白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马上睡了过去·梦里,她一直在一张硕大的图纸上走啊走,纵横交错的线条像迷宫一样,她不停地对珑白嚷嚷“你快给我认出这些符号”“你快给我把路线捋顺了”“你快把老爷还给我”……中间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太阳升起又落下,直到漫天星斗,她终于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蹄声,身前的枝叶被拨开,露出了珑白笑嘻嘻的脸。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我想起那边有个村子,我以前去过,就是有点远,我到的时候村民都下地去了,屋子里的东西随便偷,米、鸡蛋、腊肉、豆腐干、萝卜、大白菜,我带了好多回来。
哦,还有钱,就是村民好穷,没几个铜板·”·稚堇一听差点昏倒,敢情你的办法就是入室盗窃没想到他还兴高采烈加了一句:“回来的路上遇到个放牛的小孩,我抢了他的牛,不然背着这么多东西,我走到这里得半夜了。”
稚堇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卡在喉咙口的脏话改成笑眯眯的“好棒,我们吃吧”··珑白偷了火石和一口小锅,他们也顾不得可能被人发现,立刻生火烧饭,大吃了一顿。
珑白还偷了两套衣服,两人分别换上,不太合体,但总比原先又是血又是破洞的好·稚堇看着摊了一地的赃物和那头满脸无辜的牛,忍不住直叹气··“唉什么唉,偷鸡摸狗的本事,我可是跟你家老爷学的。”
珑白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说··“咦咦”·“7年前,我和廖蓝从地宫里出来后,我醒着的那一个月,还是住在廖家烧掉的半拉房子里。
田地都荒废了,虽然我能用法力抓些野味,但种不出大米呀,廖蓝带着我,在村里乡里可偷过不少东西·”珑白拿起一根黄瓜啃起来,好像一想起艰难岁月就又饿了,“第二年,我醒来时,廖蓝刚刚成为白神仙,卖药得来的钱还不是很多,他说要省着点花,不过给我吃饱是足够了。
后来每次醒来就爽啦,想买就买,想吃就吃,哈哈·”·哈哈你个鬼啊稚堇听得一脸黑线,半天应不出声来·再一细想,突然觉得不对:“那你这两次醒来之间的时间,没有一年也有10个月吧,老爷在做什么在你第一次醒来时,他就可以卖药赚钱了啊,为什么要等到第二年呢还要做小偷这么凄惨”·“我不知道,他的事情我从来不问。”
珑白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和廖蓝第一次见面时,年纪和身高都差不多,后来每醒过来一次,他就比我大一点,到现在都比我高出两个头了,人也越来越老成,话也越来也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我也不愿意和他讲恶龙、血病、封印什么的,我想起那些事就烦、就怕,我一年才醒一个月啊,我为什么要说这些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说了,虽然我苏醒时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但脑子也就跟三岁小孩差不多,10年里加起来只有一年不到是醒着的,就算廖蓝再怎么拼命教我,我有现在这种聪明程度已经是奇迹了,如果还让我追究那些复杂的事情,要求也太高了……”·“喂”他怨妇似的絮叨着,话头都快歪到月亮上去了,稚堇赶紧求饶,“我不对我不对,我不该把解谜的希望寄托在您老身上,您老休息休息,我自己想想。”
珑白恨恨地哼了一声,背对着稚堇,一动不动地躺着·过了好一会儿,稚堇都以为他睡着了,他突然闷闷地冒出一句:“我这次醒来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嗯”·“我应该不会再睡了·我是说,一年只醒一个月的那种睡法·”·“你的意思是”·“没有法力了,不会再睡了,醒着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困意了……看来,廖蓝实现了我的愿望,我真的变成普通小孩了。”
“哦”稚堇恍然大悟,正想说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却见珑白翻了个身,紧闭着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可是,没有廖蓝,变成普遍小孩又有什么意思呢”·稚堇心头一酸,想安慰他几句,低头一看,他却已经睡着了,缓慢而安详地呼吸着。
稚堇轻轻把手放在他头发上,他的头发好软,跟婴儿似的·稚堇轻叹了一口气,往火里添了些树枝,也在他身边躺下··好吧熊孩子,今天姑且静静地睡一觉吧。
明天开始,就得像大人一样去战斗了··两人醒来时,天还黑着,简单讨论后,决定还是先从最简单的入手,去找廖蓝信里说的“树下”·天越亮被人发现的可能性越大,可怜那头老牛被两人赶着一路急奔,快到目的地才放它自由,两人小心翼翼地步行上山,到了树下时,天刚蒙蒙亮。
两人徒手一通狂挖,稚堇手腕的伤口很快就裂开了,于是只剩珑白一个人挖·“真该偷把铲子·”他抱怨道,十个指甲都崩了,稚堇看着都替他疼。
好在没挖很久,就摸到东西了——是个带把手的木盒子·珑白马上把它提出来,但它已经腐朽不堪,马上散成一堆烂木片,金条撒了一地··珑白和稚堇先翻看金条,光光溜溜,没有一点刻字或花纹,就是普通的金条;再检查烂木片,同样就是普通的木条,什么蹊跷都没有。
“还真是给戏班子的酬劳啊·”稚堇失望地说··珑白皱起眉头,掏出廖蓝的信又看了起来·“树下”两字外围被打了个圈圈,看起来像是着重提醒。
珑白突然麻利地爬上树顶,向远处眺望了一下,跐溜一声滑下树,拉起稚堇的手就跑:“跟我来”·珑白熟门熟路地在没有道路的山上跑着,在快到山腰的一处地方停了下来,领着稚堇开始在杂草乱树中爬行。
好不容易钻出了一片荆棘丛,稚堇却发现珑白不见了,眼前只有一棵棵高耸的大树··“这里”珑白的头突然从半空中探了出来,吓了稚堇一大跳。
“从这棵树后面绕过来”珑白从枝叶间伸出手指示··稚堇绕到他所指的槐树后,才发现这棵前面看起来笔直高大的槐树,后背部分的树身大概是被雷劈过,倾斜成45度倒卧着,上面又寄生着几棵不大不小的樟树,但因为被槐树茂密的树冠遮挡着,从前面很难看出还有后面这几棵樟树。
珑白就站在其中一棵上··稚堇费力地爬上了树,发现樟树紧挨着一处崖壁,珑白正起劲地刮着上面厚厚的青苔·“从山顶那棵树看下来,在春天的时候,这一带有很多杜鹃花,像是给山围了一圈腰带,”珑白右手继续忙活,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向稚堇解释,“廖蓝给‘树下’两字画的圆圈,肯定是指这一带杜鹃花,现在是冬天,花还没开,所以也只有我能猜出来。
廖蓝画圈的起笔和收笔有一点点交叉,按照我从树顶往家里看的方向,交叉指示的方位,就是这里·我以前和他闹别扭,每次都藏这儿不回家·”·他敲敲崖壁:“我们在地下的时候,廖蓝不是说了吗,‘我宁可回去面壁刻字玩儿’,这么巧这些树又挨着石崖,他肯定刻了什么东西。”
“你突然讲出这么有条有理的话,我好不习惯·”稚堇将信将疑地帮着刮青苔,还真的摸到了凹陷的线条·两人惊喜地对视一眼,拼命地刮着,一个字露出来了:致。
是廖蓝的笔迹·两人大受鼓舞,把可以够到的石面都刮了个遍,但除了这个“致”,再也没有其他痕迹了··两人面面相觑:就孤零零一个字,猜字谜也不带这么玩儿啊现在如果廖蓝出现在眼前,轮不到周鸩动手,珑白和稚堇就会冲上去杀了他。
绕什么弯子啊耍什么计谋啊人都要被你活活玩死了好吗·珑白和稚堇蹲在树上,一个劲地抓耳挠腮·突然,稚堇大叫:“我们全想错了”·作者有话要说:·☆、保护·“我们全想错了什么意思”珑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难道这个字不是廖蓝刻的”·“不不不,”稚堇连连摆手,“你找到的这个字没有错。
我是说,我们的整个顺序错了”·她拿出廖蓝的信:“你想想,我们在地下见到老爷时,他知道周鸩给了我们这封信吗或者说,他能确定我们已经拿到这封信吗”·“嗯……应该没有。”
“对所以老爷在地下故意说给我们听的那些话,不是暗示这封信的内容,也就是说,和我们找到的这个‘致’无关·我们先把信和‘致’字抛开,说说老爷能确定的是哪些事情。”
稚堇停下来理了理思路,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话简明易懂··“老爷能确定的第一件事,是我手上有图纸·这是他在地宫时亲眼看到的··第二件事,是我们,或者说你——因为在地下时他没看到我——还活着,说明你还记得他教的符号,从水道逃出来了。
第三件事,你进入了冥道,坐上了冥船,到达了地下,显然你拿着图纸,而且还看懂了··最后一件事,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你身边有个周鸩·当然我们也不知道老爷有没有回忆起周鸩的身份,但老爷一定会想,周鸩不是好人,而你的法力又没了,你的处境很危险。”
“那么”珑白一脸迷惑,脑筋有点跟不上了··“他首先考虑的肯定是保护你啊”·“保护我怎么保护我”·“图纸、符号,他能保护你的方法,肯定和你手头的这两样东西有关。”
珑白的眉头拧成了结,使劲思考着··“不过重点还不在这里·”·“什么”珑白差点呕出一口老血,“你叽里呱啦半天,居然还没说到重点”·“不要急,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好理解嘛。”
稚堇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重点是,老爷一开始只用口型跟你说了‘识字’,对不后来我们差点被衈龙发现,船停下来,这只是个意外。
而老爷利用这个意外,又补充说了一通话,无非是想给我们更多暗示罢了·由此可见,在他看来,就算没有后面这一通话,光凭‘识字’两个字,你就可以找到办法保护自己了。”
“什么识几个字就能保护自己”珑白大叫,“不是他脑子坏了,就是你在胡说八道”·稚堇无奈地一摊手:“我觉得自己猜得绝对没错,但‘识字’是什么意思,跟图纸和符号有什么关系,只有靠你自己想了。
你这么笨,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想出来,绝望的应该是我啊”·珑白抓着头发,恨不得一头撞在石壁上·稚堇推了他一把:“姐姐我说了这么多,好累啊,你应该有所报答嘛。
去,到行李里找点吃的给姐姐,吃饱了,姐姐再帮你继续分析·”·珑白乖乖打开行李,用昨晚吃剩的米饭、腊肉什么的捏了几个饭团,递给稚堇·稚堇暗喜:虽然他笨,但是听话,当个小弟还是挺好使的。
“跟姐说说,老爷都是怎么教你识字的”稚堇边往嘴里塞饭团边问··珑白神情古怪地瞟了她一眼·怎么教,这个能说出口吗以前都是零零散散地教,没学会几个字,但从两年前开始,要求每天认30个字,没完成指标的话,就要被廖蓝推倒在床上脱/光衣服。
以廖蓝和珑白的身形对比,无异于大人对小孩霸/王硬上弓,而珑白又承诺过不对廖蓝使用法力,等于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但是,等前/戏做足、欲/火焚身了,廖蓝却戛然而止,面无表情地起身,撂下一句:“你自己泼盆冷水降火吧,学完30个字再叫我回来。”
你这种没有经验的黄花大闺女,怎么会懂做到一半又停下来的残忍我识几个字容易吗珑白哀怨地盯着稚堇,看得她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你不想回答就直说啊,好可怕的眼神,我叫你一声廖珑白大爷,麻烦你把头转过去好吗”·珑白不但没转过头去,反而猛地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吓得稚堇把饭团都掉了。
“写字,我要写字”他火急火燎地嚷嚷着,稚堇也被他搞得手忙脚乱,半天才想到折下一根树枝,“在青苔上写”·他用力地在石壁残余的青苔上写着:“这是廖蓝最后教我的三个字,但我那天已经非常怀疑他要封印我,心烦意乱,不知道有没有学对。
是‘廖珑白’吗”·虽然他写得歪歪扭扭的,还缺了几个笔画,但稚堇还是认出来了:“没错·”·“教了这三个字后,他又说,这是写在族谱上的‘廖珑白’,也就是平时用的‘廖珑白’。
如果遇到危险,就要用这个‘廖珑白’·”珑白又写下三个字,“这是字,不是符号吧反正我不认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这几个字他倒是写得很规范,大概是笔画比较少的缘故。
“汪今灿和‘廖珑白’八竿子打不着边啊”稚堇又仔细看了看,突然发觉,她在图纸上见过“今”这个字。
她马上在记忆里搜索,那边珑白还在继续往下说··“我很生气地问他,我能有什么危险我差点就说出口了:暗地里盘算着封印我的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吧”珑白咬了咬嘴唇,对自己当初的误解十分悔恨,“他说,凡事总要留后路,万一有危险,就把这个名字……”·一群鸟突然扑棱棱地从前方的林子里飞起,打断了两人。
稚堇一愣,倒吸了一口冷气:“糟糕,我们没把那堆金条埋回去·”·“什么意思”·“你把火石拿出来,快擦‘致’字,别说话,使劲擦”稚堇抬起衣袖,拼命擦他们写在青苔上的字。
珑白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从行李里拿出火石,在“致”字上划着,划了几下,突然明白了——林动鸟惊,很可能有人过来了,得把字都抹掉··珑白抓住火石用力划擦,但身下的樟树突然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两人立刻摔了下来,火石也从珑白的手里飞了出去。
几双手粗暴地把两人牢牢按在地上·周鸩带着标志性的邪笑,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挖了那么大一树坑,还留了一地黄金,你们从冥道出来了就直接通知我嘛,非得出动这么多人来找,这阵势都赶上迎驾皇帝了。”
周鸩利索地攀上树,仔细看了一番,又跳了下来,对珑白说道:“廖大少爷果然在信里给你留了暗语,我把信给你是给对了·这个‘致’字,你们刚刚想毁掉不给人看吧,是什么意思”·“你带我去廖蓝家里,我就告诉你。”
珑白毫不犹豫地回答,稚堇吃了一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表面还是配合他,作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这样啊……”周鸩沉吟了一下,示意随从放开珑白,然后拉起珑白的手,“好吧。”
珑白以为周鸩要拉他起来走,刚欠了下身,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拇指传来剧痛,“啊”地惨叫了一声··又是“啪”的一声,珑白又叫了起来。
接下来,第三声“啪”,第四声“啪”,第五声“啪”,珑白咬紧牙关,硬是再没吭气··“挺有骨气嘛·”周鸩松开手,珑白的五根手指都被折断了,以怪异的角度垂挂着。
他疼得浑身发颤,却仍是不容商量的口吻:“不带我去蓼蓝家,我什么都不会说·”·“讨价还价,不是男人干的事情·”周鸩拉起珑白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就在这里说,哪儿都不去。
你还有五根手指·”·“不去廖蓝家,不要说手指,就是折断双手双脚,我也不会说·”·周鸩脸上的伤疤像蚯蚓一般凸显了出来·他一脚踹在珑白的心口上,把珑白踹得飞到了树干上。
珑白落到地上,鲜血立刻从嘴里喷了出来,痛苦地翻滚着··“住手住手这个‘致’字,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稚堇尖叫起来。
周鸩上去又给珑白补了一脚,珑白在地上爬行着,周鸩哪里容他躲避,追着他不停地踢,直到珑白跪在地上蜷成一团,头脸和半个身子都埋在残雪里,一动也不动了··“珑白珑白”稚堇冲着周鸩哭喊道,“你别打他了,我把图纸给你画出来,老爷真的什么都没教他,冥道是我带他逃出来的,‘致’字也是我找到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放心,他死不了。”
周鸩停下来,歇了歇气,“我改主意了,我要带你们回家·”他抬起稚堇的下巴,“你们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特别是他,便宜廖蓝一个人太可惜了,我给你们每人派10个兄弟,在床/上好好爽一把。
爽完了,我们再聊天不迟·”·“禽兽”稚堇朝他吐了一口口水,他灵巧地躲开了,哈哈大笑起来,对手下说:“大小姐等不及了,把小鬼带上,我们回去玩禽兽游戏啰。”·两个随从走过去拉起瘫软的珑白。
珑白闭着眼睛,脸上血迹斑斑,却在轻快地笑着··他松开手,一块沾着鲜血的火石落了下来,掉在地面一处新刻的浅浅字迹上:汪今灿··两道火舌从字迹上窜出,瞬间吞噬了押着珑白的人。
在珑白身后,一个火焰的人形缓缓立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离开·周鸩和随从们纷纷后退,不单单是因为两个人被烧,而是珑白背后的人形太眼熟了:周鸩大放野火的那晚,在栖山顶上出现的巨大火人,和眼前这个火人除了大小的差别,完全一模一样·“把稚堇放了,不然把你们全部烧死”珑白厉声喝道。
周鸩示意放人,稚堇飞快地跑向珑白,珑白抬头向火人说了句什么,火人骤然变大了一圈,把稚堇的身后也护了起来··“把周鸩绑起来·”珑白对随从们说。
“休想·”周鸩冷冷一笑,没人敢动··珑白也报以冷笑:“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但我们在冥道碰到廖蓝了,他要我们留着你的命,还有事和你讲。
乖乖绑起来,你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听廖蓝的话的·”·周鸩脸色变了·稚堇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珑白学起撒谎来真比识字快多了。
趁其他人在绑周鸩,她立刻查看珑白的伤势,心疼得直抱怨:“你怎么就不早点想出来,白白被打成这样,还得找个郎中给你接骨”·“还不是为了找那块火石害我编那么多瞎话拖时间,还挨了那么多脚,把地上都滚遍了才摸到它。
幸好周鸩没把我另外五根手指也折了,不然我就没法刻字了·”·稚堇使劲拍了下他的脑袋:“你傻啊林子里满地石头,随便抓一块就行了,非要那火石干吗”·“你才傻你以为我不想随便摸块石头你看看这地面”·稚堇用脚拨开地面的枯枝烂叶,仔细一看,惊奇地“哎”了出来——这片林子下面显然是一整块平滑的巨大岩石,树木硬生生从石缝里长出来,别说碎石,连泥土都只有稀稀拉拉的一层。
·珑白压低了声音:“这里还有蹊跷·回去我们再把信琢磨琢磨·”·说话间,周鸩的双手已经反背着绑上了·珑白粗声粗气地指挥道:“把他双脚也绑上绑牢点”一回头马上换了副怂相,小声跟稚堇嘀咕:“把他绑成粽子我都好害怕,他太狠了。”
“你有点出息好吗”稚堇没好气地说,看看身后的火人,突然目露凶光,“其实……我也觉得留着周鸩好可怕,干脆叫这个东西把周鸩杀了”·珑白凑到稚堇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它一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让它杀周鸩,但是,它不干啊。”
“什么为什么啊”·“廖蓝只是说,遇到危险,用我的血,把这三个什么字刻在栖山山脉的任何一处地面上,就可以了。
其他什么都没说·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杀个人还挑三拣四的杀那两个随从倒是很干脆·”·稚堇想了想,点点头:“留着周鸩也行,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先个地方关起来·”·随后,珑白和稚堇让其他人通通滚蛋,再踏入眠江栖山一步就格杀勿论,只留下两个人扛着周鸩,一起去廖蓝家·那个火人太惹眼了,珑白试着命令他变小,居然真的小到了巴掌大小,稚堇和珑白轮流捧着,笑说“当暖手炉正好”。
到了廖蓝家,让剩下的随从也滚蛋后,屋子里又只剩下珑白、稚堇、周鸩三个人了·周鸩被扔在地上,还是笑嘻嘻的:“大少爷,大小姐,接下来我们玩什么呢”·珑白环顾屋子,显然周鸩和随从们早已在这里大肆搜寻过一番。
看着自己和廖蓝的家变得一片狼藉,珑白不由得悲愤交加,冲上去猛踹周鸩,好不容易才被稚堇拉开··周鸩一边咳血一边哈哈大笑:“打得好,老子都多少年没挨打了,皮痒得很呢。”
“别理他,他就是想激怒你·”稚堇找了根绳子,把已经五花大绑的周鸩又绑在柱子上,双保险,“珑白过来,我们去别处说话·”·两人把剩下的米啊菜啊一锅煮了,灶台里熊熊燃烧的当然是火人——这玩意儿真是上得战场下得厨房,不能再好用了。
蹲在灶台前,稚堇对珑白说:“我们说回那封信·我觉得,我们很快就可以揭开谜底了·”·“真的”珑白惊喜地一握拳,立即疼得龇牙咧嘴。
稚堇找来斧子,把几根柴火劈细,给他做简易的断骨支架··“还是我之前说的那句,我们要照顺序来想·先回到老爷去地宫的那天··老爷为什么要写信给假扮廖家长辈的戏班子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出现在认祖归宗仪式上。
那么,他那天去地宫,应该就回不来了·如此想来,认祖归宗仪式应该很简单,简单到几个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戏子带着同样完全不知道内情的你,就能轻轻松松完成。
还有,你没了法力、还有老爷在地下时说衈龙的躯壳已经变成了他,从这两点看来,老爷布的局应该大部分都已完成,认祖归宗仪式只是最后的收尾,甚至可能和这个局的主要目的无关。
我们接下来想·认祖归宗仪式完成了,戏班子要你付酬劳,你带着他们去了树下,把金子交给了他们·这一步步都顺顺当当的话,你也不会去细究‘树下’两字上那个圆圈的含义,一切就这样过去了。”
稚堇加重了语气,以示下面要讲的话才是关键:“但是,既然这个局都是老爷一个人偷偷做的,为什么他又要教你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呢还给你预备了这个火人当保护神。
按理说,他是对一切来龙去脉最清楚的人,只要他在你身边,你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些东西·除非……”·锅里的水放多了,烧开后滋滋响着溢了出来,但灶台前的两人完全无心顾及。
“除非……他离开了我”珑白迟疑着说,又一次忘了骨伤,握起了拳头,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了··“是的。
也许他会死,也许他会永远困在地下,总之,他不会回来了·”稚堇低声道,内心更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他不告诉你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还一直让你误以为自己就是恶龙,只有一种可能:如果你知道哪怕一丁点的真相,也会阻止他离开。
他必须一直瞒着你,瞒到他布的局成功为止·”·稚堇握住珑白的手,不让他又下意识地握拳·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但是,这个真相,他终究还是要告诉你的。
因为,他会担心,你一个人活在世上很危险;还有,你也许会为了永远不回来的他,一直一直地等下去·所以,他一定把所有讯息都留下来了,只要你想找,就能找到。”
珑白仍是沉默·稚堇抽了下鼻子,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幸好你和周鸩搅局啊,老爷才没有成功,不然他就真的一去不复返了·我们还是有机会找回他的,对不”·珑白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
稚堇听清是“廖蓝大混蛋”后,鼻子的酸涩再也没法遏制,哭了··两人相对哭了一小会儿,稚堇擦干眼泪,振作起来继续说:“认祖归宗仪式成功后留给你的那封信,是所有线索中的第一条,我们就从……”·“不对”珑白突然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恐,“信不是第一条线索”·他拔腿就往关着周鸩的房间里跑,疯也似的找着什么东西,绑在一旁的周鸩笑着看他跑来跑去,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果然,珑白找不到之后,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廖蓝给我写的那张纸条呢上面有人名的,你拿走了”·周鸩坦然回答:“没错。
再额外送你一份大礼:那5个无字的灵牌,我也拿走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还给我”珑白冲周鸩脸上就是一拳,“你藏在哪里了马上还给我”·周鸩笑得更欢了。
“随你打,我最喜欢被人打了·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珑白又狠狠揍了他几拳,但他分明是来真的,完全没有退怯的意思·稚堇握住珑白的手腕,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也搬了张椅子,坐在周鸩对面。
这一幕太像周鸩审讯他们的那个晚上了,虽然现在周鸩被绑着,但主动权却依然回到了他手上·这种感觉糟透了,稚堇真希望像那时一样来个冥道,把被动的局势奇迹般地扭转过来。
·“说你的条件·”稚堇满心不情愿地从牙关里挤出这一句··周鸩笑得开心极了,这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极致快感··“我给你们字条和灵牌。
你们给我廖大少爷·”·作者有话要说:·☆、灵牌·珑白和稚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意思”·“你们俩别紧张嘛。
我要的不是廖大少爷的人,是他的白神仙的身份·”·看到珑白和稚堇的神情更警惕了,周鸩呵呵一笑··“你们不知道,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
还是不断有人得血病,但唯一能治血病的白神仙却没了·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每毫钱都是拿命拼来的,累啊,真累·我不贪心,我就想和白神仙一样,坐着卖卖药就把钱赚了。
这样简单的欲望,你们应该能懂吧,嗯”·珑白斟酌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药是黄花做成的,原先我在哪里,哪里就会长黄花,但我们在这边这么多天,就没见过一株黄花。
它们一定是和我的法力一样,消失了·”·“我早看出来了,廖大少爷就是想把你变成普通人·所以我要的不是你,而是廖大少爷·虽然我们目的不同,但玩的是同一个“把廖蓝挖出来”的游戏。
但是,以廖大少爷的性子,他必定还是想着封印恶龙、济世救人,如果他阻止我做白神仙,你们就得帮我·”周鸩看向珑白,“特别是你,小鬼,他喜欢你,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你得利用这一点,帮我达成目的·这个交易,很简单也很公平吧·”·珑白不吭声·周鸩心知自己的理由未免牵强,但上风仍在他这一边·他不打算拖长战局,爽快地抬头向房梁努了努嘴,“灵牌和字条都藏在上面,你们去拿吧。”
珑白继续盯着周鸩,稚堇爬上房梁,下来时手里拿着东西,激动得眼神都变了·珑白接过一看,真的是灵牌和字条,如假包换的正品··“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我再给你们多看一点,免得你们白白浪费功夫·”周鸩向字条抬了抬下巴,“告诉你们,我让人找过了,字条上的名字都是假的,附近十里八乡根本没这几个人。”
“可是廖蓝说,这些都是家族里的长辈,就住在村里……”珑白眉头紧锁,迷惑地自语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俩慢慢想吧,我困了,睡了。”
说完,周鸩头一歪,就这样捆在椅子上打起了呼·珑白和稚堇凑过去一看,睡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顿时傻了眼··“我还小,我斗不过他,交给你了。”
珑白在厨房呼哧呼哧地吃着饭,轻声对稚堇说·纸条和灵牌摆在灶台上,他的目光一直在这两样东西上打转··“我也拿他没辙”稚堇愁容满面,“火人不杀他,那我们拿菜刀砍死他算了”·“别,我怕还有什么没想到的,说不定还得问他呢。
他脑子可比我好使多了·”·“老爷怎么会和这种疯子牵扯不清我宁可去屠龙,也不要看到周鸩,他一笑我就全身发冷·不行,我们必须快点把老爷救出来,让老爷对付他,我不管了。”
珑白连连点头:“没错,我也不想听到他叫‘廖大少爷’了,太恶心了·我们马上就把廖蓝放出来·”·他嘴里塞得太满,口齿不清,以至于稚堇怀疑自己听错了。
“放谁”·“廖蓝啊,还有谁”·“你当放条狗啊”稚堇失声叫了起来,“你脑袋被周鸩打瘸了吗说得这么轻巧”·他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嘿嘿一笑:“比放狗是难一些,不过也没那么复杂。”
他凑近稚堇,两眼闪闪发光,神色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就像你说的,按正确的顺序来·”·半个时辰之后,珑白和稚堇已经带着灵牌,到了“廖家宗祠”。
推门进去时,满堂的红烛静静地燃烧着,稚堇奇道:“这些蜡烛谁点的”她再一看,烛身上不见一滴蜡泪,更加惊讶了:“这蜡烛不正常”·“不是蜡烛不正常,是火不正常。
这不很好猜吗”珑白向身后的火人一招手,火人也照着他的样子摆了摆细长的手臂,烛光立刻摇曳起来,稚堇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稚堇环顾四周,本想再询问珑白几句,却见他神情凄然,眼中闪着泪光,已然沉浸在了回忆里·“血脉相系,一命相连,生生世世,形影相随·”珑白轻声说,“这是那天我和廖蓝在这里许下的誓言。
当着所有廖家先灵的面,喝下了融入彼此鲜血的酒,正正经经发下的毒誓·”·他泫然欲泣,脸上交织着愤怒和困惑,环视着林立的牌位:“你们都是见证人,你们看看,廖蓝现在在哪里什么狗屁的形影相随,他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把我扔下了”·稚堇想劝他几句,但看他痛苦的神色,又不敢吱声,只能任由他发泄。
珑白拿起一个牌位,冷笑一声,说:“这个我认得·廖蓝每天在家里祭拜那5个灵牌,念着弟弟的名字,‘小天’·廖天,原来你在这里,你哥哥还装作那5个灵牌之一是你。
你告诉我,你哥哥为什么骗我你聋了吗你倒是说句话啊·”·灵牌当然没有发出一丝回响。
珑白突然暴怒起来:“你们都给我去死吧”·廖天的灵牌被掼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珑白又拿起旁边的灵牌,一个接一个地砸:“我让你们不说话我让你们帮着廖蓝骗我”·稚堇惊叫起来:“珑白,住手不能对先人不敬”她想拉住珑白,却被他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他跳上放置灵牌的石台,干脆手脚并用,把灵牌砸的砸,踩的踩,碎片四处乱飞··“亵渎先人会遭报应的停下”稚堇爬起来,想跳到台上,但又不敢造次,急得在台下团团转,眼睁睁看着珑白把灵牌践踏了个遍,满地狼藉。
这要做多少场法事才能安抚祖宗们的在天之灵啊,稚堇快急哭了,却见珑白停止了打砸,转过身,脸上丝毫不见怒容,笑嘻嘻地对她举起一样东西:“果然挺简单呢。”
稚堇愣愣地张着嘴,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到底唱的是哪出·珑白跳下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稚堇——是一个卷轴·稚堇拿在手里,立即“啊”的叫了出来——纸张的手感太熟悉了,和被她烧掉的图纸不就是同样的材质吗·她立即展开,果然是一张类似的图纸,但和之前那张不同,图形和线条稀稀落落,字却很多,看起来更像是廖蓝写给珑白的信。
“你为什么……你怎么……这这这……”心心念念的图纸竟出现得如此突然而轻易,稚堇完全混乱了··“正确的顺序。”
珑白得意洋洋地扬着头,这张图纸的出现,不止给稚堇带来了莫大的震惊,也给他带来了爆棚的自信··“如果廖蓝如他计划一般,在认祖归宗仪式后消失了,我会怎么办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留下的字条、灵牌、信全是谜团,我等啊等,老是等不到他,又找不到人问为什么,哭哭啼啼,怨天怨地,总有一天会跑到这个祠堂。
看着这些被廖蓝拿来当障眼法的死人,我肯定很生气,我一生气起来就喜欢砸东西,我非把这里的灵牌都砸光不可·”他做了个哭脸,又做了个笑脸,“我刚才只是把我应该有的正常反应演了一次。”
“哪里正常了”稚堇虽然听懂了,却哭笑不得,“正常人谁敢砸别人家的灵牌”·“你说得对。”
珑白的神情反而更加自信了,“凡人都敬畏鬼神,就算周鸩那样穷凶极恶的人,也干不出砸人家祖宗牌位的事,太造孽了·”珑白指指自己,“但是廖蓝很清楚,我就不一样了,本来就不是凡人的我,是能做出这种缺德事的。”
他把稚堇拉到台前,示意她看台面里侧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块凹陷,卷轴显然是从那里取出来的·“如果你不怕得罪先人的话,可以自己爬上去看看,那边有机关,有几处小小的突起,任何一处被砸到,有一条石缝就会移动,图纸就藏在那里。”
稚堇还是不敢爬上去·一瞬间,她对相处6年的老爷感到十分陌生:一个为了布局,连自家祖宗都敢算计的人,真的太不正常了不,卷入这件事里的所有人都不正常,她也不是说起杀周鸩就跟切棵菜一样轻松吗她突然好想蹲到墙角大哭一场。
珑白的笑容却是无比轻快,曾经的迷惑和犹疑一扫而空:“对我来说,这个游戏越来越简单了·廖蓝对我太了解了,整个局就是照着我的性子来谋划的,我只要完全相信他就可以了。”
稚堇心说放屁,他要了解你,就知道你相当于睁眼瞎,还得有个识字的跟在旁边·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地摊开图纸,准备仔细看一看·珑白却按住了她的手:“你别急着看。
你说过,廖蓝布的局如果顺利达成,他一定会把真相留给我,但真相肯定不是说怎么救他·所以,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我的手伤了一只,还得靠你来做·”·他走到台前,指着之前众多灵牌中间空出的地方:“这里有印记,把灵牌摆上去。”
稚堇一看,台面上真的刻着5个方框,她拿出随身带过来的5块无字灵牌,这才发现它们的大小有极其细微的差别,5个方框严丝合缝地对应着5块灵牌的底座尺寸··稚堇把灵牌一一摆了上去,马上注意到它们形成了东西南北中的格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但是,祠堂里毫无动静·珑白点点头:“和你先前猜测的一样,认祖归宗仪式确实只是个过场,不会引发重大的变化·”·珑白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还有廖蓝留下的字条,一起交给稚堇:“但这一步就不一样了。
五行法阵对应的方向,你懂的吧”·稚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5块灵牌对应的是五行法阵”·“廖蓝说过,找字条上的人,他们会帮助我。”
珑白看看身后的火人,“我觉得不可能有别的意思了·汪今灿已经在我们这边了,还有4个人·4个名字·廖蓝在信里交待,灵牌上的名字日后再刻,现在就是‘日后’了。”
他指指字条上的“董远”,两个字分得很开:“树下,木盒子,把‘致’加到这两个字中间,刻到‘木阵’的灵牌上·字还是你写得好。”
稚堇的手有些抖·她不得不承认,傻小子开始变聪明了·她抓稳小刀,一笔一划地在对应东方的灵牌上刻下“董致远”··两人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珑白疑惑地说:“是不是还得抹点我的血……”·话音未落,脚底突然传来巨大的震动,珑白摔倒在地,立刻感觉到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爬动,把铺地的石板都拱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冲着稚堇喊道:“火刻‘汪今灿’”·石板全飞了起来,一瞬间稚堇根本看不到珑白了。
她按捺住跑过去寻找珑白的冲动,顶着从地底下冲上来的气浪,抓住摇摇欲坠的对应南方的灵牌,飞快地刻下“汪今灿”··气浪挟带着滚烫的温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稚堇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意识··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异境·周鸩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走了大半天的珑白和稚堇还没回来。
他有些饿,想到厨房应该还有吃的,一只手臂“咔咔”两下收缩,立刻短了一截,轻松地从绑着他的绳子里伸了出来·但转念一想,填饱肚子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姑且还是继续装下去,先等小鬼们带些情报回来。
于是,他又把手臂塞回了绳索里,继续睡觉··再次醒来时,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屋子里静悄悄的,还是不见小鬼们的踪影·这两个没用的家伙,不会是死在找线索的路上了吧周鸩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再等了,全身骨头开始移位伸缩,没一会儿,整个人就从捆得跟粽子似的的绳索里脱了出来。
被绑在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全身有些微酸麻,他站起来,好好地舒展了一番·缩骨术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两个小鬼还是低估他了·他打算向他们建议,下次如果想困住他,还是把他塞进棺材埋到地下,上面再压块大石头吧。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打包票说自己就逃不出来··小鬼们出去的时候,带着灵牌和字条,想必是去宗祠了·周鸩到厨房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悠然地向宗祠踱去。
这一带,周鸩可以说很熟悉了·自街头偶遇廖蓝和珑白之后,他立刻重回眠江,发现有人在重建地宫和五行法阵,继而顺藤摸瓜确证工头阿虎是受廖蓝委托,再抓住阿虎逼迫其回眠江一五一十交代所做工程的详情……他在这一带来来回回已不下5趟。
同时,他还去过童年时的土楼、少年时被囚禁的院子,对廖蓝如何布这个局,看得越来越清晰,但也觉察到,这个局的关键环节,都被廖蓝散珠似的隐藏了起来,串联的链条,却只握在蓼蓝一个人手中。
·如此步步为营的廖蓝,却唯独没有提防当年逃走的祭品会横里杀出一刀,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致命的疏忽·一开始,周鸩认为,这是因为廖蓝的城府终究还是太浅了,缺乏像自己那样在险恶世道下打拼出来的心机。
但是,随着事态一步步发展,周鸩却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啊,廖大少爷为了这个局,你杀过人,掘过坟,讹诈过孤儿寡母,欺骗更是家常便饭,连那个忠心耿耿为你做了6年工的阿虎,被你“仗义搭救”都不是偶然,而是你从无数个同样陷入绝境的人之中,刻意选择了有利用价值的他。
换言之,你在救某些人的同时,无视于更多人的苦难,等于是间接杀死了他们·这样狠绝的你,为什么会放过唯一漏网的祭品呢按理说,你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他以绝后患啊。
在地宫和廖蓝相见的那一刻,周鸩本来还相信着这样的可能性:廖蓝知道逃走的祭品就是童年的小伙伴,一念之仁,故而放他一条生路·如果是这样的话,周鸩就可以尽情地嘲笑廖蓝的仁慈,先让他在极度悔恨中生不如死,然后再取他性命。
但是,廖蓝却没认出他,更没联想到他的身份·就像酝酿已久的重拳却落入了一团棉花,周鸩顿时感到无比的空虚·被耍了,被廖大少爷耍惨了··周鸩突然停下了步子。
想得太入神了吗眼前的景物不对劲了·远处的栖山还是那座栖山,脚下的小路还是那条小路,如果换成别人,肯定浑然不知地走下去了,但对他来说,就算空气的重量轻了一分,他也能察觉。
他现在所处的,绝对是一个陌生的空间·一丝风也没有,偌大的原野里,万籁俱寂··周鸩转过身,他还没走出多远,还能看到廖蓝的家·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屋里却亮起了红色的烛光,窗纸上映着人影,好像隔窗在望着这边。
周鸩也望着那个人影·对视了一会儿,周鸩向屋子的方向走去·那人好像跟窗户贴得更近了,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变长变大,渐渐占据了整个窗户··周鸩站住,冷冷地看着影子,开始倒退着走,走得很快。
影子又变小了,烛光也暗了下去,屋子又重新变得黑洞洞的··一阵劲风从背后卷来,周鸩趔趄了一步,马上稳稳地站住了,看着屋子在风中散成一团黑影,化为乌有。
空气变冷了,尤其是身后,像是下雪了,寒意从脊梁骨一路爬上来··在老人家吓唬小孩的鬼故事里,这种时候,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转过身吧·所以,周鸩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
真的下雪了,白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下来,14岁的周鸩就站在小路中央·他睁着眼睛,眼眶里是空的··周鸩大步走过去,和他面对面站着·这只是一张没有内里的人皮,就像一个纸灯笼,从黑黢黢的眼眶里能直接看到后脑勺的骨头。
但是,这张人皮却在笑,嘴唇蠕动着,像要对周鸩说什么话··周鸩干脆利落地抽出佩刀,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脑袋还在滚,边滚边发出“吱吱”的笑声。
周鸩一脚踩上去,它“噗”地瘪下来,不动了··白色的灰烬不再落下,但天地融为一片白茫茫,只有周鸩脚下的泥路,还是和平时无异,向着同样白茫茫的栖山延伸。
周鸩拿起刀,向自己的手划了一道··真他妈的疼·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要我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吗”周鸩毫不畏惧地笑了,“那就如你所愿。”
周鸩快步向前走着·这条路真是太长了,身后好像一直紧跟着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脚步声,时不时还把冰冷的气息喷到他脖子上·但他没兴趣回头,他要的是——目的地。
当眼前终于出现一间破败的小茅草屋时,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停了,好像在说:“到了·”周鸩自顾自去开茅草屋的门,在进去前的一刹那,想想它紧跟了一路也不容易,就给它点面子吧,回头看一眼。
没有预想中的鬼魂或妖魔,只有寒风在呜呜地嘶叫·但是,周鸩走过来的路,却变成了没有尽头的幽暗水泽,水面上开满了血红色的莲花,微微地发着亮光··周鸩径直走进屋内。
这户人家一看就知道穷得很,房子小得像棺材,廖廖几件家具更是烂得像埋在地下多年的棺材板·一股烧柴火的呛鼻味道扑面而来,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低头坐在灶台前,往灶炉里一根根地添柴,一边轻声念叨着:“卖了吧,卖了吧,卖了吧……”·女人佝偻着背,身上积着厚厚的白色灰烬,看来这炉火已经烧了很久。
锅里一直在沸腾,噗噗冒着热气,把锅盖顶得不时弹起来·女人还在添柴,每弯一下腰,披散的花白头发就在火光中显得特别刺眼··周鸩站在门旁,看不见女人的脸,也看不见锅里煮的是什么。
他寻思着,这两样事物,自己应该先好奇哪个呢“卖了吧,卖了吧……”女人的哭腔更凄怨了,锅里的东西也快溢出来了,他们都像是在暗示周鸩:快,快过来看我,谜底就要解开了·周鸩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中的刀,准备走过去。
然而,此时女人却做了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动作:她站起来,掀开了锅盖··周鸩大惊,条件反射地把刀架到了胸前·女人泰然自若地拿着木勺,从锅里一勺一勺地把东西盛到碗里,盛得快要满出来了才停下来,然后端起碗,转身向周鸩蹒跚地走来。
炉火在她身后,逆着光,周鸩仍然看不清她的脸·女人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碗,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举到齐眉处·她抬起头了,周鸩的眼睛也适应屋内的黑暗了,马上就能看清了——·女人干枯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看着周鸩,只剩下两排牙齿没有腐烂的嘴巴里,说出了一句清晰无比的话:“吃了这碗饭,就把你卖了吧”·周鸩向她劈头砍去,然而天旋地转,血红色的莲花从她的尸骸中怒然绽放,瞬间淹没了周鸩。
他全身都在燃烧,莲花吐出蛇一般的花信,紧紧缠绕着他·火辣辣的剧痛,全身快要炸开了,但他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心里只反反复复盘绕着一个念头:原来,100年前,他就是这样被自己的母亲卖掉,变成了祭品。
在昏昏沉沉中,他听到少年和少女在对话,模模糊糊的,但又近在耳边··“我说过先不要刻水阵的灵牌的,这下麻烦大了,周鸩真的还是水阵的祭品”·“谁最难搞就先搞谁,他最难搞,我就是要先刻他的名字”·“我受不了你了,再不正常也没你这样的。
你自己搞定他,我刻剩下两个灵牌去了·”·“你先别走啊,帮我想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啊……”·“活该,你自找的我才不管,他烂死在里面都跟我没关系要不,你直接下去嘛,万一淹死了,我就把你们俩一起埋了,哈哈。”
“好主意,一起来吧”·在少女愠怒的惊叫声中,周鸩听到两人拉扯着落水的声音,身体也随着水波晃荡起来·珑白和稚堇的脸,浮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要说:单机版,日更3000+,我做到了,给自己赞个先··☆、反击·珑白朝周鸩游过去,拽住他的胳膊·炙热的火焰一下子退去,周鸩清醒了过来。
稚堇游过来拉住他另一只胳膊,和珑白合力把他托出水面,推到了旁边的地面上··莲花的花信像绳索一样牢牢困着他,骨头缩一厘,花信就紧一分,丝毫不给他施展缩骨术的余地。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头顶上是宗祠的天花板,身边是一个渐渐缩小的幽黑的水潭,等珑白和稚堇爬出来时,水潭完全消失,宗祠的地面仍是杂乱的石板··“明明你一个人就行的,非要拉我下去,真讨厌,衣服全湿了”稚堇骂过珑白,转头对一旁的火人说:“乖今灿,快给我烘烘干。”
被叫做“今灿”的火人伸出长长的手,把她笼在暖洋洋的臂弯里,俨然成了个听话的宠物·太荒唐了,这一幕幕都太荒唐了,周鸩生平第一次有了崩溃的感觉。
珑白蹲在周鸩身边,眼神有点小迷惘:“我还真没想到会把你召唤出来·活着的祭品,原来和死掉的祭品不一样啊,而且看起来好像没有法力……”说话间,他手臂上缠绕着的一根枝蔓时不时摆动着,周鸩定睛一看,这枝条也是个人形的模样。
“算了,”珑白站起身,回头问稚堇,“嗯,我身上这个,叫董……董什么”·“跟你说过几次了啊,董致远识字对你来说比生孩子都难吗”稚堇回答。
“哦,致远,致远·”珑白指着周鸩,命令手臂上的枝蔓,“把他吊起来·”·周鸩身上的莲花立刻消失了,花信变成了枝蔓,“嗖”地飞起缠绕住房梁,把周鸩像灯笼似的悬挂起来。
现在周鸩能看清宗祠的全局了,灵牌乱七八糟扔了一地,空荡荡的偌大台面上,只突兀地摆着5个灵牌,其中有3个已经刻上了字·周鸩的眼力比一般人好很多,他认出,灵牌上有两个名字,6个字中有4个字都曾出现在廖蓝留下的字条上。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无法自控地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说,我原本的名字·”·稚堇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又向珑白投去征询的目光。
“没关系,告诉他·”珑白大手一挥,一副再来100个周鸩也不怕的霸气模样··“你姓陈,叫福平·”·周鸩大笑起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太土了,太俗了,简直有辱他的绝世风采·不过也没得怨,乡下穷人家的孩子,没叫陈大狗就不错了·“你们还是叫我周鸩吧,”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千万别叫陈福平,难听得我想自尽。”
什么福气,什么平安,100年前就无缘,这辈子也没戏,他还是做周鸩吧——羽带剧毒、不存于人世间的恶鸟··周鸩还在狂笑,珑白悄悄和稚堇耳语:“那个,你还是看下,廖蓝在图纸上有没有对周鸩怎么说同样是乙未年正月初一出生的小孩,汪灿今和董致远就这么老实,陈福平却……呃……好可怕。”
稚堇白了他一眼:“现在又怂了刚刚是谁那么神气,说就要先搞周鸩的”她偷偷瞟了瞟笑得跟疯子一样的周鸩,不由得也有些惧怕,飞快地展开图纸,浏览了一遍。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把图纸凑到眼前,又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次·然后,失望对珑白说:“只有一句话·逃走的水阵祭品,不管死活,都无须理睬。”
“妈的廖蓝写这句话的时候,肯定没料到逃走的祭品会自己打上门来”珑白焦躁地骂道·“算了算了,你先把灵牌刻完吧。
等我找地方躲好再刻啊,省得跟你昨天一样,祭品出来时也就声势大了点,你都能晕·”·稚堇满脸涨红:“我才不是晕了,我是被飞起来的石板砸到了再啰嗦,你自己来刻!”·“姐姐我错了,你赶紧啦,没时间了。”
稚堇恨恨地走到灵牌前,熟门熟路地拿着小刀龙飞凤舞,迅速刻好了两个名字:张千钧、郑野峰·最后一竖全歪的,因为她一刻完就跟兔子似的窜了出去。
她扑到珑白藏身的角落,和他一起护着脑袋,等着祭品们惊天动地的登场··然而,这两位却很温柔:一股轻烟从地上卷起,无声地落在珑白的肩膀上,灰白色沙尘构成的人形,像面纱一样透明;一声拨动琴弦般的悦耳鸣声从空中降下,金光微闪,珑白另一边肩头又多了一个金线编织的人形。
这两个人形和木阵、火阵的人形比起来,个头实在微小,乍一看像是两只不同颜色的蜻蜓··珑白和稚堇等了片刻,才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这就完啦”稚堇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火人伸出手,彬彬有礼地扶她起身,她不仅莞尔:“每一个祭品的脾性都不一样呢·”·珑白打量着召唤出来的4个守护神——再加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周鸩——长吁了一口气。
折腾了两天一夜,在宗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他看看稚堇,又看看周鸩,两者也都在看着他,等他走下一步棋··如果当日廖蓝顺利地完成了封印,那么,珑白在孤单一人的生活里,廖蓝允许他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廖蓝希望珑白在祭品们的保护下,不用再活在衈龙的阴影下,也不必去找已经消失的他,·而是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完作为普通人的一生··“可能吗”珑白在心里问自己,也问廖蓝。
他推开祠堂的大门,望向地宫的方向·再转过头时,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斗志:“现在开始,可以抛开正确的顺序了·廖蓝不想让我做的事情,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廖蓝仍坐在血网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棋子,不时向网下扔去一颗·棋子变成小小的婴孩,还未来得及哭泣,下方密集的干瘪人皮就一拥而上,将其撕得粉碎。
·面对自己制造的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廖蓝却毫不为意·最后,他把整个棋罐都翻倒了过来,棋子雨点般倾泻,人皮们抢作一团,践踏声、撕扯声、血水四溅声、啃咬声混响在一起,简直是血池地狱里开了锅。
廖蓝凝视着它们,像是观赏池塘里抢食的群鱼··廖蓝轻轻地笑了·他躺在网上,惬意地闭上眼睛·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如此放松·衈龙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你笑什么”·“再笑就把你杀掉。”
“你说什么”衈龙的咆哮让整张网都抖了起来··廖蓝依然安详地躺着,抚摸着耳上的玉坠子:“如果你是珑白,肯定会这样怒气冲冲地威胁我。”
他想象着珑白的样子,笑意更深了·“真是傻孩子·威胁、哀求、欺骗、耍赖……只要一个人下定决心了,这些都只是稍瞬即逝的风,又怎么可能改变他呢”·“你到底在说什么老实回答”无形的龙爪箍住了廖蓝的脖子,他顿时呼吸困难,但仍然笑着。
傻的是我·我已经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那个貌似懵懂无知的孩子,其实比谁都更难改变·不见棺材不掉泪,而珑白是见了棺材也会把它劈开的脾气啊。
可惜,衈龙掐着他,实在没法说话,想好心提醒它这一点都办不到呢·那么,就静观其变吧··一只金色的小蜻蜓飞过来,轻灵地落在血网上,红色的网丝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蜻蜓垂下长长的翅膀,立在网丝上,开始像人一样迈开步子,走钢索似的悠悠忽忽地过来了··衈龙仍在震怒中,眼中只看到廖蓝让人抓狂的淡定·它没有注意到,小金人已经走到了廖蓝的脚边。
金色的丝线发出“铮”的轻响,廖蓝脚下的网丝应声断裂,身体突然往下一沉·但无形的龙爪仍抓着廖蓝的脖子,廖蓝就像上吊的人踢翻了踩脚的凳子,差点没被勒死。
果然是珑白的风格,太乱来了·廖蓝努力让自己不要背过气去,而衈龙一惊之下,也放开了爪子,他马上向下方的人皮池塘坠去·一双双干枯的手迫不及待地举起来,都要第一个抓住他吃新鲜的。
你不会让我就这么掉下去吧廖蓝心想·然而,身体却传来了被撕咬的剧痛,他张口骂出了平生第一句脏话“妈的”·他在人皮中奋力挣扎着,推开一双手,又伸过来更多的手,眼看不用喝口茶的功夫,他就可以被吃干抹净了。
他又想骂娘,身下的人皮却骤然塌陷,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下坠··他摔在一片沙海里,吃了一嘴的沙子·刚刚呸呸吐了两口,沙海突然又卷起漩涡,瞬间把他吸了进去。
别说眼睛睁不开,连耳朵里都灌满了沙子,眼瞅着就要把他活埋的节奏··终于又停住了·廖蓝好不容易从埋到脖子的沙堆里爬出来,勉强撑开一条眼缝,只见四周红光冲天,火焰如浪花般向他打来,前方几个和他一起掉落的人皮顿时灰飞烟灭。
我是逃呢还是逃呢廖蓝本能地倒退了几步,想了一想,干脆就地坐下了·火舌在即将舔到他的一霎间,突然如瀑布一般向天空逆流而去,在他面前升起了一道高耸的火墙。
在火墙之上,绿色的藤蔓飞快地降下,将两个人放在廖蓝面前的沙地上··“你故意玩我是吧搞得我这么狼狈·”廖蓝笑道。
珑白想笑又想哭,一脸扭曲·旁边的稚堇也是如此,两人呆立在原地,预想的千言万语,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廖蓝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说:“这下糟了。”
人皮纷纷掉落,红色的蛛丝四处蔓延·愤怒的衈龙,正狂嗥着破空而来··作者有话要说:日更3000+,至此坚持了一周,撒花·☆、独战·“没想到你俩把他们都召唤出来了。”
廖蓝依次叫出4个祭品的名字,它们立即化作人形,聚拢在廖蓝身边,似乎很早就已经认识他··“周鸩在哪里”廖蓝问·几根蛛丝舞动着扑过来,金人迅疾地挥动丝线般的手臂,将它们切成无数细段。
但是,更多的蛛丝已经爬满了这片空间,如同一张渔网,正在一点点地收紧··“周鸩绑在祠堂里·”稚堇抢先回答··廖蓝点点头,命令道:“张千钧留下,汪今灿、郑野峰、董致远马上回去。
特别是今灿,你知道自己该躲在哪里·”·木人和土人离开得还从容一点,火人却像逃命似的,嗖一声就不见了·稚堇急了:“老爷,只留一个够用吗至少把今灿留下呀,它最听话了。”
“今灿最危险·”廖蓝回答,脚下已迈开了步子,“跟着千钧,我们走·”·金人“锵”地绷成一条长长的直线,延伸向蛛丝密布的前方。
稚堇拔腿就顺着它指的方向往前跑,廖蓝和珑白却没跟上来,一回头,原来那小子把廖蓝抱住了··珑白把脸埋在廖蓝怀里,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快走啊”稚堇催道,珑白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了”廖蓝柔声问··珑白不回答·廖蓝双手捧起他的脸,他的嘴唇倔强地抿着,灰色的眸子不依不饶地盯着廖蓝。
廖蓝无奈地笑着,吻了吻他的银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听到这话,珑白才活泛了过来,拉住廖蓝的手就跑:“快逃快逃,我才不想死在这里”·结果这回是稚堇不干了。
她站在原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们……你们当我死的吗就没人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吗我,我不走了”·廖蓝啼笑皆非,摸摸她的脑袋:“你啊,也是我的克星。
走吧!”·珑白和稚堇是照着图纸过来的·图纸上详细标出了通过地宫、从人间进入衈龙所在异界的途径,再加上4个守护神开道,两人没费什么周折就到达了。
但是,图纸上并没有标明回到人间的方法,而且看廖蓝的样子,他自己也不太有把握· ·蛛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笔直指向前方的金线分出细细的几股,环绕在三人身边。
只要有蛛丝接近,瞬间就被金线斩断·很快,衈龙发现蛛丝起不了作用,血网遽然撤退,无数条长着蓝色独眼的红线从天而降··金线瞬间分裂出对应的数量,摆好了迎击的阵势。
然而,红线却不攻击,而是齐刷刷地向虚空的穹顶撞击而去·雷鸣般的声音随之接连响起,穹顶上开始有什么东西掉下来·金线伸出去想接住它们,廖蓝厉声喝道:“不要动”·那是一片片闪着金光的花瓣。
珑白“咦”了一声,心想这东西和治血病的黄花好相像,却见它们落到地上,泛起一朵朵血花,脚下的地突然变软了,像踩在泥泞里·廖蓝马上又命令道:“保护稚堇”·金线紧跟着稚堇奔跑的速度,团团围绕在她身边。
但是,已经有一片花瓣落在稚堇的手背上,这只手立刻变成了只有一层皮的枯骨,稚堇吓得失声尖叫,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地上扑了过去··在她即将碰触到地面的前一刻,金线像提木偶似的将她拉住,没有让她摔进冒着血泡的泥沼里。
几条金线向她的手斜削过来,她以为要像中了蛇毒一样把手砍掉保命,吓得又大叫起来·还好,金线只是把她的手包裹起来,像是戴了个金手套·这一惊一乍,把她搞得几近虚脱,跑也跑不快了。
亏得不是落在脸上,不然这会儿稚堇的脸已经是骷髅了·珑白默默在心里庆幸道,但是3个人只剩下4只好手,情况真是越来越糟了·虽然花瓣落在他和廖蓝身上都没有发生异样,但被脚下的泥沼牵制,他们俩的行进速度也慢了许多。
珑白看向廖蓝,廖蓝眉头紧锁,正在紧张地思考着·自己在这里真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啊,珑白顿时感到万分的懊恼··突然,廖蓝摘下戴在耳朵上的玉坠子,急促地对珑白说:“三个人一起没法逃。
接下来靠你了·”·“什,什么”·廖蓝把玉坠子给惊慌失措的珑白戴上,语速很快:“戴上这个,你就和以前的我一样,有一些法力,但不能攻击,只能自卫。
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玉坠子时的情形吗在地宫里,那个影子·”·珑白想起来了,那时他和廖蓝手拉着手,不是他沉入阴影,就是廖蓝沉入阴影,好像不能共处于一个世界,只能互相切换。
最后,他们俩松开了手,廖蓝才往阴影深处沉去··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从人间到这里,要经过好几个……怎么说呢,不同的境界。
我要把你送到其中一个境界里·我不能过去,我是衈龙的躯壳,他能辨别我的气息,会知道我去了哪个境界,然后追上我·千钧也不能跟你走,他必须留在这里保护稚堇。
你只能独自去那边·”·“行·”有那么一两秒,珑白想说“我做不到”,但勇气立即占据了上风,他答应得很响亮·“我要去做什么”·廖蓝附在他耳边,轻声却清晰地说:“杀了千钧。”
珑白霎时瞪大了眼睛·但没法问更多的问题了,强风从破裂的穹顶中涌出,廖蓝和稚堇的身体立刻离开了地面,被往上方吸去,金人——张千钧——伸出细长的金线拉住两人,和强风展开了角力,但两人仍往空中飞去。
廖蓝全力伸长手臂,勾住了珑白的手指·一团阴影从廖蓝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吞没了珑白·随即,廖蓝松开了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10年前在地宫的怪异感觉再次袭来,好像天地突然颠倒,本以为会掉到空中,结果却是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时间像静止了一般,只有金光耀眼的黄花,铺陈到天际··这里也太大了,珑白试着喊了两声“千钧”,什么回应都没有·怎么办,难道把整个地方一寸寸地找过来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他急躁地转了几个圈,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这个境界。
这个境界只有两种颜色:天空的白色,花田的金色·珑白先看了一会儿天上,确认空无一物后,又把目光移到眼前的花田上·这些花和他以前见过的没有两样,但是植株却密集得多,花瓣叠着花瓣,像一块编织得极度紧致的毯子。
珑白蹲下来,拨弄着黄花,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手一插到黄花丛中,就感觉不对了:黄花长得很低矮,只铺了薄薄一层,下面应该是土壤的地方,摸上去却是冰冷的金属质感。
珑白拔掉几棵黄花,立刻看到了金色鳞片状的东西·往下挖一挖,这些鳞片数量惊人,越往下的越陈旧黯哑,最上层的则像刚刚褪下,光泽明亮,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哎呀”珑白不小心被破裂的鳞片划伤了手指,疼得急忙抽手甩了甩,几滴鲜血溅在黄花上·突然,他看到花丛中寒光一闪,好像是锋利的刀片。
他凑过去想仔细看看,刀片突然飞了起来,惊得他往后一跳··两片连在一起的刀片悠悠地飞着,降落在鲜血上,伸出细长的口器吮吸着,身体很快变成了发出浅浅的蓝光。
又有两只长着同样刀锋翅膀的灰色蝴蝶飞了出来,吸足鲜血后,相继向同一个方向飞去,消失在花海里··珑白心念一动,立即拿起鳞片,割破自己的手心,滴下更多的鲜血。
蝴蝶成群出现,吸血后闪现的蓝光聚集成了一个小灯笼,飘向花海深处,珑白一步不落地追了上去··蝴蝶开始降落,眼前的花丛中,出现了一个沉睡般的清瘦少年。
他静静地躺着,蝴蝶栖在他身上,把收集来的鲜血——小小的蓝色光球——放下,便又飞回去了·蓝光慢慢地融入他的身体,冰冷的色调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凄凉。
“你就是张千钧吗在14岁的时候作为金阵的祭品,死在地宫里面,然后躯体一直被供养在这里”珑白想着·虽然有些抱歉,但他还是犹豫着伸出了仅剩的那只好手,箍住他的脖子。
紧接着,他就笑自己犯傻了:张千钧本来就是个死人,掐脖子有屁用啊他手上的力道一松,想试试别的办法··突然,张千钧张开黑洞洞的双眼,上身直挺挺地弹起,嘴巴张大到扭曲了整张脸,向珑白咬来。
珑白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却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吼,久违的土龙从地下窜起,抵住了张千钧的啃咬,并顺势从嘴巴钻到他体内,刹时将这具空洞的皮囊撕得粉碎··张千钧在喊叫,不,是从他体内逃出的无数道蓝光,正发出人类濒死时的惨叫声。
天边传来噏噏的翅膀扑打声,珑白一回头,灰色蝴蝶像龙卷风般席卷而来,土龙敏捷地盘绕在他身边,替他挡开了刀锐利的翅膀·蝶群分成两股,一股撞向花田夷,一股冲向天穹,顿时,天崩地裂。
这个境界像撕碎的图画一样在坍塌,碎片纷纷坠落,露出白茫茫的虚空·珑白开始急速坠落··他看到黄金铸就般的龙从上空向他飞来,愤怒地吼叫着,锋利的獠牙已近在咫尺。
他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搞砸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能更真是奇迹,谢谢昨天上一章给我留言鼓励的朋友第一次在jj发文,什么都不懂,这篇冷文是很重要的练习,我会继续努力的·☆、人皮图纸·珑白感觉到坠落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像是有股力量在背后吸着他,但即使如此,全力摆尾游动的金龙也快要咬到他了。
珑白耳边掠过尖利的啸声,这是他身上的法力在风中化成半透明的虬龙,迎接金龙的攻击·但是,犹如以卵击石,虬龙刚一碰触到金龙,就跟肥皂泡似的破灭无踪了。
这下真的没救了·珑白眼睁睁看着金色的獠牙挨上了自己的腿,废一只手马上就要升级为再废一只脚,突然,金龙猛一摆头,激烈地扭动着身躯,好像背上爬了什么东西。
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色的金色龙身上,倏地出现了一条条绿色的藤蔓·它们钻到鳞片下面,像树根般地往金龙体内扎去·金龙怒眼环睁,一声长嗥,全身的鳞片都炸开似的竖了起来,但藤蔓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在龙身蔓延,金龙游动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又是天地颠倒的感觉,垂直坠落的珑白突然一下子站在了地面·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天空,平坦坦的地面,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天空“啪”地裂开一条裂缝,金色的龙头气势汹汹地探了进来。
坠落又开始了,而且和上次一样脑袋朝下,珑白觉得自己很可能没被龙咬死,就先晕眩呕吐而死了·金龙已经不能称之为金龙,现在它身上被绿色占据了大部分,更像一截被藤蔓寄生的朽木。
然而,它仍对珑白穷追不舍··绿龙——姑且这么称它吧——身后腾起了滚滚的黄烟·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在和它比拼速度,龙身不时被卷入,又奋力挣脱,但游动的方向开始紊乱,和珑白的距离又渐渐拉开。
珑白又一次站在了地上·他单膝跪倒,真的犯恶心了·但是,天空又传来爆裂声,一看到绿龙的脑袋,他就在心里哀叫一声——又来了··继续坠落,火焰在身旁熊熊燃烧。
龙还在游动,但已不是追赶,而是痛苦挣扎·在木、土、火的夹击下,它的形状渐渐扭曲、溃散·忽然,耳边传来廖蓝的声音:“干得好·”·珑白再度站在了地面上。
这一次,周围不是虚空,而是地宫·廖蓝和稚堇站在他旁边,因为也经历了颠三倒四的连续坠落,稚堇脸色惨白得不像人样··“我们出去·”廖蓝指指珑白耳朵上的玉坠子,向地宫的大门走去。
珑白机械地跟在后面,摘下玉坠子,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方才发生的一切立即被隔绝在地宫里,像噩梦一样不真实··藤蔓拉着他们经过了覆盖在地宫上方的风之屏障,把他们安然放在悬崖边上。
挤过长达1000来米的岩缝,终于回到栖山的谷底中时,珑白和稚堇完全虚脱了··“我们……我们是怎么出来的”稚堇强撑着问廖蓝。
“五行法阵压制着衈龙的法力,张千钧的躯体一毁,金阵的封印就解开了,衈龙重新获得了这一部分的法力·之前它只能待在从地下到人间几个境界中最底层的一个,但现在它可以穿梭任一境界,我们就是从它打破境界形成的通道出来的。
只不过木、土、火暂时压制着它,它还无法进入人间·”·廖蓝神色依然凝重·“如果5个封印都解开,衈龙有了和我们一样的人形,就能突破人间和境界之间的樊篱,那时……”他摇摇头,“先回家吧。”
珑白和稚堇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少了张千钧这个守护神挺可惜的,其他的也没力气追问了·廖蓝唤来木人和土人,背上累得东倒西歪的珑白和稚堇,往家里走去。
没到半路,珑白和稚堇就睡着了·进了家门,把他们俩放在床上,董致远和郑野峰又变成了两个蜻蜓般的小小人形,无声无息地栖在窗下··廖蓝轻手轻脚地给两人盖上被子,在微弱的月光中端详着他们的睡脸。
两个瓷娃娃似的孩子,如今脸上尽是伤痕和尘土,脏得跟流浪儿一样,而且每人都伤了一只手,让廖蓝想想就心疼··廖蓝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突然,袖子被扯住了,一回头,正对上珑白炯炯如炬的眼神··“你要去哪里”珑白咬牙切齿地问··“我只是出去走走,很快会回来的。”
“你骗我你骗过我那么多次,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不许去不许去”珑白哭了起来。
好大的起床气·廖蓝连忙哄他:“我不出去了,你别哭,会吵醒稚堇的·睡觉吧·”·“我不睡”珑白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我一睡你就会溜的”·“这是我家啊,说得我像小偷一样。
好啦,真的要吵醒稚堇了……”·“野峰·”珑白喊了一声,人形立即飞到他肩上,听他轻声命令了一句·廖蓝脚下忽然塌陷,一眨眼已经躺在一个密闭的洞穴里,珑白得意地骑坐在他身上,挂着眼泪笑了。
“我让野峰在床下挖了个洞,在这里说话不会吵到稚堇·”·廖蓝哭笑不得地坐起身,珑白搂住他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我真的不会走。
你累就睡吧·”廖蓝爱怜地抚摸着他的银发,但他唔唔地摇了摇头·“都怪你,我和稚堇从大前天起就没睡过了,就为了找字条上那些名字的缺字。”
“对不起·”除了道歉,廖蓝找不到更好的回答了,“是我没想周到·如果封印成功,你就算遇到危险,召唤一个汪金灿就够了。
给你留下其他3个人的名字,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个‘万一’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稚堇还没给我读你在图纸上写的东西,我还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呢。
你给我说清楚,简短点,在我睡着前必须说完·”珑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吧·”廖蓝笑着回答,心说这故事略去无需和珑白坦白的情节,其实也不长。
周家和廖家因为杀死分食搁浅的衈龙,从而遭到血病的诅咒,并在神秘野僧的指点下,用长达100年的时间,遏制诅咒,筹备封印·这部分故事,珑白已经听周鸩讲过,廖蓝只用几句话就结束了。
“10年前把周鸩救出来的人,是我爷爷·他和周鸩有点相似,都不管周廖两家保持距离的禁令,没事就喜欢和对方家孩子玩·有一天,小孩子互相吹牛,都说自己见过的世面多,争着争着,周家的孩子急了,说自己家一个密室里,藏着一张婴儿的人皮,上面还有天生的纹路,谁见过这么牛的东西吗·我爷爷好胜,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非要周家小孩带着自己亲眼去看,否则就算周家小孩输了。
周家小孩一口答应,两人约好半夜碰面,偷偷溜进那个密室··密室深埋在地下,两人是从狭小的排气孔钻进去的,如果身体再长大半岁,恐怕也就钻不了了·周家小孩很得意,确实,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能被他发现,算得上是奇迹了。
婴儿人皮是从头到脚被完整剥下的,身上还连着脐带,被平平整整地绷在一个绣棚里,就像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图··我爷爷很不服气自己输了,站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看人皮,想证明它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是他怎么看都看不懂上面的图案,好像很多东西都只画了一半·看了不知多久,有人过来开密室的门了··我爷爷先从排气孔爬了出去,但周家小孩被截住了。
偷入密室本来已是大错,如果说自己还是带着廖家小孩一起来的,肯定会被责罚得更重,所以周家小孩没有供出我爷爷··就这样,我爷爷逃过了一劫,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看过那张人皮。
没几天,那个周家小孩消失了,说是他父亲与母亲不和,一纸休书,他和母亲一起回了娘家·从此,我爷爷再也没见过他··那张人皮一直埋在我爷爷心里。
他成年后,在家族里很受器重,终于有一天,族长把衈龙的秘密告诉了他,并把如何封印的图纸拿出来给他看··这张图纸虽然没见过,但感觉太熟悉了,我爷爷回去琢磨了好几天,终于和小时候见过的人皮联系到了一起。
我爷爷的记忆力超乎常人,他一点点地回忆起了人皮的图案,然后发现,如果把几乎透明的人皮叠在图纸上,上下层图案重合,那么,人皮上那些感觉只画了一半的东西,就刚好完整了。
我爷爷觉得很不对劲:野僧当年就给了一张封印的图纸,按理说两家复制后各持一份,应该是一模一样的·那么,为什么会有那张明显不同的人皮图纸而重合后形成的新图纸,又是讲什么的呢·我爷爷凭记忆把人皮图纸画了出来——当然错漏也很多——拿给族长看,族长也一头雾水。
他们试探过周家,也到眠江栖山实地查看过,都没有结果·还找过那个消失的周家小孩,同样杳无音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虽然没有找到答案,但廖家从此对周家有了防备,周家很可能有所感觉,所以在恶龙即将苏醒的10年前,廖家提出搬离土楼,移居眠江看守地宫和五行法阵,周家马上答应了。
到了眠江之后,老族长就一病不起了,族里好些人觊觎下任族长的位置,我爷爷说周家对封印恶龙别有用心一事,反而被当成他为了争夺族长一职而捏造出来的耸闻,再没人相信他了。
没办法,我爷爷只能装瘫痪、装傻,避开族里的争斗,保存一己之力,准备对抗周家的阴谋·”·珑白听得入神,呵欠都不打了·“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出现了,周家来了,我爷爷根据在周家营地偷听到的蛛丝马迹,推测出周家不是想封印恶龙,而是想解开封印,把恶龙召唤出来,占为己有·野僧的图纸和人皮上的图纸重合后,画的就是解开封印的方法。
而你,也不是廖家所以为的恶龙幻化出的人形,而是衈龙的躯壳·”·“周鸩也说我是躯壳,到底什么是躯壳我又是谁”珑白急切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但廖蓝却沉默了·“快说啊,别支支吾吾了”珑白催道··这个真相,不可能不告诉珑白·廖蓝硬起心肠,终于说了出来。
“你是那个被剥皮的婴儿·你死后,尸体被周家偷偷放入地宫,作为衈龙解开封印后的躯壳·”·作者有话要说:…×&lt◆&gt×…×&lt◆&gt×…×&lt◆&gt×…×&lt◆&gt×…×&lt◆&gt×…··☆、赎罪·珑白脑海中一片空白。
虽然他无数次猜测过自己的身世,但没想到会惨成这样·剥了全身的皮,变成一个血淋淋的肉疙瘩,藏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稍微想象一下,鸡皮疙瘩就爬了一身,他不由地抱紧了廖蓝。
廖蓝安慰地轻抚着他的背,等他平静一些之后,继续说了下去··“那时我爷爷并不太清楚躯壳是什么,他只知道和封印有关·我后来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整件事情搞清楚。
100年前,衈龙搁浅在眠江畔,并不是偶然·它修炼成形后,在人间四处作恶,眠江当时的旱灾也是因它而起·有数名得道高僧联手对它进行剿杀,最终两败俱伤,衈龙奄奄一息倒卧在江边,高僧也死得只剩一人,而且也受了重伤。
衈龙只有在形神具备的时候才能封印,那位幸存的高僧经过短暂的休养生息后,重新来到眠江畔,才发现衈龙居然被人杀死吃掉了,肉身已经全然湮灭,魂魄被困在虚空之界。
血病不仅仅是衈龙的报复,也是他吸取人血、迅速重塑龙形的方法··高僧纵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对仅仅拥有魂魄的衈龙进行封印·据他推断,如果阻断血病,让衈龙仅仅依靠吸取天地之精华来修炼肉身,大概在在100年后,衈龙能够以弱小的龙形重现人间,可以轻易将其封印,使其形神俱灭,彻底消亡。
而与衈龙同时重现的血病,也无须担心,衈龙不断成形时褪下的鳞片,将在地面上幻化为黄花,吃下即可治愈血病·”·这位高僧年事已高,又常年云游、无庙无寺,他的寿命等不到待衈龙苏醒,手头也没有人力可以派去建造封印衈龙的五行法阵和地宫。
所以,他想到了惹祸的周家和廖家·于是,他用仅剩的法力阻断了血病,装作偶然路过的野僧,把封印恶龙的方法教给了两家,并画下了详细的图纸·”·“但是,衈龙不会坐以待毙。”
廖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衈龙蛰伏的虚空,是介于生死之间的玄幻之地·在衈龙无法进入的人间,只有一样东西,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混沌之物——未出生的胎儿。
胎儿是人,却没有可以独立于母体之外的生命;胎儿不是人,却又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生命·就是这样暧昧而奇妙的存在,让衈龙找到了反击的漏洞·它的力量,能把解开封印的办法刻在胎儿身上,然后传递给周家和廖家。
吃了衈龙肉之后,周廖两家孕妇生出的孩子,统统都是死婴·第一个周身带着衈龙所刻纹身的死婴,诞生在周家·死婴手里还握着几片金色的鳞片,纹身上对此有说明,吃下鳞片,就能治好血病。
·周家让几个患病的家人试了鳞片,果然病就好了·纹身中还说,如果将这个死婴放入地宫,他就能成为‘躯壳’,那么,100年后苏醒的将不是弱小的龙形,而是这个孩童。
他法力强大,却又懵懂无知,能够轻易被控制·有了他,再加上治愈血病的黄花,想要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唾手可得·”·如果这个死婴先诞生在廖家,不知道廖家能不能经受得起衈龙的诱惑,之后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也许,我们的命运,本可以是另一番面貌……廖蓝摇摇头,抛开了没有意义的假想。
“你在地宫里慢慢地长着,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用100年的时间长成了十三四岁的模样·所以,你的相貌才这么奇特,美得……不像凡人·”·“幸好不是长成没有人皮的大血疙瘩,不然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珑白嘀咕道··廖蓝笑了:“我承认,我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发狂地喜欢上了你·”·珑白也轻轻地笑了。
蓼蓝能说出这样的告白,实在太稀罕了,让他心里美滋滋的··“继续说回封印吧·爷爷虽然没有十分准确的图纸,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封印,要用祭品启动五行法阵,压制衈龙的法力;解开封印,却是杀死祭品,扭曲五行法阵,释放衈龙的法力。
因此,他救出了周鸩,破坏了周家重新布局过的水阵,也就是周家到眠江后打的那3口井··周家把我当作周鸩的替代品扔进地宫时,4个祭品都已经死了,但躯体都还在,封印还没解开。”
廖蓝眼前又浮现出那4具断气的尸体,鲜血在地上四处流淌,变成蓝色的光流,汇聚到躺在祭台上的珑白体内·一把明晃晃的刀向廖蓝脖子伸来,就要割断他的喉咙。
“周家要杀我的时候,地宫的一角塌了,爷爷不知哪里搞来的火药,一路炸了进来,混乱中把我身上的绳索割开,让我把你从祭台上救出来,然后杀掉周家所有人·”·“是的,杀了周家所有人。
不是‘杀了在场的所有周家人’·”廖蓝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我不是不明白爷爷的意思,但是,我还是让你杀了·周家所有的人,小孩,老人,妇女。
全部·”·“所以,我没提防周鸩,这也是原因之一·我再也不愿意想起任何一个姓周的人,想起自己……杀过那么多人·”·“不是你的错。”
珑白说,但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很没说服力··廖蓝振作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周家人全死了,你马上睡着了,地宫也塌了,解开封印仪式就这样中止了。
我和爷爷困在地宫里,搜出周家的人皮图纸,再加上廖家的图纸,一点点地研究·”·“地宫里缺吃少穿,爷爷又在爆炸里受伤了,没过几天就去了·我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你,一个人寻找着谜底。
中间的过程也不细说了,我穿行过境界,唤出过祭品,两年后你醒来炸开地宫,我们出去后,在第二次醒来和第三次醒来之间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还去过其他地方,找过一些人,终于把所有事情搞清楚了。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再去看稚堇手里的图纸,不然细说起来要到天亮了·”·“我没兴趣·”珑白干脆地说,他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我只想知道,你这么多年来,究竟想对我做什么”·廖蓝看着他,猜想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只是缺一个确认罢了。
“我找到了办法,能把你变成普通人,然后让自己替代你成为躯壳,和衈龙一起封印在虚空中·至少,我能保证你作为人类的几十年时光里,摆脱这噩梦一般的命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珑白哭了起来,“我不要普通人的生活,如果没有你,我也不活了”·廖蓝摇着头,眼里是深深的悲哀。
“你可以没有我的·你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就像把未睁眼的狼崽扔给一只羊,它也会以为自己就是羊,和羊相依为命·更何况,你每年只醒来一个月,我又一直刻意让你不与人群过多接触,你怎么确定,你离了我就不会爱上别人、和他一起活下去呢你和稚堇,不也相处得很好吗”·珑白泪流满面,却反驳不上来。
“你第三次醒来时,突然对我变得很冷淡,我被你的叛逆搞得心力交瘁·我想,你长大了,开始懂得,我对你来说,不是保护,而是束缚·你要打破笼子飞出去,但是五行法阵和地宫还远远没有建成,我没法把你变成普通人。
如果现在把你放出去,不管是对你还有对别人,都是很大的危险·我真的想不出办法留住你,然后……然后,那个晚上……我占有了你·”·廖蓝垂下头,积压多年的罪恶感再一次让他窒息。
珑白却一脸迷惑,好像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你那时完全还是个懵懂的孩子,连我对你做的事情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警告自己,再也不能碰你,但是,我还是一次次的……一次次的……我没法控制自己。
在杀人之外,我又多了一桩罪行·让你变成普通人,永远地离开我这个阴影,才是我赎罪的唯一办法……”·珑白的神情更迷惑了,他使劲地想了又想,突然恍然大悟:“哦,你是说第一次啊。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在对我做什么,是我引诱你的·”·廖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却一脸轻松,倒像在嗔怪廖蓝小题大做··“我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你突然长高好多,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大人了嘛。
走在路上,经常有女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你,跟猫看到鱼一样,我烦死了·我和你刚认识的时候,你还亲过我呢,但长大的你跟别人就有说有笑,对我就不冷不热的,别说亲了,连和我拉个手都不肯。
 ·说来说去,都是我不会长大的错,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太生气了,所以常常拿你撒气·但我越是发脾气,你对我就越疏远,我真的气死了,有一天吵架后,我一个人从家里跑出去,跑着跑着就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男人和女人在亲嘴。”
天哪,妓院……廖蓝扶住额头,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珑白的讲述会往更荒唐的方向发展··“我就想到了,我可以问他们啊,为什么你不再亲我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重新喜欢我。
第一次没带钱,他们还不让我进,第二次我从家里偷了一袋金子过来,姐姐们就都围上来了·她们给我出了很多主意,让我要这样那样诱惑你,只要上了床,你就会离不开我了。”
·廖蓝已经不是扶额了,而是想把脑袋往墙上撞·一群久经沙场的烟花女子,七嘴八舌地教一个小孩如何行云雨之事,这画面简直崩溃到西天去了。
“后来我还去过两次呢,姐姐们很认真地教我练习……”·“她们把你怎么了”廖蓝惊叫了一声。
“没有,她们拿我金子帮我消灾,很有分寸的·真的只是练习而已,神情,姿势,动作,差不多就这些·”·廖蓝发出一声凄怆的呻/吟·听不下去了,实在听不下去了。
“然后那天晚上我就试了,果然成功了·当然,毕竟是第一次,我很紧张,表现得不太好·我还很担心你不会再和我做了呢,还好还好,后来就顺当了,我们果然也亲密起来了。”
到头来,不是我诱/奸了你,而是我被你诱/奸了亏我还愧疚了这么多年廖蓝铁青着脸,一把推开仍然骑坐在身上的珑白:“我回去了”·“不要不要”珑白赶紧又用双腿盘住廖蓝,如兰的鼻息喷在他的脖子上,痒酥酥的。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也不想睡了,我们来做吧·”·“不行……”·柔软的舌尖已经探进了嘴里,堵住了廖蓝的拒绝·在唇舌缠/绵的同时,珑白的手在廖蓝身上游走,隔着薄薄的衣裳,揉搓着他最敏感的部位。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廖蓝翻过身,把珑白压在身下,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带·不愧是姐姐们调/教出来的,廖蓝又一次投降了··“我不是喜欢上了第一眼看到的人,而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喜欢的人啊。”
在激烈的喘息声中,廖蓝听到了最真挚的表白·                        ·作者有话要说:试一下,不知道这样的肉度,jj能不能过。
··☆、泉水·“我睡着的时候,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珑白躺在床上,睡意朦胧,眼皮快撑不住了··“嗯。”
“哪儿都不去我一醒来,就能看到你”·“嗯·”·“真的不骗我”·“真的。”
珑白露出安心的笑容,闭上眼睛睡着了,紧紧拉着廖蓝的手渐渐松开·廖蓝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反正撒过那么多谎,也不差这一次了。
他立即起身走出门外,在房子周围布下结界,然后快步向宗祠走去··廖蓝走进祠堂时,依然被藤蔓绑着吊在半空的周鸩似乎毫不意外,露出欢迎的笑容:“廖大少爷,你回来啦。”
廖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问:“我去过的地方,你都去过了”·周鸩有那么一瞬间的踌躇,然后爽快地回答:“没错·”·“那就别装了,下来吧。
你应该清楚,木人董致远困不住你·”·虚伪的笑容从周鸩脸上隐去了·他向身上的藤蔓低喝一声“放开”,绿色的绳索哗哗退去,他轻盈地落在地上,和廖蓝面对面站着。
“你小时候比我矮半个头,现在和我差不多高了·嗯,你小时候的脸也没这么臭·”周鸩打量着廖蓝,说··廖蓝沉默地回望着他,良久之后,低沉地问:“你为什么回来”·周鸩冷冷地笑了:“你为什么不杀我”·两人在互相得不到答案的肃然中对峙了片刻。
周鸩又说:“你应该明白,走到这一步,我——唯一活着的祭品,已经变成最大的威胁·”·周鸩的脚尖慢悠悠地点着地面,声音很轻,回荡在祠堂里却格外刺耳。
“现在能够阻止衈龙从境界上到人间的,只剩最后一道屏障·而我,随时可以像打破一个蛋壳一样,粉碎这道屏障·”·周鸩走近了一步,伤疤凸浮的脸几乎挨上了廖蓝。
“廖大少爷,你是杀不了我,还是不想杀我”·廖蓝直视着他挑衅的眼神,说出了让他始料未及的回答:“你走吧·”·“什么意思”·“我们都不是四五岁的小孩了。
如果你要在野地里一直跑到迷路,我不会再去找你·你要淋着雨玩纸船,我也不会再为你撑伞·你毁灭自己也好,拯救自己也好,都与我无关·你我都只是命运棋盘上的棋子,你走一步,我应对一步,仅此而已。
这是你的自由,也是我的自由·”·廖蓝转身推开祠堂的大门:“我答应珑白,他醒来后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在身边,我必须走了·再见,周鸩·”·周鸩的脸上仍浮着习惯性的邪笑,但那笑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眷念。
“好吧,那我们之间的博弈开始了·”·“我等着你出招·”廖蓝淡然应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中··然而,廖蓝还是没能做到在珑白醒来前到家。
原来珑白睡到一半饿了,想起来吃点东西再躺下,突然发现廖蓝不在,又是惊慌又是气恼,正准备出门去找,一看到廖蓝回来了,就像走失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娘,先是号啕大哭,再是破口大骂,把稚堇也彻底吵醒了。
廖蓝左道歉右道歉,珑白好不容易消气一些了,一听说廖蓝出去是放走周鸩,又炸毛了:“你怎么能让他跑了他有多坏你知不知道他掰断我手指的仇还没报呢”·“周鸩这步棋我疏忽了,错着只能错走。”
“放屁别扯得这么玄乎,我早看出来了,你肯定和他有奸/情”·“你胡说什么”廖蓝也生气了。
“你不守承诺偷偷溜出去,还冲我发火我要有点骨气,现在就该和你一刀两断”·眼看两人越吵越离谱,稚堇站在旁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传来一连串雷鸣般的巨响,地面都抖动起来,吓得珑白和稚堇齐齐向栖山看去:“什么声音”·廖蓝看看了即将破晓的天空:“是衈龙在穿行境界。
它想找到祭品的躯体,毁了他们解开封印·不过水、木、火暂时还挡得住它,等天亮了,它也就消停了·”·珑白和稚堇差点忘了,比起周鸩,还有衈龙这个更大的威胁呢。
托它的福,这场争吵总算结束了·稚堇问:“老爷,暂时……是多久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廖蓝心说,这个“暂时”主要取决于周鸩行动的快慢。
不过看珑白怒气冲天的样子,眼下还是别提这个名字为好·“去镇上·家里没存粮了·”·“啥”稚堇一头雾水,珑白则连哼都懒得哼了:这个撒起谎比打呵欠还轻松的人,问了还不如不问。
曙光初现时,三人已经到了附近的乡里,雇了一条船·船划得很快,江风冷嗖嗖的,稚堇忍不住抱怨:“为什么不能召唤今灿呢有它在,就暖和多了。”
“今灿和其他3个祭品不同,今灿的躯壳并不是供养在境界里,而是化为骨灰,熔在了栖山的土地之中·”珑白上船后很快又困了,为了防备廖蓝再次逃跑,他非要睡在廖蓝怀里不可,因此廖蓝回答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他。
“哦”稚堇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珑白说,用他的血把‘汪今灿’刻在栖山的任何一处地面上,就可以召唤它·”·“如果把它的人形召唤到我们身边,也就是人间,只要毁坏这个人形,就能解开火阵的封印。
所以,它以无形的状态待在境界里,反而是最安全的·”·稚堇连连点头,心说这也太复杂了,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能把这么多事都搞明白·正想着,廖蓝抬起她的伤手查看。
虽然金人张千钧已经消失了,但它给稚堇裹上的金手套还在·“过十天就能恢复如初了·”·“老爷,你怎么这么确定”·“以前受过同样的伤。”
廖蓝简短地回答,分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稚堇识趣地闭上了嘴··珑白还在酣睡,日头已爬上了天顶·忽然,稚堇感觉不对:她之前毕竟也是坐着船过来的,知道沿途乡镇村庄的分布,离得最近的镇子已经过了。
廖蓝注意到了她的不安:“我们去的镇,晚上才能到·”·看她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廖蓝笑了:“图纸不是在你手上吗你看看就知道了。”
稚堇拿出图纸看起来,手指沿着眠江一路下溯:“嗯……是这个宅子吗在被我烧掉的图纸上,宅子里面有口泉眼,旁边有个符号。”
“这个符号是‘沉睡’的意思·珑白作为躯壳时,除了醒来的一个月,其余时间都是睡在这泉水里·”·“泉水……”稚堇想起来了,“在白神仙的地下密室里,有一个干涸的水池,难道”·“对。
10年前,解开封印仪式被破坏后,珑白睡着了,身体四周随即出现一个水球,他被包裹在里面·但是,在周家和廖家的图纸上,都没有标记这个水球·我看得见珑白,但不管怎样把手伸进水球里,都碰不到他。
珑白就像在另一个世界里,而水球则像一面镜子,我看到的只是镜子里的虚影·两年多后,珑白醒来,水球才消失·”·“你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看了两年多”稚堇都替廖蓝可怜了。
“还好吧·毕竟是镜子,除了映出珑白,还能映出别的东西,看那些就足够我打发时间了·人或动物经过时的倒影,花开叶落,日月阴晴,天象变化,每一天看到的东西,我都记下了。
如此一来,推测水球映出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也不是很难··我找到那口泉眼后,为了掩人耳目,在它上面盖了个宅子·如今想来,这是一手错着·查我去过哪些地方不容易,查我建了什么东西却简单多了。
周鸩肯定到过那里了·”·“那我们现在过去干吗呢”稚堇问··“走一步看一步吧,周鸩可能在那里动了手脚。”
接下来,廖蓝不再多说,只是吩咐稚堇把图纸记熟,上岸前烧掉,“虽然图纸对周鸩用处不大,但他总归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天黑之后,目的地到了。
廖蓝先找了个饭馆,三个人好好吃了一顿·珑白睡足吃饱,心情也好了,又对着廖蓝有说有笑·稚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熊孩子算是被老狐狸吃定了··夜深人静,廖蓝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在小镇边缘一处偏僻的地方,找到了那座不起眼的宅子。
廖蓝唤来守护神,托着三人越过了高耸的院门··看来周鸩当日也是翻墙而入,门锁和围墙完好无损,但里面的屋子却分崩离析,地面都被挖得一片狼藉·到处都闪着森森的白光,珑白和稚堇仔细一看,原来是无数玻璃碎片夹杂在废墟里。
廖蓝让守护神移开断壁残垣,露出了一截通往地下的石梯·廖蓝提着灯笼走了下去,两人紧跟其后,看到下面是一个石室,但空无一物··“泉眼呢”稚堇奇怪地问。
廖蓝举高灯笼,示意他们看上面:“这里·”·在头顶上的石壁中,镶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却不滴落也不流淌·一瞬间,穿行境界时的颠倒感又回来了,好像泉水是在地上,他们才是倒立在空中。
石壁有些高,在守护神的托举下,廖蓝才升到泉水前,把手伸进去,稍停了一下,又抽了出来·一个蜷缩着的惨白胎儿贴着他的指尖,从水里冒了出来··珑白和稚堇吓得大叫一声。
玻璃坠地的噼啦声接连响起,回头一看,四周都是破裂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一个胎儿,身上还连着脐带,发出猫叫似的啼哭··作者有话要说:…×&lt◆&gt×…×&lt◆&gt×…×&lt◆&gt×…×&lt◆&gt×…×&lt◆&gt×…··☆、水阵·“别提过来别提过来我们看看就好”看到廖蓝把胎儿整个从泉水里拎了出来,珑白连连后退,稚堇更怂,干脆躲在了他背后。
这胎儿乍一看全身白兮兮的,仔细一看,原来只是被水泡得发白,实际上通体血肉模糊,浮肿黏腻的样子让人浑身发毛··廖蓝看也不看手里的胎儿,把它往地上重重一摔,珑白和稚堇又是“哇”的一声大叫,胎儿竟已化成了一滩水。
玻璃坠落的声音也停止了,满地玻璃碎片,但原先映在里面的胎儿已经消失,只是像普通镜子一样照着四周的景物··胎儿变成的水洼开始移动,在玻璃碎片上无规律地爬行着。
每爬过一块碎片,就留下一层蜗牛涎液似的东西,反射着亮闪闪的光·廖蓝又接二连三地从泉水里扯出胎儿砸在地上,水洼越来越多,四处乱爬·稚堇扶着珑白的后背,悄悄对他说:“好像……好像被踩扁了还在动的鼻涕虫,我想吐。”
·“我也觉得晚饭吃多了……”一片水洼爬过珑白的脚背,他没义气地抛下稚堇,窜过去抱住了廖蓝··“老爷,这些……到底是什么”稚堇战战兢兢地问。
“我找到这里的,这口泉眼闹鬼的事情正传得沸沸扬扬·”廖蓝又扯出三四个胎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泉眼里面已经摸不到东西了,“以前,这边的老百姓都说这口倒悬在石壁上的泉水是神迹,旁边还盖了个小庙,经常有人来求神水喝。
结果,10年前,有人从泉里舀水喝的时候,舀着舀着就掉出了这种胎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稚堇又一阵反胃,对喝到第一口“神水”的倒霉蛋报以深深的同情。
“然后,只要伸手进泉水,就能摸出胎儿,老百姓全吓跑了·小庙的和尚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每天对着泉水念/经诵/佛,希望怪异有一天能自己消失。
我也是装神弄鬼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说服和尚搬出寺庙,把这里交给我,在上面重新盖了宅子,对外就说是镇压妖邪·”廖蓝无奈地一笑,“话说回来,妖邪这个说法,真的有点对不起那位高僧。”
“高僧就是100年前剿杀衈龙的高僧”稚堇立刻领悟过来了··“凡事都要留条退路·虽然在高僧的有生之年,确实看到周廖两年在执行着封印衈龙的计划,但是,100年那么漫长,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万一衈龙苏醒后却无人封印,那该怎么办呢所以,高僧在圆寂之前,用自己毕生的法力,”廖蓝指指头顶上的泉眼,“在这里设下了最后的防线。”
在廖蓝说话的时候,被水洼爬过的镜子碎片开始映出奇怪的影像,但都是稍瞬即逝·稚堇看了这块落了那块,有些影像似乎似曾相识,但完全联系不起来,没一会儿就晕了。
“不用看了,那些没十天半月看不懂的·”廖蓝对她提醒了一声后,继续往下解释··“这口泉眼是眠江的风水要穴,在高僧给周家的图纸上,是这么说的:衈龙以弱小的龙形苏醒后,只能坚持一个月,然后会继续沉睡,第二年再醒来一个月,如此周而复始。
封印的最佳时机,就是衈龙沉睡的时候·高僧预留的后招是,如果封印出了意外,衈龙没有形神俱灭,那么,在衈龙沉睡的时候,泉水包裹住它,复制出一个又一个的龙形,落地即变为这些水虫。”
廖蓝看了眼地下乱爬的水洼,心说稚堇形容倒很贴切,确实像摊平的鼻涕虫·“此举虽然不能彻底消灭衈龙,但至少衈龙沉睡时,法力是无法传透泉水的屏障的,也就是说,不能通过血病获取精/血,这样一来,不但大大减轻它对人间造成的危害,也能延缓它形成强大肉身的速度。”
珑白皱起了眉头:“但是,醒来的不是龙形,而是我……”·“是啊,高僧也不是神仙,做不到事事都洞悉烛察·”廖蓝感慨地轻叹了一声,“他没有想到,在衈龙和周家的合谋下,100年后醒来的竟是一个人类的躯壳。
所以,事情就从这里乱套了·泉水里复制出来的不是龙形,而是一个个死胎,也就是珑白刚刚成为躯壳时的样子·”·稚堇地眼神闪烁地看着珑白,为自己刚才说这些胎儿恶心而感到万分的抱歉。
珑白自己也傻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水虫·它们渐渐失去了活力,迟缓地沿着石壁爬上去,又溶入了泉水之中··“7年多前,我在这里待了足足一个月,终于明白了这些影像是什么。”
廖蓝指指一地的镜子碎片,“高僧的记忆·”·稚堇和珑白惊讶地“哦”了一声,目光立刻移向了满地映着虚浮影像的镜子碎片··“高僧的这些记忆,补足了图纸没能说明的地方,终于让我把整个来龙去脉拼凑了起来。
很可能,高僧在泉水里留下记忆,就是为了让后人在万一没有图纸的情况下,也能封印衈龙·”·“确定周鸩来过这里吗他能看出什么东西呢”稚堇又问。
“我和周鸩说的话虽然不多,但他知道只有在高僧记忆里显现过的信息·何况房子被拆成那样,显然是他的做派吧·如果他在这里发现了我没发现的东西,哪怕只比我们多知道一点点,也是莫大的危险。”
廖蓝皱着眉头,继续看着地上的镜子碎片,里面的图像正像晨雾一般消散,很快它们就会变成上面废墟里那种普普通通的玻璃·“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咚——水珠滴落的声音,三人同时一愣。
又是咚的一声,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头顶的泉水,第三滴又落下了,泉水泛着微微的涟漪·第四声咚和第五声咚是紧挨着响起的,第六声咚和第七声咚则几乎分不出先后,第八声,第九声……·泉水剧烈晃动起来,廖蓝脸色一变。
这口像悬浮一般在石壁顶上贴了近百年的泉水,好像突然明白了“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往下溅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水珠汇成水流,水流汇成小溪,很快就瀑布一般哗哗地飞泻而下。
地上的玻璃片也闪动起来,像一个个小水潭似的翻涌着水花,转瞬间,地下室已成一片汪洋,水位还在急速增高··廖蓝曾来过这口泉眼数次,从未出现过今天这样的异状。
“你们去上面,我下去看看·”他对稚堇和珑白说,心头有强烈的不安··“我们和你一起下去……”·“不行数到300我还没出来,你们再下来一个人找我。
如果中途情况不妙,你们别管我,马上跑·”廖蓝不容置疑吩咐道,随即潜进了水里··地下室的地面消失了,目测水深超过10米·廖蓝向下游去,水底的沙砾渐渐清晰,景观似曾相识,他马上想到了——江底往前方一看,果然躺着一个人形。
鬼尸连串游过,被藏在沙砾下的螳螂状虫子抓住,化为蓝光,运送给只剩下一层枯皮的尸骨,滋养着它慢慢变成人形——这幕情景,廖蓝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那具替代周鸩——陈福平的躯体,是廖蓝亲手送下去的。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人丁寥落的陈家,威逼利诱,最终得知陈家祖坟所在,掘开古墓,挑了一副与陈福平血缘最接近、年龄最相似的尸骨,当作陈福平的替身,供养在江底的水阵中。
廖蓝停止了游动,焦灼地思考着·在珑白和稚堇把“陈福平”3个字刻在灵牌上的那一刻起,水阵的封印就从江底这具躯体转移到了周鸩身上·只有把周鸩杀死,再把尸体运到地宫进行相应的仪式,才能解开封印。
这也就意味着,这具躯体已经形同废物·但是,看着这具按理说不构成任何威胁的躯体,为什么他会如此忐忑·廖蓝一时想不出答案。
应该快数到300了,他再不上去,珑白或稚堇就要下来了·不能傻愣在这里冒风险,他果断回身,准备先回地面再说··一张惨白的脸向他直直地撞来,他马上向旁边闪去,但更多同样的脸接踵而至。
须臾间,他已经被裹挟在鬼尸群里,身不由己地向江底漂去··他奋力逆着鬼尸群向上方游,腿上突然一痛,一只虫子的大钳子已经夹住了他·他使劲用另一只脚踹着钳子,三下,五下,十下……钳子终于断裂了,但腿上逸出血丝,更多的虫子闻着血腥味包抄了过来,数不清的钳子夹在他身上,拖着他飞快地往人形处爬去。
廖蓝被虫子直接扔在了人形身上,原本沉睡一般的躯体在撞击之下动弹了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廖蓝暗叫不妙,死命向后一挣,避开了人形的啃咬,那张嘴巴极度扩张的怪脸,几乎擦到了廖蓝的脸。
突然,廖蓝心中像是火光一闪,照亮了某个被他长久忽略的图像·他急忙搜寻记忆,想看清这个图像,人形的第二次攻击已经袭来,咬住了他的肩膀··一双手抓住了人形的脑袋,将它扯离廖蓝的身体。
人形的大嘴像闸刀一样不断咬合,但珑白将它死死扭住并往后游去,不让它靠近廖蓝·人形的脖子开始扭曲,脸庞转动,瞬间和后脑勺对调了过来··它要咬珑白。
心底的那个图像再次像闪电般一划而过,廖蓝忘了自己是在水里,对珑白大喊起来:“放开逃……”·江水猛灌进喉咙,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透明的水龙从珑白身下窜起,从人形的两/腿之间直穿到脑袋,干脆利落地把它撕成了两半··“不不,一定是我想多了,封印一定已经移到周鸩身上了,这个躯体是没用的,毁了它也没有关系……”盯着破碎的人形,廖蓝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但眼前的情景立刻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江底,不,应该说这层境界,像被挤进了沙漏一般,无可挽回地崩塌、流失,顷刻间消逝得干干净净··水阵的封印解开了··作者有话要说:·☆、险着·破烂的茅草屋外,一个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两个人乍一看都很胖,再一瞧就能看出,这是极度饥饿造成的浮肿,比起面黄肌瘦,“胖”离死亡更近··这段记忆的主人伸出手,递给孩子一个糯米团子。
孩子抢也似的抓过,转眼吃得精光,不停地舔着嘴角,恨不得再抢一个团子来吃的模样··妇人看在眼里,哭了起来:“高僧大人,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他不挑吃不挑穿,什么苦都能捱,只求你给他口饱饭如果菩/萨保佑长大成人,记得回朴岭陈家村看……”·“别说了”旁边一个人立即喝止道。
高僧对妇人严厉地说:“这孩子已编入我寺名册,从此便是无名无姓、无籍无根的彼岸之人,不可再跟任何人说其俗名,知道吗否则,菩萨嗔怪起来,大祸难逃”·妇人唯唯诺诺地应着,与高僧随行的两个中年人把一担米抬到茅草屋里,又把一两银子塞到妇人手里。
妇人狠狠心放开小孩的手,示意他跟高僧走··“娘,我想吃白米饭·”小孩突然怯怯地说·妇人顿时泪如雨下,高僧也禁不住恻然叹气。
“快走快走,那么多废话·”一个人上前想拉走小孩,高僧却摆手阻止了:“最后给他做顿饭,吃了再走吧·”·妇人面露喜色,连忙进屋,小孩跑到屋后拾柴。
不一会儿,烟囱里就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高僧站在茅草屋外,对两个中年人轻声说:“五行法阵和地宫慢些建也无妨,10个乙未年正月初一出生的孩子已经找齐,务必尽早作法。
我年事已高,只能暂时将你们与血病阻断,若想求得永世安稳,还得靠封印之局”·两人连连点头,高僧又问:“10个孩子的俑具都准备妥当了吗”·“是。
照您吩咐,将姓名与籍贯刻于俑内,只待孩子进入后即行密封·”·“孩子的姓名和籍贯都是禁忌,为防他人窃听,今后如非万分必要,切莫谈及,至亲亦不可告知”·“是,是。”
其中一个人的脑门上明显冒出了汗珠,很容易让人猜想他说不定曾对枕头边上的透露过不该透露的信息··“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囿于穷苦,不得不将他们贩卖,你我所做之事,罪孽极其深重。
但百年之后封印完成,孩子亦重获新生,至少不复今世之贫寒·对他们所作牺牲,更宜心怀感激,务必修书传家,命百年之后的族人善待他们·”·两人还是啄米一样地点头。
高僧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山野·孩子已经拾完柴,在屋后一条肮脏的水沟里玩着,一会儿站起身,一会儿蹲下去消失在垃圾后面,不知道忙乎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妇人声音叫他吃饭,他快步跑了过去。
这顿饭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孩子就出来了,脸上脏兮兮的·“知道你是去吃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挖煤了”一个中年人嘀咕着,把他牵了过来。
妇人的哭声又响了起来,“福平……”她刚哀叫了一句,突然捂住嘴巴,显然是想到了高僧之前的警告,怕自己的一时失口会导致高僧对交易反悔。
不过,高僧没有理睬她,而是点上灯笼,不顾暮色暗沉,带着买来的孩子匆匆踏上了归程··暴雨如注,窗外的街道大有变成汪洋之势·自从从泉眼里出来,住进镇上的客栈,廖蓝已经在心里把这段记忆影像反反复复查看了无数次。
虽然廖蓝入住时跟老板说“雨歇了就走”,但他很清楚,这雨不下到泛滥成灾,绝不可能停歇·而眠江在雨中翻滚汹涌,所有的船只都进港暂避了,他们只能困在客栈里。
但是,即使能乘上船回家,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廖蓝完全没有想到,这局棋会出现如此意外的变故··周鸩竟不是陈福平··想必周鸩看到高僧的这段记忆影像时,从某个他本人才知晓的细节里,一眼就发现了前后两个陈福平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廖蓝是在江底时才回想起来,陈福平满脸脏污十分可疑,似乎在掩饰什么·以周鸩童年时极为好动的性格来推断,很可能后一个陈福平脸上有平日摸打滚爬时磕碰出的伤痕,为了不让人认出他不是前一个干干净净的陈福平,故意在污水沟里抹脏了脸。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廖蓝寻找替代周鸩的尸骨时,陈家后人也没说起陈福平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可能是陈家妈妈相信了高僧的恐吓,从此绝口不提“陈福平”三字,把真正的陈福平也改了名字;也可能陈福平还叫陈福平,但幼年夭折,按民间习俗不予登入族谱……总之,廖蓝没有发现陈福平好好地活在世上的痕迹,自然完全没想到周鸩只是一个长得和陈福平一模一样的人。
·如今追究谬误的原因,已是于事无补·本来,唯一活着的水阵祭品——周鸩,是一个关键的致胜砝码,把他的真名刻在灵牌上之后,封印就从江底的躯体转移到周鸩身上,水阵将成为五行法阵中最安全的一个。
然而,周鸩的真名不叫“陈福平”,让这步棋完全踏空,廖蓝甚而还替衈龙解开了水阵的封印··廖蓝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无意识地敲了敲手指,像对弈陷入僵局时轻敲着棋子,紧接着马上意识到旁边的床上还躺着熟睡的珑白和稚堇,连忙收起手指。
他继续想·“活着的水阵祭品将是最大的威胁”,周鸩曾胸有成竹地对他说过这句话·他原本以为是另外的意思,但现在看来,应该指的是泉眼里的这个圈套。
这个圈套确实漂亮,衈龙已相继夺回了封印在金阵、水阵里的法力,廖蓝布下的阵局岌岌可危,可以周旋的时间也大大缩短··不过,这个漂亮的圈套同时也意味着,周鸩很可能不知道,“活着的水阵祭品”真正的威胁在哪里。
廖蓝坐起身,一点点地、不出一点声音地推开了床边的窗户··防守已进入死胡同,不能再步步为营,必须走险着·放手一搏,也许还有转机··廖蓝侧身坐到窗台上,查看着下面的地形。
虽然这个房间在二楼,但很低矮,雨声又很大,落地的声音应该不明显,不会吵醒珑白和稚堇·他把双腿挪出窗外,准备跳了··腰间突然被轻微地一扯,只听彭彭两声,珑白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自己的床上跳起,窜过来揪住了他:“又想跑”·珑白的食指上绕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像爬山虎一般紧贴在廖蓝后腰处。
廖蓝懊恼地闭了闭眼睛,刚想开口,珑白立刻低声断喝:“闭嘴不许召唤守护神打晕我或把我绑起来什么话都不许说,乖乖地带着我一起走就是了。
你敢出一点声音,我马上就叫守护神把你五花大绑埋到地下,你哪儿也别想去了”·稚堇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出几声梦呓·再纠缠下去,她也会醒来,拖油瓶又增加一个。
这样一想,廖蓝果断将珑白抱上窗台,拉着他的手一起跳了下去··他们又来到了那个藏着泉眼的地下室·境界消逝之后,他们被重新甩回地下室时,地上连一丝水痕都没有,不过现在暴雨如注,地下室重新又变成一潭积水,深及珑白腰间。
泉眼仍然悬在头顶的石壁上,波澜不惊,好像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要干嘛又把那些胎儿扯出来”珑白心有余悸地问廖蓝。
“不·”廖蓝端详着泉眼,大冬天泡在水里,他冷得牙关直打战,“让我想想·”·珑白抱住他:“给你点暖和,你慢慢想·”·廖蓝揽紧他,感觉到他比自己抖得更厉害。
再站上几分钟,两人都得活活冻死·“你这点暖和还不够塞牙缝·把今灿叫出来·”·珑白惊愕地抬起头:“火人汪今灿不可以召唤,它必须躲在境界里,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改主意了。”
廖蓝握紧珑白没有受伤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就算死,我也要先把衣服烤干·”·珑白皱眉看着他,一脸狐疑:“我觉得……你讲话的调调变了。
有点像某个人·”·“周鸩”廖蓝干脆地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了,“也许骨子里我和他是一路货色·好了,今灿,我们走。”
“去哪”珑白刚惊叫了一声,就见地下室突然亮堂起来,泉眼燃起了熊熊的火光,继而火人探出上半/身,伸手把他们俩提溜了起来。
又是天颠地倒,迟早会吐得颜面尽失·珑白在心里哀号着,幸好坠落和晕眩没有持续很久,双脚重新站上地面时,他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东西咽了回去··这里真的暖和多了,就像个石头砌的大火炉一样,就是天地都是暗沉的红色,看着很不舒服。
廖蓝拉着珑白在平整的石头地面上坐下,火人留下一团火焰,嗖的一声,又不知遁到哪里了··“这是火阵的境界吗”珑白一边烤着火,一边问道。
“应该没错吧·”经历了水阵的失败后,廖蓝也不敢把话说绝,“在高僧的记忆里,五行法阵都出现过,那是他降妖的惯用招法·”·“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今灿没有躯体,只要制服它的人形,就可以解开封印。
我让今灿到地面上去了,放开烧,烧到周鸩出手为止·等周鸩打破这个境界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珑白急了:“可是,周鸩再厉害也是凡人,他怎么制服今灿呢再说,我们出去又要干什么呢”·廖蓝舒舒坦坦地躺在地上,“那都是周鸩的事了。
来,抱抱,休息一下·”·珑白忍住满腹迷惑,乖乖地伏在廖蓝身上,廖蓝居然马上就睡着了·但珑白刚睡醒不久,心里又七上八下,没其他事可做,只能盯着那团火焰。
盯着盯着,不知盯了多久,珑白的眼前开始迷糊起来·火焰仍在静静地燃烧着,形状纹丝不动·珑白的眼皮快要阖上的时候,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珑白猛地睁开了眼睛,火焰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他已经睡意全无,死死地瞪着火焰··火焰没有动静·太静了,这个境界静得不正常·廖蓝仍安详地睡着,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呼吸珑白突然像坠入冰窖一般,全身发冷。
他把耳朵移到廖蓝的胸口,听了又听,一边使劲掐自己的腿,直到确认并不是在做梦··廖蓝没有心跳了··作者有话要说:…×&lt◆&gt×…×&lt◆&gt×…×&lt◆&gt×…×&lt◆&gt×…×&lt◆&gt×…··☆、成魔·珑白难以置信地瞪着一动不动的廖蓝,嘴巴张了几下,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廖蓝脸上的血色在飞快地退去,双手越来越冷,他正从一个不久前还在说话的大活人,变成一具尸体··“廖蓝……廖蓝”珑白终于喊了出来,疯狂地推他的身子,拍他的脸,但他没有丝毫反应。
“不要死怎么回事快醒醒”珑白恸哭起来,完全懵了··火焰又是一震,继而整个地面都抖动起来,远处传来隆隆的轰响,须臾间就到了身后。
珑白回头一看,高耸的巨浪已近在咫尺,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珑白本能地扑在廖蓝身上保护他,过了好一会儿,隆隆声愈发震耳,浪花却半点都没落下来。
珑白抬头看去,巨浪没有前进,而是砌墙一般越长越高,碰到这个境界的天空后便消失不见,像是穿过了这个境界的天空,水流声远远地轰鸣不绝··衈龙的咆哮声突然炸响,珑白惊得一颤。
但他马上听出,咆哮声在天穹之外的某个地方,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激烈的浪涛撞击声·水流从这个境界里穿出后,似乎直奔衈龙盘踞的地方而去,展开了激斗·珑白眼前的水流仍在源源不断地上涨,隆隆声越来越激昂,衈龙的咆哮也越来越高亢,听上去双方势均力敌,战局难分难解。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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