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帝鸿+番外 by 羽小飞(4)

分类: 热文
九天/帝鸿+番外 by 羽小飞(4)
·    我转向他,微微笑道:“滚开·”·强强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恩怨情仇·    大夫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暗暗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坚持道:“不、不管是谁,欠钱还债,天经地义。
你要么干活,要么、要么就拿钱来”·    我闲闲回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大夫吃了一惊:“你……”·    “我并非打算自尽。”
弯起唇角,我气定神闲地开口道:“我说的命,是你的命·要钱还是要命,你可想清楚了·”·    大夫:……·    一刻钟后,我从医馆信步而出,浮游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想了想,我索性顺着街道随便逛逛·真是没有想到我的内心世界居然如此丰富,街边倒颇有些有意思的小玩意·我停在一家糕点店前,站了一时,却听到身后有人唤我。
    转身看去,原来是帝晨··    他沐浴在阳光之下,唇边带着笑,眼神却有些悲悯:“你又弄丢了一个人·”·    一瞬间的恍惚,我神色平静道:“不过是幻境,不能当真。”
    帝晨道:“当真如此么如果没有共工,你与浮游的关系大概也就不过如此·即便是现在,他也未必是真的喜欢你。
归根结底,也许只是一份忠心罢了·共工死了,浮游需要重新找个能跟随的人,其实换成谁都可以,哪怕是一条蛇呢”·    他这循循善诱的模样,很像外婆给天真无邪的小外孙讲鬼故事,故事内容被拿捏的毫无破绽,不失长辈之尊又能引人心惊肉跳一脸蠢相,只是故事终究是故事,虽说真理不定掌握在谁人的手里,但道理一定掌握在能言会道之人的嘴上。
    我于是轻笑,不以为然地反问:“那又如何”·    帝晨却只摇了摇头,用疏离而冷静的语气道:“即便能在寒冷中给予温暖,可你对暖炉会有什么感情么你于浮游,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眉梢细微上挑,我不置可否地回答:“归根结底,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帝晨道:“你将他人放在心上,可对方却未必如此。
他们未必不关心你,但选择是一件残酷的事,这世上重要的东西太多,于是便要分出个高地上下来,而他们心里,永远有比你更要紧的东西,父神是这样,司幽是这样,采鸟是这样,那么浮游也不会例外。”
    世上本没有道理可讲,并非付出多少就能收回多少,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尤甚·妄图用感动留下谁只是一个笑话,当一个人不在意你的感受,便根本不会去在乎你到底付出了什么。
    我沉默片刻,开口道:“……可浮游与你是不同的,帝晨·”·    “你当真不曾发现么”对面的人淡淡地笑起来:“我并非帝晨,我就是你自己啊。”
    我愣了一下,便看到白雪自头顶飘摇着落下,像是轻盈的碎羽·失神凝望的片刻间,周围的景象再度变化,我身处一个洁白无垠的空间,尘雾阻断了视线,一切都化为了遥远微茫的背景,我只能看到一行小小的脚印在前方延伸出去。
    这情形毫无缘由的熟悉,缓步跟着那脚步前行,我却看到了一个孩童在及膝的雪地里踽踽独行··    他咬着牙艰难地走着,嘴里不时呵出白气,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萧索的伤感,我看了半晌,才恍然回忆起这个一脸倔强,方才四、五岁模样的孩子正是我自己。
    但我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一幕,然而毕竟年代久远,或许只是因为记忆模糊··    那孩子终于停下来,脚印的尽头是一块墓碑,千年古玉所筑,碑身上雕刻着繁复华贵的花纹,光线变幻,就像有浅蓝色的线条在其中游曳。
    美丽,但是冰冷,那是母神的埋骨之处··    纷扬的雪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我仰头看着雪花落在碑顶,忽然想起,原来我也是有母亲的。
她在生我和帝晨的那年难产而死,父神需要找一个人来发泄自己的怨恨,他选择了我··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父神厌恶我,原来也是有原因的,只是我不想去记得。
    片刻后,那孩子弯下腰来贴着墓碑坐下,单薄的身体被雪一点点盖住·我安静地看着,忽然觉得胸口被谁攥住,闷闷地疼,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人愈行愈远,却无计可施。
    他久久地坐在那里,表情空茫,像是僵住了一样·刘海被化开的雪水浸湿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尖汇聚,缓缓滴落在衣服上,洇出一片暗色。
良久,那孩子将头抵在墓碑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轻轻道:“母亲,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我沉默地看着他,最终抬起手臂,想要摸一摸他的头顶,手却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他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
·    ……原来这就是我的心魔,委实无趣得很··    我望着自己收回的手,顿了顿,便虚靠着墓碑和那孩子并排坐下,仰头看向冻住的铅水般昏暗的天空,不由自嘲地笑了笑,道:“你连母神的面都没有见过,找她又有什么用呢”·    “帝鸿大人”·    正感慨着,一个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倏忽响起,我侧头,看到浮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愣愣地望着我,脸上浮现出喜色。
    这幻境真是贴心,我想要见谁,便会有谁出现··    ……既然只是一个幻影,那么我以前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话,此次是不是可以试着说给他听·    “浮游。”
我扯起嘴角,抬眼望着他,缓缓开口道:“若没有共工的嘱托,你或许根本不会与我相识,即便相识了,也不过等同于路人·你知道么因为你来历不明,我第一次见你,其实是想杀了你的。
我自己不是好人,便也不大愿意相信别人是好人,若你没有利用价值,大概早就死在我的手上·”·    浮游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我接着道:“我大概确实如他人所言,是个冷清冷性之人,但其实我在一直在向着他们的方向走,只是走得太慢罢了,等不及我走到他们的身边,他们就开始跑向其他地方。
可只要回头看一眼,便能看到我还在向他们的方向慢慢地走……”·    “我知道·”浮游低声说:“我等着你·”·    我于是站起来,抬手抱着他,用脸颊蹭了蹭他额前的碎发,低下头去亲了他一下,微笑着道:“你会留在这里,或许只是因为信守承诺,可我总想抓住些什么东西,所以从来不会去戳破。
浮游,我很喜欢你·神族的一生是很长的时间,若有一人相伴我白头到老,我只希望是你·”·    浮游闭了闭眼睛,睫毛轻轻地颤着覆盖出半圈阴影。
他轻声道:“不是因为对共工大人的诺言,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也离开你,你一定会很伤心·你不高兴,我便也不高兴·”·    顿了顿,他开口,一字一顿地肃然说道:“我也喜欢你,帝鸿。”
    那眼神里有许多柔软的东西,即便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我仍然感到心里被某种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慢慢地弯起唇角,没话找话地问道:“这里下着雪,你穿得少,冷么”·    浮游却微微愣了一下,回答道:“这里没有下雪……”·    眼皮跳了一下,我问道:“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浮游:“……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沉默半晌,我方才开口,试探着问道:“你莫非……是真正的浮游”·    浮游一脸疑惑地点点头:“是啊……”·    我:…………·    意识到浮游是真的的那一刻,幻境倏忽碎裂,有水倒灌进来,瞬间淹没了我们两人。
    未曾想过这么容易便能脱离夹缝,我不由有些愣神·周围已是蔚蓝色的水层,浮游拉住我迅捷地向水面而去·金色的阳光刺目,我闭了闭眼睛,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岸边。
    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十分难受,浮游却十分高兴的样子:“我们出来了·”·    我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竟是契瑶曾经呆过的白渊。
    微风摇动着芦苇的叶子,空气中氤氲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随手施了个法术弄干我们二人的衣服,我才望向浮游,皱眉开口问道:“这次能出来不过是侥幸,你不应该跟来。
你在幻境中可有什么不好的遭遇”·    我的语气近乎严厉,浮游愣愣地望着我,摇了摇头回答:“没有,一直是一片黑,我一路走就遇到了你。”
    ……一片黑,难道浮游心中竟然没有半点心魔么也难怪他能将我带出来··    我哑然片刻,随即失笑道:“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你涉险。
帝晨那时任由你跟我进夹缝么”·    浮游想了想,回答道:“他只微笑地看着,没有半分动作·”·    “是么。”
我沉吟道:“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直接去九重天·”·    浮游一如既往地点了点头,一个声音却猛然插.了进来··    “晚了,你现在去九重天,不过是自投罗网。”
    我眉梢微挑,转头望过去,便见到了一个久违的故人··    “九婴”·    他歪头看着我,阴阴柔柔地笑起来,银发笔直地垂到脚踝,半遮住他那张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许久不见,帝鸿,我很是想念你。
原本奉命来杀你的人是我,却不想被帝晨抢了先·可我猜你这样的人,总归不会就那样呗困住的,所以特意在这里等你·”·    我打量他,微笑道:“特意等着我,就为了找死”·    “何必有这样浓厚的敌意”九婴轻柔地说道:“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告诉你,你辛苦杀了一遍的颛顼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暂时蛰伏。
他那时用言语诱导你留下德妃的性命,然后分了一魂三魄在那女人身上,借此避过了你的真火烧灼·帝晨去那里取骨灰,其实就是为了收回颛顼的魂魄·”·    “哦”一片长久地沉寂过后,我缓缓地弯起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打算背叛颛顼么”·    “我从未效忠于他,又何谈背叛”九婴不屑道:“一个老不死罢了,若不是因为想杀你,我又何必与他合作”·    我半眯起眼睛,没有什么表情地问道:“那么,你如今是想与我合作”·    “我其实最想杀了你,然后将你的头做成最最精美的酒器,日日把玩。
这想法到今天仍旧让我全身颤栗·”·    九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顿了顿,随后万般不舍地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颛顼的目的实在让我无法接受,我毕竟是一地之主,大陆当真毁了,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东王公不怎么管事,能与颛顼对抗的恐怕也只有你·所以我决定先杀了颛顼,再来杀你·”·    我道:“你总该先出示些诚意·”·    九婴眨了眨眼睛,阴冷地笑着,身上的森森鬼气使得周围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那我便先告诉你一些消息吧。
帝晨现在死而复活,顶着的是你之前‘帝晨之子’的名头,且公开表明,在一月之后要投身归墟祭祀天道,以此来给颛顼恢复争取时间·现在颛顼身边能用的共有四人,一是帝晨,二是常羲,三是我,四么……则是采鸟。”
强强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恩怨情仇·    我皱起眉头,听九婴继续道:“我猜你比我了解许多,这几人可都不好对付·在我看来,唯一的突破口在采鸟。”
    我轻轻吐出口气来,道:“你抓住他的弱点了”·    九婴笑起来,那模样像是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不错,我知道颛顼把他的家人藏在了哪里。”
    跟卑鄙无耻的人合作有时候委实十分方便,在颛顼找上他的那一刻起,九婴就已经开始留意该如何扳倒此人,不知不觉已经布下许多暗线耳目,此时便全派上了用场。
    我不曾想过,颛顼原来将采鸟的家人关在了从渊,采鸟的眼皮底下··    要想消弭这场危机,唯有彻彻底底地杀了颛顼·可要杀他,就先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处,而想布好这一局,采鸟就是那颗缺少的棋子。
    再一次回到九重天,我没有多少感慨,浮游却隐隐有些高兴··    “我第一次到你长大的地方·”浮游想了想,斟酌了半天用词,还是干巴巴地说道:“很好看。”
    山风习习,远处可见羲和殿重重的层檐·这地方掩藏了许多血腥,然而就像一把杀人无数的利剑,即便剑刃上鲜血淋漓,剑柄也依旧会保持光鲜亮丽。
    但这些事浮游不懂,也不需要懂,毕竟尔虞我诈这种事和做饭一样,家里有一个人懂就足够了··    我于是笑笑,开口道:“是很好看,但我四处游历,在这里待的时间其实不长。
等颛顼的事情结束了,我便带你一起去看看这四海八荒的大好景致,那才是我真正长大的地方·”·    浮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的要和九婴合作”·    我道:“颛顼重伤,恐怕是真的。
若当真如此,就有可能是颛顼借助九婴引我来此,布下一个陷阱想除掉我·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听九婴所言直接前往从渊·”·    浮游怔了一下,问道:“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一个人。”
我闲闲回答:“采鸟·”·    浮游不解,我便耐心地继续解释道:“那四人中,最容易掌控的便是采鸟·我了解他,便极容易猜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采鸟将妻子看得比谁都重要,那么我便让他亲自去从渊解救家人,不论那些人是不是在哪里,也不论从渊是不是个陷阱,我的局都能以此开始·只要逼出颛顼,那就代表着胜负已分。”
    浮游点头,嗯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我:“但颛顼死了,不代表天柱会稳当·”·    看他眼神,我不由笑道:“放心,我不会选择投入归墟。
只要没有颛顼,天柱再撑个几百年没有问题,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浮游顿了顿,挺坚定又有些别扭地说道:“你死了,我也跟着死。”
    我微微挑眉:“啧,会威胁人了,谁教你的”·    浮游干脆利落地出卖了身后献策之人:“九婴。”
    我面色不变,心里却给那心眼和头一样多的老妖物狠狠地记了一笔·浮游却转头看向通向此地的小径,警惕道:“有人接近·”·    我按住他的肩膀,对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即将视线投向小径的尽头,淡然道:“是采鸟到了。”
☆、第49章·来人便是采鸟·他一言不发地立在我的面前,垂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脸上多了许多胡茬,衣襟上甚至还有些许酒渍,让人看着颇有几分别扭。
    许久未见采鸟,不想他竟憔悴邋遢至此·不过既然他的妻子渊晟被囚,采鸟变成这副模样倒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他当年与渊晟相识在扶桑木下,不过三天两人便成了亲。
自此之后,采鸟就常双眼发光地同我提起渊晟,说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会看孩子能打流氓,真是温柔善良美丽动人无人能比·一天跪三次搓衣板之后,还能说出这样的溢美之词,可见采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渊晟,后来生了几只包子,更是老婆孩子一把抓,见人便傻呵呵地炫耀自己那一大家子,收了不少红包,烦得端华宫一干人等差点没拿剑戳死他。
    我当日正要找个人牵制常羲,便随手提拔了采鸟,只因觉得他身上有这九重天上少见的一份真性情·事后总结,我那时确实太过天真,采鸟痴情,却未必等同于忠义,亲疏有别,他愿意替渊晟两肋插刀,自然也意味着——若有必要,他就会为渊晟插我两刀。
    一个人心中能容纳的东西毕竟是有限的,活了万年有余,这般朴实无华的生活常识却都未能吃透,实在应该算是我自己的错··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旧事从脑子里揭起来,我于是一时恍惚,唏嘘了片刻方才弯起唇角,正打算开口,采鸟却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一声跪下,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说道:“属下罪该万死,请主上责罚。”
    为了引采鸟出来,也为了防止他向颛顼泄露我的行踪,我在给采鸟的流言末尾加了“渊晟”二字,看来委实有效··    他愈是紧张,便愈是容易利用,甚好。
    我于是半眯起眼睛,轻笑一声,缓缓地说道:“你可以安心,我不会责罚你,你还有别的用处·只是采鸟,‘主上’这个称呼,却已不是你能叫的了。”
·    采鸟像是当头挨了一棒,脸色骤然煞白,膝行着想要靠近我,却被浮游皱眉拦住··    “主……帝鸿大人……”·    他猛地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做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然而这神情只持续了片刻,采鸟短暂怔愣了一下之后,便垂下眼睛苦笑了一声,将瞳孔深处涌动的情绪收敛的一干二净,此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只咬牙道:“您当日就曾嘱托我安排好渊晟的去处,是我大意,方才中了常羲和颛顼的计谋,到头来竟还连累了您。
若您仍旧不肯原谅我,我这便自刎谢罪·只求帝鸿大人能出手救我妻子儿女一命·”·    ……言语间倒是颇动情,然而这话却未必是真心实意的。
我花心思将他引出来,本就不会为了往事随随便便要了他的命,小小的为难也不过是想杀杀他的锐气,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出该有的姿态来··    而比起其他人来,采鸟虽说算得上粗枝大叶,但也毕竟在端华宫中浸淫了多年,对我的意思自然心知肚明,现在这般行事,便是为了向我示弱。
    我于是不置可否笑了笑,坦然地将采鸟晾在原地,顾自执起酒杯啜了一口··    然而我尚未沉吟完毕,旁边浮游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头望向满脸坚定、长跪不起的采鸟:“你想死”·    采鸟毫不犹豫道:“不错。
我当日因一己之私置帝鸿大人于险地,原本就该以死谢罪·”·    浮游很是钦佩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双手捧着递给采鸟。
    我:……·    采鸟:……·    他面色猛然顿住,颇尴尬纠结地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张目结舌道:“你……这是何意”·    浮游理所当然地回答:“肯用性命补偿错处,你是条好汉……佩刀借你一用,送你上路。”
    采鸟嘴角抽了抽:“…………其实我自尽不想用刀·”·    浮游在乾坤袋中掏了掏,索性拿出弓、弩、枪、棍、刀、剑、矛、盾、斧、钺、戟、殳、鞭、锏等一干兵器,乒乒乓乓地一股脑丢在采鸟面前。
    采鸟咽了口口水,默默地将身体后仰了一些,求救似地看向我··    我侧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地重新斟了一杯酒,默默地灌了下去··    采鸟只好无语凝噎地收回视线,目光在那堆齐全的武器中一一扫过,随后很努力地确认了里面没有的东西,方才谨慎地开口道:“其实,我比较想用狼牙棒。”
    “狼牙棒”浮游皱了皱眉,踌躇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从乾坤袋中取出珍藏许久的狼牙棒,神色勉强地对采鸟道:“帝鸿给我的,很好用……借你,死了以后还给我。”
    采鸟:…………·    “……咳咳·”我放下酒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按住浮游的肩膀叹道:“罢了。
采鸟,你起来吧,我到这里,不是为了杀你,原本就是为了帮你的·”·    采鸟一愣,随即喜形于色地站起来,拍去膝盖上的尘土靠近了一步,又讪讪地停下,对我说道:“您果然知道渊晟他们的下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颛顼如今虚弱,自然会将筹码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我缓缓开口,一边端详采鸟神色··    采鸟抿唇摇了摇头:“九重天由常羲把持,我已许久未曾见到颛顼那狗贼。”
    看来采鸟不知道颛顼身在何处……·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渊晟此刻就在从渊·”·    采鸟蓦然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曾经去过从渊。”
    我回答:“你忘了,颛顼最擅长幻术,以此遮掩痕迹于他并非难事·”·    采鸟恍然大悟,安下心来那跳脱的性子便又起来,恨恨道:“当初看他老脸老皮,却偏偏喜欢变作小孩模样,就知道是个不正经的老王八。
待时机到了,迟早将他抽经扒皮做成一碗王八汤·”·    我不理会他,只悠悠然道:“九婴会助你潜入从渊,但他并不全然可信,我们需要谋划一番。
你将如今九重天的事同我细细讲上一遍·”·    “近来九重天上发生了许多事,但归根结底也就这几件重要的,只是……”采鸟面色变得古怪,欲言又止道:“……有一个人,您一定要留心。”
    我挑眉,弯起唇角缓声道:“你想说的可是帝晨”·    “是……”采鸟抿了下唇,还是摇头开口道:“只是如今的帝晨大人,却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他了。”
☆、第50章·采鸟的意思,帝晨只是颛顼制造出来的一个幻影,因为采鸟既未见过帝晨吃饭,也从未看到帝晨睡觉——至于要不要去茅厕,他尚且还没亲自论证——但这些证据已能说明现在的帝晨并非真人。
    不过在我看来,帝晨虽然有所变化,但绝非采鸟所说是个区区的幻影·相处十多万年,他的音容笑貌我不至看错··    见我沉吟不语,采鸟便识相地闭上了嘴。
一片安静之中,我抬头看到远处身影晃动,显然是九婴的人如约前来,看到采鸟在此,不知是否应当靠近··    我放下酒杯望向那个地方,便有一青衣人飘然而出,单膝跪在我面前恭敬行礼。
我目光一顿,微微讶异道:“是你”·    来人是个女子,面目平凡到进了人堆里便再也分不出来一般,正是畴华时见过一面的玉衣。
    “回帝鸿大人的话,玉衣在地震中摔下山崖,被九婴大人所救,侥幸取回一条命·为报恩情,如今为九婴大人效力·”·强强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恩怨情仇·    我定定看了她一会,弯起唇角道:“我似乎记得,你应当是常羲的亲信”·    “我不曾背叛常羲大人,只是想替他留条后路。”
玉衣不为所动,只静静道:“常羲大人对您的执念太深,只要能与您一争,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常羲大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上一走·”·    “是么。”
我笑容渐淡,转而问道:“九婴的消息到了”·    玉衣不动声色地朝着采鸟瞥了一眼,我淡淡道:“不用避着他。”
    玉衣方才开口回答:“从各种迹象来看,九婴大人已经确定颛顼就在九重天上,只是具体位置仍旧只有帝晨大人和常羲大人知晓·”·    “颛顼魂魄受损,果然只能靠九重天的王气温养。”
    我思虑片刻,缓缓微笑起来,言语中却透出一丝冷冽:“既然如此,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你可准备去见一见渊晟了,采鸟·”·    要想找出颛顼,其实不大容易,因他现在不过是抹不完整的魂魄,可以将自己随意塞在任何地方,比如别人的身体中,比如伙房角落的酱油缸下,再比如端华宫东南角茅厕门口那个狗洞里,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但事到如今颛顼不能不杀,除了想出点办法,委实没有其他办法,是以迎难也唯有直上·幸亏这世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有没脑子的人,在我看来,要找出颛顼所在,关键在于设置一个导火索。
    两日过后,采鸟便奉我之命前往从渊·我予他一块圆光镜,镜中反射出那边的情形··    未到从渊前,采鸟急得什么一般,然而真到了地方,他却久久立在水畔巨石之上一动不动,似是有往事自脑中浮光般掠过,脸上神色跟着沉了下来,竟没了以往嬉皮笑脸的样子,眼锋如刀,却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哀色彩。
    近乡情怯,概莫如是·我正感慨,浮游却皱起眉,低声不解道:“他是不是不会游泳”·    我:…………·    采鸟原身虽是个扁毛的大鸟,毕竟不是凡物,区区洑水还是信手拈来。
视野变换,两柱香后,他已潜入水底··    那是个水晶宫般的去处,四周皆是蔚蓝一片,日光从顶上投下来,形成几道金黄色的光路,游鱼从中穿过,漾起层层水波,亦真似幻。
    采鸟毕竟无心欣赏,立时取了犀角点亮,借着莹莹火光四处打量·这在平日里并无多少用处,但此刻颛顼虚弱,借用燃犀却多少能看透一方幻境··    采鸟的目光落到身边一块巨石上,他快速上前几步,用苍白的手指描出虚空中大门的形状,轻声道:“帝鸿大人,这就是关着渊晟她们的地方”·    自圆光镜并不能看到幻影之后的东西,我顿了顿,淡淡道:“应当没错,你砸门试试。”
    实则以九婴和颛顼的行事风格,渊晟未必就被关押在此处,要救她也绝不可能这样容易·这样浅显的事,采鸟其实也应该能想到,他毕竟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只是这世上许多事,都说旁观者清,却不知有时当局者宁可迷。
    果然听我言辞笃定,采鸟丝毫没有多想,脸上浮上一层喜色,喃喃自语道:“我终于能救你了,渊晟·”·    可在这关键时刻,他的神情却陡然僵住。
采鸟退开一步拔剑,环顾周围突然从角落里缓步而出的兵士,表情惊疑不定:“怎么可能,九婴应该已经将所有的守卫都处理掉了·”·    领头的军官冷笑:“我等就是奉九婴大人之命前来。”
    采鸟低下头默了半晌,手指用力,生生将圆光镜掐出一道裂痕来,哑声道:“帝鸿大人,这是您的安排么”·    他这般惊讶,着实不该。
早在他于云和背叛我之时,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半倚在软榻之上,不为所动地看着··    按照安排,采鸟这里闹出的动静会将很大一批人引过去,端华宫中就会相对空虚。
且如此行事,也是为了消除九婴的嫌疑,让他不至于过早暴露··    “你无情起来,果然比我还狠上几分·”九婴阴阴柔柔地笑起来,执起一枚白玉棋子:“我已依你所言,将你在此的消息卖了出去,想来帝晨和常羲也快到这里了。”
    我偏头看棋盘上的形势,一边不咸不淡回答道:“能坐收渔利,对你来说应当是好事·”·    九婴颌首道:“自是如此,只是若没有了你,我怕是反而会感到寂寞。”
    我落下一子,随即笑了笑道:“那你何不索性真真正正站在我这一边”·    “寂寞总比没命好。”
九婴将手中白棋投入棋篓,叹了口气道:“我输了,你等的人也到了·”·    我们此刻在端华宫外一处凉亭中,触目所及是一片红枫灼灼,小溪清清浅浅地曲折流过,上架一座石质拱桥,晚风荡开风中馥郁桂香,有两人在秋色之中并肩踏桥而来,另有甲士团团围住凉亭,严阵以待。
    九婴起身让开一步,将我一人留在亭中,对帝晨一拜道:“在下不辱使命,逆贼帝鸿在此·”·    帝晨不语,常羲却哈哈一笑,眼风扫过我,刻意抬高了音调道:“许多年了,帝鸿,你总是信错了人,今天总归还是我棋高一着。”
    我悠悠然道:“胜负还未可知·”·    常羲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擒不住你一个”·    “或许我最后会败在你们手下,可却也必能拉九成以上的人为我陪葬。”
    我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唇角微微上挑,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傲然道:“你们哪一个先来送死”·☆、第51章·此言一出,无人敢应。
    常羲脸色白上了一白,却勉强将百般情绪压了下来,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    我并不理会他,只将目光投向帝晨。
    若说这里有谁能和我一战,大概就只有帝晨一人·此番不立刻动手,也是为了探一探他的底细··    帝晨抬眼,温言道:“帝鸿,你此生此世都该留在归墟之中的,也省得别人费心麻烦。”
·    入了秋,山风颇有些刺骨的冷,此情此景,却不知为何熟悉得令我有些想要发笑·然而思虑良多,觉得像是静默了一辈子,其实也不过一怔而已。
    我缓缓踱步上前,抽出腰上长剑,微微屈指轻弹剑身,雪亮的寒光颤动,轻微龙吟令众人脸色微变··    “帝晨大人请退后·”常羲狠狠瞪了我一眼,沉声道:“布阵弓箭手准备……”·    帝晨唇边却露出一丝微笑,伸手按住常羲,开口缓缓道:“帝鸿,你不是这般没有算计的人。
特意困在这里,倒像是为了留住我与常羲……一直跟着你的浮游到哪里去了”·    他说得虚泛,常羲却是了然一惊,皱眉看向我:“将端华宫中的兵力一点点分出去,你的目标在颛顼大人”·    我挑起一边眉梢:“如今想到了,也不算太蠢。”
    “不愧是帝晨大人,委实是真知灼见·”·    九婴见状立刻变了口风,在一旁凉凉叹道:“在下羞愧,此时听了你的话方才茅塞顿开。
能看懂帝鸿的果然只有帝晨大人一人而已·”·    帝晨但笑不语,常羲也懒得同九婴胡搅蛮缠,只急急道:“我先去看看·”·    “且慢。”
帝晨直直地看着我,沉吟片刻,徐徐说道:“我倒觉得,我们现在赶去看颛顼的安危,方才是中了帝鸿的计谋·”·    “说得不错。
帝鸿和我一样,想来根本就不知道颛顼大人在哪里,正等着我们给他带路呢·”·    九婴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转向常羲道:“他们两个心意相通,我们两个似乎都有些多余了。
来来,我看还是咱们凑做一堆算了·”·    常羲极嫌弃地拂袖避开他,再看向我时,脸上却换成了极得意畅快的神色:“帝鸿,你的计谋都被看穿,还是不要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他这表现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似乎我一倒霉,他就特别地高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即便我与常羲有些过节,他也不该把我当节来过,更何况我与常羲似乎也称不上有什么不可解的深仇大恨·    不过他可能是要失望。
    我好整以暇地笑笑,开口道:“你们该知道,我做什么都喜欢留条后路·”·    帝晨模糊地笑了两声,目光有些漂浮地望着我,语调中带出温和的意味:“我自然是知道你的。
你想做什么,帝晨”·    “我确实是打算将你们拖在这里,然而浮游去做的事,却与你们想得不同·”我道:“人的目的复杂,做事就会有迹可循,然而我不为别的,只想杀了颛顼而已。”
    常羲脸色变幻:“你是什么意思”·    “有人告诉我,颛顼就在这九重天之内·所以我便叫浮游绕城放了一把火。
此火乃我本源之力所化,又以阵法加固,等闲之人绝无可能逃得出去·除非你们三人前去营救,否则颛顼此次必死无疑·”·    “帝鸿,你疯了么……”常羲拧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颊边的肌肉不自觉跳动了一下:“城中尚有几万活人”·    “这世上有谁完全无辜。”
我笑容得四平八稳,开口反问道:“何况这些人的死活,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我恶人的形象深入人心,在场众人果然犹疑起来,此时天边亮起红光,竟比晚霞还艳了几分。
帝晨双眸锁住我,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淡去,良久道:“也只有你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罢了,常羲、九婴,你们在此留住他·”·    常羲挺剑而立,便要与我一战,却不想九婴忽然出手,趁他不备攻向他的后背。
常羲其实一直有所防备,然而九婴之前故意接近,此刻毕竟靠得太近,身形又如鬼魅一般,这一掌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常羲身上··    他们二人实力原本在伯仲之间,九婴得了先手,手中长鞭分成四股,分别向常羲手脚而去,尖刺倒扎进他的皮肤,带出刺目血痕。
常羲无法,只得纵身跃开一丈,勉强以剑抵挡··    金石之声中,我轻轻地掸了袍子,站在原地看这场好戏··    帝晨目光一凝,微微蹙了下眉,忽然对常羲提醒了一句道:“小心。”
    我正想这要怎么个小心法子,却见帝晨一挥手,早已布置好的弓箭暴雨一般朝着这里落下·挡开逼近的一支箭镞,我抬眼看去,便见帝晨说完这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偏殿方向快步走去。
    那里原本是司幽的住处,帝晨投入归墟后,他的身体一向不好,我便安排他在那里将养身体,若颛顼在那里,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帝晨就这样放弃了常羲,甚至以常羲做饵来拖住我们,实在有些不像是原来的他。
颛顼的生死,对他难道真的就这样重要旁人常说看不懂我,如今却轮到我看不透别人,真是天理循环,天网恢恢··    我半眯起眼睛,目光遥遥地落在他背影消失的地方,自嘲地一笑,便听见对面九婴咬牙道:“帝鸿,你袖手旁观,是要坐山观虎斗么”·强强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恩怨情仇·    九婴自从少了几个头后,只剩下嘴上功夫,实力却大大受损,因为对着常羲,竟连挡开飞箭的余裕都没剩下多少,委实十分无用。
    我以术法筑起火墙把箭拦在外面,正打算杀了常羲干净,却不想有一人忽然扑了上来·九婴咦了一声,抽身猛地后退一步,怒极非笑道:“玉衣,你找死么”·    来者果然是玉衣。
她扶住常羲,看也不看身上伤口,只道:“九婴大人曾答应过我,不伤常羲大人的性命的·”·    九婴道:“这确实是我答应过的条件。
不过这常羲,真的值得你这样不要命的相帮你那时生死未卜,他可是连找都懒得找你一回·不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投靠了我么”·    常羲闻言脸色一沉,又惊又怒道:“玉衣,原来是你一直往外传递消息。”
    玉衣的脸色稍稍苍白,犹豫片刻后,却还是劝道:“您与帝鸿大人相争那么多年,何必呢何必要将命也陪进去呢”·    常羲神色微顿,随即忽地仰头大笑起来,朗声道:“人人都说帝鸿手段可怕,心机深不可测,我却偏要与他作对。
同为神族,以我之才,为何要屈居于帝鸿之后,当个万人之上却永远一人之下的庸才在这世上走一趟,籍籍无名与鸟兽何异踏上九重天的第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心让四海八荒记住我的名字”·    九婴事不关己地笑了笑,随即又长长叹了口气,开口评判道:“所以你就处处学帝鸿,穿衣打扮,行事作风……只可惜,学得太像,偏偏少了一分气度,又丢了自己的风骨。”
    常羲傲然的神色一下僵在脸上,忽而化作苦笑·他垂下头,缓缓摇头,轻声开口说道:“或许当真如此……”·    一片死寂中,唯有他低低的笑声,真是何其渗人。
场面很是凄苦,许多人中,似乎唯有我不解其意··    乍然听到这个说法,我不可思议地将常羲上下打量,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的疑惑说出口来:“他哪里像我”·    “……”常羲猛然抬头,目眦欲裂道:“帝鸿,你是在折辱我吗”·    九婴在旁啧啧称奇道:“他与你明争暗斗多年,帝鸿,你竟没有一点感觉”·    我恍然:“他当年那些个莫名其妙的小打小闹,原来不是因为公文改多了太忙,才闹别扭生了怨气”·    常羲:……·    “你这样可怜,我都不忍杀你了。”
九婴颇同情地拍了拍常羲的肩,眉眼间的幸灾乐祸却几乎要漫溢出来:“帝鸿也算是阴谋诡计的祖宗,你那一点伎俩,实在不该拿到他眼前去看的·”·    常羲色厉内荏地冷笑一声,开口道:“即便如此,这回你们也算是败了。
我已经拖住了你们,而浮游为了照看阵法,也不在这里·这点时间,足够帝晨带颛顼离开·”·    “你可知计谋的最高层次是什么”我道:“那便是你们明明已经猜出了它的内容,却还是乖乖被骗了。”
    常羲呼吸一滞:“你……难道”·    “不错,浮游无须等在城外,因为那火根本不是我本源所化。”
我缓缓道:“恶人的身份实在好用,我这么说了,你们便都信了·从刚刚的表现来看,帝晨已经失了与我一战之力,浮游胜过他绰绰有余·想必现在,颛顼已然落到了我们的手中。”
    “……不愧是你·”常羲错愕之后,轻轻笑起来:“你原来什么都想到了,只可惜啊,即便到了这一步,你也未必能找到颛顼。”
    我微微挑眉,听常羲继续说道:“因为即便颛顼就在你面前,你也决计猜不到那就是他的真身·”·☆、第52章·他说的如此确定,看来颛顼确实将自己塞进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东西里面。
此事我早就料到,所以并不惊讶,因此只道了一声“是么”,便打算去找浮游··    然而常羲见我如此,不知为何却忽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地上下浮动,双目赤红道:“帝鸿,你到如今也还不肯将我放在眼里吗”·    因为心情还算不错,我便停下脚步,将视线重新投向他,颇无所谓地开口:“何出此言”·    “哈哈哈哈,何出此言……”常羲猛然推开搀扶他的玉衣,仰天长笑了几声,一字一顿地涩然说道:“帝鸿,若换成是颛顼,你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话就放过他么你不杀了我,就表示我的死活对你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    这话讲得倒也没错,我稍沉吟了片刻,听见一旁九婴发出看好戏的嗤笑。
    下一刻,常羲便惨淡着脸色扑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倒在了我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吼道:“帝鸿,杀了我不能胜你,那我至少也死在你的手上”·    他的脸色灰白,玉衣的脸色却更加灰白。
大概是因为常羲这引颈受戮、一心求死的模样,颇惊世,颇骇俗,所以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只好道:“我已应了玉衣不杀你,便决计不会食言。”
    “那个女人又懂些什么——”常羲厉声大笑起来,抓着我的衣袖摸索过来,执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弯起嘴角显出略略陶醉的样子,微笑着开口道:“帝鸿,动手吧。”
    不知为何身后起了些鸡皮疙瘩,我难得有些迟疑··    玉衣脸色愈发灰败,瞪着我的眼神十分古怪,古怪中有些愤懑,愤懑中还有幽怨。
与此同时,九婴在旁悠悠然开口叹道:“因爱生恨,可怜啊可怜·”·    众人顿时又静了一静··    常羲却还攥着我的手腕,心无旁骛地看着我的眼睛,兀自道:“杀了我,这六合之中,我只愿死在你一人手上。”
    玉衣眼角终于渗出泪水来,忍不住一下扑到了常羲身上,哭喊道:“不,我不要你死”·    常羲道:“不,我一定要死”·    玉衣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死”·    常羲道:“你管我为什么一定要死”·    玉衣道:“你管我管你为什么一定要死”·    我:…………·    他二人真是在用生命谈情说爱。
    对话没完没了地继续了下去·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身上吊着两个拉拉扯扯的人,我感到很无奈··    微微叹了口气,我终于开口道:“常羲,到此为止如何这时间,想必也拖延得差不多了。”
    常羲的身体顿时一僵··    “做出这一场闹剧,想必是为了让我不能过早与浮游汇合·”·    顿了顿,我云淡风轻地继续开口道:“可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帝晨的法力已经大不如前,浮游应当能够轻而易举地自他手上夺过颛顼……那么,颛顼到底想做的事情,你可否为我解释一二”·    常羲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有力气轻轻地笑了一声,回答道:“不愧是你。
可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出口的·这一辈子,我总要胜你一次,哪怕是借别人的手呢”·    我微微挑眉,正要继续追问,就听到稍远处一个孩童的声音传来,抬眼看去,却是已经死了的才雨。
    “帝鸿,能否请你不要再为难他了你要找的,毕竟也只有我一个罢了·”·    “……颛顼。”
我半眯起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开口道:“未曾想到,你竟还留有使用幻术构筑出身形的气力·”·    化成才雨样貌的颛顼身后跟着帝晨和浮游。
浮游手中拿着一块材质上佳的温润玉石,眼中却有些迟疑··    颛顼回头看了他二人一眼,摇了摇头道:“不过打肿脸充胖子,咬牙撑着罢了·我的魂魄本体已经落在了浮游手里,你们什么时候想杀我都不甚要紧。”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将视线投向九婴,轻笑道:“帝鸿,是你胜了·可我死了,你却毫发无损,这恐怕不是某人希望见到的结局。”
    “此言很是有理·”我跟着转向九婴,淡淡道:“你觉得如何”·    九婴阴阴柔柔地歪头笑起来,拍了拍手道:“我自然是想坐山观虎斗,你们若不能两败俱伤,我会很为难。”
    伴随他的拍手声,数千人执剑从角落中钻了出来·那些剑均非凡品,原本是为了对付颛顼的,此刻却全指向了我··    “你与颛顼此刻都无援兵。”
九婴笑道:“不如就一同死在这里,也算做个伴,如何”·    帝晨曾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愤世嫉俗之人,或许自小受人冷眼相看,才会全身竖满刺变得面目可憎;贪财俗气之人,或许曾经身无分文在市井中打滚求生,才会不知不觉中染了一身市侩凉薄之气。
哪怕是真真正正罪大恶极之人,若看着他从小到大,一步步长成现今的模样,或许都只会心生怜悯·所以这世上没有不能谅解之事,没有不能原谅之人··    然而话虽如此,我归根结底,却其实也不过一介凡人,当不了他所说的圣人。
既是凡人,那便只好从自己的立场看人,以自己的好恶行事··    不论有何理由,选择了与我敌对,那就只好请他们付出些代价··    视线从得意的九婴、垂头的常羲、焦灼的浮游、浅笑的帝晨和面无表情的颛顼身上一一扫过,抬手压住额角,我半眯起眼睛发出好整以暇的轻笑:“九婴,既然早就料到你会反水,难道我竟不会做一点准备么”·    九婴脸色微变:“你手上已经没有能用的人了。”
    我并未回答,只轻描淡写地弯起唇角望向他,照着他之前的样子拍了几下手··    形势瞬间倒转,那千人中忽然有人倒戈,将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身边同伴的身体。
于此同时,他们背后也忽然涌出了其他伏兵,采鸟抬手瞬间斩杀数人,随即对我大声道:“帝鸿大人,依您所言,端华宫内九婴和常羲的人均已被镇压·”·    九婴后退半步,吃了一惊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因为一己之私,便随手弃掉采鸟这样好用的棋子”·    我冷笑了一声,开口慢条斯理地解释:“我曾看重的人,毕竟不会是全然的草包,他若不假死,你怎么可能放心与我联手采鸟在这里原本也有一些势力,再加上我与他见面之后教予的控魂之术,已能掌握端华宫三成人手。
但要与你和常羲对抗,就必须让你们放松警惕,所以我才让他去救渊晟之时,和我一起演了这么一场戏·那时围困采鸟的兵士,由你和我一起安排·你以为是必杀之局,却不想经我之手,那支队伍中至少有一半是采鸟的人。”
    九婴将手抚上胸口,垂下头,忽然耸动着双肩涩声笑起来:“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你了,却仍旧棋差一招,罢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止住笑声开口道:“不想到了最后,我与颛顼都栽在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那便动手吧。”
    我勾唇收回目光,正要开口,颛顼却突然插话道:“帝鸿,你可知浮游为何没有立刻杀了我”·强强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恩怨情仇·    浮游会将帝晨和颛顼带到这里,确实出乎意料。
但在我看来,事情应当还在掌控之中,否则浮游绝不可能这样应对·只是看颛顼的样子,似是觉得自己此次还是能够逃过一劫……·    我偏头看去,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于是不动声色地开口:“愿闻其详。”
    颛顼道:“只因我如今与帝晨一体,我死了,帝晨也不能独活·”·    我沉默片刻,方才回答道:“帝晨的死活,已经与我无关。”
    “何必如此无情”颛顼似笑非笑道:“你可知帝晨为何会站在我这一边不曾经历过的人,绝不可能了解归墟之下有多可怖。
为了从里面出来,帝晨那时不得已与我做了三个约定·一是保护我的性命,二是助我毁去天柱,三是不得自尽·他做出种种事情,不过是被我控制了而已·”·    目光轻晃,我将他的话放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刹那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这感觉不过一瞬,片刻过后,我只笑了笑,听不出情绪地缓缓说道:“是么,可那又怎么样难道只因这点理由,你就像让我饶了你的性命”·    “非也。”
颛顼脸上褪去笑意,郑重道:“我只求与你一战而已·若你胜了,我束手就擒,且会将自己与帝晨的联系断开;若我胜了,你便放我离开此处……如何”·☆、第53章·这样的口头约定没有多少效力,不论是我还是颛顼,若是输了想必都会轻易反悔。
因此颛顼这样说,定然是布了什么局,且我一时竟有些看不透··    又或许他只是想要拖延时间……·    采鸟见我沉吟,上前一步急急道:“帝鸿大人,如今大好场面,您切不可答应颛顼”·    ……确实如此,这种时候同意颛顼的提议,不是蠢,那便是傻。
颛顼一死,许多危险便可消弭于无形,我大可不必冒这样的险··    颛顼却道:“帝鸿,像你这样的人会迟疑,便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赤红夕光中,他笑得笃定。
    帝晨一言不发地站在浮游身侧,仍由兵士用剑指着自己,唇边带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来,雪衣乌发被落日染出一片温暖的橙红,依稀往日模样··    我于是开口:“颛顼所说,可是真的”·    帝晨淡然道:“确实如此。”
    我再问道:“你想活着么”·    帝晨笑着回答:“大抵不想·”·    风从树梢上刮过,几片枯叶打着转儿缓缓飘下,天边三两黑点,是飞鸟归巢。
    我收回目光,凝望微微泛红的天空,许久方才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道:“还记得当年父神想杀我,你执剑守在我门前么我那时想,我欠你一条命,如今有机会便还给你罢。”
    采鸟大惊,还欲在言,颛顼却打断了他欲出口的话,大笑道:“真是痛快,多年不曾与人真正一战·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目光微凝,冷笑道:“哦”·    颛顼举起手中兵器,答道:“可否许我以腾空剑应战”·    他手中正是我在前往大荒时被九婴算计、之后就此遗失的腾空剑。
此剑原本就归他所有,当日父神趁虚而入,在颛顼封印了共工之后,便立刻出手诛杀了他,并将腾空剑据为己有,临终前还嘱托帝晨决不可轻易丢弃此物··    这样的东西,自然算得上是上古神器,但以颛顼此时强弩之末的状态,应该连腾空剑力量的十分之一都难以发挥出来,想要凭此胜我,正是天方夜谭。
    不知道他有怎么样的打算,索性便以不变应万变,让他将所有的手段使出来看看··    我眯起眼睛,片刻后笑道:“又有何不可”·    若要比试,这里当然不够施展。
我便与颛顼移动到了端华宫中一处练武场中··    此处位于峭壁之上,崖下寒气浮动,深不见底·周围人围做一团·飒飒山风灌满衣袖,将长发吹得翻飞。
场正中央颛顼岳停渊峙地挺剑而立,姿态颇挺拔,只是孩童身形配上这严阵以待的模样,倒是不禁让人想要发笑··    我问道:“你不换个样子”·    颛顼干脆答道:“形貌没有什么要紧,我也没有多余的法力可以浪费,如此便可。”
    说完便向我冲来,剑带起银光,风驰电掣般直指我的咽喉··    ——这样猴急,看来倒不像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懒懒避开,反手借势击向他的后背,同时手心漫起粲然的火光,猛兽般毫不留情地狂扑过去。
    颛顼双脚未及站稳,索性以手撑地跃出一丈,腾空剑亮起鬼魅般的幽幽绿光,光芒瞬间扩大成光幕,凭空架住我的攻势·两边力道相撞,发出山崩地裂之声,一时间尘土飞扬,他趁机重新拉开距离。
    大致了解了颛顼此时的实力,看来我以往确实未能真正发挥腾空剑的威力··    但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抬手,两道烈焰互相缠绕着轰然而上,在至高处砰然飞散,裹挟着悲鸣的风声自各个方向袭向对方。
赤红的火焰与血色的天空仿佛融为一体,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堆叠而来,那重量似乎能将人生生压垮··    然而颛顼沉静地立在原处,竟打算以力抗力,狭长剑影在空中收放,生生划出一道圆来,火势撞上绿色幽光形成的巨盾有了一瞬间的停滞,空间跟着微微扭曲起来,眼看便要消散。
    颛顼眼中泄出一丝笑意,却不想那烈火却忽然散得更开,以极快的速度藤蔓一般顺着巨盾攀援而去,形成一张无可挣脱的蛛网,将他包裹其中··    虽然不能直接造成伤害,但过高的热度令颛顼解开腾空剑造出的结界,焰光骤然积聚,尽数涌入他的身体,倏忽爆裂开来,颛顼以剑支撑身体,单膝跪地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毫无悬念的一战,他原本就没有和我对抗的实力·我将他踹翻在地,用脚碾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淡然道:“是你输了·”·    颛顼用舌头舔去嘴角溢出的血沫,点点头道:“是我输了,你可叫浮游捏碎那块玉,杀了我便是。
放心,帝晨不会死·”·    我静静看了他半炷香的时间,方才开口对浮游道:“动手·”·    变故发生在那一瞬间,在我稍微放松警惕的短短片刻,颛顼忽然抬手,腾空剑以破空之势向我而来。
他保存着这样的余力,难道就是为了缩短距离拉着我赔命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若我没有准备,这最后一击之果断狠辣,定然令我避无可避。
    可我却恰恰料到了他会如此行事,因而侧身一闪堪堪避过腾空剑·剑出如流光,朝崖下急射而去,与此同时,浮游手上用劲,玉佩俱成烟粉,颛顼与之一同化作烟雾散去,脸上却不知为何仍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我皱眉,便觉得脚下忽然晃动起来··    莫非这便是第四次地动可颛顼分明已尸骨无存……·    这时帝晨忽然开口道:“腾空剑。”
    我蓦然回头,看向那快要隐没在云海之中的兵器,就发现那纹着细密符文的剑身上竟光芒大盛,这仙芒赫然便是属于已死的颛顼,颛顼魂魄根本不是附在那块玉石之上,而一直隐藏在腾空剑中·    他提出比试,最后拼死一击,其实不是为了杀我,诸般行动误导,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毫发无损地逃出这已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帝晨小儿”颛顼在半空中重新显出身形,大怒的声音响起:“为了显露我藏在腾空剑中之事,你竟私自发动地震,你竟然敢”·    我顺着他视线看去,发现帝晨静静站在原地,自脚开始从下到上一点点消散,却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笑得浅淡,心中顿时一沉,再无暇他顾。
·    轻微的麻痹感从指尖弥漫上来,全身的肌肉绷紧得发痛,我张了张嘴,却只能道:“帝晨……”·    这是我第二次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他一旦做了选择,我便无从置喙,从来如此。
    “颛顼说的不错,但我做了第四次地震的祭品,所以现在便要消失了·”·    帝晨脸上带出一些温暖的笑意,四周嘈杂,他的声音却一丝不漏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因为复活之时那三个约定,我有很多事不能做,思虑良久,既然不能阻止,不如就让地动提前发生。
颛顼措手不及,而你在此,想来也绝不可能让他再有所补救,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话让我近乎无法理解··    喉头涌起一些血腥气,我凝目死死地盯着他,一步一步靠近,随即开口问道:“你就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替自己想一想么”·    帝晨目光平静地落在我的身上:“帝鸿,我并非如你所想。
我也会怨,也会怕,在归墟的几万年,远比我想象之中难熬千倍万倍,我后悔了·我很疼,你无法想象那种钻心蚀骨、没有尽头的疼痛,那个时候,我很恨你,恨你为何不曾阻止我,为何身处此地的不是你。”
    我闭了闭眼睛,听他继续缓缓说道:“……到那个时候,我才想起自己原先是怎样的人,如今又为何会变成这样的人·帝鸿,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父神让你做了所有的脏事,背了所有的骂名,他对我说,这是无可奈何之事,但若我不够好,便是辜负了你·所以我才用尽全力,一步步走到如今,心一天天的坚硬起来,转身回望,却发现自己连初衷都忘记了。
原本在这世上,我们就只能对少数人好·”·    眼中闪过一道晦涩的情绪,我问道:“颛顼的行动其实大半由你诱导,是不是”·    帝晨怔了一下,脸上涌起异常复杂的表情,随即苦笑着叹了口气回答:“其实还要久得多,天柱被毁之后不久,我就开始考虑修补的办法,结果到最后也唯有‘先破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一途。
因此我才利用颛顼,布下这一个局,只是这个方法,我如今却不想用了·颛顼所制的法阵,这最后一步并不完整,但无论如何,这片大陆也都将彻底崩塌,四海八荒无一能够幸免。
现在还来得及,帝鸿,带着浮游去夹缝吧,只要去过一次,便有办法找到路径·唯有在那里方能躲过一劫·”·    “其他人又当如何”·    帝晨摇了摇头,笑容未改:“其他人的性命,其实已经与我无干。
是我自己用所谓‘黎民百姓’的笼子装了自己,作茧自缚却还想让你学着,岂非可笑帝鸿,我唯希望你能活下去而已·”·    他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连那笑容也变得透明而虚幻。
我伸出手去触碰他,帝晨轻轻地回抱住我,开口道:“我忘记很久了,现今终于记起来·在这世上,我真正在乎的,其实只有你一个·”·    手中蓦然一空,仿佛流砂四溅开来,即便收紧双手也再无法触及。
    黄昏天边的纤云散去,稀稀落落吊起几颗昏星,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帝晨化作的银光在飞尘之中消散··    自此之后,天地间再没有他的存在。
☆、第54章·帝晨消失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蓦然空了一块,从骨髓里泛出冷战来·脚下是接连不断的震动,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浮游仍在和颛顼缠斗,我却像是失了力气,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强强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恩怨情仇·    “以多欺少,共工就是这样教导你的么”颛顼已然不支,趔趄了几步勉强架住浮游一招,出言挑拨。
    浮游不语,采鸟随即冷哼道:“打不过我们,就像改成斗嘴了吗我们可没多少时间陪你玩,你还是早点去死来得正经·”·    颛顼不屑开口:“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话。”
    采鸟被戳中痛脚,面色一白又一青,半晌方才压着怒气道:“若非你算计,我怎么可能背叛帝晨大人你说我是小人,你又算得什么东西老了不死,偏拖着全天下人为你陪葬”·    “采鸟小儿,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颛顼搓着牙花子道:“生在六合之中,你可曾想过这四海八荒之外是何情形天道弄人,想我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一辈子只能困在这弹丸之地,与庸人为伍。”
    浮游忽然插嘴:“你破坏天柱,是为了离开这里”·    颛顼道:“不错,我正是打算毁了大陆,引天道干涉,随后吞噬其获取力量脱开禁锢——正是因为我早年得了这个上古流传下来的法阵,帝晨那厮才会与我接触。
哈哈哈哈,若天下诸人知道自己敬仰的帝晨竟是这样的恶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浮游皱了一下眉,忽然道:“出去了又能如何,你在这里得不到的东西,在哪里都不可能找得到。”
    颛顼一愣,眼瞳中渗出渗人的凉意,随即从喉咙里传出了低低的笑声:“寻得到如何,寻不到又如何这世上大半人活得浑浑噩噩,我却不能这样,既然活着,便自当快意随心,宁可负天下人,也决不负自己的心意。
看看天上的红月,天道已经出手了,还有谁能阻止我·”·    毕竟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不死,穷途末路不失枭雄本色·浮游和采鸟皆是静了一静,我终于微微将脸侧向那里,寒风擦地而来,将我头发衣袂吹得翻飞。
    颛顼立时凝神警惕,我静静地扫了他一眼,弯起唇角开口道:“你太吵,闭嘴·”·    他脸色数变,勃然大怒地操控腾空剑破风而来。
我站在原处未动,颛顼因我未采取任何动作疑惑了一瞬,攻势却并未停止,伴随极大的声势,爆炸一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腾空剑绿色的残影消失在烟尘之中,颛顼意识到它已经准确地击中了我,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喜色,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便生生僵住。
    我用手指夹住剑锋,腾空剑的刀刃自那一点开始缓缓崩解,铁屑反射着红色的寒凉月光,随风飘摇着落在地上,像是干涸的血渍··    “怎么可能,那可是腾空剑”颛顼浑身如此锋芒,摇着头不能置信地后退一步,若有所觉地低头,方才发现自己的肩上出现了一簇细小的火焰。
然而在讶色出现在他脸上之前,那火苗便冲天而起,带着让人睁不开眼的热气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颛顼就已经哀嚎着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熊熊大火。
    我缓步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慢慢提了起来,眼睛如寒潭静水,漠然没有半点波动:“不必拖延时间了,你已经别无选择·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发动那个所谓的法阵吧。”
    颛顼张大嘴发出嗬嗬的声音,下定了决心一般,用发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简,月光照在上面,似是有所呼应,天上的血红满月竟如心脏一般搏动起来,发出炫目的光影。
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震动了视野,壮观的红色极光横陈开来,其间出现墨痕一般的污渍,逐渐扩大,向着我与颛顼的方向激射而来··    颛顼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开口道:“你得了天道之力,至少替我出去看看。”
    我面无表情地收紧左手,火光大盛,他终于化作一团灰烬散去·黑影于此同时融入我的身体,我闷哼了一声,四肢百骸都升腾起一股热流,在我经脉之中快速流转起来。
    帝晨死前未曾说明他的计划,我却多少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天柱一旦有了裂痕,就再难恢复如初,所以帝晨才会协助颛顼引来天道,准备在最后将这股力量转移到我的身上,让我成为新的天柱。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不会让他好过,要接受天道之力,这天下还当真没有几人,即便是我,此时也着实难以忍受,像是在油锅里被煎炸一般疼痛··    不知帝晨在归墟之时,是否也是这般感受·    浮游丢了手中武器,朝着我冲了过来,我从未见他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停在一尺之外,再也不能接近一步·敢夺天道之力,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与所有人隔绝开来,且这个距离还在不断扩大··    其实还有选择,我此时仍然可以破开空间,如颛顼此前计划一般,带着浮游一同离开这片大陆,然而我到底抛不下帝晨留给我的这份执念。
    浮游疯了一般想用拳头破坏那道无形的壁障,我着看血从他的指缝流下,顿了顿,开口道:“浮游,够了·”·    他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望向我,呼吸些微凌乱,样子落在我的妍丽,却无比鲜活生动。
我看不够似地看着,慢慢露出一点笑意,将所有的心思勉力压住,语调淡淡道:“我们以后或许还能见面,但还是不要再见了,因我最后终归没有选择你·”·    浮游像是想说什么,我摇摇头止住他,转开了视线,开口接着道:“能和你相识这一场,于我已经很足够了,只是对不住你。
从我们相识以来,总是你付出得多些·以后你可以去找沐音,我在畴华花了不少心思,而他尚且还算忠心·即便没有我,你应当也能照顾好自己·只是那些个点心要少吃些,对身体到底不好;晚上也别抱着狼牙棒睡,什么时候就硌到自己。
你那直眉楞眼的性格容易得罪人,若是不小心惹了事,就去找沐音撑腰·冬天里别忘了关窗……旁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了·”·    距离越拉越远,浮游脸上却忽而平静下来,过了片刻,他开口,淡如白水,却理所当然:“你不选择我,我可以选择你,我同你一起。”
    我闭上眼,平平静静地说道:“这是命令·”·    话落,红月猛地收缩,随即崩裂,化作红色光点向远处朦胧远山散去。
周围只剩我一人··☆、第55章 尾声·事情过去十年··地震终于完全平息,妖族和神族自不必说,人族竟也从这灾难中留存了下来·因我之前的安排,为了不损害自己在东陆的利益,妖、神两族都对其伸出了援手。
采鸟选择了同家人一起隐居,常羲和玉衣倒是未死,只是被贬到了大荒,接替了当年共工蹲了上万年的位子··总归是个还算不错的结局,且这之后,我的名声倒是意外好上了不少。
因为如今四海八荒已经没有什么说得过去、又愿意卷入世俗之中的人物,沐音便抓住机会,借我的名与势,竟成了新一位的天帝,而我则莫名其妙地被他尊为了太上皇··被天道困在小小的端华宫中,别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虽则有些无聊,但其实也还能过得去。
不知为何,这情形据说还颇有人羡慕,常有父母语重心长地叫孩子学我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从前我做过的事似乎都被一笔抹消,倒是帝晨因为帮助颛顼而遭人唾弃,即便他改变的只是术而非是道。
大抵好人成佛需历经千辛万苦,有些许污点便永世不得翻身,而恶人成佛却只需放下屠刀——用采鸟的话来说,便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能不能被原谅,关键看你以前够不够浪。
我于是倚在一颗樟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似笑非笑道:“哦”·采鸟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道:“帝鸿大人,不提这个,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今年家中新添了一口人,想请您给那小崽子赐个名字。”
大概是觉得我在这里无所事事闲得很,近来许多人都喜欢隔着端华宫大门来找我说话,让我多少能知道些外头的情势,采鸟便是其中之一··懒懒地收回视线,我随口道:“第十一个了吧,那就索性叫慕容十一。”
采鸟目瞪口呆:“……我只是叫您帮我取个名字,您怎么连姓都给我改了·”·“你那姓配上什么名都难听得紧·”我冷笑一声,回答道:“或者就叫采花贼,似乎也不错”·采鸟半晌说不出话来,终于叹了口气道:“唉,您这脾气愈发得糟了。
再憋上些日子,大概能将来的人都呛回去·不过我知道,您日日在这里坐着,等的其实也就只有一人·”·我半眯起眼睛,采鸟抖了一抖·待我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又抖了一抖。
我道:“你莫非是觉得,我出不去就动不了你”·采鸟苦笑了一声:“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便是同您道别·从今往后,我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反正您大概也不需要我来陪着了。”
我挑起眉梢,静静地看着他从身后取出一样东西来,对我郑重道:“我虽然进不去,但只要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就能穿过这道屏障·帝鸿大人,临走前,这样东西有人托我一定要交给您。”
他将手中之物抛进来,我抬手接住,才发现这竟是恢复如初的腾空剑··采鸟道:“为了修复这东西,花了我不少心思,连东王公也去求了一求。
欠您的,这样也算是还了一些·”·“即便是腾空剑,也破不了天道设下的这道壁垒·”我微微皱眉,抬眼看向他,不解道:“你这是何意”·“您忘了,腾空剑还有许多别的作用。
当年颛顼败在帝俊大人之手,大人正是用这把剑暂时封印了他·腾空剑能温养魂魄,即使冲破了封印,此后颛顼也一直附在这把剑上·”·我仍不解其意,采鸟却冲我极有深意地笑了笑,随即挥了挥手,一言不发地起身大步离去。
我愣了愣,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看他消失在角门的台阶下··偏西的日光拉长了采鸟投在地上的黑影,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他带着许多年前的往事,消溶在微温的夕照之中。
栖灵塔上金铃在微风中发出冷冷轻响,那声音同清冽幽香的青草气融在一起,将我的神思拉了回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剑鞘触手寒凉,我收回目光,摩挲着上面雕琢精细的花纹,兀自笑了笑,随手将它挂在了团团簇簇的花球旁边,转身就要回房··身后却有人轻声唤道:“帝鸿。”
脚步一顿,我回头,看到浮游站在紫蓝色的花簇下,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却目光闪闪地说道:“我来找你·”·未曾想过再见到他,我诧异,然而诧异之下,又有欣喜,欣喜之外,却是终于还是连累了他的懊恼。
诸般情绪之下,我道:“你将自己的魂魄附在了腾空剑上,只为了将自己变成个死物,好进端华宫来……你何必做这样的事我曾说过,这里别人都可以来,唯有你不能来。”
浮游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叫我不要来,说是命令·可我呆在你身边,不是因为忠心,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的话,我不打算听·”·停了停,他又道:“你不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一直担忧浮游同我一起被困在这个笼子里……然而淡淡的一句话,我却觉得心被攥住了一般,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将未曾出口的一声叹息咽下去,我唇边到底还是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浮游靠近一步,我朝他伸出手去··空气中弥漫着沉丁花的香气,金色夕光里,我缓缓开口道:“你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我便再也不肯松手·浮游,我很想你。”
                       ·强强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恩怨情仇·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不小心就大结局了,字数比最前估计得要少很多,不管怎么样,完结撒花~~~~·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亲们,长评啦地雷啦每次我不想写的时候,看看这些就有了动力(*^__^*)特别是几乎每章留言的几位亲,看评论简直让我每天都有好心情,真的很感谢。
正文就到这里,也许还会写番外看情况吧,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就告诉我呀~~·☆、番外·长沟流月去无声,红尘多少事,其实也不过几个黄昏罢了。
时间如流水,转眼已过了万年有余··因为天道设下的屏障,这些年都未曾向外踏出一步,我原本该觉得无趣,然而因为有浮游在身边,却从未有一次觉得憋闷·偌大端华宫中只有我们二人,可在我看来,此地却比从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时更要热闹了许多。
又是一日,窗外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素白了整个天地·浮游自附在腾空剑上之后,身体便多少有些虚弱怕寒,我想了想,索性准备了火锅端到床边,与他头挨着头,凑在一道暖融融地就着奶白色的汤水烫肉片吃。
平日里沐音会送来现成的吃食,这算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上一回心血来潮,还在东陆人族称为过年的那段时候,我们两人接连吃了十来天的饺子·我这一辈子中亲自下厨的次数加起来也算是屈指可数,因为不熟练没算好数量,第一天包饺子便剩下些馅,觉得可惜,第二天就多和了点面,于是又剩了点面,再到第三天又多了点馅,第四天又和了点面……·还是浮游终于看不过眼,撸着袖子过来替我生火烧水剁馅,却不知怎么的点燃了灶台旁的柴火堆,锅里的饺子倒没事,就是伙房给烧没了。
浮游为此颇自怨自艾,此时也不怎么说话,只顾端着个碟子埋头吃肉··肉片自然要蘸了调料方能入口,我抬眼看他,却发现那浅浅的碟子里装的是金黄色的蜂蜜。
这又咸又甜的口味真是别出心裁··我有些无语地看着,暗自摇了摇头,挑眉笑了一声道:“浮游,好吃么”·他百忙之中抬头望了我一眼,想了想,用筷子夹了肉片递到我的嘴边。
我俯下身,一手牵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近前,却未曾动那块肉片,反而自然而然地覆上他的嘴唇,舌头一卷便将他口中的肉夺了过来··浮游面色轰然便红了个透,近些年不知怎的,他愈发地容易害羞。
我弯起眉眼,意犹未尽地在他唇边舔了一下,方才拉开距离,好整以暇地笑道:“有些东西,总要抢着才好吃·”·浮游原本就用被子裹着自己,此刻整个人大惊失色地后退,几乎要陷进了被窝中。
我失笑地将他从里面挖出来,柔声道:“裹得这么严实,将自己弄出一身汗来,是想叫我给你换衣服吗那你说不准就下不了床了·”·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浮游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些,几乎要蒸腾出热气来。
他木然地将手中剩下的肉片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几下,才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直愣愣言简意赅道:“我生气了·”·“哦,是么”我挑起一边眉梢,想了想便作势起身。
浮游一愣,立刻扑过来拉住我的衣袖·我闷笑一声,随即将视线投在他紧紧抓住不放的手上··浮游很是为难的样子,既不想松手,又不想服软,于是便保持着这个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抿唇坚持强调:“很生气”·握住他的手放在怀里暖着,我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无奈道:“虽然我被困在这里,但你却不是。
若真的讨厌我,离开端华宫其实也无妨,我再重新找个人陪便是·”·浮游却当了真,一下便僵住直直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脸上看出端倪,过了半晌,才皱眉斩钉截铁道:“我不走,若有别人来,就打死。”
·他话里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逗弄他委实太有意思,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开口道:“这也便是说,你想要一个人留在宫中么”·浮游迷惑不解地看着我,我接着说道:“为了破解屏障,我托沐音和东王公尝试了许多办法,最后终于有所收获。
前些日子,东王公遣龙伯之国的巨人投下钓饵,将背负东海上岱舆和员峤两座仙山的六只神龟钓了起来,转而用以支撑东西南北四块大陆·虽累得两山就此漂流到了北极,沉没在茫茫大海之中,端华宫外的禁制却因此减弱许多,如今离真正突破这层壁垒只差临门一脚……”·浮游问道:“我们要离开这里了”·看他神情,我怔愣了一下,方才回答:“你不想走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很好。”
浮游说道:“而且只在这里,你才不用防备别人·我知道,从前在外面,你不曾有一次真正睡得踏实·”·红泥三脚炉旺旺地烧着,锅中汤水沸腾,袅娜的蒸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表情,我却依旧看得出他在想些什么——浮游从来就是这样简单纯粹的人。
伸手搂住他,我微微叹了口气··只是因为在乎,便总会患得患失,我其实一直担心,时间愈长,浮游反悔的可能便愈大·即便我愿意,除了傻子,有谁会希望被锁在这牢笼般的地方几千年、几万年·然而此刻,浮游却这般认认真真地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傻子。
胸口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我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心疼··曾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的命数,然而许多年后,到底是遇见了浮游,于是自己的事便再也入不得眼,只盼着他能高兴,只怕自己对他仍不够好,却忘了反过来,他大抵也是一样的想法。
为了让浮游安心,在端华宫中再住些日子其实也没有什么··想了想,我于是开口道:“其实不出去也无妨,但只我们两个,总归有些冷清·我刚说过要找人来陪我们……”·浮游立时如临大敌地瞪大眼睛。
顿了顿,我勾起唇角继续说道:“浮游,替我生上一群小包子,如何”·他呼吸一滞,木愣愣地望着我··“禁制变弱了,想来宫中多上一两个活物应该没太大的干系。”
我笑了笑,故意沉吟片刻才一本正经地问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不过你原身是鲤鱼,莫非生的是鱼蛋不过只要是你生的,我便都很喜欢。”
浮游傻乎乎回答道:“没有生过,我也不知道·”·我道:“我们替他取个很好的名字,教他许多东西,看他一点点长大·等他比我们都高了,就带着他出去闯荡,东陆山明水秀,尚有很多不曾踏足的地方。
等我们都老了,就在山顶上搭上一个茅屋,每天牵着手看日出日落,死的时候,就葬在同一个地方·”·浮游看着我,片刻后,轻轻道:“好·”·从背后环住他,窗外是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我微微地笑起来,对浮游开口道:“今晚换个地方睡,我带你去栖灵塔后面的山坡上看雪景。”
浮游问道:“有点心么”·我回答:“带一大盒子去·”·我认定了他,便守着他,待到两鬓霜华··且尽流霞,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一下大家的意见,番外就写这篇吧~于是正式完结啦·帝晨的番外嘛,咳咳,其实我对他实在是没有爱啊,这也是一个复杂的人,跟帝鸿一样不用第一人称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写起来好费脑细胞……不过感觉大家对他的理解似乎有一点偏差,其实帝家的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帝晨才是本文最大的boss,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如果不是他最后牺牲,原本帝鸿是绝不可能同意去当这个天柱的,所以…………咳咳,说得太明白不好嗯【望天】·对此帝鸿多少是猜出来了,所以才说是“帝晨的执念”。
不过帝晨那个时候说的话确实都是真的,实在是个很矛盾的人哦……恩恩,所以帝晨的番外就让我略过去吧【喂】·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九天/帝鸿+番外 by 羽小飞(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