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冥之火 by 倾凤茗玥(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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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冥之火 by 倾凤茗玥(上)(4)
·姜文曜:“……”这时候弄死段饭桶能伪装成恶鬼干的么·段容枫抱着姜文曜哭天抢地,病房的门再度被人撞开,段天海和裘五以及那只和裘五形影不离的大公鸡大摇大摆走进来,看清紧紧抱在一块的两人都愣住了,半晌,段天海突然冒出一句:“需要我给你叫个肛肠专家么”·哭成这样,运动一定很激烈,段天海难得关心弟弟一回,眼睛一个劲儿往段容枫臀部看。
在他的带动下,原本很单纯的裘五和大公鸡也被拐带坏了,一人一鸡挤眉弄眼的,恨不能把段容枫扒光了好好检查··姜文曜对他们这种世家出产的脑回路异常早就见怪不怪,淡定地推开树袋熊一样的段容枫,无言地走到王添添小小的尸体旁。
小男孩身上到处是伤,尤其被水果刀划伤的几处尤为触目惊心,姜文曜无声地蹲下,平视着早已死去的小男孩·小男孩双目微睁,眼瞳里是少不更事的懵懂,以及对精彩世界无限的留恋。
那一刻,姜文曜的心突然狠狠疼了下,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在了他的心头,他和王添添非亲非故,会同情,会怜悯,但不该这么痛彻心扉··不受控制地,姜文曜前倾身体,用额头抵着王添添的脑门,近距离望进孩子纯洁的眼瞳,姜文曜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记忆最深处的某种场景被触碰,却什么都抓不住。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只有紧闭双目才能暂缓,姜文曜闭上眼睛,轻轻碾压着小男孩的额头,那冰凉的温度不但没能缓解这莫名的痛苦,反而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段容枫发觉姜文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赶紧走过去,想叫他,却不敢出声。
段天海和裘五也有这样的感觉,姜文曜在做一个很严肃的仪式,他们这些旁观者决不能在这时候弄出一点声音干扰对方··脑海中的空白不断扩大,姜文曜眉头猛地皱起,想睁眼却无能为力,最后任由身体失去控制歪在地上。
段容枫第一时间过去抱住他,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不是吧,这就被吓晕了”裘五挠挠后脑勺,他还以为姜文曜神神秘秘的能救活这个无辜的孩子,哪想到孩子还是死了,姜文曜也晕了。
“你要是很闲,就赶紧叫医生去隔壁看看柳兰”段容枫恶狠狠地剜了裘五一眼,没解释一句,抱起姜文曜走出病房·虽然医院的贵宾房很舒适,但他更喜欢酒店的大套房,在医院呆久了,满身都是该死的消毒水味。
“对,还有个女的呢,她在哪儿呢,不会也死了吧”背后,裘五嗷嗷叫唤着,正巧霍明亮给几个保镖录完口供也到了贵宾房,看到王添添都呆住了。
刘辛扬赶紧叫医护人员,众人冲进隔壁病房,全力抢救这个没了丈夫又没了孩子的可怜女人··☆、第5章 .23·姜文曜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像被人从后头狠狠凿了一锤子。
把脑袋摸了个遍确认没有伤口也没有大包,姜文曜伸个懒腰,慢悠悠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睡在家里,看这布置,应该是某家酒店,而且是那种一晚几千块的高档房间。
身下是女生最爱的大圆床,周围还挂着粉红色的帘子,姜文曜满脸黑线地从床上跳下来,脚下发软,差点扑到地上·找拖鞋的时候发现床边摆了两双,姜文曜僵硬着转过头,看到睡在他旁边,四仰八叉,全身只穿了条小裤裤,肚子上盖了条毛巾被的段容枫。
床大就是不一样,这要是在他家,一早把这种睡姿差到影响他人睡眠的家伙踹下去了·姜文曜揉揉生疼的额角,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去冰箱翻出两包方便面和鸡蛋火腿肠,给自己弄了碗香喷喷的早餐祭五脏庙。
姜文曜端着面条走出厨房,就看到段容枫一手攥着一根筷子立在桌上,眼巴巴地望着他·姜文曜想象了下对方伸着舌头,后面再长条尾巴的形态,嗯,跟阿丢还真像。
“还是小蚊子贴心,知道我饿了”段容枫扔下筷子,殷勤地接过面条摆在自己面前,大有独吞的架势·姜文曜攥了攥拳头,在段容枫背后比划几下,脑海中的饭桶被打到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姜文曜痛快了,翻冰箱重新找食材弄早餐。
可他悲剧地发现做的没有某饭桶吃的快,当他再次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段容枫立刻屁颠颠跑过来,接过去继续吃··姜文曜:“……”·“住酒店的钱你出是吧”看段容枫边吃边点头,姜文曜拿起电话拨打大堂电话,叫了份丰盛的早餐。
段容枫叼着方便面快哭出来了··“小蚊子,那个包子好像挺好吃的哈”餐桌上,段容枫把脖子伸得老长,他面前摆着半碗方便面,虽然姜文曜手艺不错,但他就是怎么都吃不下,五感全都被对面摆的精致早餐吸引过去。
姜文曜咬了口小笼包,段容枫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姜文曜不理他,继续吃早餐··“咳咳,要不我用面条跟你换个包子吧”段容枫狗腿地把面条碗推过去,姜文曜嫌弃地看他一眼,侧过身继续吃。
“你不能这么对我啊”下一秒,段容枫化身狗皮膏药,死死贴在姜文曜身上,叫唤的像杀猪·姜文曜一脚把他踢开,把手机往他身上一扔,冷冰冰地说:“别跟我这儿秀智商下限,想吃自己叫客房服务。”
段容枫:“……”叫来的早餐怎么能有小蚊子碗里的好吃·不等段容枫再粘上来,姜文曜把剩下的几个包子抓起来往嘴里一塞,抽了张面巾纸边擦手边走进卫生间。
难得来临市一趟,他得抓紧时间去附近景点转转··“小蚊子,你还没跟我说昨晚你是怎么对付那个坏蛋的呢”姜文曜走了半个钟头,段容枫就喋喋不休念叨他半个钟头,眼见说什么对方都不答话,段公子灵机一动,想起昨晚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果然,听到这个话题,姜文曜猛地站住,平板脸看对方一眼,再看看周围,前面不远有个公园,姜文曜默默无言带着终于闭嘴的段容枫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是齐向东让我那么做的。”
坐在石凳上,姜文曜把玩着路边买的矿泉水,说出的话却让段容枫下巴砸到脚面上:“你看到齐向东了”·姜文曜点头,正如所有人推测的那样,齐向东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被恶鬼夺舍的王富贵精心策划的,而这并不是恶鬼第一次害死齐向东。
“齐向东说他原本并不是现在这样,他是个正常的人,能看能听能说,两百多年前,他是富裕乡绅家的公子,有点通灵的天赋,乡绅不想孩子一辈子被神神鬼鬼的东西惊扰,所以花大价钱请了好几位和尚道士,想切断齐向东和通灵的联系。”
·可前后请的几个人都只能短暂地封闭他这种能力,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开启,那时候齐向东也就七八岁,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得整夜整夜哭,乡绅心疼又无可奈何,只能加派更多人手去找高人。
在孩子十一岁那年,乡绅家来了个老道,道骨仙风,一看就是有真道行的人·老道说齐向东是天赋异禀,又生在阴日阴时,必须用些特殊的手段才能封闭他对灵异之物的感知。
老道把齐向东带到一间封闭的屋子里,不知给他吃了什么,他就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老道在他家住了两个月,齐向东果然没在见到任何鬼怪,乡绅给了老道很多钱,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儿子。
齐向东也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万万没想到,这是他噩梦的开始··“两年后,齐向东跟着管家去郊外玩,路经荒山的时候遭遇一伙强盗,管家和随从把他们带的所有钱都交了出来,可他们还是没能逃过强盗的夺命刀。
其他人都是一刀致命,只有齐向东被乱刀砍死,乡绅找到他的时候,只看到一团肉泥·”姜文曜低垂双眼,像是在同情齐向东的遭遇··身死的齐向东化为厉鬼,冷冷地看着家人为他收尸,这时他才发现他的脑袋里有一颗不属于他的眼珠子。
乡绅以为就是这只长在脑袋里的眼睛导致儿子从小能感知那些灵与怪,可齐向东却知道,那并不是他的··他想知道为什么脑袋里会多个眼珠子,所以他想到了当年那个把他弄晕的道士,一定是那个道士动的手脚。
可不等他去找道士,道士却先找上了门,用道士的话说,他近日算出齐向东有个大劫,特意赶来救援,没想到却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孩子·乡绅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齐向东却认定道士在撒谎,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果不其然,两天后,道士以超度为名找到他,强行把他送入轮回,因为喝了孟婆汤,他忘了前世的纷扰,再世为人·这一世的他同样具有通灵的能力,家人又到处找人来处理,这次来的是个穿着中山装,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也是把他带到封闭的房间里两天,几年后,他再次惨死,灵魂化为厉鬼,并莫名想起前世的经历。
“他又一次在自己的脑袋里看到那颗眼珠子,他知道,从上一世开始就有人在设计他,可他搞不懂对方在干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反抗·”·段容枫皱着眉静静听着,前世是道士,后来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外表不同,做的却是同一件事……段容枫双目眯起,看来这个往齐向东脑袋里移植眼睛的家伙,就是那个掌握了夺舍之法的邪修。
“随着一世又一世的轮回,齐向东感觉化为厉鬼的他似乎变得厉害了,但投胎成人的他却开始又聋又哑又瞎,几乎无法感知外界·渐渐地,他发现即使不看不听,他依然能感知外界,尤其能听见别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之后,他开始刻意关注这方面的信息,终于在上一世找到一本传世孤本,上面说讲了个和他差不多的例子,大概意思就是有人在用他做媒介,炼天眼·”·“炼天眼”段容枫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曾听太爷爷讲过修行天眼的方法,其中一种就是凡人炼天眼。
天生的天眼,以及极少数通过辛苦修炼开启天眼的修行者,都可以通过天眼积累修行,终成大道·但因为开启天眼实在太困难,有些不走正路的修行者就开始寻找捷径,想通过其他方式来开启天眼。
后来还真被人研究出炼天眼的办法,不过这些都是禁术,老早就失传了,连段太爷爷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齐向东说,种进他脑内的眼睛是那个人从一具千年僵尸身上挖下来的,经过特殊的炼化之后不腐不朽,尸毒也被敛进眼珠,不会外散伤人。”
姜文曜认认真真地端详段容枫,感觉饭桶不像坏人,所以把齐向东告诉他的原原本本讲出来,“以这颗眼珠做根,用天赋异禀的灵魂做器皿,就能炼出天眼·”·这个过程很残酷,首先要把眼珠种进目标的脑内,在两百多年前,这是非常难做到的,邪修道士在找到齐向东前试验过六次都失败了,也不知齐向东是走运还是倒霉,居然在他身上成功了。
僵尸眼经过处理,在植入体内的若干年后,能连通到魂魄上,因为僵尸眼属阴,和正常的天眼不同,所以只能用阴气滋养,而让器皿不得好死化为厉鬼,就是僵尸眼最好的肥料。
几世的重复操作,齐向东终于变成了魂魄受损却有了天眼的人,即便是山寨的天眼,同样有累世修行的能力,所以转世后的齐向东也能记住遭遇过的不幸,并不断追寻摆脱这种无休无止折磨的方法。
那本孤本上说,十世轮回后,天眼正式形成,天眼被取走,器皿会变得无比虚弱,就算邪修道士手下留情不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他也无力再入轮回,早晚消散于天地之间。
从上一世开始,齐向东就开始秘密研究如何破解,可直到被邪修害死,依然没有结果·这一世,也就是带着天眼的第十世,他三岁就觉醒,继续寻求解脱,他想到了几种方法,但因为没法实践,他也不晓得能否成功。
这次道士似乎并没有急于弄死他,直到他结了婚,有了自己的事业才找上门,这次他的身份是制药公司的老板,声称能帮助先天失聪失语的齐向东恢复正常·齐向东的老婆把他当成救星,还亲自去王富贵的制药公司参观过,见了不少被他们研制的药治好的先天聋哑人士,更加相信这个彬彬有礼的男人能帮自己丈夫好起来。
治疗还没正式开始,车祸就发生了,死亡后的齐向东怨气冲天,冲昏了他的神智,所有靠近他的人都受到波及,幸好他及时控制住滔天的怨气,开始实施他的反抗计划··“齐向东说,那个人在他身上施了控制的法术,但因为他的天眼有十世修行的道行,所以暂时抵御住了,可昨晚,他被那个人打伤,没法继续抵抗,只要那个人催动阵法,他的天眼就会被夺走。
这种方法炼出来的天眼分为神和形,神为主,形为辅,二者缺一不可·所以在那个人催动阵法前,他把天眼的神转移到我身上,这样,那个人强夺天眼时就只能夺走形,因为形是辅助,所以只要天眼之神召唤,就能把形带走,并且重创拥有天眼之形的人。”
姜文曜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掌手心,昨晚他眼睁睁看着齐向东把天眼之神注入他的掌心,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某种久违的东西回归了他的身体··齐向东被恶鬼打伤段容枫眼珠转了转,顿时明白了,那把会飞的水果刀就是齐向东的杰作,恶鬼显然看出这点,他记得夺舍王添添的恶鬼在刀柄上狠狠切了一掌,看来齐向东就是那时受伤的。
·只是,若天眼之神这么容易就能转移给别人,齐向东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呢没了“神”的天眼,有其形而无其力,就算被邪修道士夺过去也没用。
段容枫越想越疑惑,他总觉得齐向东选中姜文曜的目的不简单··“后来齐向东告诉我,你就在那间病房里,让我进去后见机行事,只要那个人使用天眼之力,就是我下手重创他的时机。”
姜文曜耸耸肩,他从未想过卷进这种事里,可齐向东的经历触动了他,再加上对方许以重金……好吧,姜文曜承认钱才是他豁出去的源泉··“可惜我们不知道他把僵尸骨灰放到毒·品里是在做什么实验。”
压下心头的好奇,段容枫双臂撑着膝盖,手掌无意义地拍着,那家伙当年就在运用僵尸血研究永生之法,又用齐向东练就天眼,如果一切顺利,那他现在只差一具能一直用下去的不腐之身,也许他正做的实验,就是在尝试打造不死之身吧。
“反正他被干掉了,以后也没办法兴风作浪了·”姜文曜面向天空,忽然笑了,久久之后,他轻轻说:“想办法帮帮齐向东吧,让他能做个平凡快乐的普通人。”
☆、第5章 .24·在外面玩了一天,天黑后,段容枫拉着姜文曜,非要他陪自己去如今小吃街解决宵夜问题,姜文曜想着尝尝本地特色也好,就跟着去了·两人到了离酒店最近的小吃街,远远的就闻到各种食物的香气,段容枫立刻口水三千尺,一手姜文曜一手钱包杀进拥挤的人群。
正无聊排队等烤鱿鱼的时候,姜文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腿,低头一看,是一条脏兮兮的黄白色土狗·对上土狗水汪汪的大眼睛,姜文曜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戳戳拿到烤鱿鱼、正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又烫的不敢大口咬的段容枫。
段容枫顺着姜文曜的视线低头一看,手一哆嗦,一大口滚烫的鱿鱼全塞进嘴里,又被烫的赶忙吐出来,辣椒粉呛到肺管子,段容枫咳嗽的眼泪都冒出来了··“别装死”看段容枫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姜文曜毫无同情心地在对方屁股上踹了一脚,土狗有样学样,抬起后头两条小短腿在段容枫屁股上来个飞踢,它这两爪子分量十足,差点把段容枫踹了个狗啃屎。
趁段容枫撑住身后小摊保持平衡的工夫,土狗绕到他前面一个飞跳,把剩下那串没动的烤鱿鱼抢到嘴里,呼哧呼哧吞了··段容枫可怜兮兮抬起头,向姜文曜控诉那条恶犬的夺食劣行,可惜姜文曜根本没搭理他,看土狗好像挨饿不轻的样子,心疼地把小家伙抱起来,用袖子给土狗擦擦身上的脏东西,又在街边买了几条烤鸡腿,哄着土狗往酒店走。
窝在姜文曜臂弯里,土狗乖顺地摇尾巴,眼睛透过胳膊和身体的缝隙瞄着被完全遗忘的段容枫,露出胜利的笑容··感受到那条蠢肥狗在偷笑,段容枫怨毒地磨牙,可又不敢当着姜文曜的面教训它,只好悻悻地跟在后头,连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了。
姜文曜担心酒店人员不让阿丢进,路过附近服装店的时候买了件衣服,用装衣服的纸袋把阿丢装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拎着袋子走进去·段容枫一百零一次在心里默念:发现那条土肥狗,然后拉出去人道毁灭·没人听到他的心声,段公子只好垂头丧气地跟进电梯,返回他们的客房。
给阿丢洗了个澡,再把烤鸡腿放到它嘴边,姜文曜阴沉着坐到沙发上,审犯人似的逼视着段容枫:“我记得昨晚是你把我儿砸带走了,说你都对它做了什么”自家儿砸那可不是普通的狗,居然一夜不见就混成了惨兮兮的流浪狗,他有理由怀疑是段饭桶背着他虐待了他儿砸·段容枫那叫个委屈啊,他只是让阿丢去向本地游魂打听下见没见过齐向东,谁知道事情都完美解决了这货也没能带回一点有用线索,还故意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博取姜文曜的同情。
该死的心机狗·阿丢趴在柔软的毛毯上,欢快地甩着尾巴啃着鸡腿——这才是儿砸该有的待遇·姜文曜持续释放冷气,段容枫百口莫辩,正想如何拆穿那条心机狗,客房里的灯突然闪了闪,平地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段容枫顿时警觉,左手在眼前一抹,开启阴阳眼四下打量·阿丢也立即丢下大鸡腿,跳到姜文曜脚下,炸着全身狗毛,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哼哼声··只有姜文曜淡定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用大号纸杯倒了杯水,摆在阿丢的嘴边。
阿丢看看便宜老爹那副状况外的样子,再看看嘴边的矿泉水,满脸黑线,这都什么时候了,它能有心思喝水吗·“不用那么紧张·”姜文曜安抚地在阿丢背上拍了拍,阿丢立马放松下来,这种诡异变化连它自个儿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能疑惑地仰头望着还在说话的姜文曜,姜文曜淡淡地笑着,轻轻说:“给咱家送钱的财神爷来了。”
话音未落,门边的装饰花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幸好地面铺着厚毛毯,不然花瓶就碎成渣渣了··姜文曜看看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花瓶,突然说出一句:“这东西应该不便宜……”那意犹未尽的尾音,连段容枫都生出一种小蚊子在算计人的感觉。
阴风很是疯狂地刮了一阵,如台风过境般把房间里吹了个乱七八糟,姜文曜翘着二郎腿端着手机,每有一样东西被吹飞,他就在计算机界面按两下,段容枫伸着脖子偷看一眼,发现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七位数了。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段容枫嘴角抽筋,他怎么记得过去的姜文曜爱财却不贪财呢,现在这是怎么了,被钱鬼附身了么段公子默默掏出符纸,思量着如果把符纸贴到对方脑门上,自己幸存的概率有多少。
阿丢钻到沙发底下,虽然它和段饭桶总是不对付,但到底是他的守护兽,阿丢表示不想看某个花样作死的人被大卸八块的惨象··阴风终于停了,一个透明的人影从门穿进来,抱着肩膀看看沙发上看向自己的两人,泰然自若地飘过来,坐到两人对面。
“我已经托梦让雨梅去处理了,一百万,明天就会打进你的账户·”齐向东穿着崭新的西服,不晓得是不是韩雨梅刚烧给他的··姜文曜毫不掩饰地笑了,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一整套房子,而不是和段饭桶合伙买房,他只买个厕所。
段容枫没空理会齐向东为什么大手笔转给姜文曜那么多钱,此时的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对面的齐向东,半晌又在眼睛上点了点继续看,他发现齐向东受损的魂魄居然神奇地复原了,因修炼天眼而滞阻的喉部,耳部和眼部也都恢复正常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段容枫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比手画脚在彼此的喉咙和眼睛上指了指,齐向东明白他的意思,愉快地大笑:“哈哈,我也以为没了天眼会完全丧失对外界的感知,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昨晚我在医院走廊里守着,突然有几缕残魂飘过来,自动融进我的身体,然后我就能看能听能说了”·段容枫瞠目结舌,吞噬魂魄是鬼类修行的捷径,也是鬼类的禁术,一旦被地府知道哪只鬼用这种方法修炼,会立刻出动大队人马将其收服。
齐向东十世惨死修行天眼都是被邪修道士强迫的,他本身并无道行,也不可能懂如何吞噬魂魄来增强自身的法力·再说,齐向东吞噬的是地府管理不那么严格的残魂,还从未听说过吞噬残魂能让受损魂魄复原的。
就像一张纸被撕碎会变成无数纸屑,残魂残魄是魂飞魄散的鬼留下的碎片,据说收集到一只鬼的全部碎片,再用特殊的方法修补,能让烟消云散的鬼重新凝聚,但具体方法可能连阎王都不会,所以这只是个传说,大多残魂残魄不是随着时间彻底消散,就是被其他鬼魂吸纳。
也因为没人掌握将残魂复原的方法,因而地府并不太理会鬼魂吞噬残魂残魄的事,反正这些玩意也没机会再世为鬼,飘荡在天地间也浪费··姜文曜给财神爷倒了杯水,后来想到人鬼殊途,齐向东应该不用喝水,所以他自己端起杯子慢慢啜着,听齐向东说完,他突然冒出一句:“是王添添吧。”
段容枫和齐向东同时惊诧地看向他,后者片刻后点头,语气带了几分沉重:“我并不是有意吞噬他的,那些碎片像遇到磁铁的铁屑,完全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就冲进我的身体。
等我恢复三觉,慢慢读到了残魂里残留的记忆,我才知道是那个可怜的孩子·”·想起整件事里最无辜的王添添,三人同时沉默了,中午的时候霍明亮打来电话,说柳兰已经醒了,被齐向东用水果刀切断的手筋也因为治疗及时接上了,养几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段天海认为恶鬼用某种控制之法暂时掌控了柳兰,让她帮忙对付段容枫,因此接下来的几个月,柳兰的魂魄会很虚弱,人也会很没精神,安全起见,段天海联络了附近一家度假村,那里的风水是段家三伯设计的,人长住其中能心旷神怡,是最适合柳兰修养的地方。
可柳兰清醒后一直在追问儿子王添添的下落,一开始警方把刺激她,不敢告诉她真相,不过母子间可能真的有心灵感应,柳兰不断追问,照顾她的女警只好和盘托出··得知儿子惨死,柳兰当成昏了回去,段天海说剩下的事他无能为力,只能找高明的心理专家来治愈她的丧子之痛。
“你正常了,王添添也活着,挺好的·”姜文曜放下杯子,看向齐向东的眼神像慈爱的长辈看着少不更事的顽童·齐向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抱着膝盖换了几个姿势,心里还是毛毛的,索性站起来要走。
“还不去地府报到”段容枫拦住齐向东,不管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齐向东还是王添添,都已经是与阳世无关的游魂,既然这一世已了,就该早早入轮回,齐向东和王添添都没做过坏事,应该很快就能得到转世的机会,下辈子,他会投生成大富大贵的人,来弥补这辈子的苦难。
“投胎我也想啊”齐向东苦笑两声,从兜里拿出一张写着金字的黑纸,“我还有些俗世没处理完,完事后自然会去地府报到,这是阎王御批的。”
看到黑纸金字,段容枫挑了挑眉,阎王可不是随便就会给人批假条的,看来那只老狐狸没安好心啊·“总有一天·”姜文曜定定地盯着齐向东,突然说出这么句话。
段容枫和齐向东同时看向他,姜文曜好像才回过神,迷惑地眨眨眼,刚才他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嗯”和姜文曜对视半晌,齐向东忽然笑了,重重地点头。
这个十世受灾却仍保持着一颗善良之心的男人笑起来像发光发热的太阳,很难让人没有好感·段容枫看看姜文曜,再看看齐向东,心中警铃大作:“喂,你马上就要走了,还是赶紧回家陪陪你媳妇儿吧,好走,不送”然后一张符纸把碍眼的鬼魂贴走了。
“事情能圆满解决,真好·”姜文曜开心地笑着,边拿出手机打开电子银行,虽然明天才能到账,但今晚他就忍不住要刷屏一百遍啊一百遍··段容枫眉头微皱,他总觉得姜文曜身上某种特质愈加明显了,可他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这种不确定让他心里惶惶的。
“早点睡吧,明天咱早点起,再去转转,下午就该回去了,后天我还要上班呢·”回忆不起脑袋空白时发生了什么,刷屏也没能凭空刷出一百万,姜文曜也懒得再想,慢悠悠站起来准备去洗漱。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姜文曜接起来,居然是王壮打来的··“姜大哥,我听警方说你也到这边了有空么,我和宿舍的哥们请你们吃饭”姜文曜刚想说“不去”,手机就被段容枫给抢过去了,电话里,段容枫把高人的范儿端得十足,把他刚才没来得及吃的小吃街特色点了个遍,又约了地点,然后拽起不情不愿的姜文曜就走。
临走前还不忘背着姜文曜在阿丢屁股上踢一脚,阿丢不爽地趴在地上,打消了当灯泡的念头··“大半夜还吃吃吃,祝你早日变猪头”约定的地方离酒店不远,段容枫没开车,死皮赖脸拉着姜文曜步行。
姜文曜一手捂着嘴打哈气,虽然夜里清凉不少,但他依然宁愿留在舒适的客房里睡觉,而不是像游魂似的在大街上游荡··“变猪头好啊,以后我出产猪肉,你拿去卖,咱不是又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段容枫眉飞色舞,姜文曜满脸黑线。
他们到的时候,王壮几个学生已经订好位子坐在街边等了,这是一家远近闻名的街边烧烤,王壮点了不少肉串,正烤着·徐鹏把菜单递给姜文曜和段容枫,让他们再点些别的。
烤肉和啤酒摆上桌,王壮几个轮番敬酒,段容枫来者不拒,导致本来不想喝酒的姜文曜也不得不喝了几杯··交谈中,段容枫才知道那个吸毒的刘徐被带去强制戒毒了,霍明亮亲自带队去处理的,也是霍明亮告诉王壮,他和姜文曜都在本市。
“姜大哥,嗝……”王壮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说话总像要咬舌头,“跟你说,我们学校啊,最近在闹鬼”·☆、第5章 .25·姜文曜还在想闹鬼的事为什么要冲着他说,段容枫已经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着王壮的肩膀,亲自开了瓶啤酒递给他,让他详细说说。
那副贼精贼精的样子,姜文曜是习以为常了,几个学生可都不太适应,总觉得这位是不是烤肉吃的不消化了··“具体、具体咋回事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同学说的。”
王壮抹了把汗,端起啤酒整瓶吹,喝完打了个酒嗝,这才鼓起勇气对两眼贼光四射的段容枫说,“我们是老校区,近百年历史那种,平时学校里有的是灵异传闻,以前我都是当笑话听的,可后来在山里见了那么多鬼,还差点把小命都丢了,我就寻思着学校那些闹鬼的事会不会都是真的,所以就跟老师啊学长什么的打听,免得不小心撞上什么禁忌。”
段容枫再递给王壮一瓶啤酒,王壮又全喝了,这回大小伙子的脸跟猪肝似的,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大多传闻都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老师同学都说是捕风捉影,就算当时真有鬼,这么多年也该消停了,只有大概一年前吧,学校出过个挺轰动的事,当时还死了好几个人,后来被学校压下去了,听说赔了好多钱”·段容枫冲姜文曜挑挑眉——咱没能敲诈成医院院长,这回咱去学校敲诈校长·姜文曜:“……”我在撸串我什么都没看见·王壮头晕的厉害,徐鹏递给他几个肉串让他压压酒,他把话头接过来继续说:“这事是从艺术学院大三女生那边爆发出来的,有个女生在学校里租了个小门面卖女生那些小玩意,赚点零花钱。
大概去年暑假前吧,那女生不知从哪儿进了一批巫毒娃娃,说是能开运,还能让暗恋的人喜欢你之类的,你也知道,女生就迷信这个,所以几十个娃娃进回来,几天就全卖出去了。
店主赶紧又进了一批,很快又卖完了·”·第二批货里的几个巫毒娃娃有点脏,店主本来不想卖,可每天都有不少女生来问到没到货,后来被几个女生发现她塞在柜台后头的脏巫毒娃娃,立刻表示愿意购买。
店主觉得人家买东西的都不在乎,她这个卖东西也不能死活不卖,就折价把这几个残次品卖出去了··最先出事的就是非要购买残次巫毒娃娃的女生,表演系大三的学生。
临近期末,学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不挂科,听她的室友说,该女生从进入大学起就一直缺课少课,不是周旋在各种约会里,就是忙着在几部至今没播出过的影视剧里扮演小角色,所以至今挂科无数,要是再无法通过考试,来年就不能毕业。
听说巫毒娃娃很灵验,女生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所以即使那个巫毒娃娃有点脏,她也非要买下来··“后来她通过了考试,却受到了巫毒娃娃的反噬”扒着水煮花生,姜文曜忍不住吐槽,这种俗不可耐的剧情真是,毫无悬念啊·“切,我们学校的考试要是能靠巫毒娃娃搞定,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拿不到毕业证的倒霉蛋了”徐鹏摆摆手,撸了口肉串继续说:“成绩出来后,她所有考试包括补考全都挂了,这意味着就算她整个大四都在学习考试也没法按时毕业。”
女生平时姿态很高,无法忍受这种延迟毕业的羞辱,再加上和她交往密切的富二代突然甩了她,她在双重打击之下跳楼自杀了··“据说她跳楼的时候许多人都听到声音了,不过当时是半夜,宿舍门锁了,大伙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动,就没当回事。
只有巡夜的保安经过女生宿舍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个人,全身是血,吓得妈呀一声跑去叫人·等他带着大队人马回来,地上就只剩下一滩还没凝固的血,那个女生不见了。”
虽然不晓得女生是从哪层楼跳下来的,但看地上的血量也知道人是肯定死了,可尸体呢保安们撞着胆子四处找却没找到,后来一个上年纪的保安提出个问题:女生流了这么多血,不管她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抬走的,都会留下血迹,为什么现场除了那滩血再没别的痕迹了·保安们越想越害怕,队长立刻联络校长和几个院长,等这些重要人物到了之后老老实实把女生尸体不翼而飞的事说了一遍。
校长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立刻报警,警方调查之后同样一无所获,只好算作失踪·可到过现场的人心里都明白,女生绝不可能还活着··因为暑假来临,大批学生返家,所以女生跳楼后失踪的事并没有引起学生们的恐慌,开学后更是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连女生的同学和室友都没当回事,以为她闹脾气,自个儿跑出去玩了。
王壮:“我们学校有几栋旧楼,还是刚建校那会儿盖的,每隔几年就要翻修维护一次,去年正好又要翻修,所以那几栋楼就单独划出去,平时没什么人往那边走·十一的时候吧,有几个学生偷跑进老楼玩笔仙……”·姜文曜开了瓶啤酒,狠狠灌了两口,他一定是神经了才会大半夜不睡觉,坐路边听几个小醉鬼讲这种每个学校都有的烂俗传闻,又是巫毒娃娃又是笔仙的,就不能来点新鲜的么玩笔仙玩出人命的帖子随便一搜好几箩筐,他没事的时候躺床上慢慢看不行么·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段容枫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玩笔仙招到鬼的概率很低,但也不是没发生过,万一有人时运低,再加上正确的招鬼阵法和咒语,确实有可能引来厉鬼,害人害己。
徐鹏:“后来出事后学校找过他们几个,听他们说那晚根本没招到什么笔仙,折腾半天笔也没动一下,他们就回去了·”·“……噗”姜文曜一口啤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段容枫赶紧给他拍背顺气,好半天才缓过这口气。
姜文曜无比哀怨地看着几个熊学生:“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能略过不说么”·“我,我们这不是想把事情说得详细点,你们处理起来也方便点吗”王壮和徐鹏委屈地缩在一起,生怕高人掀桌子暴揍他们一顿。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刚才说后来出事出啥事了”段容枫把刚端上桌的大腰子塞到姜文曜嘴里,哄小孩似的让他慢慢吃,姜文曜翻个白眼,抱着啤酒瓶坐到旁边的桌子上,耳不听不烦。
王壮:“……”·徐鹏:“……”·高人都换桌了,他们还有说下去的必要吗·不过看看眼巴巴的段容枫,几个人深吸口气——把后面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助理好了,反正助理会挑重点告知高人的·“刚才不是说老楼在翻修吗一般翻修会持续半年,暑假开始,初冬结束,几十年来从没出过差错,可去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十月底工程差不多收工了,结果翻新的老楼有一栋突然塌了,砸死了好几个工人。
听说现场惨不忍睹,几个被埋的工人血肉模糊的,可他们都露着诡异的笑容·”·那个年代的建筑个顶个好材质,再加上学校维护有方,谁都想不明白楼怎么突然塌了,再加上工人们的异状,这事很快在学校里传播开,也不知是谁说的,那些工人笑得和巫毒娃娃一模一样,吓得当时买巫毒娃娃的女生纷纷把自己的巫毒娃娃扔了,那段时间整个学校就没人敢提这四个字。
冬天下午四点就黑天,漫长的黑夜滋养了无数恐怖传说,很多人都说经过老楼区的时候看到有人影在那里走动·老楼不止一座,但有了坍塌记录,学校也不敢让学生去其他老楼上课,万一再出事故就麻烦了,所以出事后学校就在老楼区外盖了道围墙,谁也不准进去,所以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
“事情越闹越凶,那时候我们几个就想探险来着·”王壮不好意思地挠头,那时候他还是个十足的无神论者,听说哪儿闹鬼就恨不能立刻去探险,但毕竟是学校里面,没谁敢公然违抗校长,再加上老楼死过人,算是个凶案现场,他们始终没敢翻过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转到今年,老楼闹鬼的传闻不但没有绝迹,反而越传越逼真,很多人都说在离老楼比较近的教学楼上课的时候,从窗户里看到过老楼区有个穿红色蕾丝睡裙的女生走来走去。
当时还是初春,天气很冷,就算精神有问题也不可能穿那么单薄在外头走动··渐渐地,有人说那其实是个鬼,是她弄塌了楼,害死了那些工人·可学校派了几次人过去调查,都没看到半个人影,倒是在一堆废墟里发现了个染满鲜血的巫毒娃娃。
天气渐暖,这件事也随着红衣女的消失而被人遗忘,直到最近,又有人在老楼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像是在寻找什么··“有个大四的师兄也见过那个女生,他很笃定地说那个就是之前失踪的表演系女生,也就是跳楼死掉那个”王壮缩着脖子扫扫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原本打算等开学看看情况,下学期他也有课在能看到老楼区的教学楼上,如果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女生,就请高人出马,没想到暑假刚开始就出了刘徐的事。
“你和高人要是有空最近可以去我们学校看看,不过现在是暑假,学校没几个人,你们想打听什么估计费点劲,要不就等开学我们哥几个先去探探路,有情况再请你们出手”王壮豪气地拍拍胸膛,虽然一而再遭遇灵异事,但有高人撑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现在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高人的助手,帮忙调查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段容枫白了王壮一眼,再看看喝完啤酒继续撸串的姜文曜,略郁闷,为毛这几个小屁孩认准了小蚊子是高人就算小蚊子长得比他正直了那么一丢丢,也不能这么歧视他啊·又聊些有的没的,段容枫把烂醉的几个小子丢上出租车,报上徐鹏家的地址,让司机把他们送回去。
反正是几个成年糙汉子,没人会拐卖他们··把剩下的东西吃干净,又点了四十个肉串外带,段容枫心满意足地拖着姜文曜往回走,路上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姜文曜面无表情地听着,始终没说话,其实心里已经被羊驼踩成肉酱了——他猜中了开头,可没猜到结局啊·谁能告诉他,这几件烂大街的灵异传闻到底是肿么穿成一个故事的·“咱回去后休息两天,我也得和七哥回老宅处理下齐向东和恶鬼的后续事,等下周末,咱一起去学校转转”回到酒店,段容枫迫不及待开了瓶红酒,就着肉串喝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姜文曜扯过睡衣,默默飘进浴室洗漱,他就纳闷了,红酒配烧烤这种搭配就那么过瘾还有,他就是一零件厂小助理,为毛段饭桶去学校调查灵异事件要带着他敲诈校长什么的不要算他一个好吗,再过几小时,他就是身家百万的有钱人了,才不用干这种事·当然,如果段饭桶非要分一半钱给他的话,他也会勉强接纳的。
☆、第5章 .26·把姜文曜和一脸蠢样的阿丢送回家,段容枫开车回老宅,段天海和裘五直接回了家,段容枫到的时候,段天海已经跟闻讯赶来听结果的傅绮彤吵翻天了·只看这场面就知道一场低智能大战不可避免,段容枫向后转齐步走打算跑路,没想到被眼神严重不符合年龄的段太爷爷逮个正着。
老爷子摒弃了他平日最爱的看热闹和搅事,光速冲出来,拉着段容枫从外侧楼梯进入二楼书房··“哎呀呀,你这小子出去一趟,奇遇不小嘛”书房里,段太爷爷围着段容枫转了好几圈,好像逮住了老鼠的猫正在欣赏嘴边的猎物,可怜小老鼠畏畏缩缩挤在红木椅子上,掐着手指头算自己还能活几秒。
“听老七说,僵尸的事和三只眼的事都搞定了”话锋一转,段太爷爷以一种非常少见的正经语气开口,人也不再围着段容枫转悠,而是坐到书桌后面,正襟危坐,画风变得颇有人格分裂的风范。
“都解决了·”段太爷爷正经了,段容枫赶紧直起腰板,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汇报·这两件非常棘手的事都是段容枫自己解决的,不过严格算起来,功劳最大的反而是始终状况外的姜文曜,“要不是小蚊子阴差阳错替齐向东带过话,我也不可能知道齐向东的死和王富贵有关,我也不会把僵尸的事和齐向东联系起来。”
“嗯,”段太爷爷点点头,脸上露出慈祥却违和的笑容,“小文子是个好孩子,你平时要多照应他·”·段容枫赶忙应下,不过现实里是谁照应谁,这事儿还两说。
“齐向东的天眼归你了”正事说完,段太爷爷又变成老不正经,噌地从凳子上跳起来,猥琐地搓手绕着段容枫转圈圈·段容枫单手扶额——你要不是我太爷爷,就是八百岁我也照揍不误·“不对啊”猎犬一样在段容枫身上闻来闻去,又跳出老远用他的凡眼阴阳眼加天眼一起看半天,最终得出个结论:“你身上这撑死算半只眼睛,还长歪了。”
“何止长歪了”说起这事段容枫就满肚子火,人家的天眼都长脑门上,就算无形,视物的主体也在眉心附近,而他呢为了接住被恶鬼打飞的姜文曜,他拼死被撞了个晕头转向,等他清醒过来,天眼之神已经有部分流进了他的左手掌心·谁特么眼睛长在手里·齐向东当时跟姜文曜说的是,把天眼之神暂时转到姜文曜身上,等解决了恶鬼,他再想办法把天眼取走,不会对姜文曜造成任何影响。
可天眼之形被吸出时,因为天眼之神流窜而遭遇拉扯,又没有适合的载体,所以被当场扯碎,余下的天眼之神失去吸力,反冲进段容枫和姜文曜的体内,迅速和他们的魂魄融为一体。
昨晚趁姜文曜睡下,他偷着跑到外面试验了下,发现只是灵感变强,但并不能看到天眼才能看到的,比如活人身上的三把火,更别说用天眼发动攻击了··“这是好事啊”段太爷爷乐得直拍大腿,段容枫脸上写满了“忘吃药了吧”·“照当时的情况看,天眼是被你和小文子平均分了,只有你俩合伙,才能拥有整只天眼的威力啧啧啧,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啊你是不是该烧点纸谢谢那个邪修老不死啊”段太爷爷眉飞色舞,段容枫先是一喜,听到后面已经无力吐槽了,说得好像人家成心给他做嫁衣裳似的。
“行了行了行了,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我都跟您说完了,我走了,您赶紧去楼下看热闹吧,不然我七哥和姓傅的就打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在段太爷爷连声惨叫伴随着急促脚步声的背景音下,段容枫一身轻松从老宅出来,之前那几句尸体还在段家,相信段太爷爷那个老不着调会处理好,没准还会被他研究出邪修道士在做什么实验。
段容枫迎着夜幕微风吹了声口哨,跳上跑车直奔警局·霍明亮还留在临市协助当地警方处理后续,那几个感染尸毒的警员还留在警局,他再去看看,没事就可以让他们各归各位了。
周一,姜文曜精神饱满地去上班,如今他已经是有一百万存款的人了,买房买车什么的不在话下,他所在的十三单元七号楼所有单位都挂在物业出租出售,价格极低,他准备找个不那么忙的下午请假去物业谈谈买房的事。
段容枫百无聊赖,跟阿丢一大一小蹲在门口目送姜文曜离家,然后开始大眼瞪小眼的无聊生活··“他知道有半只天眼还在他身上吗”阿丢后腿蹬蹬耳朵,再甩甩狗头,如果说这趟临市之行对它有何收获,就是经历了一把儿砸受苦受难的姜文曜再也不提减肥的事了,啥好吃的都分它一份,还是最大那份。
“应该不知道吧·”从阿丢的狗盆里拿出块上校鸡块,段容枫不客气地塞到自己嘴里,眼角瞥到某心机狗呲牙瞪眼,他也懒得和它互撕,从茶几上拎了罐啤酒丢给阿丢做交换。
“天眼虽然是好东西,但长在普通人身上,会不会带来很多不便啊比如明明以前只是倒霉,现在却能看见鬼了”可能儿砸当久了,阿丢居然开始操心起姜文曜来,愁得连啤酒都喝不下去了。
“你真认为他是普通人”段容枫给自己也开了罐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别看他和齐向东交集不多,但他感觉得出对方是个心思细腻,做事有分寸的人,齐向东研究天眼几世,难道不知道天眼离开他后,他就会变成盲聋哑的虚弱游魂自保都不可能,又何谈从姜文曜身上取走天眼,不影响姜文曜的生活·而且决战那晚,齐向东还没有吸纳王添添的残魂,根本无法开口说话,别告诉他那么复杂的过往,一人一鬼是靠写字交流的·最可疑的还是恶鬼被送进地狱后,姜文曜居然用额头抵着尸体都冰冷了的王添添哪个普通人能干出这种事吓晕这种借口也只有裘五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家伙才想得出来,当时那种堪称神圣的氛围,段容枫一辈子都忘不了。
其实从最开始两人相识,段容枫就直觉姜文曜不简单,尤其当他要往沙发上坐时,姜文曜居然说沙发坏了·可他看得很清楚,沙发完全没毛病,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就是当时沙发上坐了四只鬼。
后来证实姜文曜确实看不见鬼,他以为沙发事件只是巧合,但他第一次死赖着住进来时,姜文曜竟然宁可和还不太熟的他睡一张床也不让他去那两个房间住等他把四只鬼超度走,姜文曜却开启了这两间房。
细想想,无头鬼的头是姜文曜从城市另一端挖出来的;那个看盗墓小说走火入魔的厉鬼的家是姜文曜间接领他找到的;怡园小区里那只红衣女鬼是姜文曜最先遇到的;明东大楼的事姜文曜也有份参与,在他们被厉鬼围困的时候,姜文曜就那么大摇大摆走出去了,厉鬼竟然没一个拦着他的;电梯小姐报仇时,也是姜文曜阻止他去救那个男人;再加上这次齐向东的事,段容枫越想越觉得姜文曜不简单,换成别的两肩火灭的倒霉蛋,足够死十七八次了。
“那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阿丢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替便宜老爹说句话,姜文曜确实做了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在那么霉的前提下,居然哪有鬼往哪钻,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它还记得春游那次,面对上百只饿死鬼的包围,首次见鬼的姜文曜临危不乱,抡着树杈大杀四方,这份淡定不是别的练武人能有的··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我也不知道,”段容枫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说不清的愁绪,仰头连喝三罐啤酒才深吸口气,“不了解他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隐藏很深的高手,甚至是个心怀不轨的邪修,所以我想方设法接近他,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接触越多,我就越觉得他是个好人,太爷爷也说他是个好人,我问太爷爷怎么解释先前那些巧合,太爷爷只是笑,什么都不肯说·我总觉得老太爷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说会不会是他的天眼看到了什么却没有告诉我啊”·“现在你不是也有天眼了么,你看到了什么”阿丢翻着两只大白眼,如果姜文曜是个危险人物,段太爷爷看出来会不告诉宝贝重孙子,还让他和危险人物同吃同住·“我这天眼不是还不太好用吗”段容枫烦躁地扒拉头发,他和姜文曜在一起的时候,感应力会变得更强,他甚至感觉得出自己的法力都比平时强了不少,但在“看”上还是差了点,只能隐隐约约看出姜文曜两肩空空,而别人肩上有两团橙色的阳火。
最坑爹的是他得用手看,谁特么没事抬着手心看人能看准的·他愈发怀疑这就是齐向东给他下的套,成心给他找麻烦·“放心吧,我活了几千几万年,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他是个好人,不然我早一口把他吞了”阿丢打了个酒嗝,叼起上校鸡块咔嚓咔嚓嚼着。
谁给你吃的谁就是好人,不给你吃的你就直接把人家当零食吃了是么段容枫及其鄙视地竖起中指,阿丢摇着尾巴在每块鸡块上舔上口水,然后在段容枫喷火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吃着。
段容枫越看越火大,索性摔门去最近的快餐店给自己买了十份鸡块外加两个全家桶,回来的时候路经物业,灵机一动,拎着大包小裹颠颠跑进去,两小时后,段公子掂着六个房证溜溜达达走出来,肚子圆鼓鼓的,办理手续的时候,他顶着一群人的注目礼把所有快餐消灭干净,想起经理当时那菜一样的脸色,段公子的心情那叫个愉悦。
在没事搅事,气死人不偿命这点上,他完美继承了太爷爷,并引以为傲··……·姜文曜晚上买菜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六本房证举到他眼皮子底下,晃得他都睁不开眼。
阿丢迈着小短腿挪过来,在他小腿上蹭蹭,伸着脖子闻闻那只还冒热气的大烧鸡,心满意足地坐在姜文曜脚边,悠闲舔毛··“你,你干了什么”足足五分钟,姜文曜才找回说话能力,颤抖着进入客厅,把菜放茶几上,又哆嗦着接过房本一个个看着,当看到其中一本写着“901”时,姜文曜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让你买我家的你买我家,那我买哪儿”姜文曜腾地站起来,两手掐腰对段容枫狂吼,他性格内向,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能气到他发飙,段公子也是蛮拼的。
“你你负责买装修材料啊”段容枫被吼得莫名其妙,无辜地仰着脑袋望着姜文曜恨不能烧了他的目光,“三层六户打通重新装修可是个大工程,没你怎么行”·阿丢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着耳朵,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某人又要秀下限了。
果然,下一秒,段容枫扑上来抱住姜文曜的腰,缠绵悱恻地跟要收费似的:“买房耗尽了我的积蓄,以后我就靠你养了”·姜文曜抖了抖,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等等”姜文曜敏锐地抓住重点,迎着段容枫狂放电的双眼瞪过去,嗓门又提高两档:“你是说以后咱俩还要一起住”·“是啊”段容枫更无辜了:“不是你说的么,我买房你买厕所,杂俩合伙买房,你可不能看人家落魄了就反悔啊”·姜文曜继续抖,鸡皮疙瘩落满地。
过去他和段容枫确实是这么约定的,可那时候他不是穷么,段容枫又老撺掇他买房,他心一活才答应的·现在他是有钱人,一百万随便他在怡园小区里挑,像十三单元这种鬼楼,买两间都够了。
能自个儿买,为啥还要和别人合伙同吃同住很不方便好吗·段容枫更哀怨了,流转的目光里写满了“始乱终弃”,姜文曜切割了几层鸡皮疙瘩后败下阵来,认命地拎菜进厨房。
他就知道凭自己的霉性怎么可能那么好命独立买房看来他算计了齐向东,却最终被段饭桶算计了··撕烧鸡的时候,姜文曜不断磨牙,三层六户近千平大装修可是妥妥的烧钱,看来周末他必须跟段饭桶去敲诈校长了·☆、第5章 .27·周末,段容枫起了个大早,殷勤地去楼下早餐店买包子油条三明治,把各种早餐按搭配摆好,这才颠颠地钻进姜文曜的卧室,把蒙着被子睡得正香的某人叫起来。
姜文曜眯着眼睛把脑袋伸出来,看看床对面的钟表,时针指向七点,不客气地对着吵醒他的家伙比了个中指,拉起被子继续睡·段容枫绞着手指头很委屈,现在他们对大学闹鬼这事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王壮,不是说这家伙不靠谱,而是流言传来传去早走样了,他们必须挖掘出事件原本的模样,确定这确实一起闹鬼事件,才能找校长谈处理价格。
可姜文曜平时要上班,他们只有周末才能去学校调查,时间紧迫,不然他也不想六点就爬起来啊·十分钟后,姜文曜在段容枫的软磨硬泡下被折腾起来,低气压飘进卫生间洗漱,然后飘到餐桌旁无声地吃着早餐。
姜文曜的食量不算大,拳头大的包子吃三四个就饱了,可今天大概被惹毛了,包子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弄得段容枫自个儿都忘了吃饭,张着大嘴以痴呆儿的姿态看着他把十个大包子都吃了,完事又喝了两杯牛奶一份三明治,最后泡了杯浓浓的咖啡,喝完才算完全清醒。
“小蚊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段容枫看看姜文曜明显凸起的胃部,真怕会随时爆开··“是你说要赶时间,还不赶紧吃饭”姜文曜白了段容枫一眼,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阿丢闻到早餐的香味从狗窝里钻出来,跑到餐厅发现早餐全被段饭桶消灭干净了,恨得阿丢直磨牙,甩着尾巴去厨房翻它的狗罐头··周六的天有点阴沉,气温也比平时低许多,姜文曜找了件长袖t恤,配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抓抓早该理的头发,再加上他那个破烂的书包,跟校园里的学生没两样。
出门的时候,姜文曜发现一身运动服的段容枫拎了个包,鼓鼓囊囊的也不晓得装了什么,不过站在电梯里看俩人反射的影像,真的很像周末早起去打篮球的大学生··被当成篮球的阿丢甩甩尾巴,只要不把它往篮筐里扔就成。
因为段容枫和姜文曜联名买了六套房,所以物业大方地送了他们两个车库,段容枫立刻找人把车库打通变成一个,把平时常开的车搬运到这里,剩下些不常开的也全部藏好,免得他不在家的时候,被哪个手欠的小子祸害了。
看着车库电动门缓缓升起,姜文曜感觉开启了一扇崭新世界的大门,前几天还空荡荡的车库里居然停了六辆汽车,五辆都是普通人只能在车展上远远看一眼那类型的豪车。
段容枫拍拍唯一那辆低调的白色轿车,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座驾··“……这车是新买的吧”等段容枫把车开出车库,姜文曜围着车绕了两圈,男人很少有不喜欢车的,姜文曜也不例外,虽然没痴迷到看到车就走不动路的地步,但每季有什么新车推出他还是会留意的。
眼前这辆就是某大牌轿车最新推出的车型,姜文曜记得电视报道过,这周三的车展,这个车型正式推出销售,价格多少记不清了,反正后面好多零··“是啊是啊,你也很喜欢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我跟你说,这辆车……”段容枫把脑袋探出来,嬉皮笑脸,开始狂侃轿车性能多么强悍,姜文曜越听脸越黑,他记得某人周一晚上跟他说买房子耗尽了全部积蓄,连吃饭钱都没有了。
他是该把这番话定性为谎言呢,还是该天真地相信这辆车是某人用周二那天赚的钱买的呢·话说要是一天赚的钱够买这么辆车,其实根本就轮不到他去养吧·姜文曜突然想抱着阿丢回家,敲诈校长什么的,让某破产的土豪自己去好了。
阿丢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气,它就说不要相信某人吧,便宜老爸实在太傻太天真了··段容枫终于发现姜文曜的脸黑的像鞋底,赶紧闭嘴下车,把正天人交战的姜文曜塞进驾驶室,他抢过阿丢绕到另一侧坐到副驾驶。
姜文曜眨眨眼,对段公子的上道表示很满意,他还从没开过最新款轿车呢,趁着周末早上车少,他正好过过瘾··阿丢绝望地翻着肚皮瘫在段容枫的大腿上,它完全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飞车吓死或晕车吐死或车祸炮灰掉的凶兽。
·它其实可以步行去大学的,真的,别看它腿短,它跑得很快的它还可以飞的·阿丢还没飞,车就先飞了,也不知他们撞了什么大运,一路上没有车也没有红灯,姜文曜越开越兴奋,段容枫握着胸前的安全带,祈祷着哪位善良的交警叔叔赶紧拦住他们,超速了啊·一路飙到大学城,找到王壮的学校,姜文曜一脚刹车,全部不爽烟消云散。
段容枫和阿丢争先恐后跳下车,蹲到路边的树底下做干呕状·还是那句话:飞车不可怕,可怕的是飞车没有安全保障姜同学,你真的有驾驶证么·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姜文曜良心发现买了瓶矿泉水,想了想,又买了瓶酸梅汁。
段容枫脸色惨白,看到姜文曜拎着饮料走过来,立刻挤出个灿烂的笑容,伸手去拿酸梅汁,他现在难受的厉害,喝点酸的也许能好些··姜文曜把矿泉水塞到他手里,然后在石像状的段容枫前拧开酸梅汁,喂给五体投地、舌头伸得老长的阿丢。
哗啦啦,石化中的某人碎成渣渣,随风飞扬……·正如王壮所说,暑假的校园相当冷清,只有极少数留校打工和复习考试的学生偶尔出没,店铺关了大半,食堂也集体歇业,两人一狗溜达半天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找到。
没办法,俩人退回到校门口,找保安聊天·姜文曜狠狠心,把新买的一盒烟分享出去,保安乐滋滋接了,和他们天南地北地胡侃,每当他们想把话题引到校园传说上,保安就甩出一大溜烂大街的老旧传闻,最后段容枫不耐烦了,直接提到去年坍塌的老楼区,保安脸色立刻变了,把烟盒往抽屉里一扫,板着脸说要去附近巡逻。
两人很无奈,阿丢默默磨牙,琢磨着要不要等保安到没人地方的时候跳出去咬他几口,让保安挨几针狂犬育苗也是挺出气的··“应该是学校向他们下过封口令。”
段容枫对这种事见得多了,学校为了生源,会把一切不利于学校的负面新闻压下去,老楼坍塌会让人觉得学校建筑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会影响下一年的报考人数,所以让知道内情的人封口也无可厚非,可这么一来,他们只能向捕风捉影的学生们打听,想来不会比王壮打听到的更详细。
“先去老楼区看看吧·”姜文曜盯着保安室的一面墙看了会儿,上面挂着校园图,各个区域标注很清晰·临走前,姜文曜把手机调到录像功能塞到段容枫手里,而后他拉开抽屉把自个儿那盒被保安开封的烟拿出来,对着手机镜头晃了晃,完事又从桌上拿起对讲机,按了几下,对着里面说:“我的烟我拿走了,有人投诉的时候别忘了我提醒过你,保安室没人值班算严重失职。”
端着手机的段容枫:“……”·躲在远处偷偷往这边瞧的保安:“……”·阿丢甩着尾巴愉悦地伸着狗舌头,看来便宜老爹还是蛮坏的嘛投诉他投诉他·离开保安室,两人顺利找到老楼区,离老远就看到那道去年新砌的,高达四米的围墙,比学校外侧的围墙还高出一半。
围墙只有一道铁门,离他们还有段距离,段容枫和姜文曜互看一眼,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更便捷的路径——翻墙··四米的高度对段容枫而言完全没难度,他正想要不要体现下绅士风度,帮姜文曜一把,顺便刷刷好感度神马的,就见姜文曜那边把阿丢抱起来搭到脖子上,拍拍狗头温柔地说:“抱紧了,别摔下去。”
狗围脖立刻弓起身体,牢牢蜷在姜文曜脖颈上,段容枫看看就觉得脊椎有点疼,几十斤的纯肉馅围脖,会不会太重口了·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姜文曜像是没感觉到脖子上那肉肉的分量,活动活动手脚,原地弹跳几下,然后就像某一下踩到弹簧似的,整个人飞了起来,两臂一伸正搭在围墙边缘,姜文曜双臂用力,身体就翻上去了。
段容枫目瞪口呆,仰着脑袋望着坐在墙头的姜文曜,那张熟悉的俊脸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切··“用帮忙吗”姜文曜等了会也不见对方有动作,还以为段容枫上不来,只好弓着上半身,伸出一只手,示意段容枫快点上来。
段容枫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点头,助跑两步往围墙上一蹬,姜文曜拉住他的手往上一提,段容枫感觉一股巨力从对方手上传来,他几乎不费力气就上了墙头··“下去就不用我帮忙了吧”姜文曜说着,毫无预兆地在还没坐稳的段容枫背后推了一把,段容枫惨叫一声,脸先着地。
阿丢挂在姜文曜的脖子上嘴角抽筋,谁让你丫装柔弱,以往高楼大厦都爬得上去,四米围墙就上不来了摔毁容了吧活该不过看架势,便宜老爹的身手不比段某人差嘛阿丢甩甩尾巴,略得意。
姜文曜轻松地跳下来,拉起维持原状,疑似摔休克的段容枫·段容枫就势倒在姜文曜怀里,段家孩子从小就接受各种诡异训练,挨揍就是其一,所以段容枫的抗揍能力是很强的,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疼啊他高挺的鼻子啊,不会摔到脸里面了吧。
“还能坚持吗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姜文曜边说边架起段容枫,看样是想把对方当沙包再扔到围墙那头·段容枫立刻跳起来用力摆手,口齿不清地说:“不用了”·开什么玩笑,堂堂段家十三公子被人像沙包似的扔来扔去,成何体统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驱鬼圈里混就算那人是小蚊子也不行·“那就走吧。”
看段容枫活蹦乱跳不像有生命危险的样子,姜文曜把狗围脖解下来轻轻放到地上,向一眼就看到的废墟走去··段容枫抹了把辛酸泪——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第5章 .28·离着老远,段容枫就发现废墟附近怨气缭绕,说明这里要么曾横死过很多人,要么就有许多死鬼在这里聚集。
姜文曜站在废墟前,翻开自己的破书包,段容枫伸长脖子看他能掏出什么宝贝,没想到姜文曜拿出来的是几支白蜡烛,一把香烛,一捆纸钱,最后变戏法似的弄出个盆··段容枫:“……”咱们是来查闹鬼的,不是来祭拜死者的喂·“死者为大,烧几张纸又不会倾家荡产。”
姜文曜瞪了段容枫一眼,段容枫乖乖过来帮忙往火盆里填纸钱··整个老楼区有四座楼,都是三到五层的建筑,呈菱形两两相望,塌的楼离新楼区最近,从那个角度看过去,确实能看到几栋新教学楼。
其他三座楼虽然一看就是有年头的建筑物,但丝毫不比那些新楼逊色,段容枫估计遇到地震,新楼塌了老楼都不见得会塌··就是这么一座不会塌的楼在维修过程中倒塌,还压死了人。
姜文曜就在身边,段容枫边烧纸边抬起左掌四处看,用手心看东西的感觉很奇妙,明明没有眼睛,却能准确感知周围,段容枫常常在想,有了这只天眼,他以后是不是不用镜子就能看到自己后背了。
因为几栋楼年代久远,所以围墙内的阴气比校园其他地方要重一些,很容易招惹些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不过现在青天白日的,这些没道行的小鬼都找背阴的地方躲起来,因而一眼望去根本没有可疑的鬼魅。
听王壮说,不少学生是在白天上学时看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在这里游荡,这也是一开始没人往闹鬼那边想·能在白天出没于日光下的……段容枫烧纸的手顿了顿,要么那确实是个精神有问题,连感觉神经都失调的人,要么就是个及其凶恶的鬼。
若是后者,那学校早晚是要出事的·“去女生坠楼的宿舍看看吧·”烧完纸,点完香烛,姜文曜收拾收拾书包,把火盆往里一塞,抱起阿丢往围墙处走。
段容枫那叫个抓狂,敢情他挨了几乎毁容的一摔,就为了给这里的鬼送纸钱香烛在驱鬼圈混了近三十年,他还是头回在抓鬼前先给人家料理去地府的生活费问题。
这叫什么事啊·“纸钱香烛是给这里的游魂的,”看出段容枫快气炸了,姜文曜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这里死过人,又荒废了大半年,肯定会吸引很多孤魂野鬼,咱给他们烧了钱,他们就不好意思找咱的麻烦,多个朋友多条路。”
段容枫:“……”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拿你当朋友不人家拿你当冤大头不要把鬼想的那么善良好吗·“快点走吧,趁白天找人调查,天黑后再来这里找鬼问线索。”
姜文曜重新把阿丢围在脖子上,站在围墙下看还在纠结的段容枫·段容枫赶忙摆手,外面是水泥地,摔在上面肯定更疼··两人离开老楼区,按照记忆中的地图标示找到女生宿舍。
跳楼这种事会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即便事情过了一整年,各个宿舍的宿管阿姨还记得很清楚,有人给他们指路,段容枫和姜文曜很快找到女生生前住的宿舍楼··和保安相比,宿管阿姨的警惕性要低得多,可能她们也不了解事情的诡异程度,所以只把去年那起跳楼事件当成普通的学生自杀。
管理这栋楼的宿管工作了近二十年,碰上七八回这种事,因此见两个阳光帅气的大男生来询问,阿姨长叹口气,把她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那个女生叫谢璠璠,大一就住在这里,其实有些话我不该说,人都不在了,再说这些不好。”
宿管长吁短叹,段容枫赶紧劝,好半天,宿管才继续说:“她大一报到的时候吧,穿着打扮就比别的女同学时髦,可能是我年纪大了,看到这样的新生就总觉得不是啥好孩子,不过后来听说她是表演系的,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表演系嘛,以后那是要当明星的,早点学着打扮也挺正常。
这孩子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我查宿舍就从来没见过她,偶尔回来也都是轿车接送,隔老远只看衣服我就知道是她回来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渐渐地,谢璠璠在外面结识有钱人,让他们出钱捧她拍戏、主动献身换角色之类的传闻越来越多,谢璠璠一开始还辩驳几句,后来索性把所有诋毁当成是别人对有人舍得给她花钱的羡慕嫉妒恨。
“以前送她的车都不一样,大概从两年前开始吧,接送她的就只有一辆车了,我猜那个就是谢璠璠的男朋友,她后来跳楼应该也是因为要和这个男人分手吧·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世上的好男人那么多,干嘛非要为个不再爱你的男人跳楼啊”·姜文曜和段容枫交换个眼神,段容枫再接再厉又问了些谢璠璠的其他情况,因为谢璠璠一学期回不来几趟,宿管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别的。
姜文曜提出去谢璠璠生前的宿舍看看,宿管有点为难,段容枫立马塞了五百块钱过去,宿管眉开眼笑拿钥匙带他们上楼··姜文曜:“……”败家·谢璠璠死后,她的宿舍就被封闭,室友调到其他宿舍,因此这里还保持着去年的状态。
谢璠璠的东西被她家里人收拾走了,里面空荡荡的,鬼影都没半个,段容枫特意开启阴阳眼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看来就算谢璠璠死后化为厉鬼,也没再回过这间宿舍··姜文曜觉得有必要找谢璠璠的室友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聊聊,宿管说谢璠璠那届学生今年毕业,全都离校了,不过谢璠璠有个室友是化学系的,直升本校的研究生,被导师留下做实验,应该还没走,但她已经搬去研究生宿舍,不在这边住了。
两人谢过宿管,从女生宿舍绕道研究生公寓,好巧不巧,他们要找的人今天没事,正在宿舍里上网··听说两人是来打听谢璠璠的,女生沉默良久,在段容枫和姜文曜以为她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缓缓开口:“出成绩那几天,璠璠的情绪一直很不好,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出事那晚她也喝了不少酒,一会儿趴在床上哭,一会儿站在窗前不知道在骂谁。
当时我们都在忙找实习或考研,也没人劝她,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晚我们多劝劝她,陪陪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走绝路了·”·学校对谢璠璠的事定性为失踪,但自从老楼区闹鬼,有人认出女鬼就是谢璠璠后,知道这事的人就认定她跳楼时摔死了,后来应该是心愿未了,变成了鬼,人们才没能找到她的尸体。
“听说她当时正好失恋”看女生点头,姜文曜继续问:“你知道她男友是谁吗”·女生摇头:“那男的不是我们学校的,我只见过他和璠璠的合影,看年纪应该比我们大不少,三十来岁吧。”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那些生活作风有问题的议论对谢璠璠而言始终是无形的伤害,所以有了稳定的男友后她也没大肆宣扬过,合影也只给几个关系不错的室友看过··“谢璠璠跳楼,或者说失踪之后,那男的出现过吗”姜文曜揪住男友问个没完,段容枫诧异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不问谢璠璠,反而去深究那个从未露过脸的前男友。
难道谢璠璠不甘被抛弃才化为厉鬼,找前男友报仇去了段容枫很快否决了这种想法,事情过去一整年,谢璠璠真要索命,那男的都死了十回了,所以现在找前男友根本没意义,还是先弄清楚谢璠璠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鬼,他们才好去找校长谈价码,从校长那儿敲诈成功,他们才能拥有去年一系列事件的最高调查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问个话都得自己贴钱贴烟。
·“没有·”女生很肯定地摇头,事实上,如果不是有那张合影,她甚至怀疑谢璠璠根本没有什么男友,因为那男的从未在谢璠璠的交际圈里出现过,包括她失踪之后,也从来没来学校找过她。
“能刺激得谢璠璠跳楼,说明男人是很认真要和她分手,谢璠璠出事,男人不露面也合情理·再说,那哥们知不知道谢璠璠出事都两说着·”段容枫几句话把这段揭过去,继续问谢璠璠出事那晚的情况。
姜文曜静静地听着,没再开口··经过室友确认,谢璠璠那晚十点多离开宿舍,她以为谢璠璠去上卫生间或去打电话,就没当回事,而当时,谢璠璠穿的是一件白色蕾丝睡裙。
“谢璠璠跳楼后流了许多血,把白色睡裙染成了红色·”离开研究生公寓,段容枫带着姜文曜到校园外面吃饭,点了一桌子飘着红油的川菜··姜文曜:“……”说着如此血腥的事吃这么重口的菜,不会消化不良么·午饭从中午吃到了傍晚,段容枫点了三回菜,勉强消除了饭馆老板和服务员的怨念。
谢璠璠的情况基本查清了,现在只等天黑,去老楼区碰碰运气··下午六点,天还亮着,但阳光已经弱了不少,段容枫眼巴巴看着姜文曜结账,顺带买了只烧鹅给阿丢当零食,嫉妒得快当街抢狗食了。
翻进老楼区,姜文曜把装烧鹅的袋子放到围墙根的地上,让儿砸乖乖在这吃,别到处乱跑,然后带着段容枫往废墟那儿走·阿丢郁闷地眨巴着圆溜溜的狗眼目送两人远去,它可是大杀器,居然把它留这儿啃烧鹅·姜文曜在废墟跟前转了转,往旁边那栋老楼走去,段容枫莫名其妙,也跟着过去了。
一脚迈进老楼,立刻有种从炎炎夏日走进了数九隆冬的感觉,清凉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走到一楼昏暗的深处,姜文曜左右看看,盘腿坐到地上,把书包抱在怀里,从里面掏出两瓶二锅头。
段容枫:“……”·姜文曜又拿出两打一次性纸杯,每个杯子都倒上酒,想了想,又从包里翻出瓶果汁,倒几杯和二锅头摆在一起··段容枫:“……”·准备工作就绪,姜文曜搓了搓手,拿出白天从保安那抢回来的烟,点了十支摆在酒边上,他自己也点了一支叼在嘴里,左手掐着烟,右手拿起最近的酒杯一饮而尽。
段容枫傻呆呆看着这幕,小蚊子是怎么一秒钟变颓废民工的·阴暗的楼道里起风了,段容枫脊背绷直,他知道,游荡在周围的鬼魂聚集过来了·虽说这些游魂没什么攻击性,但毕竟人鬼殊途,人不犯鬼,鬼不犯人,一旦越界,就可能引起很难处理的麻烦。
段容枫担忧地看看自斟自饮抽着烟的姜文曜,总觉得对方这么做无异于引火*··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摆在旁边的那些烟眼看熄灭时,烟头的火光突然亮了下,姜文曜看见了,微笑着举起酒杯,朝着周围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一次性纸杯全都飞了起来,像被人拿在手里那样,和姜文曜的杯子碰了碰,里面的酒和果汁很快见底了··姜文曜把剩下的酒和果汁倒在杯子里,感觉不太够,姜文曜对戳在一旁,被群鬼举杯共饮的景象惊呆的段容枫说:“你再去买点烟酒果汁来,对,再买几盒牛奶酸奶什么的。”
“还有鸡爪子和猪头肉”·“花生米”·“土豆丝”·段容枫:“……”·这群游魂并没本事显形,所以普通人只能看到姜文曜坐在那里,但段容枫却看得到那群奇形怪状的游魂,也记住了哪些鬼把他当跑腿的,居然厚颜无耻地点菜。
段容枫磨了磨牙,压下狠扁他们一顿的想法,闷闷地说:“我没钱·”·开玩笑,这里有几十只鬼,他要是离开,小蚊子还不被碎尸万段啊·可惜姜文曜没接收到他发射的危险信号,掏出自己的钱包扔过去,还附加一句:“多买点下酒菜”·“哎呀,小兄弟你真够大方的,又给我们送钱又请我们喝酒吃菜,来来来,老哥敬你一杯”·“我也敬你”·“还有我还有我”·“我我我”·段容枫:“……”最后那个,你断奶了么,居然敢喝酒·“还不赶紧去买”姜文曜瞪了原地不动的段容枫一眼,一把夺下小娃娃鬼手里的酒杯,换了杯果汁递过去。
段容枫不情不愿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心里快被问号塞满了——难道小蚊子体内的天眼能力比较强,能看到鬼了·☆、第5章 .29·为免整晚都当跑腿小弟,段容枫这趟几乎把校内唯一营业的小超市给搬空了,收银员帮忙装了十几个大塑料袋,边花痴地询问帅哥一个人能不能搬动,她可以帮忙的。
段容枫冲着勤工俭学的小姑娘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在人家捂脸害羞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没影了··开玩笑,难道要他扛着个女人跳围墙,再陪着一群鬼吃吃喝喝吗·段容枫回来的时候,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气晕过去,几十只大鬼小鬼举着不知从哪个食堂偷回来的筷子敲地抗议跑腿小工不给力,影响他们难得一次的聚餐活动。
看几十只鬼齐刷刷冲他竖起中指,段容枫真想把塑料袋砸到这群不识好歹的鬼东西身上,再把他们一锅全端了·幸好姜文曜反应迅速,不等段容枫发作就跑过来接他手里的吃喝,顺带夸奖几句当作顺毛,段容枫才勉强压下怒气,拿了两罐啤酒闷闷地坐在角落里,暗搓搓地瞪着这群鬼——·让你们嚣张,等小蚊子问完话,老子让你们尝尝上刀山下油锅的味道·吃喝到位,群鬼欢呼一声,各自寻找爱吃的东西,姜文曜把小娃娃鬼抱在怀里的啤酒夺下来,换了个旺仔牛奶给他,小娃娃鬼不高兴地噘着嘴,姜文曜拍拍他的头顶,又塞给他个棒棒糖,小娃娃满脸不爽地把棒棒糖拆开塞在嘴里,翻着白眼表示抗议,于是姜文曜又给了他一包手指饼干。
小娃娃鬼:“……”老子要喝酒·姜文曜凉凉地与他对视,小娃娃鬼蔫了,悻悻地把牛奶喝光,把盒子捏成了碎渣渣。
段容枫以为很快就会切入正题,所以始终伸长耳朵听那头的对话,可听来听去无外乎哪只鬼是怎么死的,在外面漂泊多久,有哪些心愿未了,姜文曜很少说话,在段容枫这个角度上看,姜文曜更像个局外人,他看不见那群鬼,那群鬼也看不见他,偏偏每次有鬼在打闹,他都会好巧不巧伸手拦一下,说明他确实和这群鬼相处得不错。
·段容枫抱着膝盖定定地望向姜文曜,他对小蚊子的好奇越来越重,他很想知道那只看谁都不顺眼,连他都敢骂的小娃娃鬼怎么从不跟姜文曜顶嘴,虽说吃人嘴短吧,但那些东西是他买回来的喂·好吧,钱是人家出的。
这顿饭吃的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从七点一直吃到午夜,期间,左等右等看不见人的阿丢找来了,看到它的便宜老爹被一群鬼围着顿时炸毛,汪汪叫着就要冲上去把他们吞了。
别看这群鬼没把世家子弟段容枫放在眼里,看到阿丢气势汹汹扑过来的时候却都吓成了筛糠,在他们眼里,阿丢虽然是土狗的形态,但透出的凶兽气息却让他们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姜文曜看到自家儿砸跑进来,赶忙起身迎过去,先一步把阿丢抱到怀里,揉了揉它的狗脑袋··杀气四溢的阿丢:“……”能不在这么严肃的时候摸它尊贵的狗头么嘿,那个小屁孩鬼,你笑个毛线·“儿砸,你困了吧,乖,去怪蜀黍那儿趴一会儿,晚点咱们就回家。”
姜文曜边说边把阿丢抱到段容枫那··怪蜀黍段容枫:“……”·于是段容枫和阿丢这对驱鬼界颇负盛名的饭桶组合蹲在角落里,一起对那群害得姜文曜无视他们的游魂们释放怨气。
群鬼开始还有些害怕,频频偷看阿丢,确定那条狗非常听姜文曜的话,全都放心了,又开始推杯换盏··阿丢气得刨地,可脚下是大理石,刨半天磨得爪子生疼不说,一不小心还滑倒了,四仰八叉的。
肚皮贴地,阿丢绝望地用前爪捂住眼睛,它仿佛听到了小鬼们的嘲笑··曲终鬼散,姜文曜晃晃悠悠站起来,今晚喝的有点多,看来回去不能开车了,被交警叔叔逮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觉得要么是他们在耍你,要么就是你在耍我·”看姜文曜蹦了好几次都没能攀上围墙,段容枫认命地把人抱起来,如武侠小说中的大侠那样轻飘飘跳了过去,阿丢紧随其后,要不是怕哪个倒霉孩子跑老楼区探险出危险,它都想穿墙而过——把墙撞个大窟窿,出出心中这口恶气·把晕头转向的姜文曜放到车里,段容枫朝阿丢递了个眼神,阿丢心灵神魂,立刻施展卖萌神功,跳到姜文曜的大腿上求抚摸。
段容枫借口替姜文曜买点醒酒药又返回老楼区··再度归来,段容枫没了先前的好脾气,站在四栋楼中央的位置,手举一张招鬼符念念有词,很快,那群散开的孤魂野鬼被召集来,齐刷刷围在段容枫周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晓得这家伙要干嘛。
“刚才是你让我买鸡爪子的吧”段容枫转到一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鬼跟前,冷冰冰地说·男鬼不明所以,愣愣地点头,跟着肚子一阵剧痛,整只鬼飞了起来。
男鬼惨叫着狠狠摔在地上,抱着肚子呲牙咧嘴,好半天都站不起来··“还有谁点菜了,自己站出来·”段容枫冷傲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只鬼,这群家伙这才感觉到害怕。
一开始,他们以为段容枫是姜文曜的小跟班,当老大的脾气那么好,又给钱又请他们彻夜喝酒吃肉,小跟班肯定也特好欺负·没想到啊没想到,小跟班一秒变黑老大,这是要秋后算账,把他们一网打尽啊·“老大,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也不知哪只鬼带头,一群鬼呼啦啦全都跪在地上,像古时候的老百姓碰上贪官恶霸似的磕头求饶。
小娃娃鬼咬着手指头看看其他鬼,纠结着自己是不是也要照做,算起来,他是今晚欺负段容枫最多的,他还骂他来着··可是坏人在凶也不会欺负小孩纸吧·像是听到小娃娃鬼的心声,段容枫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小娃娃鬼狠狠一抖,小腿一软坐到地上,扁扁嘴就想哭。
“你过来·”段容枫用下巴点点小娃娃鬼,小娃娃鬼“哇”一声哭出来,可惜周围的鬼早被吓破胆,根本没人出来替他说话·小娃娃鬼偷眼瞄段容枫,对方的脸越来越冷,他知道再磨蹭下去,下场绝对很悲惨,只好抹抹眼泪,哆里哆嗦挪到段容枫脚边,仰起脑袋可怜巴巴望着段容枫,希望换起对方的怜悯。
段容枫的目光始终盯在小娃娃鬼身上,他早看出这群鬼里,修为最深的就是这只小娃娃鬼,不然就他这么个小不点动不动爆粗口,早被别的鬼打得满地找牙了,鬼可没有人的是非道德观念,向来是强者称王称霸。
小娃娃鬼的气息介于游魂和厉鬼之间,应该是个死得挺惨的孩子,这种鬼很容易受到刺激变成害人的玩意··“你们既然成了鬼,就该断绝阳间的一切念想,老实进入轮回,徘徊阳间只会让你们日渐虚弱,最终消散。”
段容枫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群鬼·群鬼噤若寒蝉,他们大部分都是因为心愿未了而耽误了下地府的时间,不得不在阳间游荡·最初他们觉得自由自在挺好,游荡的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么做无异于慢性自杀,早晚灰飞烟灭,消失在天地间。
做人和做鬼都是一样的,在不懂的时候总想按照心意为所欲为,慢慢地才知道先前做的都是错的,都是不该做的,可惜时间无法倒流,鬼也没处儿买后悔药去··“想入轮回的站到左边,想自生自灭的站到右边。”
段容枫如帝王般发号施令,群鬼闻风而动,一股脑全都挤到了左边,生怕动作慢点就失去了难得的轮回机会·小娃娃鬼也想站过去,被段容枫瞟了一眼,顿时僵硬在原地,小眼睛眨巴眨巴,泛起了泪花花,他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早知这位才是瘟神,他说什么也不敢口出狂言啊·也不知瘟神同志会不会一个不痛快把他打碎了。
小娃娃鬼越想越后悔,进而想到他及其短暂的人生,伤心地捂着脸小声哭起来··段容枫没理会他,给其余鬼每个发了张很像符纸的纸条,让他们拿好,然后烧了张黑色的符纸,很快,老楼区阴风大作,群鬼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鬼类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是有厉害的家伙要出场了·很快,地面出现个黑洞洞的大坑,两个高大的黑影从里面冒了出来,段容枫冲他们挑挑眉梢,两个黑影默了片刻,不情不愿从洞里飘出来。
段容枫指指旁边那群快吓尿的鬼,不耐烦地摆摆手,两个黑影甩出铁链子把他们穿成一串,牵着回到洞里,洞口浮起波纹,消失了··看到地府之门关闭,小娃娃鬼哭得都不行了,他刚才想不管不顾跳进去,他就不信段容枫敢追他到地府。
可没等他动,段容枫就在他头顶拍了下,他就像定格似的怎么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晚上一起吃菜喝酒的游魂被鬼差带去地府··段容枫用脚尖踢了踢小娃娃鬼的屁股,小娃娃鬼别扭地蹭了蹭,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能动了,赶忙从地上跳起来,恐惧地瞪着段容枫。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段容枫冲着小娃娃鬼勾勾手指头,小娃娃鬼抹着眼泪打着嗝讨价还价:“回答完问题也能送我去地府轮回吗”·段容枫没回话,居高临下看着他,最后小娃娃鬼妥协了,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让他有什么就快问,他知无不言。
“这里是不是有一只很厉害的红衣女鬼”这是段容枫眼下最关注的,谢璠璠死后尸体神秘消失,这绝不寻常·段容枫眯起眼睛,如果不是谢璠璠遭遇某种变革而尸变,就是被人抬走的,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她的死不简单。
“有的,”小娃娃鬼立即点头,“从去年年底吧,她就时不时在这里出没,当时我和刚才那些兄弟还只是在校园里游荡,后来这里塌了一座楼,被封锁起来,我们想住进来,却发现有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女鬼在这里,所以我们就没敢。
今年年初开始,她会每隔一段时间离开些日子,只有她离开我们才敢进来·”·段容枫继续问:“知道她什么来历吗”·小娃娃鬼摇头:“不知道,我们还讨论过这事,大伙都说第一次见她就是在这里,不过这片楼好像有什么阵法还是法宝,以前我们都不敢随便靠过来的,所以也不晓得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段容枫看了眼四栋呈菱形建立的老楼,当年建楼都会请风水先生指点,这里也是一样,四栋楼两两相望,形成一张无形的网,保护着这片区域的安宁·可现在一栋楼塌了,网就破了,这群鬼才敢把这里当成寄居地。
“学校里还有其他可疑对象吗”·小娃娃鬼想了想:“我记得去年这附近还有几只新鬼,看打扮应该就是当时楼塌压死的几个工人,那个红衣服的女鬼似乎很讨厌他们,看到一次就揍一次,就把他们赶跑了,现在我也不晓得他们被赶到了哪里,不过有个年轻的小子时不时会飘回来,偷偷往这边看,也不知是在找东西还是在看谁。”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那些工人的魂魄还停留在学校段容枫没想到这点,横看竖看,楼塌得都很诡异,之后,尸体失踪的谢璠璠又以厉鬼的形态出现在这里,还对工人的魂魄很凶,是否说明谢璠璠的死和老楼坍塌有某种联系呢·段容枫又问了几个和案子相关的问题,小娃娃鬼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话,没能提供更多线索。
最后,段容枫沉吟半晌,突然问了个南辕北辙的问题:“晚上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凶却那么听那个人的话·”那个人自然是指姜文曜··“你说那个大哥哥啊”小娃娃鬼皱巴的小脸上绽放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在段容枫愈加冰冷的注视下憋了回去,乖乖回答问话:“他很好啊,一看就是能当大哥的人,跟着这样的大哥混,不愁没肉吃。”
段容枫嘴角抽了抽,他怎么感觉小家伙答非所问呢这都哪跟哪啊·“白天他来送钱的时候我们就在楼里看到他了,你不知道我们多羡慕他”小娃娃鬼捧着脸,一副花痴相,段容枫更糊涂了:“你们羡慕他什么”·“羡慕他能在大白天来去自如啊不像我们,晴天的时候只能躲在阴暗的地方。”
小娃娃鬼有些哀怨,他其实很喜欢阳光,可他注定永远无法触摸这份温暖,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永远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段容枫刚想说“他走在阳光下很奇怪吗”,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了,他忽然记起初春去郊外春游那次,饿死鬼围攻他们,姜文曜是抵挡的主力,可饿死鬼却像看不到他似的,尽量避免和他直面冲撞,那时他对姜文曜的身份还有怀疑,所以善后时他曾问过饿死鬼为什么这么做,可惜饿死鬼智商有限,反反复复就是一句“我们只吃人”。
难道在鬼类的眼里,姜文曜根本不是人·☆、第5章 .30·第二天大早,段容枫通过他的途径联系上那所大学的校长,表示愿意出马收拾学校里的脏东西,不过校方也要给予他一定的报酬。
前一晚的查到的情况,段容枫捡闹鬼相关的告诉了姜文曜,没想到姜文曜说他都知道了,那些游魂昨晚都告诉他了·段容枫想了又想,也没记起那群鬼什么时候说过这些,否则他昨晚也不用特意回去一趟。
至于鬼们把姜文曜当自己人这事他选择了保留,不是信不过小蚊子,而是怕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说出来吓到他··虽然怎么看,姜文曜都不像个会受到这种惊吓的人,在鬼类方面,他的神经貌似比油管子还粗。
起初,校长还以为段容枫是个骗子,听到点传闻就跑来危言耸听诈骗钱财,所以没等段容枫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段容枫气得哼哼两声,用手指在手机话筒上敲了几下,姜文曜纳闷地看着他的举动,不明白电话都掐断了,敲话筒有什么用。
五分钟后,段容枫的手机响了,段公子像是早料到这点,并不急于接电话,任由手机在茶几上欢快地撒花跳舞,最后还是姜文曜被震动加铃声吵得受不了,替他把电话接了。
“咳咳,”中老年男性特有的磁性嗓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姜文曜发现段容枫的嘴角往上挑了挑,一副大鱼上钩的得意劲儿,“我,我家好像突然有点不太平,你,你要是真能,真能对付那些,那些东西,能不能先把我家这个处理了”·段容枫拉着长音“嗯”了一声,慢悠悠拿起手机,像刚才那样在话筒位置敲了敲,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杂音,很快,那男人又说话了,语气里满是激动和不可置信:“没了,真的没了”·姜文曜整个人都抽了抽,段饭桶,这么做生意真的没问题么,你们行业不会被投诉么·“既然你信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谢璠璠的问题了”段容枫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和校长谈判。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提出找个饭店慢慢谈这个问题·段容枫吹了声口哨,毫不客气地挑了本市最贵的一家酒店··姜文曜翻出很久以前买蛋糕送的蜡烛,点了一根。
其实他很想把这把小蜡烛打包全给校长送过去··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多钟头,段容枫把姜文曜拉到阳台,让他躺在前阵子刚买回来的躺椅上·姜文曜搞不懂段饭桶要干嘛,看对方一副认真模样,还是乖乖躺好,按照段容枫的要求闭上双眼。
“小蚊子,我现在问你的问题很重要,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我·”段容枫调整好躺椅的角度,让姜文曜的上半身正对强烈的日光,然后拉把椅子坐到躺椅边上。
姜文曜闭着眼睛点点头,心里更好奇他要干嘛··“你现在能看到鬼了我是说那些别人看不见的鬼,比如昨晚和你吃饭喝酒那群”不想再猜来猜去,段容枫决定直入主题,他确信姜文曜不是坏人,更不是邪修那派的,那姜文曜眼下的不正常八成是肩上无火导致的,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姜文曜侧过脸,面向段容枫的方向,摇摇头·他又不是段饭桶,也没有家学渊源,怎么可能随便看到鬼··“那你昨晚怎么总拦着那只小不点喝酒”段容枫瞠目结舌好半天才问出这句,他本以为上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哪曾想恰恰相反。
“我感觉到拿着那杯酒的是个小孩子,所以就把他的酒换成了饮料·”姜文曜眼珠在眼皮下转了转,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情况似乎发生许许多多次了,每回他都没见到真正的鬼,但总莫名其妙地感知了鬼的形态,甚至内心。
“只是靠感觉”段容枫的嘴张得比大号馒头还大,段太爷爷曾说过,修炼的至高境界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知,这是天眼都达不到的顶级修为,而且不可能与生俱来,据说连很多修炼成仙的人都做不到。
姜文曜仔细地想了想,肯定地点头··从小到大,每到一个死过人的地方,他都会烧香点蜡,然后眼睁睁看着香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烧完,他知道,这是地盘上的“兄弟们”允许他踏进他们的范围,当初搬来901室的时候他也这么做过,那时他不晓得这里死过人,只是感觉里这间房似乎有些非人的东西存在,所以他就把随身携带的香烛拿出来拜山头,得到允许才住进来。
为了和“原住民”和平相处,他挑了阳光最足的房间当卧室,客厅那张沙发他也从没坐过··“那个,你,你想想,过去,尤其是小时候有没有被鬼怪附身的经历”姜文曜的回答打乱了段容枫原本的计划,段公子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姜文曜两肩的火灭了,肯定会导致阳气低,运势差,很容易被鬼类附身。
从最近的情况来看,鬼已经把姜文曜当同类了,自然不会把他当成附身对象,所以他想知道当初姜文曜肩上火刚灭时遭遇过什么··传说,人在走夜路的时候千万不能急转身,尤其听到后面有人叫或者拍肩膀的时候,因为转身带动的气流会吹灭两肩上的阳火,如果这时候周围有鬼怪,或本来就是鬼怪在叫人拍人,那转身的人就更危险了。
但凡人肩上的火不是蜡烛,灭了就完了,当人的运势增强,或长时间接触阳气重的东西,肩上的火会自动燃起,保障人们不被鬼类骚扰·段容枫想不明白的是,听段太爷爷的意思,姜文曜肩上的火在他小时候就灭了,这些年来似乎就没有重燃过,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会不会正是因为姜文曜肩上火灭了太多年,阴寒之气入体,才会让鬼误以为他也是只鬼·可就算肩上没有火,脑袋上还有一把呢,那是只有人死时才会熄灭的,群鬼再瞎也不可能忽略那把火吧·这次姜文曜想的时间比较长,把有记忆以来不太寻常的经历都回顾一遍,最后还是摇头,他记事儿比普通小孩早得多,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遭遇过灵异事件,严格来说,自打段饭桶出现,他的生活里突然冒出许多以往从未见过的牛鬼蛇神,所以真相是他上辈子欠了段饭桶,于是段饭桶这辈子来讨债,不仅要吃穷他,还要带衰他·姜文曜默默想:现在和段饭桶划清界限还来得及么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零件厂小助理,平生最大愿望是有车有房有儿砸,目测现在基本实现了,拯救世界什么的,就留给超人和蜘蛛侠吧·“活人身上三把火你知道吧,”看姜文曜点头,段容枫决定实话实说,“太爷爷说你肩上的火很早以前就灭了,所以你的运势比常人低,总是很倒霉,现在我会尝试帮你点燃肩上的火,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放松就行了。”
姜文曜有些惊讶,肩上没火会撞鬼的传闻他也听过,没想到他过去频频倒霉居然是因为这不过人家最多是见鬼,他怎么总是丢工作或被人欺负呢·段容枫深吸口气,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阳光的照射下,他的两个掌心浮现起淡淡的金色印记。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印记,但段家知道这事的却只有他的父母和段太爷爷,连他亲爷爷都不知道,他曾问过太爷爷,为什么在他出生后就封印了他掌心的印记,又在他成年后开启,段太爷爷只是神秘地摇头,告诉他这是他的冤怨缘,过早开启会影响他的命数,也没人有那么大本事永远封印住这段前尘往事,这双印记能增强他的修为,但终究是福是祸,就看他的造化,以及这双印记刻下的是怎样的因果。
那之后,段家好好一棵苗就彻底长歪了,段容枫不再事事争先,不再力求上游,因为他有种感觉,早晚有一天,手上的印记会带他走向一条任何人都无法逆转的命运之路,他不可能承担起段家的责任,那就不要去抢其他人的风头吧。
对于段容枫从天之骄子变大饭桶这事,段家从上到下全都愁得不行,只有段太爷爷整天笑嘻嘻的,还夸段容枫做得好,做得对·面对全家人的质疑,老爷子总是拍着段容枫的肩膀猥琐地说“此子不要脸的样子很有我当年的风采”,然后全家人集体吐槽——老爷子,都说让您少听相声·渐渐地,全家人都把关注的焦点转移到同样具有天生阴阳眼的段天海身上,没了家族的希望寄托,段容枫感觉生活变得更自由,活得也更潇洒,想捉鬼时就捉鬼,不想打打杀杀就找个清静地方度假,像现在这样,他想搬出段家老宅可以随便搬,其他子孙,尤其受器重的七哥段天海和二哥段名耀就必须留在老宅坐镇,日子枯燥乏味的很。
回忆告一段落,段容枫微闭双目,双掌合十,两个印记相对,爆发出比烈日更璀璨的金光,段容枫慢慢将双手移向姜文曜的左肩,他知道这两个印记至刚至阳,普通人的肩火灭了,他用印记轻轻一拍就能燃起,但姜文曜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离得近了,段容枫只感觉炙热如火的双手仿佛伸进了冰水里,凉彻骨,却在极致的冷冽中感受到一股无法忍受的灼烧·段容枫睁开眼睛,定定地盯着姜文曜的左肩,甚至调整掌心,让左眼的天眼去看,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段容枫不死心,重新凝聚心神尝试,随着印记升温,那股诡异的冷寒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段容枫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弹飞了·幸亏趴在旁边晒太阳的阿丢反应迅速,跳起来在段容枫的背后狠狠撞了下,让他偏离了原始轨迹,不然段饭桶就要大白天上演九楼坠楼毫发无伤的惊悚戏码了。
“你……汪汪汪汪汪”阿丢担心段容枫受伤,差点就说话了,段容枫赶紧给它使眼色,阿丢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它的便宜老爹,虽然凭姜文曜对灵异事件的深入了解,应该不会太排斥一只会说话的狗,但阿丢实在不敢想象姜文曜知道它其实不是狗,有思想会说话,不吃饭也不会死这些特质后,还会不会每天都换着样给它做好吃的。
·为了好吃的,它忍·姜文曜被阿丢的叫声惊得睁开眼,这才发现段容枫脸色难看地坐在地上,头上脸上全是汗,撑着地的两只手不住颤抖,像是被人狠狠揍过。
“这是咋的了刚才不好好好的吗”姜文曜急三火四从躺椅上下来,扶着段容枫坐好,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用湿毛巾擦汗,要不是段容枫拦着,他都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没事,可能刚才操作有问题,没能点起你的肩火,还把自己震伤了·”毫无血色的嘴唇吃力地向上挑挑,段容枫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吹了一半就被急促的咳嗽打断。
那股反弹的力量好像和他掌上的印记相生相克,被弹飞的瞬间,他有种全身力量被打散的错觉,幸好缓了会儿,掌心的力量渐渐回弹,告诉他他的修为还在··段容枫心里长出口气,刚才那瞬间他还真怕自己的修为尽失,拥有过力量的人都很怕力量消失那种无力彷徨的感觉,即便他背后还有个强大的家族做支撑,也无法抵消这种无助。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姜文曜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早知点燃肩火要冒这么大风险,他说什么都不会让段饭桶尝试的,反正这么多年没火也熬过来了,他现在有稳定的工作,还有六间随便住的鬼屋,楼下车库里还有那么多段饭桶的车任他开,银行还有一百万存款,日子好的不得了,偶尔倒个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放心吧,我休息会就没事了·”看出姜文曜的担心,段容枫心里暖烘烘的,仿佛连心口的憋闷都消失了·姜文曜把他架到客厅,提出推后和校长的会面,真正抓鬼还得靠段容枫,就算自己上班也没啥影响。
段容枫却按住姜文曜拿电话的手,表示自己真的没大碍,休息一会就行了,再说中午是去吃饭,又不是去抓鬼,完全没影响·姜文曜见说服不了他,只好赌气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跑去翻冰箱看能不能弄点消火降暑的东西,万一某人是不小心晒中暑了呢·望着姜文曜忙碌的背影,段容枫无意识地张合着方才握过姜文曜的那只手,受伤后,他的掌心始终火烧火燎,难受的很,触摸到姜文曜的手时,那种难熬的感觉却消失了,这会儿手里空落落的,掌心又开始升温,不过比另一手要舒服得多。
难道小蚊子还有灭火的功能段容枫满心狐疑,费劲巴拉地站起来,趁姜文曜不注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两手紧紧扣住他的腰··一阵清凉从头到脚,段容枫舒服地呻·吟一声,享受地闭上双眼。
阿丢:“……”要死要活一秒变高·潮脸真的没问题么·姜文曜也沉默了,手里切水果的刀顿了顿,好想把后面那颗蹭来蹭去的大脑袋当西瓜切怎么破·警察叔叔会找他谈人生吗·☆、55|6.1·在姜文曜身上磨蹭半天,段容枫发现之前的不适真的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股说不出的清凉,好像在沙漠干渴了两天的人突然喝了口加冰块的可乐,爽得北都找不着了。
正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姜文曜,一抬头,就发现小蚊子举着菜刀黑着脸,应该是在琢磨一菜刀能不能把眼前这个脸皮厚的混蛋给剁碎了·段容枫吓得直缩脖子,灰溜溜逃回自己的房间。
阿丢哼哼两声,甩甩脑袋,钻到茶几底下睡大觉··中午,西装革履的段容枫带着花裤衩大拖鞋的姜文曜出现在约定饭店门前,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姜文曜终于明白为什么段饭桶宁愿顶着近四十度的高温也要穿那么一身人皮,可现在再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啊姜文曜抓抓被风吹乱的头发,犹豫着直接走进去会不会被服务员赶出来。
段容枫似乎对这种地方很熟悉,把千万豪车的钥匙甩给泊车员,带着姜文曜往里走·迎宾员看到那辆车时就知道是段家的十三公子来了,殷勤地过来开门,姜文曜作为小跟班,被酒店人员无视了个彻底。
听说校长已经在包间里等他们了,段容枫侧过身,毕恭毕敬地冲姜文曜比了个“请”,姜文曜面无表情地走到段容枫前面·招待他们的服务员抹抹脑门的冷汗,能让段家最不羁的十三公子如此恭敬的……乖乖,敢情这位才是主角也对,一般人谁敢穿成这样来他们这吃饭啊·点完菜把服务员打发出去,段容枫正襟危坐,云淡风轻地看了校长一眼,校长立刻陪着笑脸说着客套的话,等菜上齐了,校长亲自给二人倒了杯酒,这才进入正题:“二位能叫出谢璠璠的名字,想必是对我们学校的事有一定的了解了,那我也就不和两位绕圈子了。”
校长举杯,段容枫象征性抿了口,姜文曜倒是一口全干了··五星大酒店里的极品茅台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到的,得多喝几口·“学校里闹鬼的传闻我早就听说过,也亲自去老楼区看过,但从未见过学生们说的那个红衣女鬼,所以我一直以为这是学生们以讹传讹,故意把两件毫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校长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坐到他这个位置,一年到头说不上要处理多少事,每当有学生自杀或意外死亡,校园里都会流传着各种闹鬼传言,听得多了再迷信的人都变得麻木,何况他本来也不是很相信这些,直到早上,他挂断段容枫的电话后,家里就开始闹鬼,桌子椅子满天飞不说,屋子里还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笑。
亲眼所见还不信就是智商有问题了,所以校长二话不说立刻回拨了段容枫的手机·姜文曜闷着头给自己倒酒,要是让校长知道他家那鬼是段饭桶派去的,会不会掀桌子啊他得快点吃,把贵的菜全部消灭掉,省得浪费。
“昨天我们去学校看过,也问过学校里的孤魂野鬼,经他们证实,老楼区确实有一只女鬼,我想您也听说过,红衣服的鬼都特别凶”段容枫故意压低声调,做神神秘秘状,封闭的包间里适时地刮起一阵风,校长讪笑着抱起肩膀摩挲手臂。
“当然,我们这么说,想来您也不会完全相信·”段容枫话锋一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校长刚想摆手说他信,段容枫突然拿出个只有小孩巴掌大的易拉罐摆在桌上,校长和姜文曜好奇地看着,纳闷他怎么说着说着拿出这么个小东西。
段容枫挑起一边嘴角,姜文曜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每次段饭桶这么笑,就说明他要放大招了,放大招的潜台词就是他又要秀下限了……·“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让当事人亲自向您解释吧。”
段容枫说着开启易拉罐,包间里刮起不停歇的旋风,五分钟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呈现出来,校长使劲儿地揉揉眼睛,怎么凭空多了个小孩呢·小娃娃鬼被放出来后先是贪婪地看了眼桌上的美食,段容枫瞪他一眼,小娃娃鬼立刻一脸严肃地跳到校长旁边的空位上,校长受到了惊吓,噌地站起来躲到了段容枫身后,惊恐地看着那个忽视半透明状态还是很可爱的小娃娃。
“不要怕嘛”段容枫笑得一脸欠揍,推着校长把他按回座位,同时给小娃娃鬼使眼色,小娃娃鬼立刻板起脸,小大人似的把他跟段容枫说过的话又重说了一遍,不过这次,小家伙着重强调了女鬼每次出现的阴森,还时不时配合上逼真的惊悚表情,把校长吓得不停擦汗。
姜文曜把筷子都放下了——照你这么说,那还是学校么,地狱也不过如此吧·小娃娃鬼说完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可他的身子太小,从桌上看只能看到他半个小脑袋,校长咽了咽口水,好想落荒而逃啊·段容枫慢条斯理地笑着,他在等校长主动开口请他收鬼,这样他可以把价码提的高些。
没多久,段容枫的表情就裂了,因为姜文曜见小娃娃伸着脖子往桌上看太可怜,一把将小鬼抱到自己怀里,挨个菜给小娃娃鬼喂到嘴里·段公子咬牙切齿,他刚才怎么没直接把小鬼收回来呢,现在好了吧,都坐小蚊子大腿上了,还享受喂饭服务·不行,他要额外送小娃娃鬼个地狱十五日游·姜文曜哄孩子似的照顾小鬼彻底把校长震住了,校长看着乖乖坐在姜文曜怀里吃饭喝饮料的小鬼,脑筋都不会转了,好半天才颤抖着出声,说学校愿意出钱请两位去收了谢璠璠,但是有个条件,谢璠璠是跳楼后尸体失踪,这事若传出去,肯定会造成在校师生的恐慌,校长希望他们尽量低调,事后也不要大肆宣扬。
段容枫没好气地白校长一眼,校长赶紧掏出支票,写好后递过去,看段容枫没什么表情,校长赶忙表示这只是定金,事情解决之后会一次性付清尾款··谈完重点,校长随便找了个理由开溜了,开玩笑,就算桌上摆着龙肝凤胆他也没兴趣和小鬼同吃啊·没了碍眼的,段容枫原形毕露,把西装外套一脱,衬衫扣子解到胸口,抄起筷子玩命往自己嘴里塞。
小鬼看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识相地放下筷子,反正他是鬼,不吃也饿不死,还是留点给这位说不上几天没吃饭的兄弟吧··既然收了校长的定金,就得尽快搞定这单业务,饭后,段容枫和姜文曜回家换车,然后一路杀到学校。
小娃娃鬼被段容枫找借口要了回去,重新装进易拉罐里,姜文曜好奇地拿过易拉罐左看右看,他开过的易拉罐不计其数,今天还是头一回看到开启的易拉罐居然还能恢复原状。
“你是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姜文曜摆弄着易拉罐随口问着,他只记得昨晚段容枫离开过一阵,回来时给他带了碗醒酒汤。
段容枫心虚地把易拉罐拿回来,随手扔在杂物盒里,要是让小蚊子知道他昨晚回去狠狠教训了那群鬼,肯定会生气的··……·周日的校园依旧人少的可怜,两人无聊地在校园里游荡,如今摆在眼前最大的问题不是谢璠璠的鬼魂出来闹事,而是他们根本不晓得谢璠璠去了哪里,是否还会回来。
“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她这样的鬼,”段容枫像晒蔫的茄子,刚才回去换车怎么就忘了顺便换身衣服呢,“大多厉鬼只会在死亡地点附近徘徊,或是去找自己的仇家复仇,而后在仇家附近游荡,可你说谢璠璠一个跳楼自杀的鬼能跑到哪去总不会是去找当初卖巫毒娃娃给她的店主报仇吧”·谢璠璠这么大个人,肯定也晓得普通店里买的巫毒娃娃靠不住,考试前非要买一个带在身上无非是找个心理慰藉。
段容枫始终觉得考试失败不是谢璠璠跳楼的主导因素,和男友分手才是重点··可还是那句话,事情过去这么久,谢璠璠若想找前男友复仇,那男的早玩完了,何况根本没人知道谢璠璠的男友是谁,他们总不能拿着谢璠璠的照片挨家挨户去调查吧。
对方那么神秘,应该本来也没打算让谢璠璠身边的人记住他,想把他挖出来就更难了··“谢璠璠的室友不是说有合影吗,咱们可以联系谢璠璠的父母,索要那张照片。”
姜文曜昨天就觉得合影上的男人是整件事的关键,也许谢璠璠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份夭折的感情才会诈尸,最终变成厉鬼··说起厉鬼……姜文曜灵光一闪,急忙拉住段容枫,段容枫不解地转头看他,姜文曜想了想,指指路边正在营业的奶茶店,段容枫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姜文曜冲进去,点了两杯加冰的奶茶。
找了张偏僻的桌子坐好,姜文曜终于组织好语言,左右看看附近没人,其他桌也都是在看书学习的学生,姜文曜探了探身子,小小声地说:“你不是说厉鬼都是杀过人的吗”·段容枫一口气喝掉半杯奶茶,才感觉燥热退下去一点,冲姜文曜点点头。
驱鬼界对鬼类划分很严格,厉鬼是指怨气难以消散,杀人泄愤的鬼,被虐杀或横死的人死后怨气比其他鬼要重,被称为怨魂,如果不能消化这股怨气,就非常有可能杀人成为厉鬼。
通过昨晚对群鬼的审问,段容枫基本确定谢璠璠已经化为厉鬼……难道她已经杀过人了刚消下去的汗又冒了出来,段容枫急忙掏手机给校长打电话,确认这一年来学校里所有的死亡事件,趁校长整理资料的时候又给霍明亮去了个电话,让他在全市范围内汇总一年来可疑的死亡案件,尤其死亡对象是男人的。
和毫无牵绊的学生比,前男友被杀的可能要大得多··很快,校长的电话回过来,从谢璠璠跳楼至今,学校共有三例学生死亡事件,一个是在校外车祸死亡,两例自杀。
段容枫详细看过校长传过来的档案,认为这三起案件都没有问题,应该和谢璠璠无关··霍明亮那边的调查就慢了许多,他们队最近又接了个大案,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帮他大面积撒网找资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一会半会能有结果的。
段容枫也不指望霍明亮能马上找到线索,排除了学校,前男友基本已经早死早投胎了·现在唯一的希望是通过警方找出前男友的可能人选,然后以他的死亡地点展开搜索,希望能尽快找到化为厉鬼,随时会杀人的谢璠璠。
“他们说过,谢璠璠很不待见那群工人的亡魂·”咬着吸管的姜文曜突然开口,段容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他们”是指那群鬼,昨晚群鬼也和他说过这个情况,却不晓得是为什么。
“走,去老楼看看·”姜文曜说走就走,段容枫哀嚎一声,窜到吧台又点了几杯冰饮料才不情不愿地跟出来··翻过围墙,姜文曜径直来到倒塌的老楼废墟,段容枫边喝冰水边凑过来,发现姜文曜正蹲在瓦砾上头翻找着什么。
“谢璠璠死后诈尸,再出现却变成了鬼,她的尸体哪去了”姜文曜紧锁眉头,顶着大太阳四处制造灰尘·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他就是觉得这座楼的倒塌和谢璠璠由僵尸变成鬼有分不开的关系。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你记不记得王壮说过,校方听说这里闹鬼后曾搜索过,在废墟上找到一个巫毒娃娃·”段容枫的声音就像他喝下去的冰水,冷冰冰的,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个可能,一个让他浑身发寒的可能。
姜文曜点头,段容枫立即向校长求证,得到肯定答复·不过当时参与搜索的人都觉得在死过人的地方捡到个很邪门的小玩意,留着也是个麻烦,所以当场就给烧了。
校长回忆说那个巫毒娃娃通体血红,不知道原本就是那个颜色,还是被工人的血染成那样的··“那个巫毒娃娃是谢璠璠的·”听完段容枫的转述,姜文曜肯定地说,段容枫也这么认为,再次给霍明亮打了电话。
彼时,霍明亮刚开完会,正准备喝口水帮段容枫调资料,看到来电显示,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在挂断和接通间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起来··“我和小蚊子可能找到个凶案现场,你看你们局里能不能抽掉几个技术人员给我。”
段容枫没像往常那样调侃几句,正经的语气听得霍明亮直愣神,直到段容枫又重复一遍才反应过来·外勤人员忙,技术科相对清闲点,霍明亮过去叫了两个人,想想觉得不放心,嘱咐刘辛扬案子有任何情况及时向他汇报,他带着两个技术人员亲自杀到学校。
“你们说去年跳楼后失踪的女生尸体就在这堆废墟里”霍明亮眼珠子瞪得溜圆,要不是头上阳光正好,他甚至要以为对面的两人在说梦话。
“现在还不能确定,先让技术人员试试看吧·”段容枫拉起还在到处翻的姜文曜,示意两个技术人员取样·技术人员对这种工作驾轻就熟,打开专业工具开始搜寻。
“我说你俩是不是疯了”不客气地拿起段容枫放到一旁的冰镇饮料,霍明亮边喝边喘粗气,“你们自己看看这片废墟有多大,想把这里所有的泥土全做化验根本不可能就算这里真有一具尸体,随机取样撞上的概率也微乎其微再说楼塌压死人是有警方处理善后的,那么多双眼睛难道看不到里面还有一具尸体吗”·“如果尸体被磨碎了,或者根本就是骨灰呢”姜文曜用平板地声音说着让人汗毛倒竖的话,霍明亮惊讶地连饮料都顾不上喝,跑过去交代两个技术人员一定要多取几个样本做对比。
“也许不用这么麻烦·”段容枫静静地看着技术人员在废墟上忙碌,眸子暗了暗·在所有人望过来的时候牵起姜文曜的手走过去,两只左手交叠,那一刻,段容枫和姜文曜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尸体。
☆、56|6.1·“在那儿”段容枫和姜文曜异口同声,霍明亮虽然不明白这俩人咋突然和尸体互通有无,但仍指挥着技术人员去相应地点进行检测。
那是一片靠近楼体边缘的碎石堆,技术人员先是搓了点水泥渣做对比,然后又敲碎两块比较整的砖头,脸色瞬间难看得像见了鬼··“霍队,咱们带来的设备比较简陋,无法做到精准检验,不过从目前得出的数据看,这里确实有一具尸体。”
技术人员大范围画了个圈,霍明亮的脸也黑了,难不成要把整栋楼都搬回去,寻找尸体的碎渣·“以你俩站的位置为中心,两米为半径搜寻就行。”
姜文曜凉凉地说,两个技术人员立刻跳起来,原来他们正站在尸体上·五个大老爷们从白天忙到半夜三更,才算把需要带回警局的砖头瓦块清理出来,段容枫他们仨只是喘得厉害点,平时严重缺乏锻炼的两位技术人员可惨了,背靠背坐在地上,任由霍明亮怎么拽都站不起来,两只手抖得像帕金森后遗症。
“这里有一具零碎的尸体,还死过几个工人,全都是非正常死亡,怨魂难散啊”段容枫用标准的神棍骗钱语气烘托夜半的惊悚气氛,两个技术人员打个哆嗦,疑神疑鬼到处看,段容枫悄悄捻捻手指头,远处飘过去个白花花的人影,又捻一下,又飘过去一个。
“霍,霍队,这,这里有鬼啊”技术人员甲上下牙打架,求助地望向霍明亮,霍明亮也看到那俩飘着走的影子了,不过他也注意到段某人的小动作,所以一联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恨恨地瞪对方一眼,霍明亮装出一副“是啊这里有鬼我也好怕怕”的表情,忽悠着俩人赶紧离开这里··要带回警局的砖石有几百斤,装了四个编织袋,霍明亮开来的警车根本放不下,段容枫大方地把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让老霍天亮前再停回原位,别影响他们按时回家就成。
“老楼区不会真的有鬼吧”临走前,霍明亮趴在段容枫耳边小声询问着,段容枫挑起半边眉毛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没鬼他会闲得放着大周末不过,跑来顶着暴晒搬砖头瞧这一身脏的,流汗都冲出泥道道了·“尸体运走了,谢璠璠也不在,咱们还回去干嘛”回去的路上,姜文曜疲惫地打着哈气,他可是要上班的人,再不睡明天就该闭着眼睛工作了。
“谢璠璠不在,那些工人应该还在,我就不信他们不知道楼里为什么会出现死人·”段容枫微闭着眼,浑身散发着冷硬的气场,像是即将上战场大杀四方的将军。
姜文曜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这样的段饭桶在星月之光的映衬下,蛮帅的嘛·万幸,段公子这回帅过了三秒,一路上,他都保持着这份冰美人的气质,看的姜文曜都不困了。
走到围墙外,段容枫拦住想跳墙的姜文曜,拿出一张搜鬼符扔到半空,符纸自燃成明黄色火焰,在空中载浮载沉,摇曳的格外璀璨·工人的亡魂惧怕谢璠璠,被赶出老楼区后就再没回来过,他们想找到那群工人就得扩大搜索范围。
“干嘛不多用几张符纸”姜文曜想起春游时,段饭桶得知王壮几人被饿死鬼追,一撒手就是十几张搜鬼符,那场面多壮观,效率也高··段容枫无奈地看他一眼:“你也不想明天学校里又流传出新的闹鬼传闻吧”学校不比深山,干什么都得谨慎些,万一被哪个起夜的学生看到满院子飞火光,还不吓死人啊再说那群工人的魂魄没有攻击力,也不会伤人,他们大可以用一整晚的时间慢慢找。
·姜文曜尴尬地挠头,缺觉影响智商这事看来是真的,他的脑子都成浆糊了··搜鬼符在离地两米左右的地方慢悠悠飘着,段容枫开启阴阳眼,领着睁眼也跟睡着差不多的姜文曜跟在后头,路上偶遇几只游荡的亡魂,全被段公子顺手超度了。
凌晨两点半,段容枫有些着急,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他们再想找到工人的鬼魂就更难了·看看昏昏欲睡的姜文曜,段容枫伸手在火团上拍了拍,搜鬼符像打了鸡血似的窜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姜文曜揉揉眼睛,还以为有突发状况发生,可瞪大眼睛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半个人影,瞌睡虫再度爬出来,那双黑亮亮的眸子又眯缝起来了··段容枫心疼地摸摸对方点来点去的脑袋,感叹手感真是不错,四处看看,前面不远正好有个小凉亭,里面有石桌石凳,段容枫牵着姜文曜走过去,姜文曜屁股贴到石凳上,人就跟没魂了似的,软塌塌趴在石桌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他昨晚的醉酒还没全醒呢·段容枫本想把那件差点捂死他的西装垫到石凳上,一回头,姜文曜已经睡死了··“……”段容枫只好把西装盖在他身上,今晚气温适宜没有风,在外头睡一宿应该不会生病。
安顿好姜文曜,段容枫单手托着下巴到处打量,凉亭外面是个人工湖,湖上有座古色古香的拱桥,要是再摆上两个小人打把伞,妥妥的白蛇与许仙啊段容枫正满脑子风花雪月,眼角突然瞥见拱桥上真的出现了个人,还撑着把伞段容枫一惊,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人全身包裹在黑夜里,从段容枫这个角度看上去雾蒙蒙的,黑色的伞压得很低,挡住了他的脸,段容枫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对视片刻,段容枫在左眼上点了点,关上左眼的阴阳眼,发现依然能看见那人,也就是说,对方并不是鬼··不是鬼,那就是个人到底哪个家伙这么大胆子,敢在大半夜穿成这德行跑来属阴的湖中桥上生怕招不来鬼么·段容枫看了姜文曜一眼,感觉把他放在凉亭应该没什么危险,就准备起身去看看大半夜打算的人到底要干嘛,一抬头——嗬人呢·段容枫冲出凉亭到处找也没再见到那人的身影,那座桥足有十多米,当时那人正站在桥中间,不管从那边下桥都要走七八步,怎么可能转瞬就不见了难道是掉湖里了更不可能啊,那么大的人掉湖里,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水声,可他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回忆着那人从出现到消失,以及那及其诡异的打扮,段容枫目光凛然,看来那人是针对他们而来的,只是不知是哪个世家门派来探风的,还是邪修那脉来找茬的··打黑伞的男人无影无踪,段容枫不敢把姜文曜一个人留在凉亭里,只好放弃寻找,略带不安地坐回石凳,思忖着他们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到底是谁对他们的行踪如此了解,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被他看到的·正想着,眼前火光一闪,段容枫猛地回神,原来是搜鬼符回来了。
工人的魂魄找到了·段容枫推了推姜文曜,姜文曜哼哼两声,枕着另一条胳膊继续睡,段容枫没办法,一把将人抱起来,跟着搜鬼符一溜小跑··……·姜文曜正在做梦,梦里,他站在无边的虚无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他却知道脚下是不断波动的水纹,而眼前,有个同样黑漆漆的人。
他看不见那人的样子,但感觉得出对方没有恶意·两人就这么沉默无言地对视着,谁也看不见谁,却都在彼此的眼里··忽然,姜文曜感觉对面的人影动了动,他仿佛听到对方幽幽地叹了口气,再去“看”,发现已经找不到那人在哪儿了。
心里升起淡淡的失落,姜文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一个亲密的老友远去,再见不知何时·脚下的水面波纹大了些,随着黑暗一波又一波袭向姜文曜,姜文曜觉得很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蹲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脚下。
漆黑的水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和周围的空旷相比,那点能被看见的波纹显得格外可爱·姜文曜静静看着,嘴角莫名挑起,伸出手想触摸脚下的水纹,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突然映在水面上。
姜文曜眨眨眼,再眨眨眼,后知后觉地跳起来,妈呀一声,疼痛传来··“小蚊子小蚊子,摔坏没有咋的了,睡毛楞了啊”段容枫没被眼前的群鬼吓到,却被姜文曜吓了得不轻,他抱得好好的,小蚊子甚至舒服得笑了,怎么毫无预兆就跟触电般从他臂弯里扑腾出去了呢·幸好屁股先着地,要是脑袋尤其脸部先着地……段容枫想想就觉得疼,昨儿他刚亲身体验过一把脸着地的滋味。
姜文曜吭哧着站起来,迷糊地看看段容枫,再看看身后……还真有张惨白惨白的大鬼脸姜文曜噌地跳起半米高,以前所未有的伶俐绕到段容枫身后,见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梦想照进现实”,丫的你就不能美个容再出来见人吗视觉刺激吓死人啊·鬼也被姜文曜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戳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旁边有棵粗壮的老榆树,鬼飘到树后头,时不时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姜文曜和段容枫的互动··这俩人,有问题啊·看到树后冒出半颗鬼脑袋的姜文曜:“……”哥们你这样更吓人好吗·幸好没大头朝下挂在树上。
“他是谁啊”拍走借检查为名吃豆腐的狼爪,姜文曜指指树后的仁兄,鬼发现姜文曜不怕他了,脸蛋红了红,腼腆地冲他招招手算打招呼,萌的一塌糊涂。
姜文曜:“……”可是看看那张脸还是好出戏啊·“他就是那批被老楼压死的工人之一·”段容枫故作严肃地咳嗽两声,威严地转身冲那只鬼招手,鬼从树后飘出来,停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两只脚别着,手死死抓着衣角,低着脑袋偶尔抬起眼睛偷瞄两人。
他还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比电影明星都好看·“不是说压死了好几个么,怎么就找到他一个”姜文曜仔细打量着对方,这只鬼一看就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娇羞的神态像个大姑娘。
沉默半天也不知该问对方什么,只好把话头扔给段容枫·段容枫摊摊手,满脸无奈:“搜鬼符找到他们的时候,他被那几个工人的魂魄欺负得都不像样了,我怕他被打废了就把他救了,其他鬼魂趁这工夫跑没影了,我已经让搜鬼符去找了。”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姜文曜立即抓住重点,按理说工地上的工人对年纪小的工友都比较照顾,偶尔几个凶点的也就是指挥着小孩儿多干点活,没听说几个人合起火来欺负小不点的。
看这只鬼的腼腆样就知道他生前什么样,这种人很难与人为敌,至少姜文曜想不出得多坏的心肠能狠得下心欺负这种乖小孩··“他们,他们说是我害了他们……”男孩无措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但他始终相信自己做的没有错。
“难道是你把楼炸塌了”段容枫纳闷了,几个工人死于老楼倒塌,怎么能怪在这个小工人身上··“没有没有”男孩惊恐地摆手,姜文曜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肩上的手传递给他安定的力量,男孩稳定心神,感激地冲姜文曜笑笑,姜文曜也回以他个柔和的笑容··段容枫挑起眉梢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既是别扭又是惊诧·别扭的是小蚊子从来没这么安慰过他,凭什么差别待遇啊惊诧的是小蚊子居然能碰到这只鬼·工人横死,魂魄自然而然带着怨气,想要显形也比普通的亡魂容易些,但这不意味人们看得见就摸得着,小蚊子就算有天眼加持也不该能触摸鬼魂啊·段容枫暗地里攥了攥拳头,下次回段家老宅,他就是用钳子也要撬开太爷爷的嘴,问出小蚊子身上的秘密·“去年工程开始前有个男人找到我们工头,让他翻新老楼的时候往里加点东西。
我们几个跟了工头好几年的人一开始都不同意,可那男人给了工头一大笔钱,还应承以后多给工头介绍大生意,工头就点头了,其他工人也同意了,我不干,他们还打我……”男孩抹抹眼泪,满脸都是委屈。
“那男人让工头加什么”段容枫和姜文曜异口同声··“……一具尸体·”·☆、57|6.2·对于男孩的话,段容枫和姜文曜并不意外,虽然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他们基本确定那具尸体就是谢璠璠的。
可吩咐工头埋尸的人是谁,对方为什么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把失踪的尸体送到学校来·“我觉得他们这么做是不对的,就算人不是我们杀的,那也是一条人命的,怎么能不声不响埋到楼里”男孩说这话的时候鼓着腮帮子,两只手攥成紧紧的拳头,脸上全是愤怒。
可那群工人当时被钱财冲昏了头脑,昧着良心也要赚这笔不义之财,男孩说要报警,工头还威胁说要把他一块干掉,反正埋一具尸体也是埋,两具也是埋,费不了多少工夫。
男孩怕了,只好附和着说愿意干,并收下工头硬塞给他的钱··男孩明白,这是买他闭嘴的钱,如果他有一点反常,这笔钱就是他的要命钱··“那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儿,可好看了,”男孩脸上又现出红晕,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穿着吊带睡衣,头发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土,我猜送她来的那个男人是从哪里把她挖出来的。”
出于愧疚和无奈,施工前的那个晚上,他陪了女尸一宿,天放亮的时候才发现她手里捏着个巫毒娃娃,男孩想着他救不了女孩的尸体,就把她唯一的遗物偷偷留下来,准备找机会把它埋个好地方,不用像尸体那样被封在教学楼里。
“我们只是翻新老楼,并不是要盖房子,没办法把尸体整个砌进墙里或地里,工头也不知从哪弄来的强酸,把尸体溶了,再把骨头杂碎,混在水泥里,抹到墙上·”男孩半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段容枫和姜文曜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谁都没想到他们处理尸体的方法居然如此令人发指,怪不得老楼倒塌后,警方没有找到谢璠璠的尸骨。
老楼翻新时本来就很少有人往这边走,当时又赶上是暑假,因此他们大白天瞎折腾也没引起任何人怀疑,工人们成功地把谢璠璠毁尸灭迹·几天后,那男人又来一次,听他和工头的对话,应该是询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工头把他的手段说了遍,男人满意地频频点头,再给工头几沓钱,这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正式结束。
那之后,工地正常施工,因为并不是所有工人都知道这事,所以发了财的几个工人也不敢大肆声张,只有男孩满心愧疚,整夜整夜做噩梦·等到休息日,男孩带着巫毒娃娃,想找个离学校远点的地方埋,没想到却被工头发现了,工头把他臭骂一顿,抢走巫毒娃娃,把它埋在需要修补的破旧台阶里。
“可能这事让工头他们对我起了疑心,怀疑我会把他们做过的事捅出去,所以他们总是时不时找茬欺负我,最后再小声警告我如果敢乱来,他们就把我杀了,以同样的手段处理,我,我怕极了,就保证说我绝对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再说尸体都处理干净了,说出去谁会相信啊,他们这才放过我,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然我早就被他们弄死了。”
男孩表情有些扭曲,那段时间是他内心最挣扎的时期,既受良心的折磨,又要时刻提防这群红了眼的工人·工头下面有三个班,参与这件事的工人都是同一班,如果趁另两班人休息的时候几个大老爷们想弄死他一个,简直易如反掌。
“那天是我们班单独作业,工头又提起这事,他们就开始说我,甚至还想揍我,可没等他们动手,楼突然塌了,我们所有人都被埋在里面·你们不知道,我被埋在砖石里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我以为噩梦终于结束,可以彻底解脱了,呵呵,我真是太天真了,我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鬼魂,我死了也无法远离那群恶魔,为什么我们没有下地狱,我们都应该下地狱的”男孩痛苦地蹲在地上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段容枫和姜文曜面面相觑,都不晓得该怎么劝慰对方。
看来只有尽快找出那群工人,让男孩知道真正做错事的不是他,放下心结去轮回才能摆脱整件事对他的影响··段容枫拍拍男孩的肩膀,狠着心继续问他们死后的情况。
男孩抽噎着继续讲述·他们死后在老楼区徘徊了很久,可能因为阳寿未尽,并没有鬼差来带他们走,他们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大概半年后,老楼区来了个红衣女鬼,男孩一眼就认出是那具尸体。
女鬼的气息让他赶到害怕,但内心的愧疚却让他忍不住靠近对方,想要弥补生前的错·其他工人也认出女鬼,认为是男孩拿了她的巫毒娃娃才会导致她冤魂不散,所以在被女鬼一而再驱赶欺压后,工人们也变本加厉欺压男孩,要不是鬼没办法杀鬼,他们早就把男孩杀死一次又一次了。
“你还记得把尸体交给你们的男人长什么样吗”就算破案抓凶手这事不归他管,段容枫也要把这个罪魁祸首找出来,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狠毒的心肠这得是多大仇才能把安葬的尸体挖出来,连个全尸都不留再者,谢璠璠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失踪的,也许同样可以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找出答案。
·让段容枫和姜文曜失望的是,男孩摇了摇头:“男人第一次来找工头的时候我没注意,就记得他带了个大大的草帽,那天特别热,大街上不少人都那么打扮,我也没当回事。
后面那次他也是差不多的打扮,我特意往他脸上看了眼,才发现他戴着墨镜和口罩,我想离近点,就被工头给骂了·”那时候工头已经在防备他,自然不可能让他看到大金主的真颜,“不过既然他许诺以后给工头介绍大工程,那工头肯定知道他是谁吧。”
段容枫胡乱安慰几句,把他收进装小娃娃鬼的易拉罐,等事情结束后再统一超度,姜文曜没再关注他怎么关注,满脑子都是对那几个工人禽兽不如行为的愤慨,即使他们变成了鬼,姜文曜仍旧想把他们碎尸万段·“搜鬼符怎么还没回来”姜文曜在附近转了转,做贼似的在男生宿舍楼外面拿了把八成没人要的破拖布,把拖布杆拔下来抡了抡,对手感非常满意。
段容枫缩缩脖子,他怎么觉得小蚊子要去和黑涩会火拼呢·“咳咳,你听我说,”段容枫像面对劫匪般举着双手,小心翼翼靠近姜文曜,这会儿正是小蚊子火气大的时候,他可不想替那几个人渣挨顿棍子烧肉,“那几个小子活着的时候能干出这种事,还打算杀同伴灭口,说明他们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就算没成恶鬼,也绝对比普通人要凶,待会儿找到他们让我处理,你在旁边替我掠阵。”
姜文曜凉飕飕瞟他一眼,右手的棍子在左手心里拍了拍,段容枫噤声了··小蚊子能触摸到鬼,但这根棍子应该打不到鬼吧等会让小蚊子发泄发泄,就当抽风了。
两人又等了十多分钟,搜鬼符终于晃晃悠悠飘回来了,姜文曜恶狠狠瞪着半空的搜鬼符,段容枫感觉那团火像是抖了抖,没等他吩咐就转身往来路上飘··段容枫:“……”·姜文曜杀气腾腾地跟上去,段容枫也只好蔫头蔫脑地随着,走了半个钟头,在学校北门的小树林里发现了那群鬼。
“是你们把谢璠璠的尸体埋进老楼的”姜文曜低气压全开,段容枫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握着符纸眼巴巴在旁边观察着,只要群鬼敢乱来,他就放大招,这种鬼,退他两层皮都不冤枉,下地府也是油锅里滚三滚的货。
工人们的鬼魂并不是显形状态,所以姜文曜突然对着他们说话,他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半晌,一个四十多岁,面相较凶的男鬼啐了口,骂骂咧咧地念叨:“妈的,肯定是海子那臭小子把咱哥几个卖了当时就不该手软,直接收拾了就没这么多破事了”·“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姜文曜微微扬头,目中的寒光犹如实质,段容枫抖了抖,他还是第一次见小蚊子这样。
太可怕了·“妈的,是老子干的你能怎么地”工头指着姜文曜的鼻子打算开骂,姜文曜直接一棍子抡上去,正抽到工头伸直的胳膊上,工头惨叫一声,捂着胳膊退后好几步,被其他工人扶住。
段容枫惊呆了——这这这那根棍子是金箍棒么为毛能打到鬼·这几个工人生前就是打架闹事的好手,如今变成了鬼更是肆无忌惮,看老大挨了打,其他人纷纷抡着拳头冲上来,嘴里骂着朝姜文曜脆弱的地方下死手。
不是他们习惯赤手空拳,而是死后的他们没本事接触实体,想掰树枝当武器都不行,只能用拳头··段容枫看这么多鬼欺负姜文曜一个,立刻想过来帮忙,姜文曜大吼一声,抽飞跑在最前面的工人,扭头让段容枫老实儿在原地呆着。
呆着就呆着吧段容枫默默把迈出去的脚又缩回来·小蚊子的拳脚功夫相当给力,对付这几个打架范儿的鬼,肯定没问题··迎着群鬼的进攻,姜文曜后退几步,把他们带到贯穿树林的小径上,这里相对空旷,棍子这种长兵器能发挥作用。
一只鬼挥着拳头打向姜文曜的脸颊,姜文曜看都不看,空着的左手劲道十足地一击,打中对方的肚子,那只鬼痛嚎着蹲下去,半天站不起来·另个鬼以为机会来了,从后面发动偷袭,姜文曜棍子拄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踢,连带着偷袭的家伙,三只鬼全被踹了出去。
一眨眼,群鬼被揍了个遍,姜文曜提着棍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进树林”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群里立刻手脚并用爬到密林了,这里两步就有一棵树,棍子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姜文曜维持着原来的速度走过去,经过段容枫时突然提膝盖,双手握住棍子在大腿上一压,咔嚓,棍子变成两截··段容枫立马鼓掌,把手笼成喇叭状大喊:“小蚊子太机智了小蚊子太帅了小蚊子小蚊子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姜文曜踢到个枯萎的树杈,差点绊倒··群鬼幽怨且恶狠狠地瞪着段容枫——这么严肃的时刻请你闭嘴好吗·虽然武器制约解除,群鬼还是很快找出钳制姜文曜的办法:他们可以穿过树木,环境对他们毫无影响,姜文曜想击打他们却必须绕过树,只要他们用树干做掩护,或者飞到树上,姜文曜就没办法再打到他们。
工头率先飘到树上,下一秒胸口挨了重重一拳,身体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坠落··段容枫蹲在树杈上笑得那叫个得瑟,伸着大拇指指着自己鼻子牛气冲天地说:“靠,真以为你段爷爷是死的啊让你开外挂让你上树小蚊子,这里有一个,往死里揍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算我的”··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摔下去的几秒里,工头瞪着恍如死不瞑目的眼睛思考着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生命题:这孙子啥时候上树的·姜文曜也没客气,两步跨到工头这边,两臂齐齐举起再狠狠落下,把尚未落地的工头直接砸进了地里。
其他工人被这气势吓得忘了反击,姜文曜紧走几步,每人赏了两棍子,所有鬼哎呦着瘫在地上,这回连飘都飘不起来了··段容枫从树上跳下来,掐着腰得意洋洋地踩在一只鬼的胸口,这只鬼猛地吸了几口气,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又像放了块烧红的烙铁,快把他的胸膛穿透了。
没再理会这些虾兵蟹将,段容枫来到还在坑里的工头跟前,蹲下敲了敲工头的脑袋·工头惨叫,段容枫吹了声口哨:“能叫这么大声,看来伤得不太重嘛”·姜文曜拍拍他,段容枫赶忙站起来躲到一边,只见小蚊子活动着脚腕,然后像足球运动员射点球那样,一脚把工头从坑里踢出来,撞向斜后方三米远处的树干。
·段容枫高喊着“漂亮”,脚下跟踩了滑板似的瞬移过去,把一张符纸贴到树干上,于是工头硬生生撞到树上,吭的一声,两眼一翻,厥过去了。
“嘿嘿嘿,欺负你爷爷我没见过世面是吧,爷爷捉了二十多年的鬼也没听说鬼还有晕厥技能呢”段容枫在工头脸上狠狠拍了几巴掌,“说你呢,赶紧给我起来,不然今晚就把你当世界杯过了”·工头听了一咕噜爬起来,结果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势,疼得呲牙咧嘴,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问你,那具女尸是不是一个男人交给你的”段容枫抱着肩膀,脸上的戏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威严·走过来的姜文曜看到他换上这张正经脸,同样的问话咽回了肚子里。
“是,是的”工头忙不迭点头,眼睛贼溜溜地在段容枫和姜文曜身上游走·这俩人从打扮到出手都不像法师啊,咋就把他们哥几个打得这么惨·“你认识他”段容枫抬手在工头脑袋上敲了一下,工头抱着脑袋哀嚎连连,边使劲摇头,带着哭腔回话:“不,不认识”·段容枫和姜文曜互看一眼,同时皱眉,如果工头也不晓得那男人是谁,岂不是就调查不下去了·“他不是答应给你们介绍大工程吗你不认识他怎么会相信他”段容枫显然不怎么相信对方的话,像这种混了几十年社会的老油条,不可能咬看不见的饵。
“他他他……”工头一紧张还结巴了,段容枫又给他一下,他才捋直自己的舌头,“他当着我的面打了几个电话,十几分钟后就有个和我合作过很多次的包工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吩咐把城郊即将动工的别墅项目交给我们做,所以我相信他确实能给我介绍大工程”·“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段容枫对这个问题没抱希望,没想到工头这次却点了头:“我见过他的长相,我知道”·☆、58|6.2·“我看他是大老板,整明白他是谁不是也多个来钱的保障嘛”工头腆着脸笑笑,被段容枫瞪了一眼老实了,“再说了,我替他干那事整不好是要坐牢的,真要是被警察发现我在楼里藏了具尸体,肯定得问我那是谁,我说不上来,也说不清是谁把尸体给我的,那万一把我当凶手枪毙了咋办”·段容枫嘴角抽了抽,要是让霍明亮听到这番话,呵呵……·“说说那人长什么样,详细点”段容枫拿出手机,按照工头的形容点来画去,姜文曜好奇凑过来一看,哟,是手机软件太智能啊还是段饭桶才华无限啊,这人画的,挺像个人嘛·段容枫冲姜文曜抛了个媚眼,然后冷硬地把手机递过去让工头看像不像,工头缩着肩膀横看竖看了半天,茫然地抬起脸,弱弱地问了一句:“您,您画这人和我说的有关系吗”·段容枫:“……”·姜文曜嘴角抖了抖,实在没忍住,整个人跟过电似的抖来抖去。
“重新来”段容枫那颗傲娇的心受到了致命打击,拿回手机把先前画的全部删掉,让工头细致描述那人的每个五官,画好一部分就让工头看,工头点头再继续往下画。
“哎呦,我就躲在角落远远望了那么一眼,哪能看那么清楚啊”工头被问得抓狂了,就算两次都是坦然面对面,他也不可能记得清那人眉毛有多少根,嘴唇上有多少纹路吧·“他第一次去肯定是自己开车吧”段容枫还在低头和手机绘画软件做斗争,姜文曜适时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人要搬运谢璠璠的尸体肯定不会打车或让别人开车,如果他开的是自己的车,只要有车牌号就能找出那人的身份。
“是,他两次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不过他把车牌摘掉了,我估摸着是怕被人看到,进校园以后给摘了·”工头苦着一张脸,真让他看到车牌又怎样,他又没有渠道通过车牌查找车主,所以就算那人没摘车牌,他也不会刻意去记那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这回呢”段容枫虎着脸再把手机递过去,这次工头很快点头:“像了像了,鼻子再高点,下巴没有这么尖,对对,这块再往外点……基本就是他了”工头激动地一拍大腿,段容枫拧着眉毛看了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怎么觉得这人这么眼熟呢”·画像显示对方是个长相不算帅,但很有魅力的男人,年纪三十上下,姜文曜探头看了眼,越看越觉得这种人属于扔人堆里立马消失不见的类型,他得天天见面才能记住。
工头看他俩看画像看的那么认真,朝旁边站成一排的群鬼小幅度招手,众鬼会意,轻手轻脚准备开溜,还没走到树林变成,一根手臂长短的棍子丢过来,正砸在工头脑袋上,把工头砸得“吭”一声,脸摔进地里,俩人帮忙拽着才拔萝卜般拔出来。
“我让你走了吗”段容枫杀气十足的眼神扫过去,群鬼赶紧抱头蹲在树底下,工头最惨,脑袋上肿了个大包,抱头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大包,疼得眼泪快掉下来了。
段容枫没好气地过去挨个赏了两脚,一只鬼贴张符纸,把他们送去地狱偿还生前欠下的孽债··搞定这些,段容枫看看亮起的天,拉起姜文曜往校外走:“老霍应该把车送回来了,咱先回去睡觉,我把图像传给老霍了,让他想办法找人。”
说到睡觉,姜文曜当时就困得眼睛睁不开了,上车就开始睡,连最后被段容枫抱上楼都不知道·要不是看他偶尔皱眉动动,段容枫以为他又晕过去了呢··把姜文曜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段容枫把狗窝里睡得昏天黑地的阿丢拎出来,阿丢四只小短腿拼命划拉,还是被段公子拎去了隔壁卧室。
“擦,你就不能用点温柔的方式叫我起床吗”房门一关,隔音符一画,阿丢立刻凶相毕露,呲着牙凶狠地冲段容枫挥舞爪子,段容枫没理它这套,调出画像,把手机扔到阿丢前面。
阿丢气哼哼地呼气,边低头瞄了眼手机上的男人··“哟,这哥们挺眼熟的,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阿丢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瞪得溜圆,可它最近日子过得太悠闲,脑子迟钝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在哪见过。
“我要是想起来在哪见过就不用问你了”段容枫没好气地在狗脑袋上拍一巴掌,捡回手机给画像上的男人相面·他和阿丢都觉得这人眼熟,说明他们确实见过,而且见面原因九成九和灵异有关,要知道他只有驱鬼时才会带上阿丢,平时花天酒地的谁会带条狗,还是条毫无品相而言的土狗。
·咳咳,扯远了,他从来没出去花天酒地过·阿丢被这下糊到地上,差点把狗牙磕掉了,若是以前阿丢早跳起来和段容枫世界大战了,今天却好像被那巴掌打通了经脉,脑子里混乱的一团突然就顺畅了:“我想起来了,咱确实见过他”·段容枫挑着半边眉毛没好气地瞪它——想起来还不赶紧说·“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你爸派你去江南处理小镇闹鬼的事”阿丢跳到沙发扶手上,直视着段公子的眼睛。
段容枫点头,这几年饭桶名声叫响了,他很少再被派去外地捉鬼,去年实在是家里没人,他爸不得不把他打发过去·那只是一宗很普通的怨魂闹事,他三两下就解决了,可他愣是磨蹭了大半个月才回来,剩下的时间都被他花在江南水乡的大好风景和各色美食上了。
“当时你爸通知你过去,你就迫不及待收拾行李,本地的委托你连理都不理,后来那人把你堵在机场,说他被厉鬼缠身,可咱们没在他身上发现鬼气,很可能是他自己疑神疑鬼,所以你就给了他一张符纸叠的护身符,让他等你回来再说,那之后这人再也没联系过你,你光顾着在江南玩,就把这事彻底忘了。”
阿丢说着抛给段公子一个鄙视加嫌弃的眼神,它怎么就跟了这么个没责任心的主子枉费它被当成行李托运了几个钟头,结果正事没三分钟搞定,剩下就是被某个没良心的家伙扔在酒店里,那半个多月,客房的电视遥控器被它按坏六个·可见它都无聊成什么样了。
阿丢这么一说,段容枫也想起来了,去年夏天有个男人不知从哪得到他的电话,一天八遍的打,语无伦次的连句话都说不清楚·那时候他就想赶紧上飞机,免得段家其他子孙回来就轮不到他出公差了,所以想都没想把这单生意踢给了裘五。
好巧不巧裘五也要去外地处理件急事,没顾上他,男人急了,把拎着行李美滋滋等飞机的段容枫堵在机场··人家都找上门了,段公子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详细问了问闹鬼的经过,男人颠三倒四讲了半个钟头,段容枫才勉强听明白,男人每晚都会梦到个红衣女鬼来索命,段容枫用阴阳眼看了看,男人身上并没有被鬼缠的气息,再结合男人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怀疑这人是有病忘了吃药,随便弄张保平安的符纸叠了个常见的三角护身符给他。
那次男人的脸始终处于扭曲状态,所以段容枫看到画像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比谢璠璠死亡的时间,那个自称被红衣女鬼缠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她的前男友·“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留个地址联系方式什么的。”
段容枫烦躁地耙耙头发,现在所有希望都集中在霍明亮那边,天知道猴年马月能把人给翻出来··“我说,他当时不会真的被鬼缠吧”说完正事,阿丢懒洋洋地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虽然它全程没吱声,但它始终盯着男人看,它确信自己不会看走眼·可事实证明确实有一只红衣女鬼和那人有关,难道女鬼的道行高深到能掩藏自己的气息,连它这只吃鬼无数的凶兽都看不出来·“应该不会。”
段容枫摇头,他的阴阳眼在双手金印的加持下能顶半个天眼,所以他用手点点眼睛,就能看到齐向东魂魄的滞阻,他记得当时特意好好看了看对方,绝对没问题,不然也不会那么随便地把人打发走。
可又怎么解释男人梦到红衣女鬼的事呢·段容枫单手撑着下巴,手指一下下敲着自己的唇,阿丢打了个喷嚏,使劲晃晃脑袋,它一定是脑震荡了,居然把段饭桶和“撩人”俩字联系起来·谢璠璠跳楼死亡,被路过的保安发现,保安叫人的这段时间里,尸体神秘失踪,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基本排除谢璠璠诈尸自己离开的可能,这说明偷走尸体的人是有备而来,很可能准备了塑料布一类的东西包住尸体迅速逃离现场·偷走尸体的人肯定也看到了谢璠璠白色睡衣被染成血红,留下心理阴影,噩梦不断。
这个人可能是前男友本人,也可能是某个人雇来的帮手,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一点,有人知道谢璠璠那晚会跳楼·段容枫心里一动,假设谢璠璠和什么人约定,当晚如果见不到对方或是怎样就跳楼,那对方出现在现场也算合理,可他为什么要带走尸体就算被警方知道前因后果,这人最多也就是受点道德谴责,被人指指点点说他见死不救铁石心肠之类的。
而带走尸体后,一切就变味了,一旦被发现,他就更说不清楚了··除非他有不得不带走尸体的理由·这个理由很可能是谢璠璠死亡的真正原因·若谢璠璠不是自杀,尸体上应该会留下某些痕迹,警方介入后顺着线索就会找出害死她的人。
那人怕落得这样的下场,所以冒险带走谢璠璠的尸体,然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掩埋··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那人大概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被谢璠璠的死相刺激不轻,开始连夜做噩梦,并误以为这是谢璠璠的鬼魂找她来索命,然后通过某种手段找到了段容枫,想让段容枫解决女鬼,永远尘封他犯下的罪。
可段容枫没管他,他发现护身符没用后继续找人救命··也许是某个人指点,也许是在网上找到的偏方,男人决定把谢璠璠的尸体挖出来,彻底处理掉·可为什么要冒着被人认出来,甚至被敲诈的风险把谢璠璠送去老楼呢·段容枫交叠着大长腿,晃荡着离地那只拖鞋,两眼微微眯着,盯着拖鞋上大大的卡通笑脸。
“那人会不会是想借助四座老楼形成的风水阵法,镇压住谢璠璠的鬼魂啊”阿丢盯着笑脸看了会就圈圈眼了,它算是发现了,脑袋越晕,想事情越清楚,这叫什么事啊·段容枫眼前一亮,的确有这种可能,事实上,在老楼倒塌以前,谢璠璠根本不是厉鬼,可男人一系列的举动伤害了她,也可能是被她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死因,让她的怨念迅速累积,最终冲破了老楼区的阵法庇护,楼塌了,害她埋尸废墟的人死了,谢璠璠彻底化为厉鬼。
如果这一系列的推断成立的话,那谢璠璠下一步……肯定要找把她送去老楼的人报仇啊·段容枫坐不住了,给霍明亮和裘五各打了个电话,要求霍明亮把调查画像上男人身份的事摆在首位,其他的都往后推,至于裘五,段容枫基本没报希望,只是按例问问他有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裘五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段容枫说的是谁,后来好不容易想起来了,就说他只接过对方一个电话,他那时急着去外地,男人就主动挂断电话,至今都没再联系过··“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吗”段容枫有些疲倦地靠在沙发上,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综合所有线索来看,找他驱鬼的男人就是谢璠璠的前男友,也是用某种手段害死谢璠璠的人,谢璠璠冲出老楼后经常离开,也是去找男人报仇,得没得手暂时未知,不过她有本事弄垮风水局重要一环的老楼,说明谢璠璠的怨气非常大,道行精深,这样的厉鬼会滥杀无辜的·就算从有人看到她开始算,到现在也有小半年了,会有多少人死在她的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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