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仙.九阙孤城 by 杨文慕(第一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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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仙.九阙孤城 by 杨文慕(第一部完结)
书名:白骨仙.九阙孤城·作者:杨文慕·文案·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农夫而已·却在大雪封疆的时候好心捡了一条冻僵小蛇回家·结果这蛇的主人找上门来索要·咦蛇呢蛇呢刚才不还在被窝里吗·‘不好意思兄台,蛇不见了’·‘呵呵’·这‘呵呵’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弄丢了 就拿你来还吧’·到了半夜 蛇回来了 但是这蛇怎么变成兄台了呢·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呈璧 ┃ 配角:棂兮,颐之,沼月 ┃ 其它:三生三世·☆、性别重生的泉水·作者有话要说:对,没错,开新文了,这里是第一章,然后第二章从20号晚上更新,还是要请新老读者支持围观。
为什么要20号呢,因为18,19两天晚上,江山雪有番外··作者是如此的精打细算,也是不容易··这一日,呈璧从天界偌墟太子那里听闻了一件妙事,人间一山中有一潭灵泉名曰重生泉,可使人性别颠倒,男变女,女变男。
可是重生泉却被一恶妖霸占,此恶妖欺霸一方,又极力的壮大自己,抓了不少凡人来用重生泉变成男人,然后做苦力,修建楼宇·又将手下一些得力的男妖变成女妖,去勾引敌人,斩杀敌人。
那些个小仙不过是将此事说出来逗上仙们一个乐,上仙们也不会将此种小妖放入眼中·呈璧不动声色的听着,却动了心思,想去看一看这重生泉··他原本的意思就是取一壶回来逗一逗棂兮,到时候骗棂兮喝下……·棂兮是谁呢那可是呈璧千万年来最好的兄弟。
他们是最好兄弟的原因很简单,首先他们法力高强,其次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帝君,最后,天界没人喜欢跟他们两个玩,所以他们两个只能互相将就··呈璧曾经问过棂(ling)兮,总是去天镜之境看别人的故事,自己却没有故事,会徒增伤感吗·棂兮说,凡事有跌宕便有起伏,自己虽无喜,却也无悲,何来伤感。
天帝曾经说过,整个天界,所有仙神,只有棂兮最像一个神··宇宙洪荒,六界相安,神,魔,仙,鬼,人,妖··前几日,呈璧又找棂兮玩,便跟棂兮说:“棂兮,昨日我化作人身去人间游玩了一番,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
“这个算命先生举着一个‘赛神仙’的幡子,然后挡住我的去路,跟我说我将有大劫,需要他的指点才能化解·”·呈璧的下身化成蛇尾慵懒的垂在寒池中,上身却是俊美的人形。
下身蛇尾的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白玉精雕细琢出来一般,晶莹,玉润,毫无瑕疵·九大帝君之一的长蛇帝君,真身就是一条万年白磷大蛇··上身肌肤太过苍白,却细腻,精致。
修长的银白色发丝肆意垂散着,或垂入寒池中,或垂在玉石池岸上··“他可曾教你化解之法·”清淡冷漠的语气却带着棂兮一向孤凌的神圣。
呈璧并不在意棂兮的这种语气,以及棂兮的目光压根没有离开过面前的棋盘··人间有一句话说,一物降一物,呈璧觉得,他便是被棂兮给降了··“他要我从他那儿买一道逢凶化吉的平安符。”
呈璧一本正经的说··棂兮纤白如玉的手指将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你可买了·”·“没买·”·“这不像你,你哪次下凡间,不都是要去普渡造福凡人吗。”
呈璧将身子往寒池里沉了些:“你这是刻薄我了,本来是想买的,可是他那符画的实在太丑,所以就不要了·”·在六界传闻中,长蛇帝君一向孤僻阴冷,只跟圣狐帝君棂兮亲近,因为另外这位帝君也是这么一个冰山性子。
不过棂兮曾经在瑶池宴会上与天帝说过,他所认识的呈璧,跟所有人认识的呈璧都不一样··私下里,不是棂兮用冰冷的性子降服了呈璧,而是呈璧用弱智的脑子折磨了棂兮,但是他们依旧是千万年的好友。
呈璧最大的乐趣便是逗棂兮··如今既然得知了有一口颠倒性别的泉水,呈璧自然不会放过··起了‘歹念’的呈璧便立刻下界去了,腾云驾雾,凭着仙术指引,往重生泉而去。
快要接近时,却觉察下界一山灵气逼人,可能是山中有何异宝··反正闲来无事,省得棂兮只会刻薄自己捡破烂,这就带一件宝贝回去··刚刚落地的呈璧还未来得及仔细去追寻异宝的气息,就觉察到一股妖气迅速逼近。
不过不是很浓重的妖气,很微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吧,正好抓来问问,收拾这个冒失的小妖一顿··只见一个一袭短□□衣的俊朗少年从巨石后面跳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压根没开过锋的长刀。
但是一双明眸尤为动人,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月影一般··“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呈璧心里一怔,这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苍白阴冷的俊脸上没有一丝变化,继而开口:“你是什么妖”·“你知道我是妖不过也对,你身上有些仙气,是个仙人吧。
我才不管你是仙还是人,反正快快交出钱来,不然我这长刀可不长眼·”·呈璧的灵气太过强大,早已经是深不可测,无法探得深浅,只能知道他乃是仙身·而小妖的灵气则太弱,呈璧都懒得去窥探小妖的真身。
“你告诉我你是什么妖,我就给你买路财·”·小妖已经有点怂了,一般小仙既然知道了他是妖,那么至少也要立刻逃走,或者有点惊慌的神色,可是这个小仙灵力一般,却还这样冷静,应该是故意装作镇定,想着办法逃走吧。
“我是石妖,把钱财交出来快离开吧·”·“哦,那你没撒谎,山是你开,树是你栽·”呈璧是很讲道理的··“问你一件事,霸占重生泉的那个妖怪是什么来路。”
呈璧虽然不将那个妖怪放入眼睛,可是也不想徒增闲事··“你要去重生泉”小妖惊得瞪大了眼睛··“有何不可。”
“去不得,霸占重生泉的白熊大王力大无穷妖力无边,没有妖敢去招惹他,更别说你一个小仙·偶尔有妖想要得到重生泉,都要备下厚礼去拜见白熊大王,才能求得一小壶。”
小妖满眼的担忧倒是真切··呈璧觉得这小妖倒是有趣,便说:“我对重生泉泉水志在必得·”·“你这小仙怎么这般蠢笨,白熊大王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酱,到时候连你的仙友都认不出你来。
你的买路财我也不要了,你赶快离开吧·”·“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呈璧觉得这小孩管的真宽··“我才不是担心你,我要修炼成仙,就要做好事,只能劫富济贫,还不能见死不救。
你衣着华丽,所以我要你的买路财,可你若是要从我面前去送死,我就要助你逃过劫难·”小妖一脸的担忧,原来是在担忧他的修行之路··“你要修炼成仙”呈璧没有半分的轻蔑,只是觉得‘长路漫漫’啊。
“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就跟那些山精狐怪一样嘲笑我痴心妄想,你要笑就尽管笑吧·”小妖一脸无所谓,反正爷是被笑大的,也不差你一个。
“我虽然修成人形不久,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仙·”·呈璧压低了纤长浓密的睫毛:“为何想成仙·”·“当然是因为成仙好啊。”
“为何成仙好”·“好就是好,哪有为什么好你这仙问的真奇怪·对了,你已经是仙人了,为何还想去找重生泉,难不成你也想因为一个男人而变成女人”·呈璧不解:“什么叫也还有为何要因为一个男人变成女人呢”·“你是仙,当然不管凡俗之事,是这么一回事。”
“前两年,我刚刚修成人形,松树精爷爷告诉我,要想修成仙,就要勤加修炼,还要做好事·人间有人去寻觅重生泉,最后都没有好下场,我就在这山石后修炼,遇见要去寻觅的人就阻拦。”
呈璧觉得这小妖还不错,有修仙的慧根··“那个时候,有一个年轻人进山来,他也是要去寻重生泉,我看他俊秀儒雅,在人间必定是个有好前程的人,怎么也会来寻重生泉。”
小妖满脸不解··“他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娶一个男人的,他要变成女人与他相守·我看他哭得可怜,想帮他,所以就带他进山去。”
“原本想趁着重生泉守备松懈的时候给他偷一点,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机会,他便忍不住了,私自去取泉水·”·呈璧心里想的过,凡人果真愚昧啊,没见过妖怪吃人还没听过妖怪害人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小妖的语气颇为惋惜··“我想,是我害了他,不该给他希望的·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放过一个凡人从我眼前进山去,所以你也别想进去。”
“若是再造孽,那么我永生永世都别想修炼成仙了,所以你就打道回府吧·”·小妖已经挥手赶人,意思就是——哪来的回哪儿去吧。
☆、自投妖怀·呈璧听了半天终于明白所谓何事了,凡人是男是女本来就是轮回命定,若想违背天命,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年轻人虽然真情可贵,但是还是丧命了。
“我是仙,非人,再说,你妖力太弱,阻止不了我·”呈璧倒是想会会这个白熊大王了,如此妖孽,既然来了,也该去打个招呼 ··“不行,我绝不会让你去”小妖张开两臂,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
“我不止要去,还要带你去·”呈璧手指轻点,小妖便再也动弹不得,只能被呈璧带着腾云驾雾往重生泉的方向而去··“哇飞起来了成仙真好,可以飞来飞去的。”
虽然大妖怪也能飞,但是在小妖看来,那不是正途,飞起来也不值得骄傲··很快便来到重生泉上面,奇怪,下面却没有妖怪守卫·只见一个人泡在重生泉里沐浴,远远的看不真切,但是看那白雪般的肌肤和散落的墨丝,一定是个绝世美人,八成是白熊大王的宠姬,所以可以在此沐浴。
祥云慢慢向下落去,小妖慌了:“别下去啊,被发现怎么办”·“放心,他们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呈璧早就设下结界。
“可是我们也不该去偷看别人洗澡啊”小妖涨红了脸··呈璧哪里会在意小妖的话,身为神界九大帝君之一,在心性深处,其实早已无欲无求,故意做些稍微有趣的事情也只是排解光阴而已。
什么美人没见过,就算要幻化,也可随心所欲·何况,本身就已经只能用完美来形容了··待两人来到重生泉岸边时,小妖才察觉出不对劲·即使沐浴的美人背对着他们,但是看肩膀身形并不像女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沐浴的人··“小仙人,这个人真的是人,不是妖·”没有半分妖气,全是人气··这可不同寻常,一个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在白熊大王地盘上的重生泉沐浴,不早就被生吞活剥了·“去调戏他去。”
阴冷的声线完全是命令···“啊调戏”小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推出了结界。
“谁”池水中的少年立刻抓起岸边的衣衫挡在身上,然后回头望去··小妖完全僵硬在那里,只差现出石头原形真身来掩饰尴尬,完全不敢抬头去看。
但是一想,自己可是妖啊,怎么能被一个小仙人看扁了,不行,要拿出一个妖怪的气魄来,不就是调戏人吗,小菜一碟··“我要调戏你”小妖立刻理直气壮的看向池中少年,可是一看,立刻呆了。
“温隐你怎么在这里”小妖好像看见了故人一般欣喜··少年已经将衣衫穿戴得差不多了:“沼月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死真好那个时候你偷偷去偷泉水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别问了,我如今生活的很好,你不是不与这些妖怪为伍要修炼成仙吗,怎么会来此呢你快走吧,等会白予来了之后你就走不了了。”
“白予你叫白熊大王的本名”沼月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温隐将小脸转向另一边:“有何不可,我如今活得这般好,还独占重生泉,甚至长生不老,比你成仙得道还逍遥快活。”
“确实,两年了,你作为凡人的容貌身形却没有半分变化·你不是很爱那个人吗,不是想要变成女子与那人相守一生吗,难道为了长生不老你就心甘情愿当白熊大王的男宠他是妖,你是人,人妖殊途,他迟早会杀了你”·“是吗人妖殊途可是又怎么比得上人心善变,人情冷漠呢沼月,你不是我,不会懂我。
你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沼月却一把拉住了温隐:“我不相信,你不是这种人,你一定有苦衷,是被白熊逼迫的,别怕,我现在就带你走,白熊绝不会再找到你。”
“亏你是妖,却还不如三岁孩童·哪有那么多的苦衷和逼迫,人各有志而已·曾经,我是喜欢过那个凡人,可是,他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跟白予相比。
不说心性胆魄,单凭他只敢跟女人在一起,白予却连我是男的也不在乎,就已足够·”·“你只是太苦了,世上会对你好的人有很多,白熊绝非善类·”·一个人世里富贵之家的小公子,却只爱男人,为了心中所爱,跋山涉水,历经艰辛,只为重生变为女人,这世间的禁锢和伤害那么多,想必他早已承受太多。
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一直都是被讽刺排挤的异类,一直都是孤独的·之所以去爱一个人,就是想要被爱·可是这份付出却一直让自己千疮百孔,最后终于遇到一个愿意接受爱护自己的同类,自己的付出不再孤单,怎能放手。
“白予只是喜欢你的美色,等他腻了,你会很惨·”·“那么你呢沼月,你一开始就愿意帮助初见的我,如今还那么在乎我的安危,你又是因为什么呢”温隐一双美眸波光潋滟。
“我”沼月一怔,是啊,自己是为什么呢·“他是为了要修炼成仙,自然要积德行善·”呈璧撤了结界,缓缓朝他们走来。
月色下,阴冷俊美的容颜圣洁完美,银白色修长发丝宛若锦绸,玉白色华贵袍衫衬着挺拔修长的身形天姿国色··锦绣腰带上挂着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一左一右,相得益彰。
一呼一吸,都美得令人窒息,自成仙姿风华··沼月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坚定的说:“对,我要积德行善·”·呈璧看了一眼重生泉,然后转身:“走吧,白予很快就来了。”
“可是我还要积德行善,我走了温隐就要一直受苦了·”·“佛还只渡有缘人呢·”呈璧长袖一拂,沼月便和他腾云离开了。
待沼月反应过来时,立刻说:“你不是要来拿重生泉吗,你都没有拿到·”·呈璧却并未回应沼月,他可不想拿别人的洗澡水去骗棂兮喝·只是他没有想到霸占重生泉的白熊妖怪竟然是白予,妖界妖帝御隶座下有八大妖王,白予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白予百年前似乎冒犯过御隶,所以遭到贬谪,从此安分了不少··“喂跟你说话呢你这人这么阴森森的”·“我真身是蛇,自然是阴冷森寒的。”
“啊蛇啊不过你很厉害吧,要不这样,你教教我怎么成仙得道吧,这样来日我们也可以在天界互相有个照应·你说好不好”·“不好。”
“为什么”·“不为什么·”呈璧忽然发现,用棂兮的语气和话来气人很有用··沼月灵机一动:“这样吧,我拜你为师,你当我的师傅,然后你教我得道成仙,将来在天界我也孝敬你,让你多一个小徒弟,给你当跑腿的。”
“我又不是自己没腿·”·“你是蛇,哪来的腿”沼月小声嘀咕着··☆、天镜之境·呈璧恍然大悟,对啊,自己是蛇,没腿啊,真是有意思,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个笑话讲给棂兮听。
看来这个小石妖虽然脑子笨了点,还是很有意思的,若是将来带着这么一个家伙,也不会很无趣··“你可知我是谁·”·“你是蛇仙·”沼月虽然知道天界九大帝君,可是不妄想自己运气那么好。
呈璧也不想让沼月知道自己的身份,吓跑了就没法去找一个这么有趣的小妖怪了·“这山叫何山”·“这叫长仙山·”·“好,以后你就在这山中继续修炼,我隔些时日便来看你,教你修炼成仙。”
“你真的答应我了太好了那我要不要叫你师傅”·呈璧摇摇头:“不用·”·“嗯,我就叫你上仙吧。
上仙,上仙上仙·”·看着眼前的沼月,呈璧只能在心里悲凉的忏悔,看来棂兮讽刺的没错,自己果然只会捡破烂,又捡了一个小妖怪破烂。
还是一只笨妖怪··九大帝君虽然在天界都有天宫府邸,但是在人间也有自己的居所··众仙无不羡慕圣狐帝君棂兮在万滇圣池的水晶宫,凡人是看不见他们的居所以及他们这些仙人的,所以不能看到这么数百里延绵耸立的水晶宫殿。
宫如其名,乃是用琉璃水晶打造,但是从外面却无法看到里面的动向··可是这位圣狐帝君却不爱在水晶宫里享乐,而是喜欢去天界的天镜之境看尽三界之事·这里的三界指的是妖界,鬼界,人界,至于神界,魔界,仙界,则无法窥探。
还有一些法力高强的妖,鬼之事也是看不到的··若是想要窥探神界,魔界,仙界的人和事,需要借助巅狼帝君云殇手中的昆仑镜才能窥探了,可是就连云殇自己也不轻易使用昆仑镜,又怎会借给他人。
天镜之境里到处都是仙镜,成千上万,数不胜数··总共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人之境,所有的仙人都可以进去;第二层是鬼之境,需要上仙品阶才能进去;第三层就是妖之境,只有神才能进去。
位于神阶的神仙,寥寥无几,九大帝君有幸便是··然而棂兮却总是喜欢在人之境里一站就是半天,喜欢将一个故事看到底·虽然灵力强大的仙人们用水镜就可以看到想看的,但是前提是你要想着那个人。
棂兮看的却是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凡夫俗子,自然不能用水镜··这一日,人之境里,棂兮还是独身站在一面仙镜前静静观望··天界太子偌墟远远的便看见棂兮了,一袭白衣华衫如雪,似雾,朦胧,圣洁。
修长柔美的墨丝垂在身后,快要及膝,如云,似霞··世人都说,狐多妖媚,蛊惑人心··这话不假,只是棂兮的‘妖’孤清绝美,棂兮的‘媚’冷漠凌人。
棂兮的容貌风华,何止蛊惑人心,就连仙心,神心,妖心,魔心,鬼心都要被蛊惑了··“这段时日怎么不见呈璧了,以往遇见他,他总是与你形影不离·”·“他有事,去忙自己的事情。”
棂兮知道呈璧在忙活什么,但是别人的事情他一向不会多管多问,他千万年来都喜欢一个人待着··“近日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偌墟站到棂兮身侧。
身为天界太子的他,雍容华贵,俊美邪魅,却也风流·男女不忌,六界勿论,什么妖界美女,魔界美男,鬼界艳魂,人界丽人,仙界小奴,他都能扯上关系·索性他都是进退有度,点到为止,所以他陪大家玩,大家也陪他玩。
“你来此可是有事·”棂兮孤冷的美眸如同万里风霜,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父君说妖界似乎有异动,让我来此查看一番,也不是什么大事。”
“偌墟太子和棂兮都在此啊,看来今日这天镜之境可真是热闹·”一身火红色华服锦衫的朱雀帝君涅笙信步而来,妖冶,明艳,张扬却不失内敛。
偌墟唇角含笑:“相请不如偶遇,待会不如一起去小酌几杯”·“我还有事,改日吧·我先走了,你们自便·”棂兮说完便走了。
一直近身伺候棂兮的仙奴小茸一直等在外面,他们这些仙奴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其实很多凡人和妖精以为修成仙之后便逍遥自在,其实不是的·仙缘高深的方可位列仙班,有个小仙名分。
其余的,都是从天奴慢慢做起,修炼再往上升··能够伺候帝君,那可比位列仙班要荣耀多了,所以小茸虽然早就仙法不弱,但是也不愿去当个仙人,而是愿意继续留在棂兮身边当天奴。
看见棂兮出来,小茸立刻迎了上去:“君上,小茸刚才看见朱雀帝君刚刚进去,您怎么就出来了还以为你们要攀谈一会呢·”·“刚好有事,与他无关。”
“有事的话君上可以吩咐小茸去做啊·”·棂兮本来就不喜欢一群人在一起互相寒暄逢迎,涅笙和偌墟本来就不合,所以棂兮懒得在他们中间周旋。
偌墟和涅笙可以你来我往的虚情假意,棂兮却不愿意看,索性让他们尽情往来··偌墟曾经勾搭上了鸟族中的美女精赤凤凰,可是后来精赤凤凰却死了,残留的尸身里还怀有身孕。
精赤凤凰与涅笙有亲族关系,私交也不错,涅笙自然要为精赤凤凰讨一个公道,虽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但是跟偌墟生出了嫌隙··有些事是明摆着的,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何况偌墟可是天界太子,就算证据确凿,最多罚他禁闭思过,还能如何呢··从那以后,大家都心知肚明偌墟与涅笙之间面合心不合,所以都小心周旋了··呈璧是每一天都要下界去找沼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从天上每日去看沼月,以沼月来看,其实不过是一年来看他一次而已。
每次呈璧来看他,总是会带上一壶琼浆仙露给他喝,也会指点他修炼··春去冬来,在棂兮看来,呈璧不过是一年多都热衷于栽培小石妖,而实际上,沼月却在呈璧的帮助下,专心修行了将近四百年。
☆、蛇是不会流眼泪的·寻常妖怪想要飞升成仙,至少也要修行上千年,即使仙缘好的,也不会用四百年就修成正果·但是沼月以琼浆仙露养生,又得以跟呈璧亲近,自然非同凡响。
“上仙,成仙之前都要遭受天雷劫的,有些妖怪最后都是死在天雷之下,你说我会不会就是运气差的那一个·”沼月越来越担心渐渐逼近的天雷劫了··“那也是你命中劫数。”
呈璧坐在一旁凝神静思··虽然他早已不受蛇类习性拘束,但是他到了冬天总是觉得更慵懒一些,就连天界也是如此·天帝觉得天界若是千万年都是一个景致也无聊,所以便让天界像人间一样有四季,有日升月落,这才有些意思。
·所以到了天界的冬季,呈璧就有借口推脱掉很多人的邀请,整日的赖在棂兮的水晶宫或者天界圣狐宫,棂兮看书,他就睡觉··对于此事,棂兮还刻薄过他,说他夏季怎么不发情。
“上仙,我们认识也几百年了,可是你总是这样阴冷静默着,不觉得无趣吗”·“那么我应该欢天喜地的说个不停吗·”呈璧只是对除了棂兮以外的人没法热烈起来,总觉得没意思。
何况,经过漫长的岁月沉淀,千万年的光阴,看过无数,经历过无数,他们这些神仙,其实都是热不起来的性子了·别看偶尔几个在一起谈笑欢闹,其实关起门来,哪一个不是宁愿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性子。
“倒也不是,只是没有见过上仙笑,也没有见过上仙的朋友·上仙也从未与我说过关于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敢问,所以就觉得上仙很无趣·”·“朋友吗,我的那个朋友比我还无趣,你看着他就想上床。”
沼月恍然大悟的点头:“看来那位上仙是个美人,竟然让上仙你看见他就按耐不住想做羞羞的事情·上仙啊,保重身体为好啊”·呈璧简直欲哭无泪啊,他的原意是棂兮太过无趣,让人昏昏欲睡,可是沼月这小石妖的脑子也太猥琐了吧,怎么就会想到那里。
若是让棂兮知道了,只怕小石妖要灰飞烟灭来赎罪,而自己要跑去哪里躲一躲了··“你别胡说,我的意思是·”·“上仙,你别生气,我故意的,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就是看你一直都冷着个脸,所以想逗你笑一笑·”沼月的明眸很清亮,完全就是一个善心的孩子··几百年的光阴,若是沼月不是心地纯良的好妖,那么呈璧又怎么会真心要渡他成仙。
几百年的光阴,沼月一直都是当初那般善良又有趣的样子,虽然在未来,他可能也会被漫长岁月磨得什么都不剩,可是现在他依旧很讨喜··“你若是能把我逗笑了,我便答应你一件事情。
只要我能做到的·”·“那把你弄哭了呢”·呈璧终于明白棂兮平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是何种心境了:“沼月,平素除了勤加修炼之外,还要多看书,蛇是不会流眼泪的。
海蛇偶尔从眼中流出水来也不是眼泪,只是身体习性而已·笨妖怪·”·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每次只要沼月犯了错,呈璧都是骂一句笨妖怪,从来不会生气。
即使沼月有时是好心办了坏事,也会落得一句笨妖怪··“哦,原来如此·不过,万一呢,你不是总教导我凡事无绝对吗”·“无论你能把我逗笑还是把我弄哭,我都答应你一件事情。”
呈璧腹诽,棂兮曾经就刻薄过我,‘欲哭无泪’这个词就是为我造的··“上仙,你说我将来可以比白予厉害吗”·“为什么你要比白予厉害,而不是比我厉害。”
沼月思索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因为你没有白予厉害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本来要带温隐一起离开的,可是你打不过白予啊,就催我赶快离开。
所以我才把温隐留在那里,要是你比白予厉害,我们为什么要离开”·“看来你终究不懂我当时说的那句话,佛渡有缘人·你别以为我不知这几百年来你都会去找白予手下的小妖打探温隐的事情,你这么勤奋修仙,大概也是想着将来打败白予,然后救温隐吧。”
“上仙英明,温隐真的不是那种贪慕虚荣又贪图长寿的人,他只是太渴望关怀,他要喜欢别人那是他的事,可是白予是八大妖王之一,绝非善类·”·呈璧也只能暗叹无奈了,沼月虽然心善,可是也太过拘泥过往,温隐的事情,一直是沼月心上的伤。
曾经,他以为自己害死了温隐,便在路上拦人赎罪,后来又认为是自己害得温隐与妖为伍,若是不能解救温隐,只怕永生不安··当初呈璧为何要带着沼月及时离开,当然不是他打不过白予,两个白予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是六界相安,自有他的定律,呈璧身为上仙帝君,怎么能够以大欺小挑事呢,何况呈璧不喜欢白予那个放荡风流的色胚··这就跟呈璧不喜欢风流多情的太子偌墟一样,他看着这一群以色为食的家伙,就浑身不舒服,所以不屑与之为伍。
因为此事,棂兮又刻薄呈璧了,世人都说蛇喜yin,怎么到了呈璧这里就与之相反了··不过呈璧可找到了机会反击棂兮,世人还说狐多妖媚呢,若是棂兮愿意回归一点本性,那么或许他也可以回归一点本性。
“沼月,你想救温隐,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救·”·“虽然白予很厉害,但是我也会变得很厉害的,我打败白予,带温隐离开,让白予不敢再打扰温隐。
看吧,我也没有造杀孽,还救了人,多好·”·呈璧摇摇头:“你会害死温隐·”·“为何”·“温隐作为一个凡人,早该转世投胎死去几百年,但是他现在依旧年轻貌美,享有无尽的寿命,这些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人与妖在一起,会受妖气侵袭而殒命,白予去东海里寻了一颗避尘珠给温隐,让温隐免收妖气侵害·”·“因为有了避尘珠护体,再加上白予的元阳之精养护,温隐自然可以不老不死。
若是失去了白予,那么温隐很快就会衰老死亡,除非,那个时候你已经比白予还厉害,转而用你的元阳之精继续养护温隐·”·☆、因为傻才有趣·沼月急忙摇摇头,然后说:“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凡人的命,就连我们妖精也一样,修为不高的妖精,也会寿终正寝死去。
我救温隐,并非是想让他不老不灭,只是想让他过安乐的人生,何况,我怎么可能对他做那种事·”·“沼月,那么你即使成仙,也会背负罪孽,甚至贬落凡尘。”
“为什么我救温隐是好事啊·”·“温隐是人不是妖,你虽然是为了救他,可是却害死他的话,与杀了他无异·神仙是不能对凡人动杀孽的,若是你到时犯了此忌,谁都救不了你。”
沼月急了:“难道就要一直看着温隐执迷不悟吗”·“执迷不悟的究竟是温隐还是你沼月,人各有命,很多时候无所谓对错。
何况,你并非温隐,又怎知温隐不快乐,你并非白予,又怎知白予是如何待温隐·沼月,若是你不能参悟放下,那么我无法度你成仙·”·沼月低下了头:“人妖殊途。”
“殊途亦可同归,同途亦可陌路·沼月,岁月还很长,都会给你答案的·”呈璧也不禁想起了曾经往事,曾经的九位帝君又何尝不是并肩作战,开天辟地,安定六界,砍头换命。
可是岁月太过漫长,长得让人忘记曾经刻骨铭心的感觉··送走了呈璧之后,沼月又往重生泉那座山而去··春夏时节,温隐经常会借着月色在那里沐浴,那也是白予特别恩赐他的荣宠。
没有小妖守卫,只有温隐,偶尔有白予相伴·沼月偶尔会去那里,就腾云远远的望着,好像看见温隐还活得好好的,他心里也会安宁一些··如今已是寒冬,温隐自然不可能继续在重生泉那里沐浴,不过温隐却喜欢去那里静坐。
沼月悄悄来看了几次,上一次看见温隐独自垂泪,他便忍不住现身了··但是温隐一点都不惊奇,他就是故意引沼月现身的··虽然温隐是凡人,不可能察觉到沼月,但是白予可是八大妖王之一,他自然知道有妖在暗中偷窥他与温隐,他知道是沼月,却也不在意,只是将此事告诉了温隐。
当初呈璧留下的仙气太过明显,再一听温隐的描述,白予自然知道是长蛇帝君·后来听闻小妖回报,呈璧助沼月修仙,白予便知沼月是呈璧的人·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否则,捏死这么一只敢偷窥的小妖,轻而易举。
那一次现身,温隐就说出了实情,让沼月以后不必再躲躲藏藏,可以来找他,这是白予同意的·对于白予来说,卖呈璧一个人情,并非不可··得到了温隐的回应,沼月便偶尔过来,陪温隐说说话也好。
今夜,温隐披了一件素色锦裘,安静美丽,依如几百年前沼月第一次见他一样·温隐很少提起他与白予的事情,只会听沼月说一些事情·不过都是山精狐怪的家长里短,却能被沼月说得栩栩如生。
见了温隐,沼月的心情却很沉重,想起呈璧说,温隐一直都是靠白予的元阳之精养护着,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何况,他也不忍心真的看着温隐死··“温隐,你觉得不老不灭真的比人世一生要好吗”·“不好,可是,若是你可以一直活下去,自然也不会想着死。
沼月,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你若是心中还记挂着我,便偶尔回来吧·”·沼月不解:“回来我哪里都不去啊,我还要一直在山中修行,何况我早就会腾云驾雾了,来看你也很方便啊,怎么会少呢”·“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那位帝君真的一直瞒着你呢。
他若想让你成仙,完全不必浪费几百年的光阴,只需带你上天,从此仙身仙骨仙灵·可是他花费几百年来度你成仙,可能也是不想你将来受人指点为你考虑·”·“温隐,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什么帝君什么瞒着我”·温隐唇角轻扬:“那位上仙,乃是上古长蛇帝君。”
将近四百年人间光阴,沼月完全就是把呈璧当做师傅孝敬,也是把呈璧当成朋友知己,可以说,这位上仙对自己很好,自己可以以命相报··不过,心中却从未有过一丝亵渎和邪想,更没有妄自猜度过什么。
有时候沼月会怀疑自己对温隐的感情远远超过了朋友,毕竟自己想起温隐就会开心的笑,想到温隐与白予的关系又会生气,想着要救出温隐·不过,温隐很漂亮,自己就算喜欢温隐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喜欢就喜欢吧。
可是每到此时,沼月就会不解了,温隐虽然漂亮,但是说实话,根本及不上呈璧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初见呈璧时,完全就被惊艳得忘记惊艳了,后来可以亲近相处,但是也从未有过一丝多想,这是为什么·后来沼月想清楚了,呈璧太过神圣,也太过高不可攀,无论是他的美还是他的人,都是那种你看一眼,就明白,永生永世只能仰望,不可攀附。
沼月虽然尊敬,敬畏呈璧,却也从来没有往其他方向想过,更没有想到呈璧竟然是尊贵无比的长蛇帝君·‘帝君’二字,在六界都太过神圣··天界有天帝,妖界有妖帝,魔界有魔帝,冥界有冥帝,人界有皇帝。
‘帝’之一字,本身就象征着无与伦比的高贵和不可违逆的强大·而天界的九位帝君,在很多时候,已经与‘帝’本身等同··神,仙,人,三界太大,一个天帝管不过来,九位帝君的权位可想而知。
呈璧偶尔就会跟棂兮说:“也不知那个傻妖怪何时才能猜出我的身份·”·“你一直瞒着,可别最后好不容易成仙,却被你的身份给吓死了·”·“你别咒他好不好,这么有趣的妖怪若是死了,岂不枉费我的心血。”
“既然是傻妖怪,何来有趣·”棂兮自顾自的品尝着玉杯中美酒··“就是因为傻才有趣,棂兮,你不觉得,天界如此冷清无聊,就是因为大家都太聪明了吗。
所以啊,还是凡俗人世,千姿百态有意思·”·“你如此思凡,不如就下凡去历劫一世,免得你无聊·”·呈璧无奈的摇头:“棂兮啊,你就不觉得无聊吗”·“习惯了无聊之后,就不无聊了,你只是仍旧不习惯。”
☆、拒于千里之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棂兮说的是实话,比起这种尊荣华贵的安乐日子,呈璧更喜欢曾经九个兄弟并肩作战,纵横天地的生活·大家纵酒放歌,互相调笑却不离不弃,偶尔不服气就打一架,过后还是生死兄弟。
·可是六界安定之后,九个兄弟都变成了尊荣华贵的帝君·一开始的时候还是会大家在一起欢闹小聚,但是聚多了,闹多了,却没有新的经历和故事,总是嚼着以前的往事和岁月,嚼多了,嚼烂了,便就索然无味。
与其互相对着沉默,索性不如各自相安,免得一个人无聊带着一伙人无聊·天长地久,百年,千年,万年,岁月磨光了所有回忆,磨光了所有感觉,大家似乎都变成了陌生人。
至于呈璧和棂兮为何却一直没有变,只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两个就是闹不起来的性子,总是一堆人里最安静,最格格不入的两个··所以在大家喧闹过后的尴尬沉默里,他们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他们给予彼此的,一开始就是相对的安静,到后来依旧如此,他们的感觉才一直没变。
唯一变的,大概是呈璧比过去有了一些生气,好像怕他和棂兮也会最后陌路··“我不是思凡,亦不是真的无聊,毕竟还是喜欢多一点有趣的事和有趣的人。
我去找偌墟太子一趟,你要来吗”·棂兮摆摆手,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适可而止才好,可别难以自拔·”·“只有你才会让我难以自拔呢。”
呈璧调笑之后便得意的走了··沼月那一晚从重生泉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修炼了,只是日日坐在山间的老松树下发呆·若是其他妖怪得到长蛇帝君的如此眷顾,此时应该喜极而泣到处宣扬,因为这意味着将来仙途坦荡,不知被多少仙,妖羡慕,嫉恨着。
在沼月心里,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就像白予对温隐一样·那么多凡人来寻找泉水都成了妖怪点心,还有很多无辜凡人也被抓来驱使,为何温隐就如此命好,得到了长生不老和至高无上的宠爱。
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温隐年轻貌美,性子又刚好合了白予的胃口·白予需要美人暖床,温隐需要男人宠爱依靠,所以他们一拍即合,亏得自己执迷不悟··不过,长蛇帝君却为何对自己如此厚待呢·按照温隐的话,若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做好事,那么直接将自己带上天去就好,何必浪费这么久的时日。
说什么怕自己来路不正,将来被其他仙人指点议论,都是为了自己好·沼月压根不相信,呈璧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有其他理由··就算沼月把脑袋想破了,依旧想不出缘由。
自己这种姿色一般的小妖,随便一抓一大把,呈璧不至于对自己有其他想法·若是说看中了自己心善,可是天下间心善的小妖何止千千万,自己也不算什么··亏得自己一直像一个傻瓜一样想着逗人家开心呢,人家尊贵雍容的堂堂帝君,用得着自己挖空心思的讨好吗,真是自作多情。
正想着,就察觉到呈璧的仙气徐徐而来··“怎么不勤加修炼,却在此偷懒”·沼月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段时日一直在静心思考这些事情,心中虽然苦闷,但是也没有什么悲喜。
偏偏如今一听见呈璧的声音,却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心头涌起了一股无名火··“再修炼也不过是一只无知小妖,就算可以成仙得道也不过是一个小小仙人,还不如逍遥自乐。”
带着怒气说出来的话都有些阴阳怪气··“谁惹你了,让你说出这般负气的话·”·“没人惹我,我自己蠢笨,自己生自己的气行不行”沼月索性将脸别过去了。
呈璧压低纤长浓密的睫毛:“你若是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这样憋着自己,别人也没有心思猜,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是啊我就是自己难受与你何干高高在上的帝君,又怎么会在意我这个小妖的心情呢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不知帝君玩得可还尽兴”·一口气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沼月也觉得畅快了不少。
·呈璧阴冷俊美的脸上并没有半分变化:“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这个原来在帝君眼中这个如此微不足道吗”沼月自嘲的说着,眼神中多了几分凄凉:“是啊,在帝君眼中,欺瞒玩耍我这种小妖,本来就是微不足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应该叩谢帝君的大恩大德谢谢帝君看得起我才玩我”·说着就一下子跪在了呈璧面前:“沼月多谢帝君玩弄之恩”·呈璧本想要开口再说什么,可是看着沼月眼中隐忍的泪光,终究没有将心中想说的话说出来。
只是走到沼月面前,轻轻一拂手,再碰了一下沼月的眉心,一层黄色光辉洒落在沼月身上,然后便消失不见··“你好自为之·”呈璧说完之后便腾云而去。
看着呈璧离开,沼月却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靠在老松树的树干上·然后没出息的哭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呈璧发火了,还把呈璧给气走了。
自从知道了呈璧的真实身份之后,他承认他心里还是有窃喜的,因为呈璧毕竟对他很好,毕竟选择了他,他也有过其他的奢望,想着呈璧会跟他解释清楚·哪怕是一时兴起,哪怕是其他原因,总该有个解释。
但是,什么都没有,呈璧就这么走了··他好后悔,好想开口问呈璧一句为什么,好想知道为什么是自己··重生泉边的梅花全都开了,温隐披着素色锦裘坐在泉边看雪,白雪飘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轻轻闭上的双眸。
作为一个凡人来说,他活的实在太过漫长··沼月勤奋修行几百年,最后发现,他真心的朋友只有两个··一个呈璧已经被他气走了,只剩下一个温隐,所以他只能来找温隐。
☆、天雷劫·看到沼月来,温隐不惊不喜,仿佛他在此就是为了等候沼月,又仿佛,他心中知道沼月一定会来·只是,看到沼月红肿的双眸,他心里一沉··“你哭过了”温隐认识沼月几百年,从未见沼月哭过。
“温隐,你能告诉我吗,他为什么会选择我他是高高在上的帝君,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妖,就算是要玩弄,为什么是我”·温隐低下了头,将冰肌玉骨的纤长手指放入漂浮着冰块的重生泉中,他凡人之躯立刻就被冻得脸色苍白,他却依旧没有将手指收回来。
“我若是能够告诉你答案,我又何苦年年岁岁一个人独坐于此呢·”·“白予是何身份你也知道,我这样貌和性子,他要找多少都可以,何况我还只是小小凡人,又为何是我呢身边有无数的妖精总是讽刺提醒着我,我的存在是多么如履薄冰,而我,却也不知为何会是我”·“我问过他很多次,他都说,我不需要知道。
我想过,他或许是为我好,妄想的虚假比残忍的真实总是多了几分温柔吧·”·“沼月,这世上的很多事情,没有原因的,若是非要去问一句缘由,恐怕只是‘恰好’二字能够解释,无论‘先’还是‘后’,都不如一个‘巧’。”
沼月走到温隐身边,将温隐的手从重生泉中挽起,然后双手握着温隐的手,运起妖气为温隐取暖·“温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为了那个凡人千辛万苦寻找重生泉,最后又怎么会甘愿移情白予”·温隐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我偷偷跑来要偷泉水,结果真的没有妖兵守卫,我就闯了进来。
却撞见白予在此清洗包扎伤口,他问我的来历,我不知他是妖怪,竟然还帮他清洗包扎,然后就将我的事情告诉了他,要带着他一起离开·”·“结果当然是他将我带走了,看着华丽洞府里妖怪们对他臣服敬畏,我才知他的身份。
他只是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伤口,所以遣走妖兵自行清洗包扎·”·“我请求他赐予我泉水放我离开,他沉默不语,然后带着我回家去看我离开之后家里的变故。”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家里因为我这个不知廉耻的不孝子终于离开,大家都很高兴·而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对其他人说着对我说过的话·”·“从前,他总是爱搂着我说,若是我的小隐是女子该多好,我非小隐不娶。
后来我才知,他那话,又何止对我一个人说过,凡是身边相交甚好的兄弟朋友,他都经常讲此话挂在嘴边·他一句随口的戏言,也只有我这个傻子会当真·”·“我一心求死,白予说,以后由他来宠我爱我。”
“沼月啊,我就是这样一个白痴的傻子啊,从小只会喜欢男人,被所有人恶心厌恶,只要有男人愿意喜欢我,我就愿意傻的付出一切,愿意傻的相信一次又一次。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太苦了,只是想要一个依靠·”·“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对一切的绝望了,只想着,就算白予骗我又如何,至少在死前,我也该享受一下被一个男人宠着骗着的感觉。”
“不曾想,他会为我做那么多,而我跟他,会细水长流到如今·”·“沼月,这么多年,我心里是很高兴很满足,所以我知道,对于长蛇帝君,你心里也是很高兴很满足的。
你如今所有的情绪,只是因为患得患失的不安和卑微,你知道自己抓不住他,所以想明白自己的用处何在,想要做得更好·”·听完温隐的话之后,沼月发现自己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连原先翻江倒海的内心也完全平静下来了。
是啊,只是因为自己想要继续这种眷恋的长久,所以想要知道他为何选择自己,想要将自己唯一的好做的更好··哪怕他只是想要利用自己去做什么,自己也心甘情愿让他更好的利用,只要这种眷恋的长久可以再长久一些,那么卑微的去做更多也好啊。
温隐的手已经被沼月捂的很温暖了:“沼月,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去吧·不管心中还有多少疑问,又或者有多少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都要见了那个人才能说清楚。
回去好好修炼吧,成仙之后也要来找我说说话·”·“嗯,我会勤加修炼的,一定会去见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出口·”·安定了心性的沼月便静心继续修炼,偶尔察觉到外面的风吹草动,也会希望是呈璧回来,但是无一例外都落空了。
每一次的落空,只会更加坚定他想要早日得道成仙的信心··呈璧已经离开了好几个月,沼月却将那些过往想了无数遍··这一日,沼月心中总隐隐觉得不安,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安。
无心再打坐修炼,便想去外面走走,离开了山洞之后,却见外面乌云遮天,风起云涌··心里一沉,随即掐指一算,不对,自己怎么忘了,天雷劫将至啊·轰隆隆浓墨一般的空中滚过一道闷雷·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闪电划过空中,随即一道天雷朝自己劈来·立刻翻身躲开,回头去看,原先身侧的树木已经化成焦黑的一块。
容不得多想,便立刻拔腿就跑,以妖怪之力迅速奔跑躲避雷击,运气好的话熬过天雷劫就好了,运气不好,就被劈成焦炭··哐又是一道天雷劈过来身后的大石块碎成粉末·不知前路在何方,也不知逃到哪里,只知道没命似的逃窜。
都怪自己太执着于呈璧的事情,然后忘了天雷劫,否则这种时候,该去人间寻一户富贵气旺盛的人家,然后躲在那里,方可以避过一劫··哐一道天雷劈在了沼月面前,差一点他就冲上去了·被吓得腿一软,却还是要往另一边跑开·天雷劫一般都是九九八十一下,只要能够避开这八十一下,就平安了,可是在这种逃命的时候,谁还有心情去数数字。
只觉得能够避开一道天雷都要惊出一身冷汗,只想着赶快过去··一道道的天雷在耳边回响,除了听得到雷声轰隆,便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无力的喘息,恐怕不被天雷劈死,也要耗尽妖力力竭而亡。
又是一道惊雷在身侧劈开了一块大青石,碎石成渣·一块飞溅出来的碎石却狠狠的砸在了沼月的腿上,他腿一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更别说继续奔跑了。
天雷可不会留情,又是一道天雷劈下··哐沼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铛—-……·☆、数肋骨·悠远而苍茫的钟声忽然在天地间回响,整个尘世仿佛刹那间沉寂下来。
天界谁不知道天帝宠太子偌墟宠得无边了,哪里是养儿子,分明是养爹··当初出了精赤凤凰的事情之后,天帝竟然在太子偌墟的生辰之日,将上古十大神器之首的东皇钟送给了太子偌墟当礼物。
大家都心知肚明,天帝是怕朱雀帝君涅笙因为精赤凤凰的事情暗中对太子偌墟下毒手,所以护着太子偌墟··千万年前,九大帝君和天帝安定六界,所以上古十大神器,九大帝君各拿一样,天帝所持那是十大神器之首的东皇钟。
拥有东皇钟护身,可以说有了精钢不坏的保护,天地间没有任何灵力和物力不能损伤你一分一毫,而你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拥有了东皇钟的太子偌墟,又有谁能伤得到他,恐怕另外八件上古神器加起来也无法撼动他。
当然,东皇钟也并非就无可匹敌,操纵东皇钟的主人与东皇钟乃是一体的,若是东皇钟受了损伤,主人本身也会有所折损·等主人撑不下去之后,那么东皇钟也不会再发挥强大的抵御力。
所以,主人的强弱决定了神器的强弱··若不是朱雀帝君涅笙手中的神器是同为抵御辅助类的神农鼎,那么涅笙未必会忌惮太子偌墟手中的东皇钟,可惜,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因为得知呈璧真实身份的沼月内心翻江倒海,还一怒之下气走了呈璧,等他平静心绪之后,就一心勤于修炼,想要早日得道成仙,然后去见呈璧·可是却忘记的将至的天雷劫,险些殒命。
在最后的时刻,沼月本来已经做好了认命的准备,绝望的闭上的双眼··可是,期待的痛苦却没有降临,而是听到了震慑人心的远古钟声··待他不解的睁开眼睛时,却见自己周身萦绕着一层黄色的光芒,温和而圣洁,再仔细的看,围绕着自己的黄色光芒好像一口大钟。
繁密的精致纹饰,强大的灵力,被护于光芒之中的自己,显得如此弱小··哐又是一道天雷劈来·沼月下意识的抬手去挡,可是,天雷劈在护着自己的黄色光芒上,没有半分反应,而自己也未受伤害。
只是悠远的钟声再次回响在天地间,震慑人心··依旧惊疑未定的沼月却见浓墨一般的天空慢慢散开了,转眼间又是碧蓝的天空,又是漂浮的白云,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觉一般。
这就过去了天雷劫结束了沼月的心中好像拨云见日的天空一般晴朗起来··不对一股强大的妖气正破风而来·咔霸道有力的手瞬间就捏住了自己的喉咙痛得好像碎裂一般·勉强的睁着眼睛去看,只见眼前一个高挑威武的俊男妖怪张扬阴邪的看着自己,白绒的锦袍领子随风轻扬,就跟他讽刺的笑一样扎眼。
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大妖怪有些熟悉,却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纤薄的唇瓣轻轻开合,却满是血腥冷冽:“把东皇钟交出来·”·捏住自己喉咙的大手微微松动了一点,沼月这才得以喘息一口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多年的老邻居了,你竟然不认识我,我叫,白予。”
沼月的心一沉,他就是白予,怪不得熟悉,以往只是远远的看见过,如今还是第一次正面打招呼呢,明明是第一次,却热情得让人近乎窒息··“我,我不知道你说的东皇钟,真的不知道。”
“装傻是吗”手指微微用力,近乎将沼月的脖颈捏断:“想不到长蛇帝君为了帮你度过天雷劫,竟然借来东皇钟为你护身。
可惜你不懂得如何用,否则,我根本无法近你的身·能够夺取东皇钟,妖帝必将再重用我·”·沼月的心已经完全沉了,原来那天呈璧来找自己,就是要把东皇钟给自己,而自己竟然将呈璧气走了。
早就听闻过东皇钟的沼月,明白东皇钟是何等贵重的东西,又岂是能轻易外借的东西,何况还是给自己一个卑微的小妖用··如果呈璧真的只是为了玩弄自己,那么何苦用东皇钟为自己护身,自己死多少次都不值得啊自己怎么那么蠢笨,就像呈璧平日骂的,笨妖怪。
想通了这些,沼月心里痛苦得恨不得杀死自己来向呈璧赎罪,自己怎么配怎么配啊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就算死,也要护住东皇钟。
沼月涨红着脸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就不怕天界找你麻烦”·“呵呵,又有谁能知道东皇钟是我取走的呢,天界只会责怪将东皇钟带下界的呈璧,丢失东皇钟,呈璧到时候只怕自身难保。”
为了呈璧,也要护住东皇钟··“我,绝不会给你·”沼月虽然不知如何护住东皇钟,但是他知道白予不能轻易取走东皇钟,他哪怕耗尽妖力,也要拖一刻算一刻。
·砰凶狠用力的拳头狠狠砸在沼月的腹上一拳又一拳·被扼制住喉咙无法喘息,身上又受重击,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任由鲜血从唇角流出来。
满嘴的腥甜,满身的疼痛,却只能无力的仰望着碧空··……·“嗯,我就叫你上仙吧·上仙,上仙上仙·”·……·呈璧,我想,我永远都无法亲口这么唤你一声了,可是,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几百年……·谢谢你圆了我痴心妄想的梦……·谢谢你让我遇见你··白予看沼月已经奄奄一息,便停手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了吗,那么你也太小看我了,你知道吗,我平时最喜欢玩的游戏叫‘数肋骨’,就是,一根一根的打断你的肋骨,直到,你的肋骨全都断裂在你的身体里。”
沼月压根没有看白予,而是继续看着碧蓝的天空,好像要将那碧空永远的铭刻在心底,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咔一记重拳下去,清晰的听到一根肋骨的断裂·哇“啊”沼月痛得大叫出来,一大口鲜血也吐了出来不是那种寻常的吐血,简直是流淌,好像小山泉一样。
☆、一梦成仙·白予的唇角依旧挂着弧度,又是一拳又断了一根肋骨·哗浓稠的鲜血从沼月口中淌出来,如同倾盆一般·更恐怖的是,白予暗中施力,让断裂的肋骨戳破了沼月的腹部,白森森的肋骨袒露出来,挂着浓稠的鲜血和断裂的伤痕,还在滴血。
白予冷冷开口:“告诉我,呈璧将东皇钟给你时,碰了你身体的哪里”·已经痛得死去活来,近乎昏厥的沼月终于明白了,白予想要取走东皇钟就要知道呈璧给自己放置东皇钟时的命门,否则,即使自己死了,白予依旧无法取走东皇钟。
沼月一回想就想起来了,是眉心,可是,他死都不会说··沼月撑着残破的身体,冷冷一笑:“他吻了我,怎么白熊妖王也要吻我吗”·“你最好说实话,我还能留你一条小命,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只能告诉你,只要能取走东皇钟,别说吻你,就算立刻上你也无所谓。”
“留我小命当我傻呢取走东皇钟之后你只会杀人灭口·”·白予点点头:“至少,我能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不好意思,可能要麻烦您耽误一些时间了,我本来就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破石头,就是不识好歹,就是不想痛快的死”一口血水吐在白予俊美的脸上。
“你找死·”·砰·咔·四根肋骨接连断裂,还都不同程度的戳破了沼月的胸腹和身体里的内脏,沼月已经痛得叫不出来,双目圆睁,充血欲出,鲜血四处流淌。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悠远的琴音,轻轻浅浅,却深深沉沉··白予的手忽然停住了,然后屏息凝神去听这琴音,眉头不悦的皱了皱,可是手上却放开了沼月,任由沼月残破的身子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琴音越来越清晰,沼月却只能无力的躺在地上,努力的呼吸着,就好像被丢在岸上垂死的鱼,已经快要窒息,却又做着无用的挣扎··悠远的琴音似乎有着静心宁神的神奇,让人不由自主的沉静下来。
白予抬起长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多谢圣狐帝君让我有幸聆听伏羲琴的琴音,这么一只小妖,也值得两位帝君袒护”·一袭白衣华衫如雪,似雾,朦胧,圣洁。
修长柔美的墨丝垂在身后,如同倾斜而下的壮丽瀑布,如云,似霞··孤冷的美眸如同万里风霜,美得让人睁不开眼··静坐于祥云之上,膝前精致的古琴上,修长白皙的玉指轻轻拨动琴弦。
这悠远的琴音出自他手,简直是天公作美,天衣无缝··“本尊不送了,走好·”棂兮孤冷起身,长袖一拂,伏羲琴凭空消失·然后朝沼月慢慢走来,招来一片祥云,托起沼月,转身便离开。
白予只能恨得牙痒痒的站在原地看着棂兮带沼月离开,差一点就能得到东皇钟了,却被棂兮给搅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棂兮,此仇此恨,我白予记下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许久,沼月觉得自己痛得全身的骨头都断裂了,全身的血肉都碎成肉末了,只差最后现出原形灰飞烟灭了,但是就是死不掉··“咦不是说这两日就该醒了吗,怎么还不醒”·“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是靠着那些续命的仙丹,恐怕早就打回原形了,哪有那么容易醒来,再等几日吧。”
“我才不急呢,急的是帝君,每日都差人过来问·”·一听见帝君二字,本来浑浑噩噩的沼月瞬间就清醒了,然后猛的坐起身来·就好像一直沉溺在水中的人,近乎窒息,却忽然得以浮出水面,死里逃生。
“醒了醒了你看他醒了”·沼月看了看四周,高雅精致的房屋,还有面前两个清丽仙童··“你可总算醒了,我叫冰天,他叫雪地,你是叫沼月吧。”
沼月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本以为自己会浑身纱布,但是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而且没有一点伤口·难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吗还是之前的事情都是梦境呢自己完全傻了一般。
冰天继续说:“别惊奇,你小子也不知积攒了多少造化,圣狐帝君亲自将你带回来,还给你度了仙气,又从朱雀帝君那里拿了仙药给你吃,你当然可以生龙活虎了·这恩情啊,你怎么报答都报答不完的。”
沼月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在自己快要昏迷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美得绝世无双的圣狐帝君·六界间早有传闻,圣狐帝君棂兮,倾绝六界··可是自己与他并无半分往来,他怎么会赶去救自己,还施舍如此大恩。
雪地看着沼月愣神,就不满的嘟起了嘴:“长蛇帝君已经吩咐过了,等你醒来之后,就带你去飞仙台,让你脱胎换骨成仙·然后教你规矩,熟悉天界,等你都学懂了,就把你送去长蛇宫,也不知你是积了什么福气。”
“呈·不对,长蛇帝君在哪儿我可以见见他吗”·“长蛇帝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刚刚飞升的小仙都要从我们这边学好了规矩才能分去各处当天奴的,像你这样一来就被帝君指名要走的人,已经是大幸了。”
雪地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满的,或者说,嫉妒··“只要我学好了规矩就能去见长蛇帝君了吗”沼月急忙问。
冰天点点头:“你到时候就能去长蛇宫,至于帝君见不见你,我们就不知道了·”·“好,我会认真学的·”··“走吧,我们先去飞仙台。”
天界长蛇宫中,呈璧半躺在玉台软榻上闭目养神,下身依旧现了蛇尾之形,白玉一般的鳞片熠熠生辉,却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棂兮翩然而来,打开掌心,将一颗五彩斑斓却灵力慑人的石头放于呈璧身前,只见灵石慢慢透明消失不见。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娲石,也是呈璧所持的神器··“你既然以女娲石跟偌墟交换,就该看好东皇钟·”·☆、重见帝君·沼月完全不知身上有东皇钟,更不知如何用,只是硬生生的以东皇钟之力受了两道天雷。
神器有所折损,主人亦会受牵连·呈璧以女娲石跟偌墟换取东皇钟,虽然不过是短短时辰,但是变成了东皇钟主人的呈璧自然深受其害··早在呈璧要去找偌墟的时候,棂兮就知道呈璧要为了沼月做什么了,所以当时才会劝呈璧一句。
不过呈璧一向有分寸,所以棂兮并未干预··谁知,就在两人对弈的时候,呈璧却吐血了··察觉事情不妙的棂兮,这才知道呈璧压根没有继续留意沼月那边的事情,完全将东皇钟丢给沼月就离开了。
为了呈璧,也为了东皇钟,棂兮才不得不出手去救沼月,否则东皇钟丢失,呈璧罪责难逃··重新以女娲石护身的呈璧慢慢的清醒过来,女娲石本来就拥有强大的灵力,以女娲石滋养,呈璧自然恢复得快。
这也是偌墟为何会同意交换了,汲取女娲石之灵来提升灵力修为,这是偌墟求之不得的事情·即使是短暂的易主,但是也足够了··呈璧阴冷的眼眸里并无波澜:“谢谢你给沼月度仙气。”
“他那时已经气息羸弱,全靠东皇钟护着才有一口气,若是不给他度仙气,取走东皇钟他必定魂飞魄散,你的一番心血岂不是付之东流·”·“偌墟没说什么吧。”
“受累波及的是你又不是他,他得了女娲石灵力,他还能说什么·”·呈璧平静的闭上了双眸:“总是你一直在身边,谢谢·”·“拿点实际的,这些虚的就免了。”
“以身相许吧·”·“还不如虚的·”·呈璧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然后静静睡去··沼月成仙之后便努力的学着天界的规矩,从水镜里认识天界有名头的神仙,见了谁该行什么样的礼,又从幻境里熟悉天界里的各处位置,哪些地方是谁住的,哪些地方是他去不得的……·虽然很枯燥无聊,但是想着学会之后就能去见呈璧,还是很认真的学。
其中还是有乐趣的,因为已经被呈璧点名要了,所以长蛇宫派了一位仙奴过来,教沼月服侍呈璧的规矩,又让沼月熟悉与呈璧往来交好的仙家··也就是在这时,沼月才明白,棂兮救自己是因为看在呈璧的面子上,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欠了棂兮的大恩,以后也要好好报答。
要不是他出手相救,自己早就魂飞魄散,还不知能不能保住东皇钟··从别的小仙口中,沼月才知道天界的很多上仙之间并无亲近往来,尤其是像呈璧这样的帝君和偌墟这样的太子,但是此次呈璧却为了自己而去找偌墟借东皇钟,必定是花了心思的,自己到时候怎么有脸去见呈璧啊。
冰天在沼月发呆的时候走了进来:“沼月,好事来了哦,长蛇帝君那边派人过来了,说你现在就可以过去了,以后就不用再回来这里了·”·“你是说我可以去见帝君了吗”·“见不见得到不一定,但是你以后就是长蛇宫的人了。”
沼月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终于可以见到呈璧了··在沼月的事情上,棂兮完全是帮呈璧背了一个大黑锅,因为没几个仙知道呈璧一直在凡间帮沼月得到成仙,更没几个仙知道呈璧为了帮沼月度过天雷劫而去借了东皇钟。
但是,所有仙都知道,棂兮从凡间救回了一个小妖,助他飞升成仙··天界偶有上仙徇私偏宠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新鲜的是从未有过先例的圣狐帝君破例了·天界本来就无聊得慌,出了这种炸锅一样的事情,自然是被传得跟滚锅的开水一样,沸沸腾腾啊。
早在沼月在熟悉天界礼仪规矩的时候,就有无数仙借着各种借口来看过沼月,但是所有人看过之后都会有一个想法:帝君选他还不如选我呢·仙界多美人乃是六界公认,那是因为脱胎换骨飞升成仙时,风姿样貌也会有所变化,都是会朝着美丽变化。
所以天界里都是各式各样的美人,就算稍有不好的,随着努力的修行提升灵力,灵力越高,也就会越美··沼月若是在人间,还算是一个小俊男,但是放在天界,他就是那个扔在仙堆里一下子就可以被找出来的,因为太过平凡了。
所有美人中最丑的那一个,能不显眼吗,那就怪不得大家说棂兮眼神有问题了··不过沼月对此浑然不觉,他觉得仙人就是彼此之间恭敬有礼,祥和安乐,这才是他想象中的天界。
可惜,想象与现实永远隔着跨不开的鸿沟··跟着原先教自己规矩的那个长蛇宫天奴往长蛇宫走去,一路上已经招惹了不少目光,不过沼月倒是不以为意,还对着大家笑。
这个长蛇宫天奴叫小毛,当时沼月只差没笑出来,呈璧这取的是什么鬼名字,可别以后也给自己改个名字,那么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走着走着,只见不远处的一众天奴,仙女欠身低头行礼,沼月知道,这是因为有帝君以上尊位的上仙要经过,天奴和小仙们凡是看到的,均要低头欠身行礼。
沼月只能跟随小毛退到一边去行礼,等上仙走了他们才能走··一直低着头的沼月在想,待会见了呈璧该说什么,先跪下请罪吧,让呈璧狠狠的揍自己一顿解气,不然自己心里实在不好受。
“你就是沼月”张扬且充满磁性的声线在沼月面前回响··沼月不敢抬头,只见眼前只一片妖冶张扬的火红色锦袍衣摆··身旁的小毛立刻回答:“回禀帝君,他就是沼月,刚刚学了规矩,还胆子小,请帝君恕罪。
沼月,快请帝君恕罪·”·沼月慢慢的抬起头来,不出所料,依旧是摄人心魄的绝美帝君,火红色的锦绣华衫,英俊容颜,凌人的风姿·学规矩的时候,从水镜中看到过,朱雀帝君涅笙,从神农鼎中取来救过自己命的仙药,就是出自这位帝君的手。
·“沼月见过帝君,请帝君恕罪·”·涅笙看了沼月一眼之后,便将目光移向别处,转身走了:“无妨·”·望着涅笙修长俊逸的背影走远之后,沼月还未回过神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君特意停下来跟自己说话,只是为了看自己一眼·☆、棂兮斥责·小毛拉了沼月一把:“快走吧,别耽误了。
你小子运气真好·”·“运气好这位朱雀帝君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啊·”·“还而已呢你小子将来该怎么存活啊你知道九位帝君有多尊贵吗,多少修行千万年的上仙都没有本事引起他们多看一眼,更别说记住谁的名字。
你小子不仅让朱雀帝君记住了你的名字,还故意看了你一眼,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我·”·沼月虽然知道九位帝君在天地间很尊荣,但是从来不知他们在天界里神圣到如此地步,连多看了谁一眼都是莫大的恩赐啊那么回想一下,过去近四百年里,每年都可以有时间和呈璧朝夕相对,还亲近说话,岂不是罪该万死了。
想到此处,沼月又在心里偷笑了,自己或许真的很幸运吧,就是一块幸运的石头·以后也会留在呈璧身边,好好伺候呈璧··远处长蛇宫的玉宇高楼上,白玉雕栏,三个修长挺拔的身形俊立。
太子偌墟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身侧的棂兮:“你这黑锅是越背越大·”·“不知太子可愿意替本尊分担一些·”棂兮的眼神依旧停留在沼月身上。
“有心无力啊,这沼月实在不合胃口·”偌墟收回了目光··呈璧的脸色是一贯的苍白,偌墟自然是没有好心过来探望他,只是想看看东皇钟给呈璧带来的伤害有多大。
从沼月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他自行回来,便沉默了不少,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沼月的反应会那么大··“我回去了·”棂兮知道接下来呈璧需要和沼月谈一谈。
“一起走吧·”偌墟也离开··小毛带着沼月来到长蛇宫前,正好就遇上了出来的棂兮和偌墟,其实倒更像是棂兮的故意一般·因为棂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沼月身上,如今更是径直朝沼月走去,明显的有话跟沼月说。
完全无视小毛跟沼月的虚礼,棂兮的依旧看着沼月:“他受伤了·”·沼月心中一惊,却依旧低着头,他不知道棂兮为什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跟他说这个,难道是因为自己吗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他必定不会告诉你,就由本尊告诉你。
东皇钟是这位偌墟太子的神器,呈璧为了你跟他交换了三天,自己成了东皇钟的主人·”·“你完全不会用东皇钟,只是在天雷劫的时候以东皇钟之力强行受了天雷劫,作为主人,呈璧自然折损。”
“本尊赶去救你,就是因为他吐血,你不欠我,而是欠他·”·“当初若不是你将他赶走,他在你身旁辅助,他就不会受累折损·”·“他助你修炼成仙,本来就是自愿,全凭心意,他是何身份于你而言,有关系吗你心里有多少情绪,都请你克制一些,他不欠你什么。”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但是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挖在沼月心上··“对不起·”沼月只能低低的说这么一句··其实,比起棂兮对他的责备,他更多的是后悔,若不是他当时闹脾气,呈璧又怎么会离开。
可偏偏自己无理取闹,呈璧还是将东皇钟留给自己··“你对不起的是他·”棂兮绕过沼月,径直离开··偌墟打量了沼月几眼之后,也离开了。
小毛一脸的惊恐:“君上他受伤了我竟然都不知道,完全看不出来呢·”·“请你别说出去好吗”沼月明白,若不是棂兮告诉他,那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呈璧苦苦瞒着大家,都是我为了保护他··“我当然不会说出去,否则君上他外借东皇钟,那都是犯了天条的·喂虽然我也觉得你小子普普通通的,但是君上他对你好,必定是有理由,你以后就要好好听君上的话,要是你敢再胡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沼月点点头:“我绝不会再辜负他的一点心意·”·“让你用敬称,称呼君上,说了你多少遍了,真是的·”小毛很是无奈。
按照呈璧的吩咐,将沼月带去水月阁·那是呈璧喜欢和棂兮单独待着的地方,有寒池,有流觞曲水,有四季百花,鸟语花香,锦鲤戏水,飞蝶逐戏,虽然都是用法术幻化出来的,但是也是仙境中的极美之境。
沼月走进去之后,便见呈璧下身现出蛇尾之形躺在寒池里,白鳞如玉,却显得他俊美的脸颊更加苍白·这是几百年来,沼月第一次见到呈璧的真身,也是第一次见呈璧的脸色苍白至此。
“高兴吗·”呈璧闭目养神,寒池的寒气朦胧了他的容颜··沼月一愣:“高兴什么”·“你当初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成仙得道吗,哪怕所有人都不屑你的痴心妄想,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我很想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想着成仙得道,想着能够得偿所愿便高兴,后来你离开了,我的心愿就变成可以登上天界见你·我很高兴,却不是因为可以成仙,而是因为可以见到你。”
沼月终于有机会说出心中所想··“过去几百年里,你年年都可以见我,有何可高兴的·”··“你日日可以见到日出,自然不会觉得有何不对,可是,等有一日再也没有日出,你就会发现,有些习惯,近乎让你忘记珍惜,也刻意的让你没有察觉到已经潜移默化改变的心意。”
沼月还是没有勇气将心底之话说出口··呈璧却似乎对沼月的这些话不在意,转而说:“棂兮一向话少,更不喜欢管别人的事,但是牵扯到我,他自然就会多言。”
“想必事情的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了,你也不用在意,我当初这么做,就已经想到此种后果·棂兮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是关心则乱·”·沼月心里一沉:“圣狐帝君与您……”·“别瞎想,他的心不在我这里。”
“那是您”·“不是,我跟他之间永远不会对彼此存一份情爱念想,否则我跟他千万年的朋友,早就该分分合合多少次了。
有些人啊,就是永远的只属于你生命里的那么一个位置,而且从一开始到最后·你个笨妖怪可别在他面前胡说·”·沼月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好险,还好不是,否则完全没有胜算了。
“妖就算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凡人都是骂一声妖精,你怎么一直骂我妖怪”沼月似乎对此颇为在意··“长的好看的才叫妖精,你只能算妖怪。”
☆、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点我知道自己不好看,可是你说出来也太伤人了·说也奇怪,冰天和我说过,飞升之后样貌会有一些变化的,但是我怎么一点都没变,是不是我以前喝仙露琼浆喝多了,早就变过头了”·呈璧抬手捋了一下散落在颈窝里的银白发丝:“可能是你太笨了,你的仙力都要用来供养脑子,所以就没法供养其他了。”
“哪有就算我笨,我也知道你对我好,你一直,帮我·”沼月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好似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苦涩··“沼月,我们认识多久了。”
呈璧不像是在发问,而像是话中有话··“将近四百年了吧,你每年都带仙露琼浆给我,每年都指点我修炼,教我许多道理,就像是我的师傅,或者……或。
朋友吧·”最后三个字说的艰难··“你知这六界里,于两个人来说,最悲凉的是什么吗·”·沼月低下了头,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可能是,是……我爱你,你却不知。”
“笨妖怪就是笨妖怪,偌大的六界,难道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满脑子的爱意吗·我告诉你,最悲凉的是,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我,不是很懂。”
“于你来说,是将近四百年,于我来说,却不过是一年多·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你心里应该很奇怪吧,我为何要助你成仙,为何要帮你·今日,我也该告诉你了,我没有帮你,而是帮我自己。”
沼月摇摇头:“帮你是因为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你吗你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身居高位者,大多都是活给别人看的,我也如此。
漫长的岁月里,就高高在上的端坐在那里,供别人仰望敬畏,却忘记了欢乐悲喜的滋味·”·沼月心里瞬间涌起了无力的萧索感,他听到呈璧的苦,他比呈璧还苦。
“也许你会说,想要结交讨好我的人数不胜数,挥挥手就会是千军万马·可是他们在意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身份尊荣·就算有那么几个是真心待你,可是命里没有那么多机遇可以让彼此拥有一段缘分,甚至永世无交集。”
沼月心里涌起了一丝庆幸,他们有了缘分,他会让呈璧知道他的真心··“他们的千愁万绪,我永远不会知道,我的欢乐悲喜,他们也永远不会知道。
我遇到你就是一个缘分,我想找一点事情来做·”·沼月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原来仅仅是如此吗··曾经奢望过你对我有那么一丝丝的心意,后来也不敢奢望了,就想着我对你有什么利用价值,那么你尽管利用我好了。
可是,真相仅是如此简单平淡吗·无爱无恨仅是恰好遇上了,所以就消磨岁月·“我这个人就是有点‘护犊’,你是我废了心力带出来的,我自然不希望你最后功亏一篑,给你东皇钟就是为了可以在今时今日对你说出真相。
凡事有始有终,我尽力不让自己有遗憾,也算是圆了你的心愿·”·沼月这一刻好希望自己没有修炼成形,那就不会遇到呈璧,好希望自己死在天雷劫之下,那就不会听到这些真相。
原来自己大悲大喜的那么多岁月,原来自己千言万语的藏于心底,最终都输给了一句‘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沼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的太厉害,他怕自己会将眼中的水花抖落出来。
不是说石头都是铁石心肠吗,怎么自己会那么难受·颤巍巍的低声说:“君上还有吩咐吗,若是没有,沼月先退下了·”·“退下吧。”
呈璧慵懒的将身子又往寒池中沉了一些··脚下虚浮无力的沼月却立刻转身,拔脚就要往外跑,可是虚软的腿却不允许他逃跑,势要将他的狼狈和不堪讽刺得淋漓尽致。
沼月整个身体都掉入了寒池中,溅起一大片水花·冰冷刺骨的池水让沼月瞬间哭都哭不出来了,简直是冷到麻木·他挣扎着从水中站起来,出水的一刻,却看到他刚才溅起的水花淋在呈璧的发丝和脸上。
晶莹的水珠打湿了呈璧的容颜,可是呈璧依旧一动不动··“对不起对不起……”似乎除了这三个字之外就什么都不会说了,急忙抬手去要帮呈璧擦掉那些水珠,可是自己湿哒哒的衣袖只将一切弄得更加糟糕。
呈璧修长有力的手指忽然抓住了沼月的手腕:“上去吧,这寒池你受不住·”·“没,没事,我受,得住,您等,等,我立刻,拿,拿绸巾给您擦。”
唇瓣已经冻的污紫,身体在打颤,发丝上的水珠不断滚落,更显狼狈··“笨妖怪·”呈璧下身瞬间化成人形,就要抬手去抱沼月上岸··沼月却急忙向后退开了,可是退的太急,脚下本来就无力,再被冻了一番,早就没有知觉了。
再次跌倒在寒池里,又溅起一片水花··却急忙跪在寒池里,拼命向下磕头,每次都将头完全插入了寒池中,一次又一次,好像要将自己溺毙在寒池里:“求,求求您,不要,不要再叫我笨妖怪了。
不要再叫了,不要了·”·冰冷的池水一次又一次淹没了他已经冻得青紫的容颜,一次又一次灌进他卑微乞求的口中,而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冰冷,感觉不到疼痛。
呈璧想要开口再说什么,却最终忍了,过了片刻,抬手扶住了沼月想要再次磕头沉入水中的额头:“下去吧·”·“多谢君上·”沼月好像即将溺毙的人终于得以跃出水面一般释然。
再然后就是不要命的逃走,他终于可以逃离,终于可以去掩藏自己的狼狈··修行成仙的沼月学会的第一个道理是,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第二个道理就是,你无知嘲笑的笑话,其实是早已别有深意的用心。
你觉得可笑,殊不知,你才是最大的笑话··☆、故事开始·从呈璧那里狼狈逃走的沼月,将自己关在屋中几日之后,终于肯出来了·他想了太多,甚至想过放弃仙身,重返下界,当个山中妖也挺好。
可是他终究没走,他不知是自己对呈璧的不甘心,还是对自己几百年勤修苦炼的不甘心··小毛似乎是从呈璧那里得了意思,一直没有来打扰沼月,否则以沼月这般偷懒不干活,是要拉出去责罚的。
如今见沼月总算走出来了,他也只是笑笑:“来织灯笼吧·”·天界宫灯都精美华丽,琉璃宫灯居多,其余的也全是珠光宝气,实乃仙家气派·就算是这里,挂的也是紫玉仙灯,怎么还要织人间的纸灯笼。
小毛似乎是看出了沼月眼中的疑惑,然后一边用竹片编织着灯笼,一边说:“曾经啊,有人间做的天灯飘到天上来,上面都会写上凡人的心愿·君上就说,凡人的心愿还可以飘上天,神仙的心愿又该飘去哪里”·“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随手做来玩,做得久了,君上看见,就说精致,我便经常试一些新的花样,有时候连其他小仙都会来向我讨要几个。”
沼月原本就苦涩的心,此刻更是多了几分疼痛··就如呈璧所说,想要对他真心以待的有千军万马,却没有那么多机缘可以心领神会,毕竟‘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
这些人费尽心力讨得呈璧一点点欢心,背后要付出多少,这些呈璧都看不见·不是他不想,而是真的无法感同身受··比起很多人年年岁岁的付出,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折磨自己而已。
连摆在眼前的付出都无法领会,更别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心意了··“小茸前两日托我给他做一个红色的,我在想着用朱红还是嫣红好·”·“小茸”沼月不认识。
“是圣狐帝君身边的随侍小仙,我没跟你说过吧,我跟小茸的名字是一对的·那一年天界冬天,我跟小茸一起得道成仙,然后一起进了圣狐宫·君上去找圣狐帝君品茶,正好看见我们两个,又看见圣狐帝君锦裘上的毛茸茸领子,就给我们取了这怪名字,然后将我带了回来。”
所以,毛茸本来就是别有深意的一对名字,分别被带在身边随侍··可笑自己当时听到小毛的名字时还取笑什么怪名字,原来可笑的是自己··“看你也没耐心做灯笼,你去水月阁外候着吧,君上在里面休息,去等着君上差遣。
晚上君上要去见圣狐帝君,你就跟着去吧·”小毛连一句多话都没有多问,似乎是将沼月完全看透了··“我,我可以做其他的,我怕自己伺候不好。”
沼月还是不想见呈璧,或者说,不敢见,自己该拿何种面目去面对,自己的心情依旧是一团乱麻··“正因为你伺候不好才让你去练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我可是照顾你呢。”
沼月的心里其实也深感惭愧,自己这几日都没有做任何事情,明明是最低级的仙奴,却好似主人一般清闲·所以现在小毛这么安排,自己似乎也无法拒绝了。
其实这天宫真的太过清闲无趣,尤其是跟了呈璧这么一个主子··沼月在水月阁外从中午就站到了下午,可是却没有听到任何吩咐·来之前沼月还专门问了小毛,呈璧整日待在这水月阁里干什么,不应该去普度众生一下吗。
小毛说他也不知道原因,不过呈璧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浸泡在水月阁的寒池中,这大概是因为呈璧的真身是蛇,所以喜欢阴冷湿寒吧··看着天境中逐渐西落的夕阳,沼月忽然觉得挺悲哀的,这些日月星辰都是假的,只是仙力所为。
当了神仙,虽然永生不灭,可是也在自欺欺人··“进来·”里面传出了呈璧的声音··这声音对于沼月来说莫过于扑面而来的意外惊喜,可是,大喜也是大悲,沼月的心顿时就沉下来了,进去之后怎么面对呈璧啊。
下了沉重的决心迈着艰难的步子走进里面的沼月却压根没有吸引呈璧的目光,似乎他已经忘了沼月的那些丑相,亦或是忘了沼月对他的痴妄··其实沼月心中难过并不仅仅是因为被呈璧拒绝了,而是因为他一直苦苦掩藏的心情,其实对方都早就看穿,而且,似乎知道自己的痴妄,所以一开口就是暗藏深意的点醒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沼月的心里,真的很难受··有时候,让人难过的,不是那个人拒绝,无视你的心意,而是那个人压根就不允许你对他有心意,直接就剥夺了你那卑微的念想··“帝君有何吩咐”沼月根本不敢去看呈璧,谦卑的低着头。
·“坐下,给我说个故事·”·沼月心里一惊,可是依旧不敢抬头:“不知君上想听什么故事”·“想听农夫与蛇,你给我讲这个故事吧。”
“遵命·从前有一个农夫,在一个大雪天气里,遇见一条蛇冻僵在雪地里,觉得再不救这条蛇的话,蛇必死无疑·后来农夫就将冻僵的蛇放入怀中,等农夫回到家之后,蛇也慢慢苏醒了。
蛇被惊扰到,就咬死了农夫·农夫的邻居来寻找农夫,就见农夫已经被蛇咬死,又看见蛇蜷缩在被子里,就打死了蛇·”·呈璧听完沼月的故事之后,沉默着不做声。
“帝君,我说的不对吗”·“一个故事而已,哪有对错,只是每个人所听到的有些许不同,每个人听完之后心中感悟不同而已·你给我说了一个故事,我也给你说一个故事。”
从前,在青山绿水的小山村里,一户普通人家出生了一个孩子,孩子降世时,漫天血光·此时刚好一个修仙的老者经过此地,便给这孩子算了命·后来老者说,这孩子命中有一大劫,与蛇有关,只要避过这一劫,便大富大贵。
老者还送给孩子两枚价值连城的玉佩,要孩子随身带着,绝不可以摘下,只要有此宝物护身,那么这劫数或许能避过··就是因为这老者的话,这对夫妻便在此之后的十几年里,都拼命的给孩子说蛇是多么恐怖歹毒的东西,看见之后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说也奇怪,那十几年里,小村子附近根本见不到蛇的踪影,更没有蛇伤人的事情··所以那个孩子根本没有见过真的蛇,只是一直在父母的描述里知道要远离蛇·乡下人,本来就不识字,更别说作画了。
他们只能跟孩子说,是长长的一条,没有脚,在地上爬行,花花绿绿,还会吐着信子··结果那孩子小时候总是觉得这种名叫蛇的东西很可爱,因为一直在吐舌头··☆、农夫与蛇·时间一晃而过,当年的孩子已经长成少年,却依旧没有见过蛇。
那对夫妻先后去世,只留下少年一人,临终的遗言还是让少年远离蛇·埋葬了父母之后,少年过了守孝三年,便想娶亲梅竹马的邻家女儿过门··可是那户女儿的娘亲不是一个容易打发的人,他要少年将家里的几间屋子都翻新,还要丰厚的聘礼,否则就死都不同意。
少年没有办法,看着贫瘠的土屋,将目光放到了一直贴身带着的两枚价值连城的玉佩·少年也不知这究竟值多少钱,但是凑一凑应该可以换些钱··就是那个时候,少年第一次踏出小山村,翻山越岭要走十几天才可以到最近的小镇上。
不过为了娶心爱之人过门,他已经坚定了信心··苍翠青山间,小小白蛇经过百年修行,终于修成人形,又经过几百年勤修,结交了一帮志同道合的道友,互相引为知己,想着将来共列仙班。
这一年深秋,接到了野猪家的孩子满月酒请帖,白蛇便去赴宴·不想在野猪洞府里流连了太久,待离开时,已经是寒冬·当着那么多道友的面,总不能露怯,请求野猪收留一个寒冬吧,只得硬着头皮说自己法力高强,不惧冬眠。
因为只是小妖,尚未成仙,所以无法腾云驾雾,只能以地仙之法迅速的穿过凡间大地·但是到了半路就无法抵御天性,狼狈的现出了原形·又以蛇身在雪地里爬行了一段之后,终于筋疲力尽的冻僵在雪地里。
去城镇上将玉佩典当的少年背着聘礼赶回来,他也不知这玉佩那么值钱,竟然换了那么多钱·少年不知,他问路时当街遇到的那个好心人,把他骗得多惨··简直是将价值连城的宝贝卖出了破石头的价,不过,以少年淳朴的心性,即使知道了,不贪心的少年大概也会知足吧。
少年身上依旧穿着缝满补丁的单衣,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是只要想到回去之后就能将心爱的人娶过门,他也就甘之如饴了··可是少年却忽然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条白色的长长的东西僵硬的躺在雪地里。
即使没有见过蛇,但是少年首先就想到了蛇,可是,这并不像父母说的那样啊,明明很漂亮,而且,埋在雪里,很可怜··少年心中虽然有几分忌惮,但是看到蛇身上被自己踩伤的地方,都流血了。
村中的一个老头常说,万物皆有灵,众生平等·少年虽然不是很理解这些道理,但是却知道自己先冒犯了人家,就是自己的不对··少年弯腰将冻僵的白蛇捡起,然后放入了自己怀中,好冰少年被冻得一哆嗦,可是很快就习惯了。
心中不禁觉得这蛇好可怜,都被冻成这个样子了··随着少年一路的奔走,冻僵的白蛇在少年怀中渐渐暖和起来,等少年翻山越岭终于回到家之后,白蛇已经完全苏醒过来。
但是他贪恋这陌生的温暖,而且法力没有恢复,身上似乎还受伤了,就暂时静观其变··少年将灶火烧起来,很快就煮了一锅热水,将白蛇从怀中掏出来,放到温暖的炕上,用破旧的被子将白蛇包裹好。
“小家伙,你先躺一会,我去隔壁看看梨花,她看到我回来,一定高兴·”·白蛇等少年出去之后才慢慢化作人形,然后直接穿墙去了隔壁,隐了身形,看见少年羞怯的将一个木雕的簪子递到那个清秀的小姑娘手里,两人在篱笆外说说笑笑,似乎都忘记了这天寒地冻的大雪。
白蛇笑这少年痴傻,不过世人都如此,所以还是成仙得道好··看了一会觉得无聊,白蛇便回去屋里了,破旧的泥土墙壁,只是这土炕修葺得严实,灶膛里的火焰暖意传过来,让白蛇觉得舒服。
已经在心中打好主意白蛇大咧咧的显了人形,缩在别人家的被子里,享受着惬意的清闲时光··“小家伙,我给你”少年手上拿着一个小陶壶推开门,但是一打开门就看见这么一个一袭玉白衣衫的美貌少年躺在自己破旧的土炕上,自然是惊呆了。
白蛇轻抬睫毛,松绿色的冰寒眼眸美得让人窒息:“我是个养蛇人,我的蛇在路上丢了,我回来寻找,就顺着蛇的气息来到这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弄伤我的蛇,今日咱们这笔账就要好好算算。”
少年立刻羞愧的低下了头:“请兄台海涵,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无心,所以踩到了兄台的蛇·我刚才就是去讨要药酒,看看能不能帮小家伙医治。”
“无心无心都将小白踩破了皮,若是有心,岂不是要更过分了”白蛇实则是对这少年撒谎生气,明明就是去约会情妹妹,却说是讨要药酒。
“兄台,我绝无此意,弄伤了小家伙,我也没有办法帮他医治,整个村里,只有梨花他爹懂一点药草,会治一些小伤,只是她娘要银钱才肯给,我只好让梨花偷偷给我倒一点,还请兄台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看着少年焦急辩解的样子,白蛇也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故而将目光放到了少年的破布鞋上,上面早就被雪给沾湿了,几个破了的地方也被用干草围住,与其说是布鞋,不如说是草鞋,只是那点破布挡点风而已。
用这样的鞋子行走,那些干草自然会划伤蛇皮,可以想见,少年脚上只怕更惨不忍睹·冻疮什么的不必说,没有被磨了流血就不错了··“好吧,就算你无心,但是你弄伤了小白是事实,你要怎么补偿”·“我……”少年低下了头,他换了那对玉佩的钱,买了聘礼就不剩不少了,剩下的钱,都要请村里的乡亲过来帮忙翻新土房子的。
虽然乡里乡亲的不要钱,但是人家来帮忙,你至少要供人家饭食吧··白蛇慵懒的说:“看你也没什么钱,眼下天寒地冻,就让我在你这里住到开春吧·”眼下实在不宜赶回洞府,不然又要丢半条命。
“兄台不嫌寒舍简陋就好,我这就去给兄台做饭,烦请兄台给小家伙涂伤药·”说着就将手中的小陶壶递了过来,还四处寻找小家伙的踪影··“嗯。”
白蛇接过小陶壶,就将美眸闭上··☆、处子泉·等少年出去做饭之后,白蛇才慢慢掀起自己的衣袖来·本来以他妖身,这一点伤痕立刻就会好,但是在雪地里被冻得差点丢了半条命,眼下身体自然受损。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还是有些疼··将小陶壶里面的药酒倒出来,轻轻抹在伤口上,确实清凉怡人,也不那么痛了·眼下也只能待在这里,等着开春之后再离开。
虽然早就知道少年清贫,但是白蛇看着小木桌上的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碗酸酱菜,他还是觉得自己伤口疼·原先是蛇时,吃的也是山兔野鸡,后来修仙成形之后,更是以天地日月精华和山泉为食,哪里需要面对这些粗茶淡饭。
白蛇瞬间觉得,这尘世里的人,活得还不如山林间的畜牲·明明是这么清苦的俗世,但是那么多人还参不透,甚至一再留恋,执迷不悟··“兄台,快吃,不够的话,还有馒头的。”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你慢慢吃·”白蛇起身便往外走··“唉那小白呢,小白要吃馒头吗,要不要我给它拿进去”·“小白是吃肉的,不吃素,他也不饿,不用管他。”
白蛇觉得在屋里待了一天闷得慌,去外面走一走也好·想起要借助凡人的破旧屋子避寒,心中也是感慨··外面依旧飘着小雪,天色渐晚,很快就会完全漆黑一片。
一个装满菜的竹篮子掉落在雪地里·白蛇轻抬睫毛望去,只见少年的篱笆小院外,是刚才那个清秀少女站着,正是少女手中的竹篮掉在了雪地上。
看少女的眼神,有些惊讶,又有几分羞涩··少女看到白蛇的目光看向她,更是羞怯得低下了头,急忙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篮子,低声说:“我来找阿程哥,我不知道他家里有客人,您能帮我唤他出来吗。”
“你自己进去吧·”白蛇绕过少女,往外面走去··阿程却早就听见了梨花的声音,所以立刻放下碗筷出来了,看到梨花提着一篮子菜来给他,又是满脸的不好意思。
“快进来,屋里暖和,外面冷·”阿程急忙帮梨花提篮子··梨花却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白蛇越走越远的背影:“那人是谁”·看到梨花痴痴的望着白蛇走远的背影,阿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也一笑而过。
提着篮子就将梨花往里带,想着给梨花炒个菜··“那人我也不认识,是我去外面置办聘礼时,回来的路上,踩伤了他养的白蛇,他来讨说法来了·人家也没为难我,只是要借我这里住到开春。
我们粗茶淡饭的,看他的富贵模样,应该是吃不惯·”阿程将篮子放到灶台上··梨花轻轻一笑:“你看你这人,怎么就拿馒头和咸菜招呼客人,不过你呀,笨手笨脚的,也不会做好吃的。
你且坐着,我马上给你做两个菜·”·“你做菜怎么要出去啊”阿程看着梨花往外走,不解的问··“你这里的东西我用不顺手,我回去做,马上就送过来。
你去叫他回来,就说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可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亏待了人家·”·阿程觉得委屈极了,他可都是为了梨花,自己一直省吃俭用,只想把好的都留给梨花吃。
这个从天而降的客人要常住,自己只能将自己的一份省一半出来,否则到时候怎么娶梨花过门,想不到却让梨花看不起自己了··但是想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么善良贤惠,自己心里又觉得暖洋洋的,也怪自己太小气了。
对,哪怕自己过得再清苦一些,也不能怠慢客人··白蛇用灵力在外面探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这个小村子有什么野外生灵,简直清净得可怕,这么山清水秀的地方竟然会如此平静,简直是诡异到了极点。
要么是这里有什么绝世宝物镇压,祛除邪灵,要么就是,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妖物已经霸占了这里,强大到连白蛇都感受不到··至于白蛇为何对这里是正是邪都无所畏惧,那是因为他已经是半个仙身,无论正邪,他都不用忌惮,只要他不惹事,那么是正是邪都无所谓。
不过用灵力探试的时候,白蛇却发现这附近有个好地方,是一汪温泉·小温泉坐落在村子山上的林子深处,眼下虽是寒冬大雪,但是温泉周围的那些花草却生长得娇艳,白蛇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好地方。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阿程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这泉水不错,村民们是在这里洗澡吗·”白蛇说着就蹲下身,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去触碰温热的泉水,真是舒服极了。
“不是,这泉水叫处子泉,每当有哪家姑娘要出嫁的前夜,就会来这里沐浴,这处子泉极为灵验,凡是处子在此处沐浴出嫁,都会儿孙满堂·当然,若是有婚前就不贞的女子来此处沐浴,婚后就会不幸。”
白蛇不屑的轻扬眉毛:“这种说法你们都信”·“当然信,这可是有泉神保佑呢,祖祖辈辈的流传下来·”·“可笑,那么男子在此沐浴又当如何呢,难不成破了身的就会当场给废了再也不能人道”白蛇真的觉得众生愚昧,自己却只能点到为止的说两句。
阿程别扭的将脸转过去:“那我怎么知道,这里不许男子沐浴的,谁敢违背的话,会被村民们打死的·莫不是你想千万不可啊,你若是想洗澡,回去之后我给你烧热水,绝不能乱来啊。”
白蛇腹诽,若是我乱来你能拦得住我真是可笑,什么泉神,这里连一个妖怪都没有,只是一处让人放松的好温泉而已··“你不是在吃饭吗,怎么跑出来了。”
白蛇还是摆出一副冷脸来围着泉水走,这泉水他是享用定了,至于什么时候来享用,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哦,是梨花说她要给我们炒两个好菜,让我来叫你。”
说着,阿程将头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啊,我想把好吃的都留给梨花,所以也没拿好菜招待你,你别生气,最多以后我多省一点,然后去给你换一些好吃的。”
白蛇略带深意的打量了阿程一眼:“你倒是挺疼惜女人·”·☆、夺情缘·“那是当然,我是男人,男人就要保护疼爱女人·你若是怪我小气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就是个穷孩子,没爹没娘,小气惯了。”
“你不是小气,只是对女人大方,你那支木雕的簪子挺漂亮·”·阿程一愣:“你看到那支簪子了你可千万别说,要是梨花她娘看见了,没准又要梨花交给她保管呢,那簪子是挺贵,要三文钱,但是梨花肯定喜欢。”
白蛇往回走:“傻小子,我告诉你,若是那个女人喜欢你,就算你送一株野花,她也会真心欢喜,反过来,她若是不喜欢你,就算你把全天下最漂亮的簪子送到她手里,她也不会看你一眼,只会看那簪子。”
“我知道,村里的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跟梨花从小一起长大,我最喜欢她,她也最喜欢我·等开春之后,让村里人来帮我把屋子翻新一下,我就要娶梨花过门,这次出去吗,就是去置办聘礼的。”
白蛇不再言语,眼神中却满是嘲讽,觉得阿程可怜得近乎可悲··回到阿程的土屋子之后,阿程被梨花做出来的菜给惊呆了,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清香扑鼻的腌笋子爆炒,风干的鹅肉也煮了一大锅杂烩出来,红油油的辣椒,那汤汁的味道就把人的口水都勾出来了,还有一壶自己酿的梅子酒。
·这可算是招待客人最高的菜式了,即使是一家人过年也不一定可以这么吃·梨花虽然贤良,但是也贤良的太过头了吧,这不是不要命的贴钱吗,她娘那么抠的人竟然允许她这么做·咚咚咚·“阿程,快来开门,婶子给你送点回锅肉来。”
这是梨花她娘的声音··这一下阿程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以往这个女人可是油盐不进的对阿程没有好脸色,怎么一下子就转了性子,难不成是要拆散自己和梨花·还没等阿程考虑清楚,梨花她娘已经自己进来了,手上端着一大盘回锅肉,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笑意。
“阿程啊,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不跟婶子说,你一个孩子自然做不出好菜来招待客人,就该让婶子过来帮忙啊”·“麻烦您了,赶快坐,我给您拿筷子。”
阿程立刻讨好未来的丈母娘··梨花娘自己已经坐下了:“别忙了,婶子都吃过了,你们还饿着吧,赶快吃·婶子啊,就是好客,所以特地做了菜过来,你们尝尝婶子的手艺。”
“这位小兄弟,快尝尝,婶子做的回锅肉可是十里飘香呢·”·“我一直吃肉吃腻了,近来一直都吃素食·”白蛇说的是他未潜心修道之前,确实每天山珍不断,修道之后,越来越清心寡欲,反倒觉得那些山珍海味不合胃口了,所以他不是看不起阿程的粗茶淡饭,而是,反正他吃不吃无所谓,留给阿程吃吧,他一个修仙之妖,就当是做善事普渡凡人了。
梨花娘更是满脸笑意,吃肉吃腻那是什么意思,就是人家天天山珍海味,现在都腻烦了·这话要是一般人说出来,只会让人鄙夷,觉得说大话而已·但是白蛇几百年的修行,一袭玉白锦衫,又是细品嫩肉的好相貌,气度风华自然让凡人敬畏,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
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过上几天沾一点肉腥就算是富庶之家了,到了吃肉那一顿,哪家不是多煮些饭,一个个都要多吃上一碗饭··“不知小兄弟姓名是哪里人士”·“我姓白,家在山那边。”
白蛇指了指长玉山的方向··这一指可不得了,长玉山乃是集天地日月精华的灵山,所以长玉山下面有一个长玉城,城主掌控四方,这个小山村也是那个城主的地盘。
据说那个城主可是个英雄,以后还要将自己的地盘扩得更大··能够在长玉城中居住的人非富即贵,至少这是村里人的想法,觉得长玉城中的人都是他们高攀不上的仙人一般的人。
阿程也听说过一些,随即问:“你家住在长玉城里”·“不是,是在长玉山上·”·这一下三人更是震惊,长玉城城主有令,长玉山不允许一般百姓上山,只允许城主亲眷和一些贵族上去。
据说是因为城上有仙人,不能让凡夫俗子上去惊扰了仙人,只有他们这些尊贵之人才能让仙人垂青,也只允许他们在山上修建屋宇··所以,他们完全觉得这个白蛇来头很大,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是达官显贵。
怪不得这穿着和言谈举止这么……这么好看呢,怎么看怎么舒服··梨花娘接着问:“白小兄弟可曾婚娶”·“不曾。”
白蛇觉得那些梅子酒很合胃口,多饮了两口··“白小兄弟喜欢什么样的,婶子可认识不少好姑娘·”·“合适就好·”白蛇的‘合适’二字里面可包含着一车竹简那么多条件。
梨花暗中扯了她娘一把:“娘,哪有你这样刨根问底的,快让白大哥吃饭吧·”·“看我说的高兴,都疏忽了,快吃快吃,不够的话尽管跟婶子说,婶子家杀好的年猪,还有活生生的鸡鸭鱼肉,保管你吃个够。
对了,婶子听梨花说,你要在阿程这里住到开春,你不如去婶子家里住,宽敞亮堂·”·“多谢,这里就好·”白蛇现在只想让这对母女离开。
“那怎么行,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阿程这里只有一间卧房暖和,你们两人挤着难受·婶子家里都是前两年盖好的新房子,你住的也能舒服些·”·阿程早就已经扒完了两碗饭,听到此处终于开口:“你过去吧,我这里又旧又破,还要把你这一身好衣裳给睡脏睡破了,没看见人家多热情吗。”
这话里语气反正就是透着一股怒意,恨不得现在就把白蛇往外撵··“好吧,多谢·”白蛇只能承了这三人的‘好意’··“白大哥,那你们先吃着,我回去帮你铺好床铺,再给你烧一锅热水,晚上洗了热水澡,一定能睡个好觉。”
梨花笑着起身往外走··“梨花,把我新绣好的那床被子拿出来给你白大哥·”·“嗯·”梨花聘婷婀娜的倩影消失在门外。
用完晚饭之后,白蛇便跟着梨花娘去了隔壁,可是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伯蹲在屋棚火塘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白蛇从那独眼老伯的眼中感受到了敌意,看来,不是个容易打发的角色。
缩在一旁狗窝里的黑狗也对着白蛇吼了两声,看到白蛇的目光后,却忽然噤了声,灰溜溜的缩回了狗窝里··☆、小蛇钻被窝·“你个死老头子看什么看,白小兄弟可是城里来的大人物,我劝了好一会人家才愿意来咱们家住的,你可别怠慢了人家。”
梨花娘看见独眼之后立刻变成了一个彪悍泼辣的女子,再也没有刚才的那份热情亲近··梨花从一间新屋里走了出来:“白大哥,我都帮你铺好了,你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跟我说,我们乡下地方,你多担待。”
“这位是”白蛇的目光投向独眼··“这是我爹,前些年上山去被树枝划伤了眼睛,所以只有一只眼睛能够看得见了。
我爹这人就是有些话少,又古里古怪的,你别见怪·”·“我看那屋棚里的火塘很是暖和,想去那里坐坐·”·梨花点点头:“娘,您先陪白大哥去火塘边坐坐,我去把煮好的花生端出来。”
还未等白蛇在火塘边坐下,独眼就从腰上解下了一个酒葫芦,剩下的一只眼中满是精光:“这天气冷,来,陪我喝一口,暖暖身子·”·白蛇抬手去接过酒葫芦,打开塞子,一股雄黄味道从酒中飘散出来。
“这可是我自酿的雄黄酒,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快尝尝吧·”·“婶子,我刚才已经喝了不少,现在有些头晕,我想去休息了。”
梨花娘立刻接过白蛇手中的酒葫芦,然后对着独眼破口大骂:“你这个死老头子,哪能拿你这破酒给白小兄弟喝,你非要气死我才满意吗白小兄弟,走,婶子送你回去休息,待会让梨花给你煮一碗解酒汤。”
独眼拿回自己的酒葫芦,低声说:“果然·”·白蛇已经能够确定,那个独眼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在独眼看来,他这个妖精很有可能要害人,所以他才会满是敌意。
白蛇最厌烦这些一知半解的凡人,他要修仙,不能杀害凡人,一旦被戳破,他只能离开··但是现在大雪封疆,他就是为了避寒才躲在这个小村子里,没想到却多了一个碍事的。
要是挨不过这个寒冬离开,那么死在半路上也是极有可能的··晚上,白蛇躺在炕上怎么都睡不着,新屋子,新床炕,新被褥,可是白蛇就是觉得难以入睡·可能是因为那个独眼在吧,还不知那个独眼打算怎么对付自己。
久久难以入睡,白蛇干脆走出屋子去,白雪簌簌落下··阿程也是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他气得半死,他当然看出来梨花以及她娘对白蛇的殷勤,梨花可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偷偷看过自己,更别说梨花娘那个天翻地覆的态度,简直是头一遭看见。
就是因为再也受不了看见梨花母女对白蛇殷勤,所以自己才冷言冷语的将白蛇赶出去,省得自己看见白蛇就心烦·虽然知道自己跟人家相比是天上地下,可是自己又没有招惹他,干嘛要来搅和自己平静的生活呢。
自己就是引狼入室,干嘛要踩伤人家的蛇·咦对了,蛇呢好像看见他之后就没有看见那个小家伙了,难不成是被他一直贴身带在身上哼,富贵人家的子弟,连养个动物都那么精贵·吱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阿程一个机灵,这个村子里可没有贼啊,何况自己家里一穷二白,不至于招贼啊·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个有些冰冷的身体就钻进被子里来了,阿程急忙去点亮手边的灯火,掀开被子。
果真是小白,凉凉滑滑的身体直接爬进了自己衣衫里,自己也被冻得一哆嗦·但是自己本来就伤了人家,总不能现在把人家丢出去吧··阿程只能小心翼翼的躺下:“小家伙,你怎么跑过来了那边可是新屋子,我这里那么破旧,你跟着你的主人不好吗我知道了,你也不喜欢你的主人吧。”
·“小家伙,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你的主人,我可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看的人,比我去集镇上,看见的所有人都要漂亮·但是,他在这里,梨花就再也不会看我,梨花娘也会更看不起我,要是梨花要跟他走,我可怎么办”·“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好,但是我是真心对梨花好的。
以前我听过不少故事,都说那些富贵人家养着几十个女子当妻子,想跟哪个睡就跟哪个睡·我从来不敢想,而且村子里每个男的也只有一个妻子·”·“我只喜欢梨花,就算我有很多钱,也不会要那么多,每个人都分一个多好。
我是真心对梨花的,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的主人,只要……只要他别跟我抢梨花·你若是能说话,就帮我跟你的主人说说·”·“唉我跟你说了也没用,行,咱们两个睡吧。”
阿程吹熄了灯火,然后钻进了破旧的被子里,也渐渐习惯了怀中的小白蛇··一大早梨花娘就端了热水去白蛇屋中,其实也是她想看看富贵人家都是怎么睡觉的,一定不会跟他们粗人一样打鼾或者模样丑陋。
可是进屋之后,却见屋中一切都已经整整齐齐的了,丝毫没有人住过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感叹,真是大家风范,哪里会跟村子里这些粗俗的野汉子一样·但是这人去哪里了呢,该不会又去阿程家了吧。
事实还真是如此,白蛇确实在阿程醒之前就幻化成人形,然后坐在炕上的另一边打坐修炼·原先损伤了元神,现在一边避寒,一边修炼养伤,所以白蛇不希望出任何差池,只想那个独眼放他一马,不要逼他。
等阿程醒了之后,第一眼就看见白蛇,在被子里里里外外找了小白几圈都没有找到,也只能作罢了·他现在压根不想跟白蛇说话,心里总有疙瘩,感觉白蛇比邻村跟他抢梨花的大头还可恶,但是又不敢多说什么。
阿程起床之后利索的去将白粥和鸡蛋煮好,然后又去喂了圈养的鸡鸭和猪,将好吃的都端上桌,也不叫白蛇,只会端到白蛇面前,然后坐下来就吃··好像他现在只要主动跟白蛇说话,就输了一样,所以自己坚持着自己不跟白蛇说话的原则。
白蛇一直在专心修炼,根本不理会阿程,也不理会阿程端到他面前的早饭··☆、批算八字·阿程气呼呼的吃完了早饭之后就收拾碗筷,然后又看了白蛇一眼,还是盘腿打坐,闭目安神,就像死了一样。
“在那边有那么多好吃的,偏偏回来我这里,还以为你是想吃粗茶淡饭了,原来是我自己多想了·”阿程低声的念叨,既希望白蛇听见,又希望他不要听见。
白蛇终于睁开双眸:“你要上哪去”傻小子该不是又要去找梨花献殷勤,那个怀春少女现在只怕根本不想看到阿程了··“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干嘛要告诉你”虽然阿程一向忠厚老实,但是遇到情敌他也是很固执的,一定要有自己的原则,并且坚持到底。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吹牛吧,那你告诉我啊,说我现在在想什么”·“你在想待会出去找村里的刘媒婆给你和梨花合一合生辰八字。”
这一点窥探人心的小把戏白蛇本来不屑卖弄,但是阿程非要问,他也只好卖弄一下··阿程的嘴巴张的老大,骗人的吧,难不成这些高贵的人都是被仙人庇佑的,所以都这么厉害。
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讨厌他跟自己抢梨花的事情他也知道了可是他并没有说,也许他真的不想跟自己抢梨花呢··“那个……那个,我问你一件事啊,你,会不会跟我抢梨花”·“我要修仙,暂时没有娶亲的打算。”
白蛇的话里意思其实是,就算要娶,也不会娶这么一个女人·在白蛇的意识里,他喜欢的人,看见第一眼就绝对知道··“那就好了,我就说你不是那种坏人。
我现在就要去找刘媒婆,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修炼,还是要跟我出去·”阿程也是此时才知道白蛇一直打坐安神原来是在修炼,虽然自己不懂,但是知道那是很厉害的事情。
·本来白蛇不想出去,毕竟他畏寒,但是现在有独眼在,他不想落单·跟在阿程身边是最好的,到了必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挟持着阿程离开,只要一直躲在阿程怀里,或许,可以回去。
“我与你同去·”白蛇起身··出门之前,阿程去将一直攒着的鸡蛋拿了十个放在篮子里,又用红布包了三文钱放在里面,据说这是讨吉利·谁都盼着从媒婆那里听一点好话,所以这红封给的越多自然越好,在这个小村子里,阿程给的已经算多了。
白蛇不想多事,否则这种小事,何必去找那些装神弄鬼的媒婆,只要把两人的生辰八字写给他,他掐指一算,就能将两人的一切都算出来·哪年生儿育女,哪年去世,几乎可以将一生都算透了。
来到刘媒婆家,阿程敲了门,待刘媒婆来敲门时,阿程说明来意,刘媒婆看见站在身后的白蛇,急忙将他们迎了进去··但是并不忙着给阿程批八字,而是忙着给白蛇介绍自己的远方亲戚,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
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白蛇还是那个无动于衷的样子··刘媒婆喝完了一壶茶,终于再也说下去了,并不是因为她打退堂鼓了,而是阿程冒着酸气说白蛇要修仙,不会娶亲。
这一下,刘媒婆终于没话说了··阿程将自己和梨花的生辰八字念给刘媒婆听,刘媒婆也不用记下,只是在口中默念几遍,然后就神神叨叨的开始掐指占卜,好像她真的在跟仙人通灵一样。
过了好大一会,终于算完了,这才看向阿程··“阿程啊,这是好姻缘啊,你赶紧向梨花提亲吧·只是我要提醒你两句,你们大好的姻缘,命里却有几个难关,只要你们诚心渡过难关,一定没事,但是你们若是不诚心,也许就过不去,但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定可以过去。”
阿程听得高兴:“多谢刘婶,这些东西你收下·”·二人又推脱了一番,刘媒婆才将他们二人送出门,临走前还一直让阿程劝劝白蛇,那么多好姑娘不要,修仙有什么用。
回去的路上,白蛇终于开口:“你真相信她说的那些”·“当然信,十村八寨,谁不知道刘媒婆批的八字是最准的,没有一次是错的。
那些和顺了一辈子的夫妻或者中途不幸的夫妻,都会来感谢她·”·“你信不信,她的那些话,可以对每个人说·夫妻一生,本来就有很多坎坷,熬过去了你们说是她的提点,熬不过去,也是她的提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阿程一怔,随即憋着脸说:“不至于吧,哪有那么多骗人的啊。”
“你让她给你批八字,不如让我给你批·”·“你连这个都会也对,你是修仙的,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把鸡蛋和红封都给她了,也没有给你的了。”
“我不要你的那些东西,你帮我做另外一件事·”·阿程立刻眼冒精光:“好啊,你给我算算,我什么都帮你做·”·“带我去处子泉沐浴,你帮我把风,只要有人去你都赶走。”
“那不行”阿程急忙摇头·“这种事情我才不会帮你做呢,我可不要被村子里的人嫌弃·你不给我批就算了,反正只要梨花嫁给我,我一定一辈子对她好。”
白蛇不再出声,其实刚才阿程念给刘媒婆听的时候,他已经暗记于心,并且掐指算好了·整个结局在他心中已经明朗,只是,他其实也不想说··吃晚饭的时候,梨花又过来叫白蛇去她家,但是白蛇婉拒了,还说晚上也不过去睡了,留在阿程这里挺好。
梨花一双眼睛红肿,说是不是他们哪里怠慢了,他们一定改,请白蛇一定要说出来··但是白蛇最后还是将她打发走了,还让她多关心阿程,这种下雪美景,可以约着阿程出去走一走,两人说说话。
说完这些话时,阿程刚好从屋里出来唤白蛇进去吃晚饭··梨花抬眼怨恨的看了阿程一眼,随即哭着跑了··阿程无辜的看了白蛇一眼,然后就要去追,白蛇去却拦住了他。
“看来是我好心办坏事了,这个女人并不爱你,你何苦执着·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一下阿程终于安静下来了,然后往屋里走去。
☆、路遇悍匪·阿程没有吃晚饭,只是一个人缩在炕上发呆··白蛇随便用了一点干馒头,也坐到阿程身边继续打坐·这种事,白蛇没法安慰阿程,不能说梨花水性杨花,只能说命中注定。
就算没有白蛇出现,梨花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因为,她对阿程并无一分真心··两人从小长大的情义只是一种长久的麻药,一种让人习惯的习惯而已··“你,你能告诉我,你从我跟梨花的生辰八字里算出了些什么吗”·白蛇睁开双眸:“现在愿意帮我去成为全村人嫌弃的人了”·“梨花刚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跑开了,就是那个时候,我觉得即使全村人都厌恶我,我也不会那么难受。
如果梨花她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不必耽误她·”·“你心里应该有预感,我帮你算出来的,绝不是些什么好事,你确定你还想听”只有人拼命的逃避现实,没有几个人愿意勇敢的去面对现实。
“嗯,我想听·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好,梨花是整个村里最漂亮的,也是因为两家相邻,所以她才与我多亲近·所以我一直都是把梨花放在心尖上疼,想要一辈子对她好,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什么。”
白蛇终于认真的看了阿程一眼:“她嫁给你之后依旧跟村里村外的男人鬼混,也越发觉得你穷困,你无能,而你只是一味的纵容和讨好·后来她跟别的男人怀了孩子,生下来你养。
又过了几年,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她娘家却来找你要人·最后你用送给她的那支木簪自尽,那是她离开时,丢下的,你却一直带着,想着她一定会回来,到最后,只有那支木簪陪着你死。”
阿程的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将你的悲苦前世讲给你听,你明明想不起来那是自己的前世,但是就是可以体会其中的每一分孤苦。
那种感同身受,是真正的心意相通··刘媒婆的那些话也许真的只是为了拿红封的好听话,但是白蛇的这些话,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心窝上,似乎将其中悲苦都亲历了一边。
阿程抹了一把眼泪:“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是真是假,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入夜之后两人已经在炕上相对无言,阿程还是静默的发呆,白蛇则一直打坐修炼。
这个温暖的土炕白蛇倒是很喜欢,想着将来回了洞府之后也造一个,这样寒冬时一直在洞府里修炼也不用太过清苦··门外却忽然传来了焦急的喊门声:“阿程哥白大哥阿程哥快开门啊家里出大事了,快开门啊”是梨花的声音。
阿程一骨碌滚下去开门,仿佛将刚才白蛇跟他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梨花气喘吁吁的说:“阿程哥,我爹一直没有回来,他早上说进山去采一些寒冬才能有的草药,只带着阿黑跟他进山去。
但是我爹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只有阿黑回来了,阿黑还叼着一块带血的衣料,是我爹的衣料啊·”·一块带血的衣料被梨花拿在手里,梨花自己也哭成了泪人。
“别担心,你让阿黑带路,我们出去找,你就在家里等着·”阿程一边说着就拿起了挂在一旁的蓑衣和斗笠,忽然回头看向白蛇··外面这么大的风雪,让人家客人跟着自己出去跑不好,但是白蛇那么厉害,如果有他在身边,也许可以更快的找到梨花爹。
白蛇在梨花殷切的目光以及阿程期盼的目光里,只能走出来··两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冒着风雪前行,今夜这风雪可真大,若是梨花爹真的在外面遭了难,那么必死无疑。
即使是他们两个,如果在茫茫风雪中迷了路,也是很危险的·所以阿程一刻不敢懈怠,一直记好路···阿黑在风雪中披荆斩棘,给他们带路,两人一狗,一直往大山深处走去。
越走越远,就连阿程都记不清走了多少路,身子已经冻得毫无知觉·但是想起梨花急切的目光,还是想尽快将梨花爹找到··赶了一夜的路,他们停下来时,天已经快亮了,但是雪越来越大。
更糟糕的是,阿黑也迷路了,在原地找了几圈之后也摸不清方向,只能无辜的趴在阿程脚边了·这一下彻底陷入了僵局,只能退回去了··就在阿程准备跟白蛇商议退回去的时候,远处的雪地里却传来了杂乱的人声和其他声音,还没等他们仔细查看清楚,就见几十人的一伙匪贼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马上挂满了他们一路抢劫而来的东西,还有,少女··他们每年都会出来沿途抢劫,所经之处都是一片狼藉,村民们只要将自己家女儿和珍贵的东西藏好就行·他们只谋财不害命,所以村民们只希望这群瘟神快来快走,实则是,村民们拿这些匪贼实在没有办法。
城主虽然兵强马壮,但是他才不会管这些匪贼,只要这些匪贼不与他为敌,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可没有闲心管这些人··“快跑”阿程一把拉上白蛇往回跑。
但是那群匪贼早就看见他们了,哪里还会让他们跑,若是让他们跑了,岂不是要回村子里通风报信,他们还去哪里抢好东西和好姑娘·很快匪贼就追上了他们,将他们围住,然后笑骂着围着他们转圈。
为首的刀疤脸手一挥,两个匪贼下马来去抓阿程他们,阿程不敢反抗,白蛇则是无动于衷,所以两人就被掀了斗笠拉到刀疤脸的马前··刀疤脸眯着眼打量白蛇:“美人,你到底是男是女,老子看着你像个娘们,但是哪有你这么平的娘们,想揉你的时候岂不是跟摸菜板一样哈哈哈……”·一群匪贼都笑了起来,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看着白蛇。
阿程气呼呼的说:“他是男的”·“关你这个臭小子屁事老子跟美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再敢插嘴,老子就割了你的舌头。”
呵斥完了阿程之后,刀疤脸继续看向白蛇:“美人,一看你就不是这些地方的人,你是从外面来的吧,这外面凶险,不如跟老子回去,老子保你锦衣玉食,比城主夫人还舒服,如何”·“我是男的。”
白蛇淡淡的看了刀疤脸一眼,他不想开杀戒影响修行,否则,这些匪贼全都会在一瞬间丧命··“老子知道老子以前就听人说,那些城主就喜欢养一些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据说紧得不得了,比那些女人还销魂,你这么美的人,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可以让男人□□的尤物。
你跟老子回去,老子不会亏待你·”·白蛇知道他们现在逃脱不掉,只能找机会逃走,与其反抗,还不如顺从,至少可以麻痹敌人·“好·”·“哈哈哈……老子就说今年老子要撞大运,可不就是嘛,这出门几天就遇上这么个美人。
美人,过来,跟老子骑一匹马,老子回去之后要让几个山头的人都看看,他们那些货色都是烂货,让他们嫉妒死”·☆、代替受辱·白蛇经过一夜冰天雪地的跋涉,本来就有些体力不支,还想着要不要施点法术迷了阿程,然后化身去阿程怀里回去。
再坚持下去,只怕迟早会现了原形,如今有这么一个送上门的机会,白蛇自然高兴··阿程却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蛇被那个刀疤脸抱上马去,心中一股无名火在烧,以前这些匪贼强抢民女的时候,阿程就恨得牙痒痒,现在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强抢民男,心中更是愤怒,真想不要命的大打一场。
刀疤脸旁边的大胡子指着阿程说:“这个怎么办”·刀疤脸摸着美人柔软的腰身兴致正浓,被打断了很不高兴:“老子的美人冻得跟冰块一样了,老子心疼死了,老子忙着给美人取暖,别烦老子”·大胡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说:“拿根绳子绑着手,让他跟在后面跑。
对了,再把那条狗敲昏了,带着煮肉吃·”·被刀疤脸禁锢在怀中又亲又抱的白蛇,从始至终都像个死人一样无动于衷,他需要的,只是这个温暖的怀抱,就好像,这只是一件人肉锦裘,是死的。
只要等他身体恢复过来,要同时控制这些匪贼也不是难事··阿程被绑着双手,一路跟在马后面跑,还好雪大,所以马走的也慢,阿程就不那么吃力·但是他一双眼睛都在冒火,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刀疤脸对白蛇一切下流的动作,让他想冲上去咬死刀疤脸。
他看不到白蛇的神情,只看得到刀疤脸的下流,所以他以为白蛇是为了他的安危才这样委曲求全·心中愧疚和愤怒夹杂着,都不知道自己心搅得多痛··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雪越来越大,迷的人睁不开眼。
大胡子跟刀疤脸说:“大哥,不能再走了,前面不好走,咱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吧,等雪小一些再走,前面就有一个山洞·”·“行正好停下来跟老子的美人温存一下”刀疤脸显得非常高兴。
进了山洞之后,那些匪贼立刻去忙事情,有的忙着找柴烧火,有的忙着去杀狗,当然也有忙着在山洞最里面给刀疤脸铺些带着的干草·原本都是马的饲料,现在拿出来给刀疤脸铺一张临时的床铺好行乐。
阿程被绑着手丢在角落里,只能拼命的给白蛇使眼色,但是白蛇似乎完全看不到,一直被刀疤脸抱在怀里亲热,就好像丢了魂一样目光呆呆的·阿程心想不妙,这富贵人家的孩子,该不是被这些粗俗的匪贼给吓傻了吧。
大胡子从山洞深处跑出来:“大哥,里面铺好了,烧好了火,还准备了一锅热水,听说跟男人比不得跟女人,要洗干净一些才好·”·“让他来伺候我。”
白蛇纤纤玉指指向了阿程··刀疤脸又在白蛇脸上亲了一口:“行美人高兴就好你,滚过来,跟着进去伺候,让你小子开开眼,老子的雄风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阿程跟着进去之后,刀疤脸就躺倒在干草铺好的地方,细细的打量着白蛇··“快,老子喜欢看美人沐浴,你小子赶快过来帮美人洗·”·说是沐浴,其实只是匪贼带着的一口铁锅里烧了一锅水而已,铁锅边丢着一块破抹布。
阿程慢慢的走过去将抹布浸湿,然后拧干,这才向白蛇走去·白蛇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似乎对眼前的危险没有反应··阿程实在难以下手,人家是高贵的人,却因为自己弄伤了人家的蛇而害得人家跟自己落难,自己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无牵无挂了,但是人家家中肯定是有无数亲人。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都是自己害了人家··“快一点老子等不及了”刀疤脸厉声呵斥··扑通阿程一下子跪在刀疤脸面前·“大哥求求你放过他吧,他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更什么都不知道。
您要打要骂就朝我来,我不怕,只求求你放过他”阿程跪在地上抱着刀疤脸的腿苦苦哀求,他自己窝囊一辈子就算了,怎么能害了人家··“滚”刀疤脸一脚踹开阿程。
“你算什么东西,别妨碍老子的事情”·“大哥,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你要做什么就对我来好了”·刀疤脸这才低头看了阿程一眼,虽说样貌不出众,但是毕竟是少年人,纤细柔软的身体,楚楚可怜的眼神。
没错,别看貌不惊人,但是哭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越发的让人想要让他哭泣··“你说,老子要做什么就对你来是吗”俯身打量着阿程。
阿程看有希望,随即拼命点头,但是说实话,他只知道刀疤脸要对白蛇做那些□□女子的事情,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说白了,阿程根本连男子会对女子做些什么事情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是很无耻的。
“好,老子就先拿你练练,省得老子弄伤了美人·”说完之后直接将阿程丢到了草堆上,然后就欺身压了上去·一把扯掉阿程的裤子,再扯开阿程的衣衫。
这并不白皙精细的身体摸上去的感觉却意外的好,温温热热··“啊这是干什么那是什么……你”一声惨叫无法控制的传出来,外面听到的人都哈哈大笑,他们大哥还真是勇猛。
从始至终,白蛇就坐在一边,平静的看着这场禁忌好戏·他可以将刀疤脸的□□焚身看得清楚,亦可以将阿程惨烈的痛苦看得清楚··一次又一次,好像真的上了瘾,完全没有放开阿程这具温热的身体,再也顾不上只有美色,而一直都冷冰冰的白蛇。
只有身下这无尽的温热和哭泣才让人欲罢不能,想一直拥有·这才是享受,以前都白活了··阿程一直哭泣,却每次都找机会来看白蛇,只要看到白蛇还平安,他心里似乎也就能好受一点。
在他的心里,白蛇一定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一直呆呆的··鲜血混着白浊不断的滴淌下来,将一片干草都染红了,看得人触目惊心··火堆里的火焰烧的很高,白蛇坐在火边被温暖的火焰烤着,他身上也觉得很温暖。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去看阿程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给你都给你这个小妖精爽死老子了”·几次三番的泄欲之后,刀疤脸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倒身便睡。
☆、沐浴处子泉·阿程艰难的望着白蛇,唇瓣无力的开合,似乎是有话想跟白蛇说·但是身子哪怕轻轻的动一下都跟裂开一样,根本无法移动半分,只能绝望的望着白蛇。
白蛇起身慢慢朝阿程走去,蹲下身:“何苦呢·”·“我……你……还……”嗓子早已经干哑,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白蛇附耳到阿程嘴边:“你想说什么,没关系,慢慢说·”·“我,不能,让你受伤,还好,受伤的,是我·”·白蛇怔住了……·外面忽然传来了叫喊:“大哥,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在山洞口点了大火,把我们都困在里面,出不去了”是那个大胡子的声音。
刀疤脸本来睡意正浓,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惊醒·果不其然,一大股烟尘飘了进来,把人呛得眼泪直流·刀疤脸立刻系上裤头冲了出去,都不管阿程和白蛇单独留在里面。
阿程也急了:“快你快走”·白蛇压低了纤长的睫毛:“闭上眼睛,我知道哪里可以出去,我带你出去,等我让你睁开眼睛你在睁开,绝不可以偷看,答应我。”
“好·”阿程不再多言,立刻闭上了眼睛··白蛇将外衫脱下来一把裹住阿程,抱上阿程就施展法术,转眼来到洞外··在山洞外,白蛇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独眼,独眼用大藤条编织成了大球的框架,应该刚好可以卡在山洞的前半段,然后在上面缠满了枯草,似乎还带着一些茶油,有几大个。
独眼将大火球推进山洞里去,这些大火球必定会卡在洞口前端,独眼还在山洞外面烧了一大堆柴火,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看见白蛇抱着阿程出来,独眼冷冷一笑:“你还真是命大。”
本来独眼是要故意将白蛇引出来,想要收了白蛇,经过寒冷的跋涉之后,白蛇必定深受其害·但是半路却发现了这些匪贼,于是就只能先想办法收拾这些匪贼。
匪贼遇到大雪会进山洞避寒是一定的,独眼早就有准备了··躲在暗中的独眼却看见阿程和白蛇都被匪贼抓了,但是这也不会影响他的大计,他找准了时机,将匪贼都困在里面。
只是,差点连阿程一起陪葬··白蛇抱着阿程往回走去:“睁眼吧·”·阿程也听见了独眼的声音,但是没有白蛇的吩咐,一直不敢睁开眼睛,这一下终于可以了,他急忙睁眼。
“梨花爹,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还好你没事·你这些全是你做的你是村里的大英雄啊”·“阿程,你受伤了”独眼敏锐的鼻子其实早就闻见一些异味了。
·阿程急忙低下了头:“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咱们赶紧回去吧·”·白蛇既不看独眼,也不看阿程,只是抱着阿程往回走··“你,你等一等梨花爹啊。”
阿程低声说··“他会追上来的·”·“要不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回去还有那么远的路,你怎么可能一路将我抱回去·你被吓坏了吧,还好受伤的是我,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好了。”
阿程嘿嘿的笑了两声,觉得还好受伤的是自己··白蛇都不知道自己该跟阿程说什么了,只能什么都不说··结果,回去的这一路,阿程就是被白蛇抱回去的,就连阿程这个从小行走于山野间的人都惊叹白蛇的本事。
那么抖的山路,白蛇抱着一个大活人,愣是不摇不晃,轻轻松松就把他抱回去了,都没有喊一句手酸··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是白蛇并没有直接将阿程抱回家去,而是顺路抱着阿程去了处子泉。
阿程本来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结果等白蛇将他喊醒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处何地··“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该不会还惦记着这泉水吧,我跟你说了,这处子泉是女人洗的,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老要来这里洗”·白蛇沉默不语,将阿程放在泉水边的草地上,然后抬手去解阿程的衣衫。
“喂你干什么你要洗我不拦你,你干嘛要拖我下水啊”·白蛇一个俯身将阿程压在身下,松绿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阿程,慑人的气魄让阿程不敢再开口说话,只能小心翼翼的呼吸着。
阿程真的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蛇,让他感觉,很危险··“告诉我,为什么要替我受过”白蛇的手还是继续去解阿程的衣衫。
“当然是因为他要对你做坏事啊,以前我就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哪家姑娘被带走之后就被糟蹋死了,越漂亮的被糟蹋的越惨·”·“我只是觉得,你那么漂亮,万一被糟蹋的很惨怎么办,我又不漂亮,至少不会很惨。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男人糟蹋男人是这样的,痛死了,火辣辣一阵一阵的痛,他都不觉得恶心吗·这样做有什么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好了,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要是你受伤了,那么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唔……”·始料未及,白蛇的唇瓣轻轻覆在了阿程的唇瓣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白蛇用指甲轻轻划破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滴血的手指放到了阿程受伤的地方,阿程浑身颤抖了一下,但是被白蛇的唇瓣压着,脑子早就空了,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白蛇的血慢慢的在伤口深处,浅处涂抹,手指动作温柔··过了一会之后,终于涂抹完了,白蛇这才从阿程唇瓣上离开··“告诉我,在他身下的时候,你一直看着我心里在想什么”·阿程长这么大,从没碰过女孩子的手,更别说亲吻了,何况还是白蛇这么一个大美人,他的一张脸早就涨红了,还好在夜色里看不出来。
不过,是他觉得白蛇看不出来,白蛇又不是人,怎么会看不到··“我,我在想,你肯定被吓坏了,我想安慰你几句,让你放心,我会找机会拖住他们让你离开的。
我不是因为被他糟蹋才哭的,实在是太痛了·”·“咦你刚才给我抹了什么,一开始冰冰凉凉的,现在却感觉不到伤口痛了·”·☆、张罗娶亲·白蛇将睫毛压得更低:“这是我家祖传的灵药,你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只是我现在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已经知道了梨花与你的命数,你还会娶她吗”·“当然不会了,但不是因为那些命数,而是因为我不想耽误她。
她喜欢你也好,其他人也罢,我都觉得挺好·所以她来让我去找她爹时,我想都不想就去了,她永远是我一起长大的梨花妹妹,其他的,我就不奢求了·”·“要不是我告诉你这些,打乱了你的姻缘,也许你到死前,至少都怀着念想,是幸福的。
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这般毁了你的姻缘,我的修行可是要折损的·我想为你做一点什么,让我们彼此都好过一点·”·阿程愣了:“如果只是我的话,你不用愧疚,我还要感谢你呢。
但是影响了你的修行就是大事了,你要怎么做,我帮你·”·“娶我·”·“啊”·“我陪你一生,来抵偿我的罪过,等你死后,我再继续修行。”
“哦,是这样啊,反正也没人会看上我,我一个人过也是孤单,你跟我住着挺好的·只是要让你吃苦了,反正也不娶梨花了,我明年把房子翻新之后,给你建一间新屋子,你说好不好”·白蛇觉得阿程压根没有听懂他的话,只能说:“我不是要你养着我做伴,而是要你娶我。
我们就住在一起,不管是吃苦还是吃甜,就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可是·”·“可是什么”·“可是你是富贵人家,城主的命令是不许贵族和平民通婚的,只能养一些美人之类的。
我只有几间破屋子,什么都没有,哪里好意思去你家提亲·”·白蛇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没有家人,只有我一个·我还以为,你在乎的是我们都是男人,会让你在村里没法做人。”
如果白蛇愿意变,变成女人也无妨,他只是等着阿程开口··“大家确实会说一些闲话的,到时候我就多帮大家做一些事情,只要我们是好人,时间久了,大家也会习惯的吧。
我早就没有家人了,你也没有家人,我们就不用担心家里的亲人反对,我,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白蛇考虑了一下,道友们都是叫白蛇,他也从未想过给自己取什么名字,如今却不能这么说了。
稍加考虑,便开口:“白璧·”这是因为他以前听过一个词语,叫做白璧无瑕,这个名字正好衬得上他通体白鳞··“白璧你名字真好听,那你以后还要改了跟我姓程”·“不改,改了太别扭。”
“行,不改就不改,那等过几天,我就摆上几桌酒席,将村人们都请过来,算是我们成亲·你可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给你做·”·白蛇看了阿程一眼:“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你不就是想在这里洗一次吗,那你洗吧,我给你把风,只要有人过来,我就说我媳妇在洗澡,看谁敢过来。”
“我是想在这里洗,不过,是你陪我一起·”·本来阿程还想多说几句劝阻的话,但是看到白璧站起来,衣衫尽落,呈现在阿程眼前的绝美身体已经让他脑子空白一片,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心砰砰跳个不停,就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下水之后更是完全愣得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压根不敢去触碰一下,自己怎么配得上去拥有这美好·索性低下了头,任由白蛇动作。
白蛇轻轻一笑,更是把阿程的魂都给勾了:“好吧,放心,把你交给我·”·一池水波荡漾··第二天阿程出门的时候,所有看见阿程的乡亲都说阿程精神头好,真是年轻小伙子有精神,而且一张脸也尽是笑容,嘴巴笑得咧到耳朵下边了。
阿程去告诉乡亲们,说他初九娶亲,请乡亲们都去家里喝酒··大家说怪不得那么高兴呢,原来是要娶亲了·大家都问他要娶谁,他说娶来他家的那个客人,其中有几个见过白璧,都说那是个男人。
阿程就跟他们解释,白璧是逃难的富家姑娘,为了安全才女扮男装,这也是白璧教他说的··虽然阿程原先说的那么好,但是白璧是最明白人心凉薄的,就算他们两个再怎么努力,也一定到处充满艰辛,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几个见过白璧的人都说,原来如此,他们就说哪里有那么漂亮的男人,原来是个姑娘家·都调笑说,阿程可拣了一个大便宜,要好好对人家··还没等阿程将想要邀请的人都通知过来,隔壁就有人来喊阿程了,说出大事了,梨花听说阿程要娶白璧之后,就要投井自尽,还好被梨花娘给拦了下来。
这一下那些调笑的乡亲都不说话了,看来是梨花受不了阿程负心,所以才自尽··等阿程赶到梨花家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里面的哭声,还有好些人围着看热闹·看见阿程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这一下更有好戏看了。
看到白璧不在这里,阿程才放下了一颗心,他心中自然明白梨花不是因为自己,要是白璧在这里,梨花怎么可能放过白璧·白璧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万一被拆穿了就不好了,自己可舍不得白璧受委屈。
梨花看见阿程来,哭喊着说:“我要见白大哥我不相信”·“梨花,你听我解释,白璧他不是男子,而是女子,我也是昨日才知道。
他家里遭了难,以后无依无靠,外面太危险,他一个女子要留下总要有个名目·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知道你对我并无真意,他不嫌弃我,我自然要对他好。”
阿程的后一句话是发自肺腑的··“就算她是女子,但是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吗怎么现在就要变心了你根本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所以才找借口娶她吧谁说我没有真心,这分明就是你的借口,你让乡亲们看看,你是多么薄情寡义”·☆、温情之诺·阿程被反咬一口,然后也不知道怎么还嘴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从小一直温婉灵秀的梨花撒起泼来比她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绝对是一针见血,还连脸都不要了。
她对阿程哪里来的半分真心,她只是接受不了被人抛弃··从小就被村里村外的长辈和男子们宠着,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尤其是她得不到的人,竟然跟抛弃她的人在一起了,让她以后脸往哪里搁。
阿程忽然笑了,只是笑的有些讽刺,从来没有这么感谢上天让他遇到白璧·虽然他跟梨花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到了此刻,忽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梨花··而白璧,哪怕才相识短短时日,却让人觉得毫无顾忌的安心。
“你笑什么”梨花带着眼泪问··“梨花,我在笑我自己,以前我怎么从来没有看清,果然是被猪油蒙了心,如果不是遇到他,那么只怕到死,我也看不清。
梨花,以后,好好过·”阿程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如果说先前还有几分故情,如今看来都太多余··梨花娘看到自己女儿受欺负,哪里肯罢休,立刻拿了大扫帚过来要打阿程·乡亲们急忙上来拦住,说不能这么做,还让阿程赶快走。
“拿着你的破木簪滚”梨花将阿程送给他的木簪砸到了阿程脚边··阿程也不在意,弯腰将木簪捡起,然后擦擦灰,小心的装好,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去,他现在只想见到白璧。
这场闹剧从始至终似乎只有梨花和她娘在卖力,就连她爹也是蹲在墙角边,根本没有过来掺和··等乡亲们都散了之后,独眼才去梨花房里,他早就想好了对策··“出去别烦我”梨花哭肿了双眼,此刻正趴在床上用热水敷眼睛。
“你别恼,爹是来给你想办法的,那姓白的确实是个公的,只是有副好皮相,所以他们要怎么说都行·”独眼剩下的一只眼里满是精芒··梨花立刻笑了:“你说的是真的”·“自然是真的,只是眼下寒冬,他无法离开,所以只能暂时住下。
那一rì你与我说了阿程和他认识的经过,想必他只是觉得阿程孤单,所以想给阿程做个伴·”独眼心中了然,阿程算是救了白璧的命,白璧要修行,那就要知恩图报,才算是了结尘缘,以妖之力,照顾一个凡人一生,这是最寻常的报恩手段。
梨花急忙抹了眼泪:“你是说他知道我喜欢他,阿程又难过,可是阿程对他有收留的恩情,所以他才答应陪着阿程,并不是真的喜欢阿程·”从始至终,梨花在意的只是白璧的心思。
·“算是吧,梨花,你以后不要再哭闹,爹跟你保证,开春之前,你一定能够得偿所愿·”独眼一定会杀了白璧,但是,也一定会让女儿欢喜·移花接木的时候,独眼还是能够办到的。
“嗯,爹,以后女儿一定听你的话·”·阿程急忙回到家之后,看见白璧坐在炕上打坐修炼,这才安心了不少·然后慢慢朝白璧走过去·白璧看见阿程回来,也看向他。
梨花家里发生的闹剧,白璧自然是全都知晓了,他担心阿程以后不好做人··“璧儿,这段时rì你就不要出门了,梨花得知我们的事情之后有些难过。
我想,我把这里也卖了,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总归是钱,我们搬远一点·”·“我给你建一个新家,在院子里给你栽一棵柳树,你可以日日坐在柳树下修炼。
你喜欢喝梅子酒,我再栽几棵梅子树,给你酿许多梅子酒·”·白璧却不解的问:“不管要栽柳树还是栽梅子树,我们都可以在这里栽,为什么要搬走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后面就是小溪,顺着后面小溪散步很好。”
“我们可以再找一条小溪,一定让你满意·不是我觉得对梨花有愧,所以怕面对他们,而是我不想你受委屈,出出进进的,总会遇见·你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其实心里也厌烦喧闹,她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
在阿程的心里,倒不会想到说梨花会不死心的勾引白璧,他想的是,梨花和梨花娘到时候肯定嘴上不饶人,他到时候下地去了,白璧受了委屈也不会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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