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by 尘夜(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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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亲 by 尘夜(上)(3)
·    “小菊·”玄武依然很平静,“她刚刚伤了阿旭,看来最近妖协麻烦很多吧·”用带着妩媚,特别腻歪的语调说这句话真是刺耳。
    佘七幺没有回答,他在反复咀嚼玄武的话,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他想玄武到底是要干什么·    “待审判者:14人,佘七幺入局。”
玄武一锤定音,将佘七幺早先的算盘完全打散··    一局审判局,对局中人来说,必须要完成整局才能算完,但对一个有能力又在现场的局外人来说则不然,这个局外人便是偷渡局中人的关键。
比如,佘七幺虽然在这个空间里,但他却可以做到人在局而不入局,蒙骗过审判长,这样他就成了这个局的一个后门,一个BUG,在开局后,他可以想办法用自己将廖天骄替出来。
至于审判局可能对局中人产生的强杀效果,以佘七幺目前的实力,还是可以对付过去的·佘七幺原本打着这样的算盘,要在开局后换下廖天骄,谁能想到,玄武突然出现,干掉了审判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也扔进了局里。
    这人果然是来寻仇的吧·佘七幺心想·在再次掂量过自己和玄武之间的差距后,他不得不放弃了强攻的打算,现在唯一他能做的似乎就是待在局里,在保护好廖天骄安危的同时,根据玄武的举动,伺机行事。
    看了左手边一脸茫然的廖天骄一眼,佘七幺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麻烦死了咝,这个愚蠢的人类到底是怎么搞的啊,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蹚浑水,结果还是混进了局里咝……佘七幺心头一顿,是啊,廖天骄是怎么混进来的,是谁诱使得他放松警惕着了道·    佘七幺放眼整桌的生魂,每个人都顶着一张空洞茫然的脸,其中王方林、张哲更是因为困在幻觉之中,直观反映到了生魂的样子上。
王方林的额头挂着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张哲则蹲坐在椅子上,把自己蜷缩起来,他的一条小腿若隐若现,显然在幻境里,那条腿已经快要不存在了·还有陶毅和赵风华,这两人现在的样子也不太好看,都是鼻青脸肿,恐怕也在幻境之中遇到了意外。
这个供养者看来绝不是个善茬,还没开局已经先把人折腾上了,廖天骄入局,肯定也是这个人做的,问题是,TA是谁·    佘七幺默默想着,有供养者,才会有审判局,他原先怀疑过大嘴巴的谢璐瑶是供养人,所以才会不出现在审判局里规避风险,然而玄武说这个人已经死了,那么在现有的这13个人当中,不,排除廖天骄,在这12个人当中,必然有一个就是供养人,只要他能找出这个人,就能破局·    玄武开始宣布审判规则:“审判方法:杀人游戏。”
    佘七幺的脑子飞快转动:“有两种可能,供养人要么与这里的所有人都有仇,希望杀光所有人,要么就是供养人自己也不清楚要向哪个报仇,只能圈定一个范围,宁可错杀,不愿放过,殊途同归。”
    玄武继续:“审判准备:人员到位·”·    随着话音落下,刚刚浑浑噩噩坐在位置上的所有生魂统统一震,逐渐恢复了鲜活的表情,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十分惊讶。
刚刚还陷落在可怕幻境之中的王方林、张哲几个人,更是在看到彼此后,露出了仿佛见到了鬼的表情··    “怎么回事”·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审判局。”
玄武回答··    坐得离玄武最近的高悦然听声看了他一眼,然后惊叫一声,差点晕过去,显然是被玄武的长相吓到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陆海涛抓着桌边戒备地喊道。
    “啊”又是高分贝的尖叫,不过这次是好几声汇聚到一起·其他人这时候也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状况。
他们现在莫名其妙地聚集在一间屋子里,整间屋子四面都被灰色、棕色、黄色、红色的烟雾团团围绕,密不透风,仿佛大火现场,只有屋子正中有这么一张圆桌,上方亮着盏黯淡的灯,他们就围绕着那张圆桌坐着,而此时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静默不动的“人”。
那些“人”浑身被一件罩衣从头罩到脚,看不清相貌,如同幽魂一般地肃立,而原本附身在这些生魂身上的筹鬼也慑于这些“人”的威势退到了外圈,混搅进了那些烟雾之中。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救命啊,这些、这些是什么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的情感在瞬间剧烈喷发,惊慌、害怕、茫然、不知所措……这其中陆海涛是第一个动的人,他猛然站起身就向着某个方向冲去。
说是某个方向,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冲,这个密闭的空间,让人找不到逃跑的方向,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闯出一条道路来,然而……当陆海涛冲到与那烟雾相碰的边界,在所有人面前,一道红光闪过,跟着陆海涛的身上便着了火。
一团熊熊的大火在瞬间整个包裹住了陆海涛的身体,他在火中挣扎着转过身来,似乎想要呼救,可是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堵住了嘴巴一样,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屋子的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海涛的身体在火中无声地佝偻、挣扎,他的皮肤被烧焦、血管爆裂、关节变形,最终,他的颅骨因内外压强不同,发出“砰”的一声炸开陆海涛倒下了,无名大火在将他的一切都舔尽之后,骤然化作一名穿着红色罩衣的身影。
    “被审判者:陆海涛,享年:27岁,罪名:2007年11月23日夜23:15分,虐杀野猫并嫁祸同学王鹏飞·”玄武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室内,随之那红色的身影似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竟然鞠了一躬,蓦然消失。
    整个室内一片死寂·片刻后,赵嘉悦先开了口:“当年的虐猫事件是陆海涛做的”她颤抖着声音问··    其他人都没有抬头,陶毅和张哲的眼神在避退,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赵嘉悦不敢相信地看向他们俩:“当初你们出来作证说王鹏飞那天晚上曾经溜出寝室不知道去做什么,还说他手上的伤是被猫抓的,又说从他床铺下面搜出了汽油,原来这全是你们故意冤枉他的”赵嘉悦越说越激动,赵风华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
·    “嘉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赵嘉悦严厉地看向赵风华:“当年因为这件事,王鹏飞记了大过没能保研,而你却顺利获得了唯一的名额,诬陷他,你有没有份”·    赵风华的表情为之一变,却努力装作镇定道:“熟归熟,你可不能诽谤啊,老同学。”
    “我诽谤那你们呢你们是诬陷嫁祸”·    陈梅音在旁边拉了拉赵嘉悦:“悦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赵风华又看向玄武,用一种失败的轻松伪装问道:“你刚才说这里是审判局,请问这里到底是审判什么的”·    “审判你们每个人的罪行,如同刚刚已死的陆海涛一样。”
玄武扫了桌边围坐的所有人一圈,只有在廖天骄那里稍稍做了下停留··    廖天骄此时正在偷看桌下佘七幺攥着他的那只手·他刚刚一直处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说是做梦,又有点意识,说有意识,又看不清世界。
他只记得自己的魂魄不知怎么脱出了身体,来到门外,然后跟着同样茫然的赵嘉悦、周亮亮、陈梅音等人下楼,再进到这间屋里·一直到佘七幺在他手上写了什么,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才恍如梦中惊醒。
    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佘七幺又在保护他了如同以前一样,如同往常一样,而且眼前的人的强大,哪怕是刚刚廖天骄思维冻结,没法听懂佘七幺与之的对话,他也能感觉到这个认知当然让廖天骄很担心,但同时又让他有点……心花怒放,廖天骄想着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结果就是控制不住,抽搐着扬起了唇角。
    玄武调开眼神,似是没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    “罪行开玩笑”赵风华好似冷冷地道,但是声音却在颤抖,“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们,你以为自己是上帝”·    玄武笑了笑:“你要这么想也无不可,有人支付了报酬,所以我陪你们玩一局杀人游戏。”
    陈梅音谨慎地问:“杀人游戏”·    “一个真实的杀人游戏,在游戏中被杀的人将在现实生活中以同样的方式立即死去。”
    现场顿时一片抽气声,胆小的高悦然似乎很想昏过去,但是作为一个生魂,她根本没法做出昏过去这种自我保护的反应,只能瘫在椅子上,方芳和王薇抱成了一团,周亮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个男人也普遍面色难看,只有赵嘉悦紧紧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刚刚说要像对陆海涛那样审判我们的罪行,”赵嘉悦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并不是人是吗”·    “你很聪明。”
    “所以我们毫无逃出去的可能”·    “没错·”·    除了赵嘉悦,所有女生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们”赵嘉悦继续问··    “因为有人委托·”·    “谁”·    玄武咧开嘴,给了她一个暧昧的微笑。
    赵嘉悦下意识地看向赵风华,似乎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但是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又怔了怔,马上嫌恶地移开了目光,大约是想起了刚刚那件嫁祸的事情。
    王鹏飞··    委托人、局眼一定是一个和王鹏飞有关的人,一个与他交好的人·佘七幺坐在一旁,耐心观察着整桌人的互动。
陆海涛的死很显著地提醒了这一局的边界,会被审判的全是曾经损害过王鹏飞利益的人,而王鹏飞是什么人呢佘七幺回忆着最早几人的谈话,脑海中浮出了一个已死的人,一个人缘不好的人,一个被形容为死得很蹊跷的人,并且,很可能是他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残影。
    是不是有人,要为王鹏飞复仇·    这时,廖天骄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佘七幺的手,佘七幺转过头去,看他使了个眼色,便微微侧耳低头。
    “佘七幺,这个是不是刚刚我在房里看到过的那个妖、妖怪”廖天骄小声问··    佘七幺纠正廖天骄道:“蠢死了,他才不是妖怪,是妖神玄武。”
其实心里在想,这家伙这次总算反应挺快,能勉强跟上佘爷的步伐了··    “玄武”廖天骄吃了一惊,那可是大神啊,怪不得佘七幺说话都不带“咝”了。
    “是啊,你认识”佘七幺被廖天骄的反应弄疑惑了··    廖天骄连连点头,很认真地问:“那白虎、朱雀和青龙也在这里吗”·    “哈”·    “他们四个不是一伙的吗”·    佘七幺差点没被廖天骄气乐了,好家伙,虽说这四位妖神昔日的确齐名,不过这可是夜牢重地,只有犯了十恶不赦罪名的重刑犯才会被送进来,其余几位大神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凡人莫名其妙打包丢进了灰夜公馆,以现在的他,弄十个来恐怕也扛不住众妖神之怒吧·    “不在,他们不跟玄武一伙。”
    “奇怪,漫画小说里不都写四神兽是一伙的吗”·    “是四妖神,愚蠢的人类咝”佘七幺总算弄明白廖天骄那个认识是怎么回事了。
    “咦,他们不是神吗,怎么会是妖啊”·    “不是妖,是妖神咝”·    “妖神不是神吗”·    “当然是啊咝”·    “那他们不还是四神兽”·    “不是神兽是妖神咝咝”·    “那么,还是妖”·    “混蛋,都跟你说了不是妖了咝,你有没有脑子啊咝咝咝”·    “那妖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啦咝”廖天骄传染到了佘七幺的口头禅,一急脱口而出。
    “混蛋,妖神才不是东西,你这个没脑子的愚蠢人类咝”·    “不是东西,是什么啦”·    “不是东西就是……混蛋,你才不是东西咝咝咝咝咝”·    两个人不知怎么就说开去了,在那里“blabla”地窃窃私语。
    玄武咳嗽了一声··    那头廖天骄已经进展到:“玄武不是乌龟和蛇的组合吗,那他算不算你的远亲啊我们能套近乎吗”·    佘七幺:“你有没有脑子啊,品种根本不同好不好咝”·    廖天骄:“……”·    廖天骄:“佘七幺,你形容自己为什么要用品种啊”·    佘七幺:“……”·    玄武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严肃点”·    佘七幺和廖天骄一同看向这位刚刚才被他们讨论的中心,乖乖住了嘴。
下一秒,廖天骄突然:“嗷”·    玄武“砰”地拍了桌子站起身来,像是要揍人,不过最后还是坐了回去,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廖天骄一眼。
    廖天骄委屈极了,说:“他……他踩我的脚……”·    玄武深深吸了口气说:“游戏规则……”·    “规则刚刚不是宣布过了吗”佘七幺低声嘟哝,“怎么又来一次”·    廖天骄凑过去说:“我觉得他讲话好像我们BOSS,员工们,我再说两句,结果一说说一堆。”
    佘七幺连连点头:“对对,也很像我们以前的老师咝”·    一道寒光闪过,一柄硕大的镰刀深深嵌入了佘七幺和廖天骄中间的桌面,如同切豆腐一般,在那桌子上划出一道整齐的缝隙,佘七幺和廖天骄顿时齐齐噤声。
    过了片刻:“都是你不好咝没有眼力见的满脑子蜜烤鳕鱼片的愚蠢人类咝”·    “烦死了,你到底是想吃鳕鱼片还是牛肉丝啦”·    “如果出去了,两样都可以买,不然一样都吃不到行了吗”插话进来的竟然是玄武的声音。
    廖天骄这才咽了口口水,轻声道:“行、行·”这回再紧张也不敢话痨了··    佘七幺看了廖天骄一眼,然后在桌子下面又拉了拉他的手,意思好像是:“莫怕,有佘爷在呢”·    玄武说:“七少,既然入了局,请你注意听游戏规则。”
    佘七幺说:“规则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按照杀人游戏的规矩呗,死者不再复活·”·    玄武眼神一凛,佘七幺马上改口:“你请说。”
    玄武深深喘了口气说:“局内人死局外也死是大规则,但细则还是有些微不同·”·    “是吗”佘七幺闻言看了一圈周围的脸孔,那些人此时大多是如丧考妣的神情,只有赵嘉悦似乎显得分外冷静,正在专注听着玄武的话。
    “这真是个奇妙的母人类·”佘七幺心想··    “比如说”·    “比如一般的杀人游戏,警察是隐蔽的,但是在我们这局里会玩刺激点,现在我宣布本局中设警察1名,警察是佘七幺。”
玄武抬手飞过来一张牌,牌面朝上落在了佘七幺跟前的桌子上,画上居然是个倒吊男··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我靠,那杀手不是直接就能干掉我”佘七幺惊诧。
    玄武笑笑:“是啊,所以你能不能将想救的人救下来,还要看你自己能不能过这些刽子手的关·只要你能够解决掉动手的刽子手,不管是救人或是自救,我都认可为该轮杀手失败,相信堂堂九君山少主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让我失望吧”·    “滚你的”佘七幺在心里暗骂,玄武的话就代表着他参加这个游戏将随时承受双份的打击,廖天骄一份,他自己一份。
等等,就如此看来,莫非玄武是知道了他现在的状况所以才特地留了下来佘七幺顿觉事态不妙··    “反正只要我找到了凶手,这局就算破了吧”心里虽这么想,佘七幺嘴上还是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当然·”玄武点头··    佘七幺心想,行,那就一个个试过去··    玄武却笑笑说:“你只有三次机会。”
    “靠”佘七幺愤怒了,“杀手可以无限杀我,我指认杀手就只有三次机会这公平吗”·    “没人说过这是公平的,你以为这真的是游戏这是审判”玄武反将一军,一抬手腕,跟着第二张牌飞了过来,这一次却落在了廖天骄的身前,同样牌面朝上。
    刚刚佘七幺的警察牌飞出,一桌的人都曾看过,此时廖天骄的牌飞出,一桌的人更起了骚动,因为那是一张不亚于佘七幺的牌,甚至是显得更特殊的牌,牌面上是一个穿白袍的天使——医生·    ·    第十二章 甜椒的特殊身份(修订)·    ·    “为什么廖天骄是医生”·    “是啊,为什么他会是医生”·    “大家都是同学,为什么只有他和我们不同”·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声音如同浪潮,虽然并不大,但却一波一波地推到廖天骄跟前,几乎要将他溺毙。
    玄武看向佘七幺:“如何,这是曝露你身份的补偿·”·    佘七幺咬牙切齿,恨恨地看着玄武:“你这算什么补偿,你分明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杀手游戏之中,杀手杀人,良民被杀,警察缉凶,医生呢当然是救人所以医生向来也是杀手特别乐意早早干掉的一个角色。
佘七幺的身份是曝露了,但是他有能力解决那些站在身后的刽子手,可廖天骄呢,廖天骄根本没办法跟那些并非人类的强大力量战斗佘七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身形一晃,直接就想冲上前揍玄武,结果他这一动竟然没动成。
佘七幺低头一看,原来在他施展法力之前,就被廖天骄拖住了··    “硬拼无胜算·”廖天骄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问玄武:“我是不是也有三次机会”·    玄武笑了笑,这次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次,被杀手杀害了的人,廖天骄只能够救活一次,救过了以后,廖天骄就自动恢复平民的身份,泯然于众人之间了··    廖天骄倒吸一口凉气。
靠你妹的玄武在心里骂完了,嘴上不得不说:“谢谢你啊·”·    佘七幺怒道:“你谢个屁啊,他这是变着法儿要弄死你杀手一旦知道了你是医生,第一个动手杀的就是你”·    廖天骄说:“就算我不是医生,我也一样有可能被杀手杀害。”
    佘七幺说:“你蠢啊,一样是死,也有先后区别”·    廖天骄轻声说:“佘七幺,我是医生”·    佘七幺一愣,跟着马上明白过来:“你能救一个人,你能……救你自己。”
    “嗡嗡”的声音在这一刻随着佘七幺的声音拔高,瞬间推了过来·每个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却碍于玄武不敢开口,最后陈斌忍不住开口质问:“凭什么廖天骄可以当医生,这不公平”·    这话说出口,其余人纷纷摇头。
佘七幺刚刚也提到过“公平”这个词,已经被眼前这个怪物驳回,他说这原本就不是一件公平的事,跟他提公平,那能有什么用呢那么在无用的情况下,面对这种不公,他们又能做什么·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把目光投向了廖天骄。
    焦点人物廖天骄此时心里郁闷透了,他自认为自己平时并不能算一个聪明人,但是这种时候,生死存亡却让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所以玄武的心思,廖天骄已经看穿。
玄武是在整他,但并不是佘七幺说的那个先杀后杀的思路,而是用一种更令人无奈的黑暗的处罚··    仅有一次的自保机会,杀手却不止能杀他一次,廖天骄猜不出杀手什么时候会杀他,所以要保住自己,只有一个办法——每一轮都把医生的权利用在自己的身上·    佘七幺低声说:“不管哪一轮,一旦玄武让你使用权利,你只管救自己,不要管其他人”·    看,果然大家都是这样想因为只能回天一次,权力使用又要靠猜,那么握有权力的人谁又会想要去救别人呢于是无法拯救别人的医生对于杀手而言等同失去了威胁性,于是他这个医生剩下的唯一作用只有,当靶子当良民的靶子·    廖天骄看向桌边的其他人,他的那些同学中的许多人,现在都已经开始用一种掺杂着羡慕、嫉妒和怨恨的目光盯着他看,因为他与他们不同了。
他,廖天骄,比别人多了一条命·    廖天骄想,这样一来,甚至不用杀手动手,这份权力也许就会害死他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一条命,所以他就那样被动地从这些人里被摘了出来,他那些饱受死亡煎熬的同学们根本无暇去想他只能多活一会,最终还是要死这件事,他们只会想到,廖天骄这小子比他们多了一条命这样一来,人们对他的态度只会剩下两种,好的话,忽视他,坏的话,仇视他,但哪怕一开始只是忽视,当一个个人死去,余下人的忽视恐怕也将变为仇恨,这是对溺水者百试不爽的浮木原理。
    杀手不杀他,良民却可以冤死他·被杀,他可以救活自己一次,而被冤死的人,是救不活的··    不愧是游戏漫画中常见的BOSS玄武啊廖天骄心想,虽然他一直觉得佘七幺很厉害、很厉害,可是跟玄武相比,佘七幺显然不是一个当量级的,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心机上一想到这样一尊大神居然纡尊降贵跑来陪他们玩游戏,这可实在是……·    廖天骄忍不住感叹:“我说大哥你跟佘七幺是有多大仇啊”·    一旁的佘七幺闻言噎了一下,凑到廖天骄耳边低声说了句:“是有仇。”
    廖天骄说:“啊”·    佘七幺一本正经地:“佘家和玄武,祖上真有仇·”·    廖天骄登时噎住了,最后朝天翻了个白眼,算是认命了。
    佘七幺这时候却在桌下用力捏了廖天骄的手一把,廖天骄惊讶地回过头去问:“怎么”·    佘七幺的小细眼睛看着廖天骄,眼神里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他沉声道:“你放心,今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拿的是什么牌,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你太平,我以我九君山佘家少主之名于此立誓”·    廖天骄彻底愣住了·    至今为之,廖天骄已被佘七幺救过三次,但佘七幺从来不愿意承认,甚至不愿在事件中露真容,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口听佘七幺这么坦白、直接、肯定地告诉他,他会保他,不惜代价廖天骄一时间思绪翻滚,竟是不知道该答佘七幺什么好,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决定,这次如果能脱身,回去蜜烤鳕鱼片也好,灯影牛肉丝也好,豆腐花杏仁豆腐西米露都要各买十斤给佘七幺,让他吃个够本·    这么一想,廖天骄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站起身来大声道:“诸位同学,玄武的话大家已经听到了,今天我们逃不了,只能战既然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中间,大家更应该想想办法,用尽可能少的轮数齐心协力地抓出他”·    满桌哗然原本只是因为要玩一局真实的杀人游戏而紧张的人们,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被廖天骄所提醒,杀人游戏的杀手,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    会是谁呢谁呢一时间,人人惊恐万状地看向自己身边那一张张熟悉却又好像陌生的脸孔,很多人挪着椅子,似乎想要离身边的人远一点,可是左右都是人,身后又有刽子手,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挪,一时间只听到满屋子椅子脚碰撞地面的声响。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里反复盘算、推理,猜疑着是谁设了这样的一局想要杀人,没有人愿意相信别人,没有人愿意跟任何一个旁人合作,哪怕是以前关系再好·    廖天骄喊了几次都没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不由得感到有些沮丧,这个时候,另一个人站了起来。
“都闭嘴”那人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在刹那安静了,是赵嘉悦··    短暂的寂静后,又有骚动起来,陶毅鄙视地开口道:“赵嘉悦你什么意思”·    “想让活的人多一点的意思。”
赵嘉悦清晰严厉地道:“猜疑有用吗逃避有用吗凶手只有1个,我们却有13个人·”她左右环视了一圈,“合则胜,分则死。”
    简短有力的话语,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每个人眼前,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    陶毅道:“道理人人都懂……”·    赵嘉悦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大家应该都很清楚。
有人设了局,想要我们的命,这个房间很古怪,我们出不去也没法联系外界,我们只有想尽办法找出凶手破局才能逃生,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共享信息·”·    “什么信息”陶毅还在装模作样,结果接受了所有人的侧目。
    赵风华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都这种时候了,装蠢并没有任何意义,其实在这里的每个人,谁又可以说是不清楚目前这件事的由来呢不过跟着,他的目光又通过人群落到了坐在一边的廖天骄身上,对,只有他似乎是跟那件事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拿着医生身份的他到底在这局里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关于王鹏飞的信息。”
陈梅音也终于语调低沉地回答,“看刚才陆海涛的审判结果就应该知道了,这事和王鹏飞有关·”·    依然没有完全摆脱方才幻境的影响,所以捂着额头,生怕那里被砸了个窟窿的王方林骂了一声:“妈的,又是他,阴魂不散”·    张哲立时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看了看身后,那里是一件近乎黑色的袍子——刽子手与之一比,好像王鹏飞也不是最可怕的了。
    方芳冷笑:“其实死也没那么可怕不是死了我们就跟王鹏飞一样了,我如果因此而死的话,绝对不会放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火葬场这种机构待得久了,还是因为精神快要崩溃了,原本挺文静的方芳讲话充满了戾气。
    廖天骄被排除在这些人的外头,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要听他意见,只是因为他也坐在这桌上,而且现在没人有工夫来赶他走才能听到那些讨论·王鹏飞的死……真的和他们每个人都有关吗廖天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又想到了王鹏飞的死亡视频,太诡异了·    廖天骄忍不住问佘七幺:“王鹏飞现在还在这里吗”·    佘七幺看了一圈:“似乎不在。”
那个残影当时只在他眼前晃过了那么一下,现在也不知道去了何方·本来就只是个残影而已,也许连这个房间都无法进入吧,不过王鹏飞的残影竟然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审判局开始前的灰夜公馆,这其实才是件最奇怪的事。
佘七幺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赵嘉悦用柔和的声音吐字清晰地说道:“现在我有两个请求,第一,我希望大家在推论凶手时,无论出于什么身份都有一说一,不要冤枉人也不要遮遮掩掩,这种时候必须要互相帮助,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才对……”说着,淡淡扫了廖天骄一眼。
    廖天骄很惊讶,因为赵嘉悦那句“不要冤枉人”的话显然是在帮他,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考虑到了他的处境,廖天骄顿时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一旁的佘七幺却不高兴地轻轻“咝”了一声。
    陶毅冷笑一声:“互相帮助哪怕这个人自己已经死了,在说着遗言吗”·    “对。”
    “你可真是高风亮节啊”·    “并不是高风亮节,我只是希望哪怕我死,也能死得有价值,能够抓到那个凶手,让我死后可以瞑目。”
赵嘉悦铿锵有力地回答,“我一个女人能做到的事,难道你一个大男人做不到吗”·    所有人都看着陶毅,胆小的高悦然因为一直被赵嘉悦罩着,这时候也壮着胆子帮腔:“我也能做到,陶毅你人品太差了,也对,你也是冤枉王鹏飞虐猫的人里的一个嘛”·    “闭嘴,臭女人”陶毅发怒,“什么人品差,你问问其他人,谁死了还有心保别人”·    “我想我可以。”
一向跟陶毅关系好的赵风华却第一个回答,跟着陆陆续续其他人也都跟了“我也可以”、“我有”,陶毅顿感窘迫无比··    陈梅音幽幽开口:“游戏还没开始,就想着离间大家,我说陶毅,你是不是杀手啊”十几道犀利的眼光顿时齐齐扫射过来,就连坐在陶毅身边的赵风华也不由得上下多打量了他几眼,似乎陷入了思考。
    陶毅急了,生怕被冤死的他马上回答:“我当然不是,我也能做到有一说一,绝不冤枉人”·    “那么第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第二个希望,”赵嘉悦说,“我希望最后活下来出去的那个人,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通过一切方式公之于众,换言之,用尽一切手段,不能让这家害人的公馆再存在下去”·    赵嘉悦这么说着,坚定地看向玄武,而玄武只是冲着她笑了笑,显得很好脾气。
    “最后,我也想对那位杀手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杀我们这些人,我确定你将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应付的代价”·    赵嘉悦说完最后一句话,玄武刚好开口说:“时间到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望向玄武··    玄武开口道:“那么……”·    “等等”廖天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佘七幺马上戒备地看向周围,生怕他这一举动会惹怒玄武·玄武却问:“怎么”·    廖天骄说:“我有个疑问。”
他一瞬不瞬地与玄武对视,“本局中有杀手几人”·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包括赵嘉悦在内,似乎从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身边的杀手或许不止一人。
片刻后,玄武笑了笑,说:“抱歉·”·    赵风华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本局中可能有复数个杀手”·    玄武还是微笑:“抱歉。”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现场的气氛顿时又低迷了下去,人们心中惴惴,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命运··    佘七幺说:“开始吧,早点抓到凶手早点结束。”
    其他人都不由得看向佘七幺,这个人他们过去不认识,刚才觉得傲慢又讨厌,现在听玄武喊他七少,又得知他是本局唯一的警察,因此都对他抱有了很高的期待,几乎把他当成了一段浮木,因此对与佘七幺交好的廖天骄更是羡慕嫉妒恨。
    玄武说:“好,现在宣布游戏细则··    现实版杀人游戏,死于游戏者当场死亡·游戏设法官1人,警察1人,医生1人,以上三人身份均已明确,余人为杀手与平民,除法官不能杀,警察、医生皆可杀。
游戏流程如下:一、法官宣布口令后,所有人闭上眼睛·法官宣布杀手请睁眼,杀手睁眼示意要杀之人·法官宣布杀手闭眼警察睁眼,警察指认杀手·法官宣布警察闭眼医生睁眼,医生使用救人权力救活在座任一人或放弃本轮使用医生权力。
    二、法官宣布天亮请睁眼,所有人睁眼,法官宣布杀伤情况·若警察指认对凶手,当场局破,若未指认对,杀手继续潜伏,进入亡者留言阶段·留言结束,余人以法官为起点,逆时针顺序依次指认凶手,提出分析,最后投票决定杀手人选,若投票决定人选即为杀手,杀手死,局破,若非杀手,则被指认者被冤死,刽子手行动。
    三、警察权力三次,医生权力一次,杀手死,局破,平民全死,局成··    四、游戏中擅自睁眼者,私下交流者,死··    现在……”·    玄武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这一个中止使得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仿佛被冻僵了一般,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再放轻,仿佛这屋里根本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或执斧或执剑、杖、刀、戟等等武器的刽子手阴森森地立在一旁,给人施加压力。
玄武挨个看了在座所有人一圈,将那些惊慌的、麻木的、坚定的、阴险的、恶毒的各种表情一一收在眼里,然后,不慌不忙地宣布:“Ready Go”·    ·    第十三章 一个一个来(修订)·    ·    廖天骄哆嗦着闭上眼睛,心里一个劲地吐槽:“不是天黑请闭眼吗Go、Go……Go你妹啊,又不是玩泡泡龙”他借着这样的缓冲,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然后便深呼吸着,竖起耳朵听起周围的动静。
    坐在廖天骄身旁的佘七幺也在同时闭上了眼睛,他的心里正飞快地作着分析·廖天骄一行本有14人,如今谢璐瑶、陆海涛两人已死,再排除廖天骄这个医生,只剩下11人是他推测凶手的范围。
佘七幺要比其它人更多了解玄武一点,虽然这个一点也没多出多少,但就这一点使他无法断定杀手为复数的结论,玄武太过狡猾,也许他正是利用了这含糊不清的一句试图误导人们的推测也不一定。
    那么先假设杀手只有1人的情形好了,佘七幺想着··    第一轮,杀手杀死1人,剩10人·佘七幺在这轮只能毫无方向地胡指凶手,因为并不知道那个叫王鹏飞的人和其他人有什么具体纠葛,所以多半会指错,那么他就等于找到了1个平民,凶手的范围也相应缩小到了9人,接着其他人讨论、指认凶手并表决,如果猜对了,局破,如果猜错即冤死1人,就剩下了8人。
也就是说一局工夫就可以排除3个人选,包括死者1人,被冤死者1人,佘七幺因指错而辨认出的平民1人·这样一来,一共11人的情况下,最多四局,就可以找到那个杀手了。
    从这种意义上讲,玄武给他的三次机会倒也不能算太苛刻·只要佘七幺的警察权力用得越晚,准确度也就会越高,但相对的,这却是要牺牲一些人才能得来的准确度,而且是要在杀手没有对他和廖天骄动手,廖天骄也没有心软滥用权力救别人的情况下得出的理想化结局,否则与刽子手对阵又是另一关。
虽然刚刚已经明确表态,但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佘七幺真是不好说自己能连破几个刽子手,何况他还想留着点力量对付最后的玄武呢,以他目前的能力要,实在是捉襟见肘·    另一方面,假设杀手不止1人呢这要分析起来,就更有点复杂了。
假设杀手有2人,如果中途猜出了一个,那么局面将演化为第一种情形,如果到最后剩下的两个存活者竟然都是杀手,那么当佘七幺指认出其中1个杀手后,局并不会破,反而造成了局成,因为他的权力用完,他也就成了一个普通人,局成之后,杀手可以杀他之外,他当然又将面对审判长玄武……听起来,似乎与廖天骄的情形相同,自保,让其他人去死吧,这才是最好的的应对方式,但如果真这么做的话,不说是否有违道义,却实在太丢九君山佘家的脸了,真是两难·    “警察请睁眼。”
    只想了一下,原来已经有人死了·佘七幺听到玄武的声音,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所有人此时都闭着眼,有人身体微微地颤抖,有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还有人显得麻木,当睁眼的那一刻,他们之中将有人死去,没人能够轻易承受这样的压力,哪怕是刚刚表现很冷静的赵嘉悦此时也微微皱着眉头。
    赵嘉悦佘七幺脑子里灵光一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比大多数人都镇定,而在如此危急的环境下,她竟然还曾为了王鹏飞被冤枉虐猫的事指责过她的同学们,她会是那个杀手吗要不要提前使用警察的权力呢佘七幺思索了片刻,答案是要如果最有嫌疑的赵嘉悦是杀手的话,就可以提前中止游戏,如果不是的话,至少确认了一个具有很大嫌疑的平民不是吗佘七幺用眼神示意玄武,指认身旁的赵嘉悦。
    “警察请闭眼,医生请睁眼·”·    佘七幺闭起眼睛,他感觉到廖天骄抓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    “医生是否需要使用权力”·    佘七幺听到玄武问,心里希望那家伙不要随便心软,以免错过了自保的机会。
不过第一轮往往是最难判断的,面对着那么多人,他想廖天骄也应该不至于巧合到随便一指就认对被害者·正因为不确定的几率太高,所以他认为廖天骄此时也应该是会选择自保才对。
如果他不是被害人,权力就不算用过了,如果他是,那他至少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天亮请睁眼·”·    佘七幺睁开了眼睛,廖天骄也睁开了眼睛,然而其他人居然都没有睁开眼睛。
他们俩对望了一眼,不能随意交谈,两人用眼神交换着担忧的情绪··    死亡前的最后一点点时间,每个人都想着尽力拖延··    “刽子手。”
玄武这时候就不再展露审判正式开始前的耐心了,他喊了一声,立时,所有刽子手都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自自己背后涌过来的阴冷气息·有人低声呜咽,有人额头青筋乱跳,有人像是快要瘫在椅子上……又是赵嘉悦,第一个睁开了眼睛,然后是陈梅音、赵风华、高悦然……每个人都睁开了眼睛,但是谁也没有闲工夫去看其他人,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则用怨毒的眼神看向玄武,似乎在心里诅咒着这个主持行刑的大法官·    “结果宣布,杀手得手,死者……”玄武看了在座每个人一圈,“赵嘉悦”·    随着玄武的话音落下,赵嘉悦突然惨叫一声,猛然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原本站在她身后的灰衣刽子手消失不见了,大团浓重的灰烟将她拖曳在地,包围着她,吞没了她大半个身体,只有她的小腿以下部位还露在外面。
赵嘉悦拼命踢蹬着桌子,高跟鞋的鞋跟断了,脚趾也出了血,她浑然不觉,只是翻滚着、挣扎着,一下下狠命踢着桌子,“乓乓……”、“乓乓乓……”似乎有人在那灰烟之中掐住了她的脖子,使得她逐渐窒息,终于,赵嘉悦的腿不再动弹,灰烟消散,现场再也没有了赵嘉悦的踪迹。
    赵嘉悦,被杀死了·    “啊”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猛然从坐在玄武左手边的高悦然嘴里发出,晶莹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哭得不能自抑,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赵嘉悦的死,还是因为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
满桌的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一个又一个,压抑不住的倒气声如海潮一般传来··    刚刚陆海涛的死发生得太过突然,大家没能完全进入状态,而现在,经过审判官玄武一而再的渲染,当所有人都明确知道了自己将面临的是怎样一个局面的时候,当他们在绝望中面前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精神领袖的时候,这个领袖却死在了他们的眼前。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那个刚刚还冷静地说着要齐心协力找出凶手的赵嘉悦竟然第一个被拿来开刀这是杀手的示威吗这一波的冲击远远大于之前陆海涛莫名其妙的死亡,恐惧、威胁、绝望,这次是再真实不过并且是被放大了数倍地摆到了每一个人的眼前·    寂静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一股尿骚气随之扩散在了空气中,不知是谁被吓到失禁了·    “被审判者:赵嘉悦,享年:26岁,罪名:间接致死王鹏飞。”
    满屋子的人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间接致死这算什么意思佘七幺还没来得及思考,却感到一旁的廖天骄紧紧抓了抓他的手,他回过头去,看到廖天骄惊诧至极的眼神:“怎么……怎么会……”他结结巴巴地似乎很想说什么,却苦于脑子短路,组织不起言语。
    刀光蓦然一闪,佘七幺眼皮一跳,抬起手腕一翻一拂,一道闪光划过,挡住了砍向廖天骄的刽子手之剑··    “请勿随意交谈。”
玄武微笑道,但无论是声音还是那个笑却都是冷冰冰的··    佘七幺在心里“啐”了一声,收回手··    “死者留遗言。”
    片刻后,赵嘉悦的声音响起在室内,有些空洞的感觉,就像是在水中说话,但她的人早就不见了,不知那声音来自何方··    “原来王鹏飞真的因我而死,他何苦……”她说,停了停,“我想……杀手……我不知道……”·    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赵嘉悦的声音竟然再也没有响起。
    这就完了众人面面相觑,赵嘉悦的遗言本来可以指出一个凶手,那将成为众人指认凶手的重要依据,但是赵嘉悦最后却说,她不知道……·    “依序发言。”
玄武说··    从玄武右手方向开始,逆时针的顺序依次是王方林、陈斌、陶毅、赵风华、空着的位置(陆海涛)、张哲、廖天骄、佘七幺、空着的位置(赵嘉悦)、陈梅音、周亮亮、方芳、王薇、高悦然。
    王方林:“我认为杀手……杀手应该是……”他茫然地看了周围一圈,“是……张哲·”·    “去你妈的”张哲顿时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如果不是他身后的刽子手冷冷挥了挥刀,他说不定还会扑上去咬王方林几口刚刚在幻境之中,正是被砸破了脑袋的王方林的鬼魂纠缠着他,啃咬他的腿,而这会这个人竟然还有脸来冤枉自己。
    “对,一定是张哲”原本只是胡乱猜测,因为在幻境之中,用哑铃砸了自己脑袋的人就是张哲,但细想了想,王方林觉得自己的灵光一现搞不好还是有根据的,“张哲是王鹏飞的室友,他还曾经为王鹏飞的书店做过宣传,他们的关系也许不错。”
    张哲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苦于还没轮到他说话,只能忍着··    陈斌:“王鹏飞在死前留有一份遗嘱,这使得他保单中的巨额赔偿有了主人……”作为王鹏飞意外死亡事故的保险调查员,陈斌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那是谁”所有人都看向陈斌,他们觉得曙光似乎就在陈斌的下一句话中·一个接受了王鹏飞巨额遗产的人,难道不就是那个复仇的人吗·    “那个人是……”陈斌的眼光投向了那个空着的位置,“赵嘉悦。”
    众人哗然·赵嘉悦怎么会是赵嘉悦,她已经死了啊·    “你的发言到此为止”玄武问。
    陈斌为难地点点头:“我想不到·”·    陶毅:“可能是陈梅音,大学时,她就比较照顾王鹏飞,大学毕业以后,我听说她开了家古董店,王鹏飞书店经营陷入困境的时候,她曾经接济过王鹏飞。”
    赵风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原本打算一上来就指认赵嘉悦的,在他看来,毫无疑问,维护王鹏飞的赵嘉悦就是那个杀手,可是赵嘉悦却第一个死了,这使得原本信心满满可以脱出困局的他比任何人都受到了更严重的冲击,以至于神思恍惚,无法言语。
    张哲:“当然是王方林”他指着王方林,“你们不知道吧,王鹏飞和王方林其实是远房亲戚”·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王方林。
    “不,我、我虽然是他的远亲,可我不会为他报什么仇的你们听我说啊,我们一点都不熟·他、他那间店所在的地皮被骏捷地产看中了,明明出了挺不错的价格,但是他就是不肯搬,还是我找了人砸了他几次店面才肯转手,我还亲自揍过他啊,真的”这个时候,王方林也顾不得其他了,他将自己过去的恶行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人们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厌恶了。
    张哲着急道:“王方林还曾经追求过赵嘉悦,但是没追到,所以搞不好对赵嘉悦怀恨在心,加上赵嘉悦又跟我处过对象,所以他杀了赵嘉悦又冤枉我”·    没有什么比亲情加爱情的影响更大,张哲这番话引起强烈反响,之后,大家都把杀手的帽子扣到了王方林身上。
看起来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为亲戚报仇也为自己报复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只有周亮亮轻声说了句:“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我……我不知道杀手是谁……”·    最后投票,在场11人,去除不能参与投票的佘七幺和廖天骄,去除周亮亮的弃权、陶毅倾向的陈梅音、王方林自己投的张哲,全票通过王方林是杀手。
结果出来的一瞬,王方林眼里涌上的是满满的、恶毒的、露骨的仇恨·    “结果宣布,王方林,死·”·    玄武话音刚落,王方林身后的刽子手突然化成了一片棕色的烟雾,将他高大魁梧的身体卷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烟雾中,人们只听到了王方林的一句咒骂:“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然后就是“砰砰砰”的响亮捶打声,中间只穿插了两声王方林凄厉的惨叫。
王方林身后站着的刽子手手里拿的是锤子……·    廖天骄紧紧抓住佘七幺的手,佘七幺紧紧闭着嘴,打量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期待、喜悦、得意、不知所措……·    烟雾散去,王方林也不见踪影,所有人都看向玄武,每个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口。
    玄武发言:“天黑请闭眼·”·    希望在瞬间破灭,所有人都面如土色,他们刚刚冤死了自己的同学··    高悦然发出干呕的声音,精神濒临崩溃的临界点,张哲不停念叨着:“我没错、我没有错,是他自己不好,他先冤枉我的,没错,是他自己不好……”周亮亮悲伤地摇了摇头,赵风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警察请睁眼·”玄武喊道,佘七幺摇了摇头,哪怕被认为是违背道义,他现在必须要珍惜手中仅剩的两次指认机会了··    “警察请闭眼,医生请睁眼。”
    佘七幺从握着的廖天骄的那只手上感觉到了他这一刻的震动,不知道廖天骄这时候在想什么··    玄武的声音传来:“天亮请睁眼。”
    人们木然地睁开眼睛,绝望地看着玄武··    “结果宣布,杀手得手,死者……”玄武又看了在座每个人一圈,“王薇。”
    一瞬间,除了王薇以外,竟然有许多人都长长出了口气,放松下来··    “哐当”一声,王薇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仿佛便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玄武一字一字冰冷地宣布:“被审判者:王薇,享年:27岁,罪名:2013年2月9日晚17:35分,于北阴山路路口,对濒死的王鹏飞见死不救,并拍摄其死亡前的最后场景于网络新闻台播放,博取网络点击率与名声。”
    王薇死了·玄武最大的慈悲也许是不让人看到那些被杀者是如何死的,但是光听声音依然能令人联想到许多·王薇死的时候连一句叫喊都发不出来,只有“吭哧吭哧”野兽一般的声响,好像有人拔掉了她的舌头。
她声线清亮,普通话标准,她曾在校广播台出尽风头,也曾用欢快的言语播报同学的死亡,现在她再也说不清话了·王薇的遗言也因此含混不清,好在只有两个字,她说:“张哲。”
    张哲,又是张哲·    王方林指认张哲,他死了·王薇死了,所以指认张哲无论如何,张哲被指认了两次。
    张哲面色惨白,但他最后的辩解是那么无力:“我早年为王鹏飞的书店做宣传是因为他给了我费用,妈的,我是开公关公司的,给了钱怎么可能不干活骏捷让王方林去砸王鹏飞的书店,也雇过我们公司啊,之前在网上做公关说王鹏飞过去在大学里虐猫,人品有问题,还懂巫术会害人的就是我啊,如果不是我,他的生意怎么会出问题。
王薇会指认我是因为她跟我谈过恋爱,我甩了她,她恨我……”·    投票,全票通过,这一次,就连周亮亮都举起了手·张哲死了,是被凌迟,一刀一刀处死的。
他以言语为攻击手段,一点点毁损他人的名声、他人的事业,于是,他也一点点地被杀死,感受着那种求生不得、求死无能的无力感,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张哲没有留下遗言,赵嘉悦死了似乎已经很久了,她留下的有一说一、同心协力的话语也已失去了效力,张哲的不留遗言,似乎是想让那些人,那些冤死了他的人一个、一个在黑暗中死去,步上他的后尘·    ·    第十四章 杀手的数目(修订)·    ·    天黑请闭眼、天黑请闭眼、天黑请闭眼……·    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
方芳死了,她身为火葬场的职工,在王鹏飞死后,从他遗体上取走了他的随身财物,她留下遗言,指认陈梅音,因为她也听说陈梅音曾经接济过王鹏飞,而王鹏飞死后的葬礼上,陈梅音还曾找到他们火葬场的领导,声称王鹏飞身上少了东西。
虽然后半句话听起来像是私怨,但在陶毅指认在先,方芳指认在后的情况下,陈梅音也被冤死了·陈梅音留下了遗言,王鹏飞除夕夜会出现在北阴山路,是因为要上她的古董店里典当一件祖传宝物,很可能就在方芳后来取走的财物之中,王鹏飞当时很缺钱,也许是欠了别人的债,所以请大家注意他的财务关系,同时她也忏悔,说之前曾经以很低的价格,骗了王鹏飞几件真古董,真的很对不起。
·    只剩下陈斌、陶毅、赵风华、周亮亮、高悦然五人了,廖天骄和佘七幺就像被遗忘了一样,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人对他们动过手··    佘七幺一路跟下来,看着一个个人死去,拼凑着那个已死了很久却似乎比现在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更鲜明的王鹏飞的形象。
    那是一个身体残疾、出身贫寒、性格古怪且不讨人喜欢、受人排挤的男人,他生命中唯一的亮光,似乎就是爱上了赵嘉悦而已·在大学里,他被室友陶毅等人联合陷害虐猫,记了大过,还丢了保研机会,明明是他远房亲戚的王方林从不肯站出来帮他一把。
大学毕业后,他可能因为就业困难,最终决定自己创业,开了家本小利薄的书店··    他虽然性格古怪,也知道经营需要口碑,于是花钱请开公关公司的张哲帮着宣传一下,后来,那家店的生意稳定了,但是书店的所在地却被地产公司看中了,他们出了价要盘下他的店,他的亲戚王方林在得知他不肯卖店的情况下砸了他的店,还揍了他的人,而张哲呢,拿了地产公司的宣传费,在网络上倒过来又开始抹黑他和他的店,导致他的生意一落千丈。
他终于陷入了困境,不仅因为店的事,很可能还有别的一些原因,他很缺钱,于是他变卖了书店以后,又开始变卖他家乡带出来的那些祖传的古董,在那之前,他可能也是通过变卖古董的方式得到了第一桶金来开店。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那些远在深山里云遮雾绕的神秘小村子一般都会有些古早的渊源,甚至本身就是守墓人之类,所以手头会有些真东西,于是他找了他的同学,开古董店的陈梅音典当宝贝。
那个女人或许是见他不怎么懂,便以远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收购了他的古董,这就是人们觉得陈梅音接济他的由来·后来呢后来他莫名其妙地死了,临死前,他的同学王薇舍不得打个120,而是忙着拍下他死前的最后一刻,当成一条劲爆新闻在网上播放,他死后,他的同学方芳拿走了他的遗物,而他的保险理赔金全部都给了赵嘉悦……·    真是……操蛋的一生啊·    佘七幺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一个人活到这样的地步,被人排挤、被人欺负、被人陷害、被人欺骗……不是说他懂巫术吗为什么不用呢为什么任由自己的一生活得那么憋屈窝囊呢·    “警察请睁眼。”
    佘七幺睁开眼睛··    “警察需要行使权力吗”·    佘七幺看向那五人·陶毅、赵风华应该是一伙的,跟王鹏飞的死看不出直接联系,但目前看来曾经害过王鹏飞,有比较大的可能不是杀手。
陈斌作为王鹏飞的保险调查员,也许会知道些案子背后的事情,倒是有杀手嫌疑,但是是否有杀手动机呢周亮亮作为和陈梅音、赵嘉悦一样的聚会组织者,也有嫌疑,可是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而她又刚刚生完孩子,她会选在这个时候杀人同样是有嫌疑,但暂时找不到动机。
至于高悦然,赵嘉悦的拥趸,一直表现得情绪波动很大,大到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做作·之前也有人提到过她可能是杀手,说她和王鹏飞的性格有点类似,也许会和王鹏飞同病相怜,可惜支持者寥寥,未能通过表决……佘七幺想了一圈,心目中还是比较倾向于周亮亮和高悦然。
佘七幺还有的机会也是两次,一人一次·    佘七幺突然感觉到廖天骄拽了他一下,闭着眼睛的廖天骄在他的手心里急急地写了两个字:“不对。”
    不对是什么地方不对·    似乎是明白佘七幺在想什么,廖天骄又在佘七幺的手心里写了字:“赵。”
    赵赵嘉悦十二个人里面最早死的那个·    佘七幺往回倒想,那是他怀疑最重的一个杀手人选,却也是最早死了的那一个。
自从赵嘉悦一死,他就有些摸不着头绪了,付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得到的依然是东一团、西一团的信息乱麻,他只知道每个死了的人,或者是被杀手杀死的,或者是被冤枉死的,都曾经利用王鹏飞谋取过自己的利益……对啊,只有赵嘉悦是个例外,赵嘉悦的死亡理由非常含糊,间接致死王鹏飞,那是什么意思·    佘七幺想到赵嘉悦的遗言:“原来王鹏飞真的因我而死,他何苦……我想……杀手……我不知道……”·    如果要说赵嘉悦从王鹏飞处谋得了利益,那大概就是说那笔巨额保险金,但那明明是王鹏飞自己留给赵嘉悦的,而不像是其他人那样用卑劣的手段从王鹏飞处取得,如果就因为这杀害赵嘉悦也实在是太牵强了点,就连赵嘉悦也是到死才明白王鹏飞是间接因她而死……·    等等如果这么一想的话,王鹏飞的死就有了问题。
保险调查员、巨额保单、一个意想不到的受益人,这听起来像是说王鹏飞的死并非是为人所害,反而更像是他个人的一个计划,例如用死亡来骗取巨额保费之类,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害死了王鹏飞的凶手从之前王薇的举证,佘七幺也已经知道,王鹏飞是死于车祸,所以真正直接致死他的人也应该是那些驾驶员才是,但是在座十二个人中却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太奇怪了那个杀手到底是要报复什么是报复杀死王鹏飞的人,还是报复曾经从王鹏飞身上获取利益、伤害过他的人没有道理放过直接致死的人,却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杀害那么多人,只为了报复曾经从王鹏飞身上取得利益,欺负过他的人吧,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而且王鹏飞的残影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死得离奇,他也不应该连个孤魂都没留下,反而只剩下一个残影而已,如此重大的交通事故,是最有可能造成孤魂怨鬼的……佘七幺不由得在心里骂自己笨,他终于想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连一个完全的魂魄都没留下而只是留下了残影的王鹏飞,这只能证明在他死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警察是否使用权力”玄武又问了一遍。
    廖天骄在佘七幺手心里写下了新的三个字:“I 9赵·”·    廖天骄也很着急,因为没有开口和指证的权力,他所获得的那部分信息就没办法传递给佘七幺。
佘七幺一定不知道王鹏飞死得很离奇,还有就是,他早就救过赵嘉悦了因为赵嘉悦在和众人商量对策的时候特意保了廖天骄,所以曾经仰慕过女神的廖天骄当时脑门一热,第一轮上来就给赵嘉悦套了个“免死”BUFF,他也没想过第一轮赵嘉悦会被杀,只是当时心潮澎湃,情难自已,不由得就……他更没想到的是,明明被自己套了“免死”BUFF的赵嘉悦竟然还是死了。
那时候廖天骄真的惊呆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就是懊悔,想一定是自己没有示意好,所以才让玄武误解了自己,把“免死”给错了人,自然也就没有生效。
但是这会当一个个人死去,廖天骄反复回味,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    毫无疑问,“免死”BUFF已经给了赵嘉悦,而赵嘉悦死亡的理由也未免太含糊,死后的遗言更是有些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死亡成了一件她证明某个猜测的事,而那其中还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王鹏飞果然因我而死……”·    后面那半句呢·    “我想……凶手……我不知道……”·    听起来就像是,赵嘉悦本来知道凶手是谁的,但是突然间又改了主意不肯说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    廖天骄接着又想到了自己读到的那首诗,那据说是王鹏飞死时,随身携带的一篇诡异的死亡留言。
    “我深深地爱着你,·    爱着你的眼睛、嘴唇和秀发,·    爱着你的头颅、身躯和四肢,·    爱着你的骨骼、血肉和肌肤,·    我爱着你的一切的一切,·    所以我愿意,·    我愿意将我一切的一切都给你,·    我的眼睛、嘴唇和头发,·    我的头颅、身躯和四肢,·    我的骨骼、血肉和肌肤,·    连同我所拥有的外在的一切,·    我将我的一切给你,·    心爱的你,·    千万不要害怕呀,·    虽然丑陋,·    那黑色使者,·    他带来的是我最真挚的馈赠,·    请笑一笑,收下吧,·    拿起你的刀来吧,·    用力地挥下,·    划开、割裂、撕裂吧,·    我会在盒中看着你,·    永远……”·    王鹏飞爱着的人,是赵嘉悦,这毫无疑问。
廖天骄记得,当时大学里传得沸沸扬扬,说王鹏飞那种全民公敌竟然也敢对赵嘉悦女神存有非分之想很多人拿此奚落王鹏飞,找他麻烦,但是他其实从未做过出格的举动。
他只是默默地为赵嘉悦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泡水、占位置、送伞,他似乎怕赵嘉悦看到自己会不快,很多时候都是在悄悄做这些事·廖天骄还曾看到过,王鹏飞偷偷喂养那几只野猫,那其实只是因为赵嘉悦喜欢它们,最后人们却冤枉他害死了那一窝猫。
王鹏飞比许多人更喜欢赵嘉悦,那是一种不求回报的、单纯的爱,当这么多年过去后,惨死的王鹏飞又将自己的巨额遗产留给了赵嘉悦··    陈梅音说,王鹏飞似乎很缺钱。
虽然他后来生意受到影响,可要是没有大的变故,何至于缺钱到卖了店,还要变卖祖传宝物的地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钱是要给另一个人的,那另一个人,显然就是得了巨额保费的赵嘉悦,这恐怕也就是所谓“我把我的一切,内在的外在的,统统给你”的意思,王鹏飞舍去了身外之物,甚至舍去了自己的生命,将他仅有的一切都交托给了赵嘉悦,“黑色的使者”是带来死亡讯息的人,而那句“我在盒中看着你”,还有比这更清晰的描述吗王鹏飞死了,他躺在骨灰盒中。
他怕赵嘉悦不肯接受他的馈赠,他甚至留下了这么一首诗,在他看来,只有赵嘉悦会看得懂他的诗,他将此当做仅付与赵嘉悦的遗言··    赵嘉悦看懂了王鹏飞的遗言,但是她不敢相信,她对王鹏飞的死存有疑心,因为她肯定也在网上看到了关于王鹏飞之死的那些诡异帖子,发现了其中有不少她的老同学们出没,她开始怀疑,王鹏飞的死并不单纯,于是她策划了这一切,她想要找到那个害死王鹏飞的人,想要知道她的同学们都在这起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所以她提出了杀手游戏,提出了希望大家共享关于王鹏飞信息的话语……·    但是,出了个意外,赵嘉悦死了……·    在杀人游戏中,只有一种人能使得医生的权力使用过却等同于落空,那就是,医生没有救这个人的权力,那就是,这个人是杀手……·    杀手,有两个·    ·    第十五章 还有幕后(修订)·    ·    杀手,果然有两个·    辗转得到了廖天骄的讯息后,佘七幺也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他的指认没有错,但是他没有想到,赵嘉悦被她的同伴杀了·当那个同盟者举起杀人的“武器”时,赵嘉悦突然明白了一点——她为什么会被杀。
因为她对于王鹏飞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以为自己和人结成联盟一同找寻凶手,为王鹏飞复仇,最后却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就是凶手之一··    最后,她感慨、她惆怅、她平静、她认命,但是她终究没有给出凶手的名字,她要那个人将这个仇报完·    这次聚会的组织者一共有三个人,赵嘉悦、陈梅音、周亮亮,刚刚廖天骄跟着出现的队伍里也有三个人,赵嘉悦、陈梅音、周亮亮,赵嘉悦和陈梅音都死了,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佘七幺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周亮亮·    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明着说是寄出了邀请全班的邀请函,但最后到的几乎都是和王鹏飞有多多少少关系的人,这是一场目的何其明确的谋划,只是因为赵嘉悦的死扰乱了一切,而周亮亮又显得太没有杀手气质了,才使人们忽略了这一点。
    “医生请睁眼·”·    “天亮请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睛,看向玄武··    玄武微微一笑:“局破。”
    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在第一时刻对此做出反应,直到佘七幺身后的刽子手突然挥舞着利斧猛然朝他劈了下来··    “我靠什么情况”佘七幺一个翻身后跳,险险让过了劈来的斧子。
穿着猩红衣服的刽子手即刻挥舞着寒光凛凛的巨斧,追上去冲着佘七幺一顿猛劈猛砍·佘七幺一路扭动着小腰肢,踩着如同舞蹈一般的步伐灵活地闪避着,一面也不忘急忙看向廖天骄那边,确定他那里没遭到袭击才放了心。
    “喂,惹恼了佘爷,可别怪爷不客气”佘七幺放心了,脾气就上来了,正说着,手腕一翻,竟然凭空抽出了一根通体乌黑,中间织有一条螺旋银丝脉络的长鞭来。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这是佘七幺的武器,乌银··    每一个妖神都有专属自己的武器,那是与自己一体同命,从娘胎里带出的苗,在修行中长成的树,灵性非凡。
佘七幺的乌银便是他成年那年蜕出的蛇皮所化,他挥舞着鞭子,以“敢惹佘爷要你好看”的大无畏精神迅速与那刽子手战成了一团··    一旁的廖天骄在刚刚看到那柄斧子落下来的时候差点连心脏都吓停了,因为那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如果佘七幺躲不开的话,那斧子一定会将他劈成两半,幸好佘七幺躲过了,现在再看佘七幺与刽子手的对仗,似乎是占据上风的,他这才稍稍放了心,决定回头找那个人算账。
    廖天骄想算账的那个人——玄武,此时正在看佘七幺的动作,而且看得很认真,并且眉头紧锁·廖天骄憋了一肚子火,站起来隔着桌子指着玄武质问:“为什么对佘七幺动手”·    “因为杀手点名杀他。”
    “不是已经局破了吗”·    “杀手杀他在前·”·    “可是我把医生的免死权力用在他身上了啊”·    “哦,不好意思,你的权力早在赵嘉悦那时候就已经用掉了。”
    廖天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可是赵嘉悦也死了啊,她不是杀手之一吗,所以我的权力应该还有用啊”·    赵风华等人闻言都惊讶地“咦”了一声。
    玄武却看也不看廖天骄道:“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怎么可以因为对方是杀人犯就不施以人道主义救助呢赵嘉悦依然死了只是因为被另一个杀手所杀的她本人一心求死而已,否则一样能被救活,所以你的权力早就用掉了。”
    “那、那你为什么后来每一局都让我睁眼”廖天骄都结巴了··    玄武想了想,过了会说:“哦,我忘了,骚瑞。”
    太无耻了这么厉害的妖神也可以赖皮的吗·    赵风华和陶毅等人站了起来,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玄武所说的话:局破。
局破了,他们活下来了,但是还有一个杀手存在在他们几人之中,玄武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另一个杀手是谁”赵风华着急地问。
    玄武根本看都不看几人,只是盯着佘七幺看个不停,他的眉头越蹙越紧,连连摇着头,似乎很不满意··    “不够还不够”他说着,轻轻打了个响指,剩下的六个刽子手突然齐齐掉转头,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冲上,和先前那个刽子手一起将佘七幺围在当中,屋子里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你、你不要脸”廖天骄眼看着佘七幺陷入重围,心里急得要命,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外围急得团团乱转。
    赵风华一看伺候自己的刽子手去追佘七幺了,立刻下了决定:“先跑再说·”他向着一个方向猛然冲出去,陶毅也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赵风华说,“分散跑比较安全。”
但是从赵风华的眼神中,陶毅看出了他的本意,他害怕自己是另一个杀手··    “我不是……”陶毅很想替自己辩驳,却又自己住了嘴。
因为在杀手游戏开始前的幻境中,他为了自保曾和赵风华互相敌对,他相信不是自己一个人遇到了幻境··    合作了那么多年,看起来像是好朋友,但他与赵风华之间其实有很深的嫌隙,他们两个彼此握着对方的把柄,所以绝无可能同心同德,赵风华现在的态度也证明了这一点,更不用说之前他还帮着赵嘉悦挤兑自己了。
    赵嘉悦是杀手,难道赵风华就不会是杀手·    陶毅心里一惊,跟着赵风华跑出的步子便停了下来··    周亮亮突然从另一边赶了过来:“我、我和你们一起。”
    “别跟着我”陶毅厌烦地看了周亮亮一眼,什么也没说,朝另一边跑了出去·周亮亮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追着陶毅而去。
    “速度呢力度呢精准度呢”玄武一边看佘七幺和七个刽子手打斗,一边在旁边狠命挑刺,“你是没吃饱饭,还是至今未成年”·    “佘爷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啊”佘七幺侧身躲开由上至下劈过来的一斧子,反手格挡,随后一个下腰又闪过了左右交叉刺来的一柄画戟和一柄剑,跟着似要摔落地上,却忽然单手一撑,借手掌为支点,就势伸腿横扫一圈,击退数个包围他的刽子手。
跟着才要起身,又突然躬身反手一抽,鞭子如同活的一般,甩向身后,荡开一个安全空间,紧接着转身一掌,将一个灰袍刽子手利落地轰飞了出去··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看”玄武这么说着,忽而伸出单手朝天一指,下一刻,风起云涌,自他身后突然涌起一股压迫人至极的气浪。
如潮水一般的阴气滚滚涌来,刹时将近处的筹鬼统统卷入其中,一直龟缩一旁的筹鬼们发出嘶哑的惨叫声拼命挣扎,却统统被属于玄武的阴冷之潮吞噬干净·一时间,整个屋子就像是被放入了冰箱冷冻室一般,寒风呼啸,霜花蔓延·    廖天骄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劲地摩擦着双臂。
    北帝玄武,代表阴瞑,属水,执掌冥间诸事,帅哥,和朱雀是基友,可攻略·靠,都这时候了,脑子里冒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啊廖天骄一边跳脚一边骂。
陶毅、赵风华等人分成两路已经跑得很远了,这个本来只是个小小屋子的空间在玄武的法力之下竟然成了一片前后茫茫的白雪原,一旦踏出这个原点,或许便要失去踪迹,不知所踪。
    “太差劲了”玄武说,再度抬起单手,手掌一握,突然雪地里发出连串爆破声,漫天雪泥溅射之中,地底猛然钻出了一排十二个身影,它们可不像笨拙的刽子手,它们甚至没有人的形状,但每一个的身形都轻灵无比,如同优雅的雪豹。
它们以不可捉摸的移动轨迹,或走或奔或飞或射向佘七幺··    “我操”佘七幺周身闪过一圈黑色的光芒,他的动作更快了,但是廖天骄看得出他应付得已经有些乱了。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这个样子有多久了”玄武问。
    战阵中心的佘七幺心里“咯噔”一声,最坏的情形发生了,原来这混账王八蛋不走果然是要试自己的水深,绝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否则就露馅了·    “神力呢你的神力为什么不用出来难怪你的家人将你保护得那么好,你这样也能算一个妖神,也能算九君山佘家的继承人”·    “对付这种下级使仆,佘爷根本不用费力气”佘七幺硬着头皮回答,下一刻有人惨叫了一声。
佘七幺担心廖天骄出了事,忙乱之中还是勉强找到个机会翻身跃出包围圈看去,结果看到那头陶毅正在“噼里啪啦”地往回跑··    “救命救命”他拼命叫着,跟在他身后的是周亮亮。
    是周亮亮·    廖天骄傻眼了,因为跟在陶毅身后追杀他的人虽然有着周亮亮的外表,但是此刻却满眼血红,嘴巴裂到耳根,又长又尖锐的牙齿闪烁着寒光,而她的双手也赫然变成了如同猛兽一般的厉爪。
那个“周亮亮”就这样挥舞着双手,以猛虎一般的姿态在雪地中奔跑,撵得陶毅到处乱窜··    陶毅虽然处在危急关头,脑子却转得飞快,一看到廖天骄杵在那,顿时目的明确地朝他跑了过来。
佘七幺看到了,立刻大叫:“廖天骄你过来”说着突然加快速度,“虎虎”鞭风之下,不消一会,便将三个敌人用长鞭牢牢裹住,跟着行云流水地一掌将之轰成夹着雪沫的烟雾。
下一刻,佘七幺一甩鞭子,将廖天骄拦腰卷起,使力拉到自己身边··    又是一声尖叫这次是高悦然,因为陶毅又领着周亮亮朝着高悦然奔去了。
周亮亮根本看都不看高悦然一眼,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一个弯腰将她抄起,像投掷重物一般重重扔了出去·魂魄所受的创伤要远比肉体更痛,高悦然这下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却还是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昏过去。
    陶毅又要跑到刚刚躲到玄武身侧的陈斌那里去,没想到中途又有人喊着“救命救命”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那是被一堆狰狞鬼脸撵在后头的赵风华。
两个合作多年的小伙伴撞了个正着,齐齐跌倒在地··    周亮亮一步步走过去,喉咙里发出粗嘎声音:“你们害死了王鹏飞,今天就要你们偿命”·    “不、不是我啊,不要杀我,拍摄马路灵异视频敛财的点子是赵风华出的啊”陶毅惨叫着,一个劲地往后缩,两条腿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两道沟渠——他已经吓得腿软了。
    “去你妈的那个灵异论坛是陶毅开的,见王鹏飞缺钱,找人跟王鹏飞谈条件的也是他”赵风华也失去了冷静的面目。
    “操,我原先只是想做一期他家乡的巫术视频而已”·    两人互相对喷,推卸责任,高悦然吓傻了,陈斌好像也吓傻了,两个人都没有了反应。
    玄武不知发现了什么,本来对这场闹剧丝毫不感兴趣的他,突然冷冷地看向了面前的几个人··    周亮亮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叫:“一个都不会放过”她在唇齿间恶狠狠地念叨着在场几个人的名字,简直就像是冤魂索命一般。
    “妖化了·”佘七幺那头突然轻松下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抓紧时间端详了廖天骄一番问:“有没有受伤”他刚刚应付得狼狈至极,知道再多一刻自己或许就要吃亏,结果那些玄武的下人全都停了下来,似乎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一般,都掉头看向了周亮亮那一边。
    “没有·”廖天骄自己绕着佘七幺看了三圈,确认他除了狼狈点也未受重伤后才放下心来,他问,“周亮亮妖化了”·    “对,而且不是普通的沾染了妖气的表面妖化,她的魂魄已经被种进去的妖魄吃掉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廖天骄吃惊··    “是啊,怎么会”佘七幺左右瞻顾。
    妖化的周亮亮既然说了一个都不会放过,当然就不会心慈手软·她第一个动手的是陶毅,一脚将之踩在脚下,周亮亮在陶毅“嗷嗷”的惨叫声中,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他的咽喉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周亮亮如同在品味美食一般,啃食吸吮着陶毅的生魂,那缕颜色脏污的魂魄很快就化作了一缕烟雾,被周亮亮硬是吞了下去·赵风华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到这时候他也知道自己大概再也跑不了了,他要交代在这里了。
    佘七幺突然朝着玄武走上前去··    “让周亮亮停下来吧·”·    “嗯”玄武转过脸,佘七幺突然出手,黑中带银的长鞭笔直向他甩去。
    廖天骄差点叫出声来,凌厉的鞭风一路破开冰霜,扬起漫天飞雪直冲向玄武,却好像差了几分火候,越过玄武的脸颊后冲向他后方,而后又中途变道,走向——一旁的陈斌·    这一鞭,倘若被抽中的话,陈斌的魂魄一定会被狠狠地撕裂,但是他竟然在这时候好像脚底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摔倒在地的时候,堪堪避开了那一鞭子。
    “你很行嘛”佘七幺说,顺手指了指玄武,“你别插手,咱俩的帐回头算·”·    陈斌满脸吃惊至极的表情:“你……你想干什么……”他似乎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演技真不错啊”佘七幺说,“在背后操控着周亮亮和赵嘉悦两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个局里装无辜,这身本领都可以拿个影帝了吧。”
    廖天骄也愣住了:“陈斌是幕后指使者”·    佘七幺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斌:“保险调查员这个身份真是接触所有人最好的背景不是吗赵嘉悦和周亮亮要知道什么事件细节,那也都是从你这里开始的,也只有你,能够清楚地了解在王鹏飞之死中到底都牵扯了一些什么人,然后将这些人尽数拉入这个杀人游戏之中。”
·    “我不懂你的意思·”陈斌扶着眼镜,满脸的惶恐不安··    赵风华又“复活”了,并且非常识趣地跑到廖天骄身旁站好,他现在确信佘七幺是一个有力的帮手,而佘七幺不会不管廖天骄,所以廖天骄周围是个彻头彻尾的安全区。
果然那边的周亮亮见赵风华动,马上跟着动了一下,但是看到他的方向后又停了下来,似乎犹豫不决起来··    “为什么我要替王鹏飞报仇我跟他没有这么好的私交啊”陈斌着急地说。
    “我说过你是为了替他报仇吗”佘七幺问··    廖天骄糊涂了,杀人游戏不是从头至尾都是因为想为王鹏飞报仇而起的吗除非……·    “供养人和杀手的目的不同吗”廖天骄在一旁轻声道。
    他们一直都在猜,审判局为什么要采用杀人游戏的形式,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有些人对王鹏飞的死负有直接责任,有些人只是打了个擦边球,甚至像陆海涛那种明明只是在大学里欺负过王鹏飞而已,却一样会被拉进这个杀人游戏里来现在看来,原因很简单,杀手要为王鹏飞复仇,供养人则不。
    佘七幺点头:“没错,供养人的目的和杀手明显不同,就算是两个杀手之间,目的也各不相同·以赵嘉悦来说,恐怕是想要找出王鹏飞的死亡真相多过复仇,而周亮亮,就是想要替王鹏飞报仇,她的复仇心更重,所以才会上来连赵嘉悦也一起杀了,至于供养人,要的不过就是玩这个游戏而已。”
    “我要玩这个游戏做什么啊”陈斌急了,“你谁啊你,凭什么冤枉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找一个生魂被筹鬼吞吃,也就是三魂七魄全灭之后,依然可以留下残影的人。”
佘七幺说,“就像王鹏飞那样·”·    ·    第十六章 非暴力不合作(修订)·    ·    “留下残影的人”·    “常人死后,三魂七魄逐渐离体,为鬼差指引入阴曹地府就位,或有遭遇重大变故死者,化为孤魂野鬼,若不及时指引,将逐渐忘却过去所有,最终落得个消散于天地之间的下场。
王鹏飞的死亡并不正常,根据他事先买保险、与陶毅、赵风华缔结合作关系以及现场留下的遗言来看,年三十的交通意外很可能是一个设计、一场交易,所以他原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怎样掌控好那个尺度……”·    “但是他死了,而且还死得很惨啊”廖天骄说,回忆起那个视频仍然令他觉得浑身发凉。
那白雪之中的独角戏透着抹不去的诡异,而独角戏之后的连环撞击更是残忍至极·    “是的,惨到三魂七魄统统灰飞烟灭·”·    廖天骄傻眼了:“什么”·    “孤魂野鬼的自然消亡绝不会那么快,尤其是死得这么惨的,不变成厉鬼贻害百年已经不错了,可是王鹏飞呢他只留下了一个残影,而且从他唯一留下的这个残影上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戾气,这使得那个残影在灰夜公馆之中存在时不仅没有引起筹鬼的骚动甚至也没有触发公馆的威胁禁制。
如果我不知道他死得那么惨,这事还能解释,因为那可能就是个思念体,一团迟早要消散的幻影,但当我知道他是怎么死了以后,这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一种可能,那不是一个单纯的残影。”
佘七幺看向陈斌,“王鹏飞原本是并不想死的,可是最后他死了,并且死后三魂七魄都被拆散了,不存于天地之间甚至连一丝戾气都没有留下,这证明他在死后还被人抓住了魂魄,动过手脚。”
    “你不要问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斌说··    “原本王鹏飞应该已不存在这世间任何一隅了,但他却硬生生地留了这么个残影下来,还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残影……”佘七幺停顿片刻,似乎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真是想不到,原本我也不敢确信,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那种性质的残影,我只是看过有这么一种说法而已,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一缕……”·    “旧精魂。”
玄武平静地道··    “旧精魂”廖天骄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于是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是什么玩意”·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1·    廖天骄张了张嘴巴:“呃,好吧,我就听懂了一个三生石,那不是定姻缘的东西吗”·    玄武再度笑了笑,但是这个笑却极冷,他说:“那是骗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的。”
    “大哥,你不要佘七幺上身好吗”廖天骄泪流满面··    “你可以把旧精魂当成昨天的你。”
佘七幺在旁边插话,巧妙地把话题就此打住··    廖天骄想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你是说平行时空,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在今天这个时空相遇”·    “可以这么想,但这只是个比较简单粗暴的比喻,并不精准,否则我们就该在这里讨论时间悖论的问题了。”
    “好吧……”廖天骄觉得这个世界好不真实啊不久前他还过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结果现在竟然在一个妖怪窝里跟一条蛇讨论时间悖论这么说起来,妖神倒也真是蛮与时俱进的,连玄武都懂得说Ready Go和Sorry哦,呵呵。
    “言而总之,这缕旧精魂的出现是不寻常的,是因为接触过某件东西才会出现·”·    “什么东西”·    “三生石。”
佘七幺补充了一句,“真正的三生石,不是你们愚蠢的人类摆在旅游景点的那几块·”也不是那些赝品三生石,后半句话,佘七幺在心里转了一圈。
    “够了啊”廖天骄当然不会傻到觉得具有特殊能力的宝贝会被随便搁在旅游景点供游客合影,他只是觉得三生石这个词语这阵子好像听得有点多啊,不说刚刚玄武提起,往回倒过去想的话,原来在Peter那件事当中也曾经出现过这个名词。
当时佘七幺就提起,说那个三合一的菲菲还是什么的就是用了个赝品的三生石碎片想要骗Peter的姻缘,再后来Peter的助理Amy莫名其妙失踪,连档案都变得不正常了,再再然后,Amy居然顶着一张有点像菲菲又似乎就是她自己的脸出现在了Peter面前,而Peter竟然没能认出她,再再再后来,Peter辞职了,廖天骄也不知道最后他们的结果是如何的……·    有点不太妙的感觉,廖天骄想,怎么会这么巧,最近发生的两件事都和三生石有关呢·    佘七幺板着指头:“先不说被冤死的那几个,被杀手游戏杀死的1号死者赵嘉悦,是收受了王鹏飞遗产的人;2号死者王薇,是接触过濒死王鹏飞的人;3号死者方芳,是曾经取走了王鹏飞尸身上遗物的人;至于其他被冤死的人,王方林是王鹏飞的亲戚,张哲和王鹏飞有过生意往来,陈梅音接受过王鹏飞的典当,高悦然也曾出现在王鹏飞死亡现场,虽然只是个路人而已,不过我想说到这里,特征已经很明显了吧……”·    廖天骄试探着:“你是说,他们都有可能从王鹏飞身上拿到或者继承某样东西,所以才会……我去,你为了一件东西杀人”廖天骄吃惊地看向陈斌,这个人竟然就为了找寻一样东西,设计杀了这么多人陈斌他,有这个能耐·    “胡扯”陈斌脸色难看,沉声问道:“先别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你刚才那个推论的证据,你是把陆海涛廖天骄陶毅赵风华放在哪里”·    “后两者是复仇的那两位杀手赵嘉悦和周亮亮需要找的人,不过因为他们也和王鹏飞有过直接联系,虽然事发时候可能不在现场,我想你当然也不会放过。
至于陆海涛和……”佘七幺看了廖天骄一眼,总算收敛了点,“和这家伙只是个诱饵罢了,否则就会显得你找这些人来的目的性太明确了,你是怕自己到时候被人看出什么来,无法全身而退。
事实上,我猜,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应该会自己来抽警察这张牌吧,你也没有想到,这局的审判长会换这位来做,更不会想到我会因为廖天骄入这个局·”·    佘七幺说完这话以后,廖天骄很不合时宜地小心脏乱跳了一下,不过乱跳完他自己也挺纳闷的,这种雀跃的、自豪的、幸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该说你胆子大还是怎样呢我想你应该是个修行中人,对灰夜公馆也有一定的认识,所以才打起了靠灰夜公馆的筹鬼一次性解决十几个人三魂七魄的点子吧,因为你害怕贸然制造一起十多个人同时死亡或是连续死亡事件会引起你急需瞒过的那些人的关注。”
    “那些人是”·    “隐藏在每座城市影的一面中的人,比如修道人、驭鬼使、法师、妖怪之类。
陈斌很怕重大案件引发社会关注,从而使得这些人发现这座城里出了怪事,毕竟很多人的三魂七魄都没了可不是件小事,所以他不得不冒这个险·”·    “最危险的地方也即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廖天骄感叹,“筹鬼的存在竟然也成了保护伞啊。”
    “对·其实你应该很恨王鹏飞吧,”佘七幺又转而对陈斌说,“你们这个同学啊,是真的有点意思他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死,我想他故意搞那个灵异视频也不仅是为了钱,他很可能发现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有那么个死遁的意思,但后来他还是落入了你的圈套,以至于不得不死……”·    廖天骄想起了那诡异视频中,王鹏飞和空气的吵架,难道那时候他的面前真的是有什么东西的·    “就算他不得不死了,原本也应该不用死这么惨,但是他当时肯定已经清晰地判断出自己逃不掉了,哪怕是死,因为有人在打他死后魂魄的主意,所以他是自己选择了一种十分惨烈的死法,被多少车连着碾过来着”佘七幺感叹着,“他肯定也是法门中人,估计还是比较狠毒邪门的那一类……”·    “比如”·    “降头师。”
    廖天骄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这……这也太……回想大学时候那些同学排挤王鹏飞的种种,回想他跟王鹏飞搭话却被无视也曾生过气,这时候他真的想要五体投地跪谢王鹏飞不杀之恩了。
人家其实轻易可以捏死你的,但是人家没做,人家不恃强凌弱·    “所以他的死,搞不好是死降,对,他在对自己下降”佘七幺盖棺定论,“他只有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保全自己死后的安全,并且寄希望于可以引起这个城里生活于影子中的人们的注意,结果他还是输了,他的魂魄没能保住,留下的只有佐证他曾经接触过三生石的证据,一缕飘渺的旧精魂。”
    有人鼓起掌来,是陈斌··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很精彩”他说,“这位……佘七幺先生是吧,你怎么委曲求全在这里做服务生呢你应该去当小说家啊,你这些天方夜谭,真的是精彩到令我词穷的地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了,感谢你让我做里面的主角啊”·    “你不是吗”·    “你有证据吗”·    “证据”佘七幺想了想,摇摇头,“我只有推测。”
    “所以你就凭推测来举证定罪你是不是杀人游戏玩多了虽然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能耐,有人污蔑到我头上,我也是会反抗的啊。”
    “可以分析那个灵异视频”廖天骄说,“也许里面有陈斌的影子,还有高悦然,陈斌一定也接触过高悦然,侧面询问她有没有拿过王鹏飞的什么遗物,不行的话,还有周亮亮”·    周亮亮咆哮了一声,廖天骄很没出息地往佘七幺那边缩了缩,但还是努力劝说道:“亮亮你要不要做污点证人啊,你看陈斌不是个好人,王鹏飞还可能是他害死的。”
    周亮亮真的陷入了疑惑之中,半妖化以后,她的脑子确实没有为人的时候灵光,这会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还是直觉哪里有点不对,所以愣在那里歪着脑袋想。
    “他敢让那个视频放出来,就肯定已经处理过了·”佘七幺说,“否则这起交通事故早就引起人注意了·”·    赵风华终于能插上嘴,他怕被周亮亮咬死,所以躲在廖天骄身后小小声说:“他、他是看过我们那个视频的,他说调查王鹏飞的死因,所以来调过原始文件。”
    “看,保险调查员是个好身份·”佘七幺说··    “那怎么办啊”廖天骄犯难了,“我们没证据,不能抓他啊。”
    很久没说话,一直若有所思状的玄武突然开口道:“杀人游戏已经结束了·”·    “咦”廖天骄迷惑地看向这个旧妖神,突然“嗷”地叫了一声,因为佘七幺突然狠狠在他后背拍了一把,那力气大到廖天骄整个人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狗吃屎一样栽进了远处的雪堆里。
    “我擦,你杀人啊”廖天骄“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雪,奇怪地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疼··    佘七幺在那头非常骚包地用食指遥遥一指:“愚蠢咝”·    “你又来”·    “这么明显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你是够蠢了咝”·    “什么言外之意啊”廖天骄抹着嘴问,嘴巴冻死了,呸呸。
    赵风华声音颤抖地又插了一次嘴:“因为不是警察,所以不用遵守警察的法律法规……吗”·    佘七幺笑笑:“Yes,讲什么证据,佘爷揍到你认”·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炸开一记响雷,佘七幺周身顿时冲起一股纯白的气浪,那气浪挟裹着碎雪霜泥冲天而起,席卷成风,浩荡散开,瞬间刮出一圈直径十米的绝对空间,待狂风停止后,服务生佘七幺已经不见了,众人面前的雪地中央赫然盘着一尾巨大的黑底白花大蛇·    作者有话要说:注1:本诗出自苏东坡《僧圆泽传》。
讲述了僧人圆泽(又作圆观)与洛京守李源隔世之约的故事·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唐人袁郊《甘泽谣圆观》,僧人的名字叫圆观,而非园泽·亦见于《西湖梦寻三生石》和清初古吴墨浪子《西湖佳话三生石迹》。
宋朝文学家苏东坡的《僧圆泽传》流传最广,也题刻于西湖三生石上·林清玄亦作《三生石上旧精魂》,根据的就是苏东坡的版本·(百度百科)·    ·    第十七章 五雷咒(修订)·    ·    高悦然和赵风华彻底吓懵了,巨大的黑底白花蛇支楞起头颅时差不多有两层楼那么高,三角形的蛇头显示着它的剧毒属性,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瞳仁里则闪烁着冰冷又璀璨的光彩,被这么双眼睛盯上简直让人有一种从背心一路寒到脚底心的感觉,而蛇头上如同选美小姐皇冠一般的肉冠似乎更显示了佘七幺与众不同的身份。
    “天、天呐,这是什么啊……”赵风华喃喃自语,高悦然则死死盯着地面,想着如果现在用头狠狠撞地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晕过去。
    只有廖天骄满眼星星在惊叹:“哗,好大个”原来他之前在家里看到的黑素贞只是迷你版而已,这么巨无霸的身材才是佘七幺的真面目,这看起来还真是……威风啊廖天骄显然得出了十分之不同于赵风华和高悦然两人的评价。
    “怎样,知道怕了吗”蛇头吐着赤红的信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微不足道的两个人,陈斌和周亮亮不由自主地同时往后退开了两步。
    陈斌面色阴沉,表情变化不定,似乎在琢磨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遇到佘爷也算你们倒霉,就凭你们这点本事,被佘爷干掉是分分钟的事,怎样,认不认罪”·    陈斌突然冷冷一笑,他足尖一点,身体猛然往后跃去,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却开始在胸前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快速弹动,手法精妙,像是魔术师,但是又比魔术师的轻盈多一份古老的韵味。
    “结印师”佘七幺歪着蛇头看了一眼得出结论,他的蛇尾轻轻一摆,尾巴尖就如同一道凌厉的鞭子狠狠抽向陈斌的所在,还在中途结印的陈斌不得不赶紧停下手,用力侧身跳过避让,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爬起来。
    “你和苍印山冯家有关系不像啊……”佘七幺好整以暇地问着,巨大的身躯使得他根本不用移动就能轻易捕捉到陈斌的所在,后者拼命跑半天,他只要摆摆脑袋就好了。
    陈斌不答话,换单手掐了个手印,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色符纸来,口中念念有声,也不知怎么弄的,念完张嘴用力一喷,一团火焰就冲口而出,霎时燃着了那些符纸,他抬手一扬,就将那些符纸统统都撒向了空中。
    “哟,符箓派,你这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师门啊”佘七幺继续点评着,蛇尾巴一动一动地拍打着地面,像在玩儿一样,把雪沫沫拍得到处都是,廖天骄一不留神被他在脸上糊了一团雪,赶紧“呸呸呸”地吐出来。
    “喂,别玩了,速战速决”廖天骄在下边喊了一声··    在廖天骄看来,佘七幺和陈斌对打,甭管陈斌到底是什么来历,必然是轻易获胜的结局,那就不要拖延了,拖久了,万一有什么变化呢再说,他还担心着周亮亮那一摊事呢·    廖天骄想着,回头一看,周亮亮还卡在那里,脑袋来回左右地摆动,陷入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事好的状态。
    这样也好廖天骄心想,虽然不知道周亮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又为什么会不惜一切地帮王鹏飞报仇,他还是希望周亮亮能尽可能地全身而退,毕竟她有家庭,还是个母亲。
    参加个同学聚会却发生那么多事,廖天骄不是没有情绪波动的,只是这会似乎还没到可以放下心来悲伤嗟叹、感慨惆怅的时候而已,但是想到周亮亮和赵嘉悦,廖天骄还是能马上感到难受,对前者又难受得更多些。
    不知道周亮亮这妖化的状态还能不能解除,廖天骄心想,幸运的话,也许她以后会变成半妖廖天骄拼命摇了摇脑袋,自己都觉得这回脑洞是开得有点大了。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惊得廖天骄猛然从地上蹿了起来··    “什么玩意”他抬头看去,只见他这一分神的工夫,这虚幻空间的空中骤然乌云密布,电光闪闪,隐隐有雷声在云层之后隆隆作响。
    玄武抬头看了一眼:“雷咒,你运气真好·”·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佘七幺轻蔑道。
妖物怕雷是天理,因为天雷属至阳至刚之物,代表着天上地下威严无比的刑罚象征,不少妖怪修行之时都要渡天劫,就是要借这天地至阳至刚之物洗去妖气,荡尽前尘,干干净净地踏上成仙之路,但是佘七幺是妖神,妖神跟普通的小妖怪那可是两码事——后面那个神字,可不是白多的·    “就凭现在的你难说。”
玄武闲闲说着,手搭凉棚,看向空中·看起来如果边上有袋瓜子,他也会十分乐意地边嗑边看戏··    “现在的我现在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佘七幺说道,突然仰脸望向空中。
    “糟糕”廖天骄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但见一道粗壮的白色闪电猛然自天空笔直划向地面,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在佘七幺待着的地方炸开了一团火光。
    “佘……七幺……”廖天骄一下子连声音都卡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光熊熊燃烧,将佘七幺完完全全包裹在里面。
这一刻,廖天骄想起了以前网上看到过的那些奇闻异事,什么中缅边境发现了一条被雷击死的巨大白蛇,什么渡天劫失败……·    “还不错啊”火光中,有人悠闲地点评了一句,廖天骄的眼睛睁大了。
在那团火光退去后的空地上留着一圈辐射状的焦黑痕迹,而佘七幺却盘在圆心纹丝不动,看样子根本是一点伤害都没受到··    “怎么,你就只有这点本事而已”佘七幺嘲讽道。
    廖天骄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怕到连呼吸都忘了,差点憋死·真是的,佘七幺是很厉害的呀,怎么被玄武说了几句,就连他都对佘七幺的实力失去信心了呢·    陈斌面色阴沉,这次倒是不变换方法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厚厚一沓符纸,掐了诀,直接抬手一扬,抛散向空中。
这一次所有的符纸在离手前都是没有点着的,但是说也奇怪,当轻飘飘的符纸飞扬到空中一定位置后,竟然统统停了下来·就像是被空气黏住了一般,每张符纸都站得笔挺,跟着符纸上的花纹一一亮了起来,这许许多多闪亮漂浮在空中的符纸看起来就如同是一大片的孔明灯在昏暗的天色下,它们闪烁着光芒,开始规律地、快速地运动起来,很快就如同一条由低至高的螺旋状光链,旋转着笼罩了佘七幺的上空。
    佘七幺状似冷静地看向空中,心里却很没风度地在骂娘·佘七幺这个人,因为身份背景和性格的关系,平时是自视甚高的,一般不太爱用问候别人家长的方式来表达郁闷的情绪,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很郁闷了——陈斌居然会五雷咒·    召唤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妖雷的雷法统称五雷大法咒,是一个十分高级的咒语,一般一道下来就够轰平普通妖怪好几次了。
佘七幺现在觉得自己是有点托大了,其实他原本不用变出真身来对付陈斌,更加不用实打实承受刚刚那个掉下来的落雷,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真的对陈斌有多轻视也不是他有多爱表现自己吓唬人,恰恰是因为,他心里没底让佘七幺没底的那个人当然不会是陈斌,而是一直立在一旁,被那些冰雪怪物护卫着的玄武。
    佘七幺很害怕,怕玄武知晓了他的底细·    被关在夜牢七百多年的玄武常理上应当是不知道他身上的特殊状况的,但是从玄武之前说的话和行为来分析,他又确乎是知道点什么的,这就让佘七幺十分的忐忑。
佘七幺告诉廖天骄佘家祖上和玄武有仇,那是实话,确切地说,玄武今天会被关在夜牢就是托了佘七幺祖父佘玄麟的福,因为佘玄麟就是妖协在损兵折将无可奈何之时,请出山将玄武抓获,并将之扔进夜牢的那个人。
    这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是许多小妖怪诞生英雄理想的源泉,但那其中其实有一段很模糊的内容·玄武是旧妖神中十分老资历与战功赫赫的一位,虽然九君山佘家也很厉害,但从没有人认为佘玄麟能够轻易抓获玄武,比较好的情况预估也是两败俱伤。
中途,佘玄麟那一方也的确曾险些全军覆没,但是最终,孤身与玄武相斗的佘玄麟却活了下来,并且抓到了玄武·奇怪的是,佘玄麟本人对自己立下的这件大功并不感到高兴,事后甚至谢绝了妖协送来的谢礼闭门不出,此后五十年常常沉醉于烈酒之中,之后又五十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佘玄麟忽然出门,就此失踪,再也无人见过,就连佘家人也失去了这位当家人的消息。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很担心玄武出现在这里,就是要来找他九君山佘家的麻烦,报当年的一剑之仇·他并不知道对方通过什么方式,获悉了他的状况或许还有九君山的状况,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显然就是因为还无法确认,玄武才会屡次试探却不敢轻易动手。
那么一旦被玄武看破,必然就是自己的死期和九君山的末日到的时候了,佘七幺就是为此故意变真身,刚刚又硬扛了那一下雷试图糊弄过去,结果陈斌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五雷大法咒,一般人可使不出来这高级咒语·    佘七幺在心里叹了口气,赌一把吧·    佘七幺刚刚下了决定,但见天上飞旋的那条光链也突然整个解体,从每个环节也就是每张符咒中同时迸射出一道无比耀眼的光柱,那些光柱互相连接、汇聚、融合、吞噬、扩大,迅速构成了一张复杂的光网,跟着无声无息地罩了下来。
    大音希声·    廖天骄几乎眼花缭乱,他只看到一道又一道的光束挟带着杀气,飞快地、密集地落向了佘七幺,将他整条蛇都笼罩在其中。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场景呢说是刀光剑影,却夹带着不断迸裂炸起的土沫,有种粗野的暴力感;说是枪林弹雨,那光束掉落的节奏和姿态却又是如此的轻盈动人,有时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场……流星雨·    佘七幺就这么被完全笼罩在那一大片白光之中,透过光芒看过去,他整条蛇的形态都在扭曲,就像是遇到了高温,快要融化了一般。
    “不……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廖天骄忍不住喃喃自语·佘七幺不可能抵挡不住这什么攻击佘七幺是妖神啊,怎么会被陈斌得手·    廖天骄看向不远处的陈斌,此刻后者正紧抿着嘴角,看向被五雷咒包围起来的佘七幺。
绚丽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一道又一道影子,衬得他脸上的表情格外阴郁无情·    廖天骄决定做些什么了·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跑向某处。
刚刚玄武召唤出来又被佘七幺干掉的某个雪怪掉了把冰刀在地上,廖天骄就将那把刀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偷偷摸摸地绕到了陈斌的背后·    “去死吧”廖天骄在心里骂道,然后猛然跃起,挥刀砍向陈斌的肩头。
饶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活了二十六年,他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人生中第一次对人动武,竟然是对自己的大学同学,而且一出手就是想要杀人但是陈斌该杀,因为他害了佘七幺·    然而陈斌反应极快,廖天骄刀还没砍到,他就已经察觉了杀气并迅速转身,手指弹动,只听“唰”的一声,陈斌不知道甩了什么东西出来。
    廖天骄哪里懂得结印师是个什么玩意,只知道陈斌动了一下手指,跟着他就双腿一沉,像是坠了个千斤顶在俩脚踝上,“咚”地狠狠栽到了地上,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陈斌走过来,伸脚尖一勾,踢起了那柄刀抓在自己手里,指向廖天骄··    “有种你砍死我”知道大势已去,廖天骄恨恨骂道,他想不到自己这个同学潜如此之深,一身好功夫从来未在人前露过真相。
    陈斌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扬手一刀干脆利落地砍入廖天骄的肩膀上·廖天骄闷哼一声,痛得差点连舌头都咬破了妈的,不是魂魄吗魂魄怎么也会痛啊啊,好痛·    陈斌拔出卡在廖天骄身体里的刀,接着准备挥出第二下。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股冲力从陈斌的侧后方猛然撞向了他,陈斌被这股力道带着登时摔了出去,狼狈地在地上翻了几个滚··    “亮亮”廖天骄吃惊地看向救他的人,周亮亮的眼睛里多了一点清明,却也因此多了一份浓重的哀愁和愤怒。
    “骗子”周亮亮说,“他是骗子他告诉我王鹏飞是被那些人联合起来害死的,他会帮我一起报仇。”
周亮亮这时候的嗓音粗嘎又难听,如同野兽一般,双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几乎快要把人烧着,“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凶手”““亮亮……”·    “一年前,小武出轨抛弃我的时候,是鹏飞拉了我一把,我才能死里逃生,和肚子里的宝宝一起活下来,今天我却帮着害死鹏飞的人在害别人,我绝对不能原谅”·    “别千万别亮亮你别冲动”廖天骄赶紧阻止,他没想到,看似幸福的周亮亮背后其实隐藏着这样的不幸,他也隐隐预感到周亮亮要破釜沉舟,“真的,你别冲动,我们再……再想办法……”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连佘七幺都……·    “我肚子里这颗妖魄是他让我吃下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周亮亮镇定地说,“廖天骄,拜托你,如果我今天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我的孩子小宝,请你帮我送回我老家,虽然我结婚时,父母跟我断绝了关系,小宝毕竟是他们的孙子,我想他们应该肯收留他。”
    “亮亮你不要胡说,我们……”廖天骄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周亮亮已然咆哮一声,眼中血色再起,十指指甲疯长,她压低身子,就如同一枝脱弦利箭冲向陈斌,然而她只冲到一半便身子一晃,似乎被什么阻住了,跟着她又走了几步,终于控制不住,猛然栽倒在地,抱着肚子痉挛着打起滚来。
    “亮亮你怎么了”廖天骄顾不得自己的伤口,爬起来想要去看周亮亮··    周亮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蜷缩起来不停在地上翻滚,翻滚中,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她自己的身体,流出绿色如同脓液的汁水来。
    陈斌弹了弹裤子上的雪沫站起身,一边轻轻动着手指:“你不过是个傀儡,真以为自己能反上天去”陈斌狠狠一弯左手大拇指,周亮亮“啊”地惨叫了一声,左手胳膊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被一只无形的手折向反向,骨头发出了叫人牙酸的断裂声。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廖天骄又急又恨,满地乱转,想要再找出什么武器,可惜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玄武会帮他,最后无奈之下,干脆挥舞着拳头冲上前··    “放开她”廖天骄喊,还没冲到近前,又被陈斌单手隔空一指,只觉一团看不见的胶状物猛然贴了上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窒息的感觉猛冲上来,廖天骄倒在地上拼命挣扎,但是无论他怎么扒拉自己的脸,却都抓不到那团东西,只有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廖天骄憋得满脸血红,虽然没有指甲,不一会也在自己的脖子上抓出了道道血痕,与此同时,另一边,周亮亮的骨骼还在发出清脆的声音。
    “右手、左腿、右腿……”陈斌轻声细语吐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廖天骄痛苦得眼泪糊了一脸·不能这样下去他告诉自己,给自己鼓劲,但是在完全超出自己的力量面前,他渺小得什么也不是。
突然,在廖天骄朦胧的上下颠倒的视野里出现了奇怪的东西,那是……闪烁繁星的夜空·    五雷咒终于散去的空地中央,巨大的旋转着的蛇身慢慢放缓了速度,那无数黑色的鳞片因为角度不停地变化,折射出了如同黑曜石一般璀璨的光华,当中点缀的白色花纹则如同黑夜之中的星辰般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每一寸柔韧结实的肌肉都在运动,每一寸柔韧结实的肌肉都充满了美感,以至于那整个身体盘在一起时就像是一尊充满了张力的雕塑,而那些精致的蛇鳞在互相摩擦之时还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一曲无韵之律。
    廖天骄看到了佘七幺高高昂起的头颅,那冷红色的眼睛中比以前任何一刻都更充满光彩,看起来就像是两汪深深的湖泊·    廖天骄迷迷糊糊地想:“好……美……”·    “我囧操囧你妈,老子的媳妇你也敢动!”突然从蛇嘴里发出了隆隆的声响,廖天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窒息引起的耳鸣,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媳妇·    佘七幺吐出一口血水,淅淅沥沥的血雨落在地上,迅速腐蚀了那一带的土地。
    “我要你魂飞魄散”这是廖天骄在昏过去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原来魂魄还是可以昏过去的嘛,高悦然一定嫉妒死我了”这是廖天骄昏过去前最后一刻浮现的念头……·    ·    第十八章 廖天骄的梦(修订)·    ·    廖天骄困惑地摸了摸脑袋,他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在做一件很要紧、很要紧的事,要紧到甚至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结果突然之间,他就把这事给忘了,就像是原本蓄足了力气,打算挥一拳头出去,结果突然间,挥拳和挥拳所向的对象都没了,搞得他迷惘得不得了。
·    廖天骄悻悻然松开手,抬眼望出去,看到的是一片风和日丽,花团锦簇,他此时正身处在一个十分富贵气派的大院里面,而刚刚那个什么要紧的事好像就是做了个梦那样,在明媚的日光下烟消云散了……也许,就是在做梦·    廖天骄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大概是在这阳光和煦的下午一不留神打了个盹,所以一时间产生了迷糊的错觉,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廖天骄疑惑地左右张望。
他现在身处的似乎是某个古典大宅的花园,宅子想必十分大,因为光是他所在的这个花园就一眼望不到边·那边厢垂柳依依,传来水流波动的声响,这边厢则点缀着东一丛西一簇的鲜花,牡丹、芍药开得正艳,蝴蝶穿花飞过,隐隐还听得有鸟声清脆悦耳,擦耳而过,反而更显静谧。
    空气中满是清香,让人心情平静,所以虽然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廖天骄倒也不感到害怕·他拍拍裤子,站起身来,忽而有些奇怪,觉得自己怎么好像变矮了,随后却又觉得自己是在犯傻了。
这是怎么了他现在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而已,当然不可能有多高的身量,看到多高远的风景,他可是连一米二都还没到呢好吧,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啦·    廖天骄摸着脑袋边走边想,走了好一阵子,见识了不少的美景,才终于走到了这座庭院的大门边,而这一路走来竟是一个人也未曾遇见。
真是好奇怪啊,难道这栋宅子里都没有人的吗廖天骄伸手轻轻拉开庭院的大门,门看起来很重,他甚至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门栓,不过大门的门轴却很灵活,以孩童的臂力拉起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门开了,廖天骄探出头去,那外头是一条曲曲弯弯的长巷··    这宅子也实在是大得太不像话了,廖天骄咋舌他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左右仔细望了望,可惜实在找不到方向,最后只好闭着眼睛,随便捡了个方向走了起来。
巷子里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安安静静的,惊扰不到任何人·两侧高高的围墙静静伫立着,以廖天骄的身高看上去,几乎连脖子都折了却还是看不到什么,只偶有一两株青藤红花悄悄探出墙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廖天骄。
    廖天骄很快就走得闷了,好在巷子的地上铺着许多雕刻精致的石砖,廖天骄很快就被脚下吸引了注意力·原来那些石砖上面雕得都是故事,从盘古开天到女娲造人、伏羲创先天八卦等等,十分丰富廖天骄的祖父廖邑仁是村里远近有名的赤脚医生,也是个醉心于民间神话传说的乡野学者,从小,廖天骄就从祖父的嘴里听说了许许多多古老的神话故事,此时才能认出脚下五步一格都是雕刻的什么内容。
哎呀廖天骄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跟祖父出门做客来了呀··    祖父廖邑仁最近新结识了个友人,彼此很是谈得来,所以今天便带着他一同登门造访。
初时,廖天骄也在前厅听祖父和那个眉眼温和,长得挺好看的叔叔说话,后来听着渐渐闷了,就有个漂亮的大姐姐带他出来玩儿,再后来……再后来他好像就睡着了……·    廖天骄皱了皱鼻子,那个大姐姐到哪里去了嘛·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顺着道路一路走下去,脚下的故事还在继续,他刚刚看完了不周山倒,女娲抟土造人,结果后面的故事突然就跳到了《白蛇传》里的白素贞下凡报恩。
廖天骄一路看了白素贞和许仙断桥相识,两人私定终生,正要拜堂成亲,后面的内容却突然没了,廖天骄抬头一看,原来面前出现了一进院子,一扇门将后续的内容隔绝在门内。
    是这里吗·    廖天骄有些糊涂,不过是七岁的孩子,能将陌生的地方记得多么清楚,不过廖天骄想着,就算不是,好歹也可以进去问问人不是吗,于是他推开了院门。
    这院子倒是没刚刚那个花园那么大,小小的庭院中栽着些芭蕉,一旁还有一架葡萄藤,摆放着石桌石椅·廖天骄一进来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刚刚去过的前厅,不过至少看起来应该有人住吧。
他这么想着,就听到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念的是什么呀廖天骄稀里糊涂地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去,很快看到了一扇开着的窗,窗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屋中边踱步边摇头晃脑地念书,样子有点好笑。
廖天骄干脆趴到窗台上看·那好像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一身很好看但是挺繁琐的奇怪衣服,像是……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因为背对着廖天骄,所以廖天骄看不到他的长相,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光看背影,廖天骄就觉得对方应该长得很好看·    廖天骄可喜欢好看的人了于是他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地往前凑了凑,试探着、轻轻地唤了声:“喂”·    背对着他的少年蓦然停下了脚步。
    “你、你好啊,请问到前厅怎么走我迷路了呢”廖天骄小声说着,心里拼命祈祷,希望那个少年快快转过身来,让他瞧瞧。
    那少年却像是听到了廖天骄心里的想法那样,就是不肯转过身来,竟然背对着他说话:“你是谁啊咝”·    廖天骄觉得这少年讲话的口气好奇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廖天骄,是廖医生的孙子,我是跟我爷爷一起过来做客哒”·    “廖天骄”那少年却突然拔高了声音,吓了廖天骄一大跳。
    “是……是啊……我是廖天骄……”廖天骄越说,声音越小,总觉得那个少年好像很不喜欢他的样子,他是不是不应该随便进人家的屋子啊·    “咻”的一阵风过,那个少年突然就转过身来了,并且露出了一张极其丑陋的脸孔,鼻歪嘴斜眼细牙突,吓人得很。
    “哎哟,好丑”廖天骄吓了一大跳··    少年咬牙切齿道:“你、你就是他们非要给我说的那房媳妇”·    “媳媳……媳妇”·    “我杀了你”少年突然就地一滚,化作一条黑底白花蛇,张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
·    “佘七幺哎哟”廖天骄猛然睁开眼睛,初时的迷茫过后,疼痛马上苏醒,他摸了摸脑袋,发现自己竟然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这是哪儿啊·    “你在干什么啊”熟悉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宽袍大袖打扮的佘七幺快步走来,将廖天骄从地上扶起。
动作看似很鲁莽,但是力度却很轻,廖天骄一点都没感觉到被拖曳的疼痛感·他小心地将廖天骄扶到床上,然后伸出手在他天灵盖上摸了摸··    “嗯,魂魄总算是稳了。”
佘七幺放下手,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    “这里是……”廖天骄左右看了看,咦,是家里嘛,他刚刚是怎么了睡糊涂了廖天骄只迷糊了一会,很快想起了之前的事。
    “啊,玄武陈斌周亮亮”廖天骄倒抽了口冷气,想起之前在灰夜公馆发生的事不由得一身冷汗。
他记得陈斌想要杀死他,周亮亮被陈斌折磨,然后佘七幺好像被那个什么雷……·    廖天骄猛然跳起来,抓着佘七幺的胳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个不停。
    “喂你干嘛干嘛啊”佘七幺被廖天骄拽得差点栽倒在床上,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你没事你不是被那个什么五雷咒K.O了……哎哟”廖天骄捂住脑门。
    “你才被K.O了,你全小区都被K.O了咝”佘七幺没好气地说,“佘爷那是迷惑敌人,故意布的局咝”·    “这、这样啊”廖天骄揉着脑门,虽然又被佘七幺欺负了,不过知道他没事,总算是放心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没事了”廖天骄的记忆只到佘七幺威风凛凛地出现为止··    “你晕过去了,佘爷解决了一切问题,然后带你回家。”
佘七幺一句话总结陈词,顺便把廖天骄按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递给他一碗汤··    “这什么”·    “喝就是了。”
    廖天骄小小啜了一口,觉得没什么怪味道,反而还有一股清香,加上似乎是有些渴,便一口气喝完了,把汤碗一放,急着问:“那陈斌呢亮亮呢玄武呢其他人呢”·    “陈斌和玄武当然都被抓了,”佘七幺接过汤碗放到旁边,“有佘爷在,搞定他们是分分钟的事咝”·    廖天骄有些狐疑地看着佘七幺。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咝”佘七幺抱怨道,但神色却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虽然后来阿旭带着妖协的人来帮忙了,但是最开始搞定他们的人就是佘爷我一个人玄武还说爷虎……虎祖父无犬孙子,心甘情愿重回大牢呢咝”·    玄武甘愿重回大牢廖天骄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好像是缺漏了什么环节,是不方便告诉他吗·    “那陈斌呢”·    “他倚仗法术害人,已经被妖协捕获,正准备移交给愚蠢人类同盟会咝。”
    “啊”·    “切,就是你们人类修行界的行业联合协会咝·”·    就知道不可能叫上面那个名字·    “那其他人呢”·    “赵风华、高悦然都没事,前面那个公人类活蹦乱跳,后面那个母人类受了惊吓,现在入院治疗,不过……”佘七幺顿了顿才说,“周亮亮身体里的妖魄已经无法拔除,将人类强行妖魔化的结果就是她的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被拔苗助长,然后寿命急遽缩短,最后彻底毁灭,而她那时候还因为陈斌受了很重的伤……”佘七幺没有把周亮亮最后的结局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廖天骄觉得嘴巴发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至于其他人,当然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廖天骄干巴巴地问。
    “三魂七魄全灭,肉体也跟着烟消云散了,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类关注,现在妖协和你们愚蠢人类同盟会都做了布置打点,估计会以集体事故将事情掩盖过去,比如火灾什么的。”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佘七幺正式宣告之前,廖天骄还曾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这就是一场游戏、一个玩笑、一场梦,当他醒来的时候,那些人都还在。
不管他们曾经做过些什么,但他们都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死去,予以法律上的制裁、道德上的谴责才是他们应该接受的惩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得那么轻易,就像是吹灭了一把蜡烛……二十六、七年的生命、十几个家庭,难道就这么轻吗·    “周亮亮的孩子呢”·    佘七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廖天骄愣住了:“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怎么了吗他出事了”他激动地跪坐起来,紧紧抓着佘七幺的手臂问。
其他人已经没法可想,可周亮亮临终前曾嘱托他要将孩子送去她父母那里,廖天骄不敢想象如果那个孩子也出了事,他要如何面对死去的周亮亮·    佘七幺的脸色难得也有些不忍,他说:“这件事我说给你听,但你可别激动。”
    廖天骄紧紧抓着佘七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只要佘七幺口下留情,周亮亮的孩子就会没事一样··    “周亮亮她,根本就没有孩子。”
    “怎么会”廖天骄如闻晴天霹雳,“她的孩子不是已经周岁了吗赵嘉悦她们也这么说……”·    “你还记得周亮亮在走之前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廖天骄回想着,周亮亮爱上了一个穷小子,不顾家里的反对甚至断绝血亲关系也要嫁给那个人,然后他们结婚了,似乎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后来,那个人却在周亮亮怀孕的时候出轨并打算抛弃她。
周亮亮当时说,如果没有王鹏飞在关键时刻拉了一把,她就和宝宝一起死了……·    “难道……”廖天骄跌坐回床上。
    佘七幺点点头:“我查过本地新闻,一年前有个孕妇因为被丈夫抛弃,跳河自杀,然后被路人救起,送到医院,母亲是救回来了,孩子却没保住,那两个当事人就是周亮亮和王鹏飞。”
    廖天骄如遭雷击:“那、那宝宝……”·    “夭折的胎儿由于心智发育不全,常常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没有出世的机会,很容易形成婴灵跟在母体周围,长此以往就会危急到母亲的生命,而周亮亮因为被丈夫抛弃加上流产,大受打击,虽然被王鹏飞救起,却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所以更容易被婴灵缠住。
我想她当时的情况应该很严重,王鹏飞可能不忍心看到她这么消沉,所以用降头术将婴灵的威胁性束缚住了,强行让它以正常婴儿的样貌陪伴在周亮亮身边·这个法子很折寿,而且不是长久之计,必须靠降头师的法术来维持,所以在王鹏飞死后,那个婴灵也就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这样……”廖天骄喃喃自语,感到心里空荡荡的风大··    佘七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因果恒定,今世不幸或许是因前世而起,在下世又或有别的转机也不一定。”
    “是要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今生这么惨啊”廖天骄忍不住责问佘七幺,明知道不是他的错,却还是很受不了佘七幺用那种极其冷静理智的口吻说出这件事。
他是冷血动物吗对,他是条蛇,那的确是冷血动物·    佘七幺依然很冷静:“不知道,这要去地府查了才能了解。”
    廖天骄更愤怒了:“那凭什么上天要人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难道就不能改变命运吗凭什么我们做人的就能随便被老天什么的玩意儿搓圆拍扁,如同蝼蚁,而你们却可以拥有翻云覆雨的力量,这不公平”廖天骄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想到周亮亮、赵嘉悦、王鹏飞……想到那死去的许多人,他只觉得无比的愤懑和无力凭什么·    “别搞错了。”
佘七幺冷静得近乎无情,“因果之理并不针对人类而已,那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系统,而且不容反抗,就算是我,是神是佛都不能脱离其中,稍有不慎,便会再堕尘世,折损一身功德修为……”佘七幺停了停,突然又道,“不过传闻中的确是有个法子,可以篡改这个系统,甚至,如果有足够的本事,还可以逆天而行,推翻前定……”·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眼睛一亮:“是什么办法,你能做到吗佘七幺,你能不能帮帮亮亮他们”·    佘七幺摇头:“做不到。
严格来说,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猜测,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人曾经试图这么做过,但是他失败了,还败得很惨……”·    “是谁他为什么会失败”廖天骄说到一半,突然摇晃了一下脑袋,“好困……怎么回事”·    佘七幺看着他道:“你魂魄离体时受了伤害,此时三魂七魄初稳,极易出岔子,所以我让你服了药多睡一会。”
    “我不想……睡……”廖天骄努力说着,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他不想睡,他不能睡,很多事情都还没解决,如果他睡了也许周亮亮他们就回不来了廖天骄伸手想要抓住佘七幺,却抓了个空,一头栽到了佘七幺的怀里。
那个人的怀抱很踏实,但却有点冷……·    “事情已经结束了,睡吧·”·    “我不……”廖天骄已经连张嘴都困难,他记得自己还有个十分想要问佘七幺的问题必须要问出来,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要问什么了。
他就这么兀自又抗拒了一阵子,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昏睡了过去··    佘七幺将廖天骄慢慢放回床上,替他掖了被角,又坐在床沿看了他一会,确定没事后才起身离开。
    佘七幺此时脸上表情严肃,整件事并不像他对廖天骄说的那样,已经结束,相反这次灰夜公馆的事件令佘七幺初次感到了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如果没有这次这件事,佘七幺或许还不会往深里去想之前的假三生石事件,但是这次事件的发生却令他不由得不戒备起来。
    “祖父,您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我来走灰夜公馆这一趟呢”佘七幺自语道,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来,“谁”·    在廖天骄家阳台窗外,有一只小鸟正围绕着窗子扑扇翅膀。
奇怪的是,这时候窗并没有关闭,可那只小鸟却似乎飞不进来,只在外头打转·那是阿旭的使鸟··    佘七幺皱起眉来,在玄武被捕,他回到家里之后才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妖符,那里头是玄武留给他的口信,嘱咐他当日子夜零点再往灰夜公馆走一趟,说有要事与他说。
佘七幺对白天的事、以及对这邀约都是满腹疑云,所以至今尚未作出决定,而这个时候,看守玄武的阿旭却突然派了使令来,又是所为何来·    佘七幺一挥广袖,那只小鸟才终于能够突破结界飞了进来,见到佘七幺叽叽喳喳地喊:“佘七幺、佘七幺”·    佘七幺急忙回身看廖天骄,见他没受到打扰,赶紧带上房门。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陈斌跑了”·    “什么”佘七幺吃了一惊,他初始就觉得陈斌强得有点古怪,在如今的修行者中,能够将雷法使用得如此娴熟又有威力甚至可以媲美真正天雷的,大多已经是祖师级的长者了,如陈斌这般年纪能有这等修为却看不出师门还没有名气,着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没想到,他居然能强到脱离妖协的看守。
    “还有,陈斌不是陈斌”·    佘七幺心中“咯噔”一声··    “真正的陈斌可能早就死了,他临走前还打伤了玄武”消息一个比一个更惊悚·    “玄武怎么可能……”·    “总之快来灰夜公馆,玄武有话对你说,晚了就来不及了”小鸟说着,蓦然化作一道光,飞出窗外。
·    佘七幺面色凝重,回身飞快地又在廖天骄房门上加了一重保护他安全的结界,跟着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如同利箭一般,直射向窗外的夜空之中·    ·    第十九章 暗夜惊魂(修订)·    ·    “啊啊啊啊啊”廖天骄惨叫着从睡梦中醒来。
    想起来了他真的想起来了杵在黑暗中的廖天骄猛抓自己的头发,原来佘七幺……佘七幺是他的……他的……咦,他的什么来着怎么又想不起来了·    廖天骄茫然地坐在床上,明明刚才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还是关于佘七幺和他的……嗯是和佘七幺有关的吗·    廖天骄再次迷惑了,如同很多人那样,在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时,你不断告诫自己醒来以后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下来,结果当完全清醒的时候,你只记住了那种一定要记下来的心情,却把真正要记下来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吧,反正就是个梦……而已·    廖天骄拧亮床头灯,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佘七幺那间屋子里,还睡着他的床。
满目所及的奢华让廖天骄很有点肉疼,还有点对比之下的淡淡忧桑感·富二代妖神什么的真是太犯规了他浑然未觉自己下意识的判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讯息。
    家里此时静悄悄的,佘七幺似乎并不在家中··    廖天骄静静坐了会,突然有些孤单· 他的家本来不大,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佘七幺用法术把房间弄大了的缘故。
    “那家伙跑哪去了”廖天骄嘀咕着,心想佘七幺该不会是因为他刚才对他吼的事情生气了吧,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有些失态了,有些事情,即便是佘七幺也未必能办到,何况周亮亮他们的事中,佘七幺其实一点错也没有。
    “如果看到那家伙,一定要记得跟他道歉才是·”廖天骄想着,披了衣服下床,打算开门出去看看··    佘七幺卧室的门也是古朴的中国古式对开门设计,廖天骄拉了几回门,不知怎么就是开不开,他又换了方向去推那个门,结果还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搞的·    廖天骄疑惑地观察着门的四周,是被什么卡住了吗,还是有什么机关他这边敲敲,那边看看,本来也没想要做什么,但是这么活动了一阵以后,廖天骄突然悲催地发现……他想上厕所了。
    我去随着尿意的上涌,廖天骄开始急了,他开始对着那扇门又推又拉又抬,甚至到后来开始踹门,可是无论怎么弄,那扇门就是纹丝不动廖天骄抓狂了,因为他快憋死了他在房间里狂喊:“佘七幺你个混蛋,你在外头搞什么快把门给我打开,我……我快憋不住了”·    外头依然还是静悄悄的,只有汹涌澎湃的尿意陪伴着廖天骄。
他夹着两条腿,在屋里急得团团转·这屋子现在变得很大,可是再大也没用,它不配备厕所廖天骄“病急乱投医”,连那两扇纸糊的窗子都去看过了,可是就连窗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
    廖天骄这回真的是要疯了,难道要逼他就地解决廖天骄看一眼那显然很贵的红木地板,摇一下头,再看一眼那装饰着大师级优美壁画的墙面,再摇一下头,再再看一眼那些好像是古董的青花粉彩,拼命摇头……·    “啊啊啊啊,不行了要不行了”廖天骄急得要死,佘七幺那家伙到底搞什么,为什么他随身不带个手机啊,以后一定要给他买个手机啊也难为廖天骄这时候居然还有余力想给佘大爷配装备的事情。
    正当廖天骄在佘七幺的领地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从屋子的门外头忽然传来了模糊不清的人声,急得团团转的廖天骄一开始并没注意,直到那人声逐渐变得响亮起来。
    “出来……出……来……”·    廖天骄停止了走动,竖起耳朵··    “廖天骄……廖……天骄……”·    “谁佘七幺”廖天骄疑惑地应了一声。
    “你出……来啊·”声音含混不清,像是隔着水传来,但是却奇怪地足够廖天骄分辨出关键的意思··    “佘七幺”廖天骄喊了一声,“是你在外头吗你大爷的,快给我把门打开”廖天骄也是被逼得不行了,往常哪有那个胆量这么吼佘七幺。
    “你想……出来……”外头的声音依旧含糊不清,用一种奇异的断句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废话,老子都快憋死了”·    “你想……出来……”那声音不知道怎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廖天骄这会脑子要是足够清醒多半也会察觉不对劲,可惜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解放他要尿尿·    “废话你快开门”·    “你想……出来……”·    你你你、你大爷的,搞这种恶作剧有意思吗有意思吗廖天骄彻底怒了:“你别再玩了,快放我出去”·    “不……对……”·    “不对你个头啊”廖天骄一激动,更加憋得慌了,脱口而出道,“我想出去”·    “对了……”突然那模糊的声音仿佛就近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廖天骄脑子“嗡”的一声,好像一下子出了个神,再回神看时眼前那两扇刚刚还闭得牢牢的门居然打开了一条缝,漏出了外头的一点样子。
    光明在这边,黑暗在那边,一线之隔··    廖天骄压根没多想,一看门开了,拎着裤子就往厕所冲·也顾不上开灯什么的,摸着黑“稀里哗啦”地解放了一通后,才算是渐渐镇定下来。
    “呼,憋死我了”廖天骄拉好裤子,按了抽水键·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他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咦,刚才是谁和他对话来着·    “佘七幺你在哪呢”廖天骄喊,屋子那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听声音方位,大概是刚刚佘七幺房间的那两扇门又关上了。
    现在光明在那边,黑暗在这边,鸿沟横亘··    廖天骄站在了黑暗中·厕所里没开灯,但往常这时候也该有路灯的光芒穿透窗户散进来,这会却什么也没有。
    完全的黑··    廖天骄疑惑地嘀咕了一声,洗了手在毛巾上随便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洗手间的镜子中此时竟还能依稀映出个人影来,廖天骄皱起眉头,不知怎么想到了一些关于半夜十二点照镜子梳头之类的恐怖故事,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时候,瘆人的感觉才终于慢慢地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得快点回去·”廖天骄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冒出了这个想法,然而他才掉过身迈开一步,不知怎么地又直觉回了头,这一回头,恰恰就与镜中的一张脸孔对上了。
    那是一张,不属于廖天骄的脸··    ·    第二十章 佘七幺的绝望(修订)·    ·    这个时候,好不容易绕开了灰夜公馆各种妖怪守卫的佘七幺正沉着脸色看面前的人。
    “不是说不抓紧点就来不及吗”他伸手一指前方趴在电脑桌边聚精会神玩泡泡龙的身影,“哪里像要来不及了的样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也难怪玄武会脱口而出“Ready Go”的台词,感情这尊大神被关了几百年一直在各种娱乐活动啊,也不知道这游戏他都玩多少年了。
    “真老土”佘七幺在心里想,“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泡泡龙啊咝·”·    阿旭却严肃道:“你们抓紧时间谈,我去外面守着。”
    “喂”佘七幺还没喊完,阿旭就退了出去,留下他和玄武两个人··    老实说,这一瞬间,佘七幺是有点怵的,毕竟玄武的实力他先有耳闻,后有所见,刚刚才凶险万分地跟这尊大神分别没多久,结果现在又被喊了回来。
    在之前与廖天骄的对话中,佘七幺说得是实话,却不是真相·说是实话是因为佘七幺的确拿下了陈斌和玄武,说并非真相是因为佘七幺费了不少心机才能拿下陈斌,至于玄武,那尊令人摸不清底细的大神是自己投降的。
    佘七幺哪怕是在与陈斌相斗的时候,都始终分了不少精力在戒备玄武会出手,然而那尊大神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在整起事件中,他只是个旁观的局外人一样,而当佘七幺终于控制住了陈斌以后,玄武动了。
非常出人意料,玄武的动并非对佘七幺动手,而是用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些许的态度说:“勉强还算不错,现在带我回去吧·”·    佘七幺傻了。
几个意思啊这就结束了勉强还算不错又是什么意思啊咝他就这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仿佛被牵着鼻子走一样,被动地将这两人移交给了妖协的人,其后因为九君山少主的身份,被那群老妖怪们逮着、围着“唧唧歪歪”了大半天繁文缛节,才终于脱了身,带着廖天骄回了家。
    佘七幺还记得自己临走前,玄武曾经看了他一眼,那是比妖符邀约更令他觉得古怪的一件事·佘七幺至今没法清楚表述那种眼神的意思,只是觉得看着那样的玄武,他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在几百年前为了一己私念,血腥屠戮了成千上万生灵,甚至杀死了几十个实力颇为强悍的大妖怪甚至是妖神的大魔头。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淡淡忧伤却又似乎颇有些欣慰,可同时又矛盾地有着有浓浓担忧的神情,被那种眼神看着,佘七幺几乎有一种被慈祥长辈担心了的错觉··    是的,玄武的眼神让佘七幺想到了一个人,那是迄今为止九君山佘家最大的骄傲,也是迄今为止九君山佘家最大的遗憾,他让佘七幺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佘玄麟佘七幺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一直被他当成败类的旧妖神玄武竟然会让他联想到自己十分尊敬的祖父·    尽管佘玄麟早在佘七幺真正出生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九君山,从此失去消息,但这个人人口中称颂的,连在所有妖神之中都能担得起“分外杰出”评价的人物、佘七幺继任之前佘家最优秀的当家,一直都是佘七幺心中的神祗,尊敬的长辈和模仿的对象。
佘七幺的母亲蔺锦屛曾经告诉过他,在他还只是一颗小小蛇蛋的时候,他的祖父就对他寄予了厚望,并亲自为他取了这个名字,然而,他终究是没能见到自己的祖父一面。·    妖神大多情欲淡薄,繁衍不易,很多妖神子女都不多,由于种族的缘故,有些妖神例如凤凰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一个子女诞生,但是如同佘家这样的种族,在生产上比起其他种族却还有一些优势。
在佘七幺出生之前,他已经有了三个姐姐,他本是第四个出生的,该当排行老四,问题就在于,佘七幺一直没有孵化出来,一直到他的前头已经排满了六个兄弟姊妹,佘玄麟离开九君山也已经有六百多年,佘七幺才终于破壳而出,堪堪捞了个排行第七,老幺的位次——正如佘玄麟早就预料过的那样。
以佘玄麟的能耐,能在七百年前就预测到后来的事情,或许并不是太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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