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 by 楚寒衣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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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 by 楚寒衣青(上)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文案·自从拿了块罗盘,岳轻突然发现世界好像不太科学……·主攻··掐指一算,每日正午十二点阳气足,宜阅读。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岳轻 ┃ 配角: ┃ 其它:风水,灵异,道士·==================·    第一章·    ·    春节刚过不久,大街小巷似乎还萦绕着爆竹烟花声音的时候,花灯已经点点小雪中悄然走上街面,元宵节马上就要到了。
    “唉……”·    市博物馆内,岳轻对着面前铺满了整整一桌子的彩陶碎片长叹一口气··    黄昏挟着夕阳的余晖洒入室内,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一个半圆弧的偏转,最后恰好将光转到桌子后的人脸上。
    那是一个年轻而俊秀的男人··    他双眉挺秀,鼻梁高悬,唇角天然微翘,似乎时时刻刻有一种似笑非笑的喜意·虽正值雪化万物的早春,他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连挂在旁边的外套都只是一件不厚不薄的风衣,看上去完全不能御风保暖。
    桌子后面,岳轻的眉头皱起,本来挑起的唇角仿佛也落下了些许,那种喜意就变成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    他自言自语:“跟着导师修复了一整个寒假的彩陶,连个底盘都没有修复完全,要等这个彩陶搞好,我都毕业了吧……”·    他是BJ大学考古系大四的学生,寒假的时候被导师带着来到博物馆修复一个半坡时期少见的复合色彩彩陶。
半坡时期虽然已经出现了彩陶,但一般是单色彩陶,最多红黑两色混杂,而这一次被带回来的碎片中出现了第三种颜色,如果不是碎得太彻底价值不高,怎么也轮不到岳轻来参与修复。
    岳轻双手带着手套,他用镊子在盘子上轻轻夹起一片彩陶,用放大镜仔细地看了一会后,还没得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钟声已经敲响··    下午五点半,又一天结束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用力抻了抻僵硬的身体,将盘子和修复完一小部分的底座收好,拿好自己的东西,锁了研究室的门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一路遇到的博物馆工作人员纷纷向他打招呼:“小岳,走了啊”·    “今天还穿这么少,都不会冷”·    岳轻本来掉下去的唇角这时候已经重新上扬,他哪怕没笑,也给人感觉正含着讨喜的笑容:“走了走了,回家吃饭。”
    “这天气都是纸老虎,现在一年比一年热,我看明年我连风衣都不用穿了·”·    岳轻的家距离博物馆也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走路最多十五分钟。
    初春的下午五点半,太阳已经落了山,天空变成瑰紫色,白云被拉成絮状,一路延绵向视线穷尽之处,又化作碎琼乱玉,飞絮轻蓬,点点自空中落下··    他到了家的时候习惯性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但没人回答··    岳轻也没有等待回答··    他走进家门,在路过柜子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放在上面没有半点灰尘的全家福。
照片上,戴着眼镜,斯文俊秀的爸爸与娇小漂亮的妈妈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自己正被他们抱在中间,好奇地看着前方的世界··    岳轻拿着照片来到客厅,他将钥匙丢在茶几的玻璃上,钥匙在光滑的桌面滑行一阵,不近不远,正好来到一份放在桌面的文件旁边。
    在他刚上大学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因为事故而一同离世··    他父亲是孤儿,母亲是逃婚逃家和父亲在一起的,两人也都没有什么亲戚,岳轻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其实也逍遥。
    不过现在——·    岳轻将钥匙旁边的文件拿起来··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是“有关韩先生遗产分配意向”几个黑体大字。
    岳轻面对着这几个大字就是一阵恍惚,总觉得这上面一个字就是一个陷阱,一行字就是一套新型诈骗局·    他是三天前接到这一份合同的,合同是通过快递寄到他手上的,没有韩家的人,也没有一个专门的律师,就包在几毛钱的文件袋中,被快递员随手放在传达室中,又被他随手拿回了家。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巴不得他不回去拿遗产啊··    虽然自己妈妈死的时候都没有动静的家族居然会在要分家产的时候主动联系自己,本来已经够奇葩够荒唐了。
    岳轻在心中嘀咕··    他再一次看着面前的合同,当看见上面写道的“按照当事人遗嘱,其幼女将拥有复式房屋一套,公司股票3%,裕隆基金、国泰基金各三百万股,折合共两千两百万元”的时候,他又看见下面的小字附注:(遗产分配需本人到场,如本人已逝,其直系后代需持本人遗物到场,方能获得遗产分配权。
)·    这一整份合同的每一个字,岳轻都能够理解··    只有一个问题··    他很确定自己母亲没有留下除了钱和珠宝衣服之外的遗物,也没有从韩家带出除了银行存款之外的东西。
在他们家里,非要说有什么比较不一样的东西,也就只有……·    岳轻眉头微皱地看着照片上的一个地方··    这张照片是在少首山上照的。
他们的背后是连绵起伏的大山,身下是高到小腿的杂草·在他们脚边,有一块棕色的木头压着草丛,探出头来;在这块棕色木头的旁边,还有几粒白色的珠子··    岳轻从茶几底下摸出了这两样东西。
    棕色的木头和白色的珠子都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块古旧的罗盘和一串灰蒙蒙的手珠,看上去就像是潘家园地摊上不知道哪里拉来的破烂东西一样。
这是他翻遍了整个屋子,才最终从房子阁楼的杂物间中翻出来的··    这么多年里,他唯一记得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爸妈曾说过的:·    “我们啊,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在少首山上找到的宝贝……”·    从来没有消息的韩家人寄来这一份合同,指明了要带遗物回去,目的是这两个东西吗·    但用两千两百万换这个……好像也说不太通啊。
    以一个名校考古系大四学生的目光,岳轻沉默地看了面前的东西很久,也没能发现这两样东西上面一丁半点的价值所在··    首先罗盘是全木头的,一下子辨别不出具体什么木头,反正不是那种贵得要死的木头。
    至于那串珠子,也是木头做的,但看上去比罗盘还糟糕,也不知道在哪里沾了灰尘,一搓一层泥··    既然东西本身不存在足够的价值,岳轻决定走另外一个思路,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究竟要不要滴血认主或者将罗盘破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宝贝,好像小说里头都是这样写的·    正是这时,沙发上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他拿出来一看,一条属于张峥的短信发来:“速回,十万火急。”
    张峥和岳轻是同校同学,这家伙的家里还挺有钱的,因为懒得住学校宿舍,所以大二的时候就在靠近学校的地方买了栋小别墅住进去,并力邀岳轻跟他一起住。
这当然不是因为两人有什么干柴烈火的基情,唯一的理由就是,在考古专业里,岳轻是第一名,张峥是最后一名·而自从他邀请岳轻和自己一起住别墅之后,岳哥带我装逼带我飞,两人共同包揽了考古系第一第二的名次,从此笑傲江湖,人生我有·    岳轻敲着手机:“火烧眉毛了也要等我明天博物馆工作结束再返校。”
    “你好毒·”张峥速回短信··    “没你毒·”岳轻··    “房子不给你住了”张峥。
    “我去住学校寝室·”岳轻淡定回复··    “大爷,哥哥,亲亲,求你快来住,小弟端茶倒水,解衣推食”张峥怒回·    “哈哈哈,明天晚上八点见。”
岳轻笑着回复··    随手将手机丢回原处,岳轻的目光又落到了手中的罗盘上,他用手指扣了扣木头,听见介于中空和实心之间的敲击声··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思路十分靠谱,于是又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砍骨头刀,至于是滴血认主还是把罗盘给破了——·    岳轻沉思了一下,觉得割自己的肉又疼又傻,于是毫不犹豫,对准罗盘中缝猛地用力砍下·    嗡——·    一阵人眼看不见的透明波动在刀锋与罗盘表面碰触的那一刹那荡起,接着所有透明波纹违背科学原理,一下调换方向,全都冲向坐在沙发上的岳轻·    电光石火,岳轻的眼睛突然能够看见这些波动了他大吃一惊,正想闪躲,却还是迟了一步,被这些东西全冲进了胸膛之中。
    胸口如同被从天空掉下来的巨石直直击中,岳轻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昏倒在沙发上··    岳轻昏倒之后,罗盘从桌上一跃飞到半空,无形的波动不仅没有停止,相反越来越浓郁,本来透明的波纹不断叠加,渐渐凝成了一种乳白色的液体。
液体在室内升腾着,翻涌着,向四周蔓延,如同蚕丝一样一圈圈将岳轻缠绕··    嗡嗡的震动开始出现,桌子上的钥匙、文件、连同其它一些小东西都被这样的震动推向远处;然后是墙上的挂画,房间里的家具,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再安安稳稳地呆在原来的位置,好像有一团龙卷风凭空出现室内,正在四处肆虐一般·    接二连三的剧震之中,只有岳轻坐下的沙发和面前的茶几没有动弹。
    半空中的罗盘突然忌惮地向岳轻的方向飘了飘··    在它的正下方,那串灰扑扑的手珠依旧一副又萎靡又破烂的姿态,却从开头到现在就没有挪动过位置,连带着它底下的茶几,也似乎被泰山压下,落地生根,稳若磐石。
    这是一片深邃而广袤的黑暗··    黑暗之中无形无质··    只有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长吟轻唱:·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二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那一声‘门’之音落,黑暗剧震,光自中空炸裂世界,无数书籍自宇宙八荒飞渡而来,带着山川草木,带着飞禽走兽,带着天空大地以及日月星辰。
    百鸟齐鸣,万兽声振,无数书籍中飞出一本书来,那书非金非玉,那书上的字非人类语言··    但随着书籍无风自动,缓缓翻开,内中知识一句句响彻世界……·    ·    第二章·    ·    “唔……”·    躺在沙发上的人发出了一声呻/吟,半天之后,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感觉在昨晚的乱梦之中,自己身体像是被卡车反复蹂/躏了一百遍那样酸疼,身体里每一块最微小的骨头都跟着发出难受的呻/吟。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晃晃昏沉沉的脑袋,按着沙发直起身体,手背却从被胸口上滚落的东西给砸中··    岳轻定睛一看,掉下来的不就是自己想要砍成两半的罗盘他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却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不由再抬头扫了室内一圈。
    一扫之下,他登时目瞪口呆:房子里的家具全部都脱离了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所有的小东西落了一地,地上瓜果蔬菜,电脑IPAD,香烟砧板,应有尽有。
至于挂在窗户前的窗帘则少了大半幅,仅剩下的那一点还倒翻到了窗帘盒上面去,让屋子外的大太阳清晰地照出一室狼藉··    屋子外的大太阳·    岳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谨慎地打开屏幕一看,不出意外地在上面看见了现在时刻··    9:33分,上午··    他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岳轻从沙发上跳起来,拿了外衣夺门而出,上班迟到了·    第二天上午的大太阳驱散了昨天一整夜的霏霏小雪,道路早已干涸,只剩下街道两旁树根上残留的点点雪白还能证明昨夜所发生的一切。
·    当岳轻冲到市博物馆的时候,导师的短信也跟着姗姗来迟:“上午有事,你先搞·我下午过去·你没事别那么早回校,再帮我两天。”
    “……”岳轻··    “晚上得走了,同学急招·”他回复··    “张峥这小子就是麻烦,让他过来也不过来。”
导师发了两句牢骚也就算了··    岳轻这时候才来得及把东西放下··    他发现自己走的时候太匆忙了,不止拿了衣服手机,还把罗盘和手串都给顺上了。
    手串就随手套在手腕上,至于那块罗盘,岳轻心里多少有点发毛,左思右想后也没有去管它,喘了口气后把装着碎瓷片的托盘拿出来,戴上手套,拿着镊子与胶,继续粘接。
    工作开始的时候,岳轻抛弃其他的杂念··    他专注地看着面前数百块的碎片,按照之前未完的拼凑,再次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开始对比……如果此时房间里有另外一个人在,就能够发现岳轻双眼的瞳孔之中出现一道小小的漩涡,这个与漆黑瞳孔同色的漩涡一闪而逝,一点淡而透明的气附着在岳轻双眼上。
    冥冥之中突然有了感觉··    岳轻用镊子夹了数百块里的其中一块,对准陶瓷的底部拼接,断口吻合;又夹起了另外一片拼上,断口依旧吻合。
    他心中尤其宁静,每夹起一片,必然是和断口吻合的那一块陶片,既没有迟疑,也没有失误··    不知不觉,时间从上午来到中午,又从中午来到下午。
    下午三点,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室内沉寂,将岳轻从入神的状态中惊醒··    岳轻夹着陶片的手抖了一下,恍然回过神来,去拿桌上恨不得从声筒中伸出一条舌头来怒吼的手机。
    电话接通,张峥焦急的声音立刻响起:“岳轻,你快回来”·    这一句话刚刚说完,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岳轻:“喂张峥”·    电话突兀地挂掉了,只剩下“嘟——嘟——”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岳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先是倒拨回去,耐心地等了几分钟,但没人接电话;他于是放下手机回头拿了衣服,准备提前两个小时离开研究室,直接回去看看。
    这时一直安静地呆在桌子上的罗盘突然一个滑步,来到了岳轻手机放置的地方,轻柔地推开手机,呆在之前手机呆着的位置··    拿了衣服的岳轻根本没低头看,凭借记忆拿起“手机”,直接锁门离开。
    门后,手机无辜地和陶器独处一室,直到研究室的门外再一次响起声音来··    “罗老,彩陶在里头·这个寒假进度不大,也就在之前的基础上把剩下半个底座给修补完了。”
    门被打开,两人先后进入研究室中··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是岳轻的导师刘和平,此时刘和平正退后一步,让身后的人能够走进房间。
    后面走进房间的是一个胖胖的老人,他白发白眉,笑眯眯得如同弥勒佛一样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室内寻找着彩陶的身影,同时说:“这事你们慢慢做,也急不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定在了一处,嘴里的舌头也被鸟儿给叼走了。
    刘和平点点头:“罗老,我看要做完这个,需要的时间不少·我和我学生一起,保守估计小半年,也不知道最后拼凑起来能不能发现第三个颜色;而且我学生最近有点事情,如果要我自己一个人来做的话,估计今年也不一定能做完……”·    “那是什么”罗老将手一抬,指着前方问。
    刘和平疑惑地顺着罗老的手臂往前看··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齐停留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只见一樽红黑蓝三色,瓶口处有个嘴型豁口的人面鱼纹彩陶罐静静站立在桌面上。
    它大肚浑圆,颈口纤细,正对着门口的那个方向绘制有头顶三角,左右各咬一条鱼的人面·这种人面一共四个,东西南北各一;在人面下面,环绕着整整一圈平游的鱼纹,但其中有一条向上,而这一条所用的色彩,是清晰的深蓝色·    这条蓝色的小鱼如同身带灵性,从自己族群之中游曳而出,向着未知的天空奋然跃起——·    “竟然真的有第三种色彩……”·    刘和平与罗老一同失神地喃喃。
    跟着罗老先醒悟过来,面色一变对刘和平说:“你不是说还需要好久才能修复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想独吞了彩陶先自己研究半年再说”·    “这——”刘和平张口结舌。
    他昨天走的时候彩陶明明还只有一个底,就一天的功夫,陶器怎么突然自己成精变样了·    学校距离市博物馆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当岳轻从出租车中下来的时候,张峥的别墅已经近在眼前。
    他往阔别了一个寒假的别墅中走去,步伐来到别墅前的时候却突然一停,感觉一阵阴风从面前吹来,触骨生寒··    岳轻的体质一直有点特殊。
他夏天不怕热,冬天不怕冷,身体里似乎有天然的温度调节器,让他一年四季都能够一套长袖长裤搞定··    现在突然而来的阴冷,让岳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开始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别墅。
虽然只是一个寒假的时间,但是别墅门前花园的植被长高了不少,地上的草皮好像足足三个月没修剪一样,都到了人脚踝的位置,浓郁阴绿,一眼过去,给人不太舒服的感觉,看得久了,好像还有几片草丛无风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
    岳轻有点迟疑··    他没有立刻进入别墅,而是在别墅周围转圈,往自己感觉最阴冷的地方走去·大约绕过了半个屋子,来到别墅侧边的时候,他看见密密的绿色藤萝从屋顶上垂下来,将整面墙壁连同上边的窗户一起给遮住了。
·    批萝煞··    岳轻脑海里突然闪出了三个字··    他顿时吃了一惊,但这三个字仿佛某种开关,越来越多的东西跟着自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他手中拿着的罗盘也一反之前的低调无声,指针一转,斜斜指向了岳轻身后墙侧··    岳轻若有所悟,顺着指针方向转身,只见别墅后边的院墙里,堆积了数根弯弯曲曲的金属杆,猛一看去,蛇影晃晃,群蛇嘶鸣游走,入草丛潜行四面潜行,一路上草叶摇动,眼看着马上就要摇到了岳轻的脚下。
    赤蛇煞·    “你在看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岳轻回头一看,张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别墅里出来,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眉头紧皱,问了对方一句:“你刚才心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不想他这一句问出,张峥倒是一愣,反问说:“我打电话给你了”·    “当然,不信你看。”
岳轻正要掏出手机来让张峥看通话记录,但胳膊都抬起来了,才发现自己拿在手上的不是手机,而是罗盘··    张峥看着岳轻手里的东西也是稀奇:“你没事带个罗盘干什么”说完之后他又道,“可能我刚才是打电话给你了吧。
刚才我午睡到一半梦见自己被蛇咬死了,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可能迷迷糊糊的时候给你打了个电话·”·    岳轻这时候看向张峥的面孔,倏忽发现对方面孔上的青黑之色几乎掩盖不去。
他再凝神细看,恍恍惚惚看见一条蛇从张峥脚底蜿蜒盘旋,缠绕身躯,只差一步舌吻就来到了其脖颈之处·    他脱口而出:“今天是你第七天做梦梦见自己被蛇咬死吗”·    ·    第三章·    ·    张峥一怔,疑心问:“你怎么知道”·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岳轻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梦蛇入怀,七日为限;蛇咬七寸,立时暴毙·说的居然是真的·    但批萝煞和赤蛇煞都是很好解决的单一物煞,哪怕两者结合成了壁间蛇影之象,也不至于能够将赤蛇化虚为实,登堂入室,成为梦蛇入怀的杀局·    不,不对,问题是我怎么懂得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    岳轻心里也直发毛,转移话题:“我不过一个寒假没有回来,你就把别墅折腾成这样了草木长得这么阴郁,墙角又堆着废弃垃圾,住着不会不舒服”·    张峥不知道岳轻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他茫然地看了别墅一眼:“我也才刚回来一周多点,不知道草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行吧,既然你看着不舒服,我让人来弄弄……”·    这还真不是我看着舒不舒服,是有关你的性命问题·岳轻腹诽一番··    他又补充:“把角落的那些生锈了的铜管全部移走,把院子里的植物给拔光,再把墙壁上的绿萝全部清理掉。”
    张峥这时已经打通了电话,他直接将岳轻的吩咐对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说了一遍·还没有半个小时的功夫,专业人员已经过来将别墅的外墙以及草地给弄个干干净净,等到要拿走铜管的时候,岳轻突然眉头一皱,暗道一声不对,制止了这些人。
    “怎么了”张峥代表工作人员问岳轻··    岳轻的眼角瞥见张峥身上的蛇·随着别墅的清理,那条蛇浓郁的身形稍稍淡去,但形体依旧存在,甚至还不住朝着张峥的脖颈吞吐蛇信,三角脑袋上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狡诈。
    岳轻突然走向那些铜管··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拿了铜管,本来想找一个趁手的工具的,但张峥招来的人十分麻利,院子被清理得寸草不生,岳轻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额外的东西,索性提着这些铜管上端七寸的位置用力一掐一甩·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只听“啪”的一声,仿佛空中出现了鞭花脆响,又似乎骨骼错位的声音。
    其他工作人员还没有感觉,张峥却突然听见了这个声音,他有点惊疑不定地看着岳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嘶--·    盘踞在张峥身上的长蛇猛然仰头,发出无声但狂怒的长嘶,它骤然一甩脑袋,想要在此时咬住张峥的脖颈·    张峥眼前一花,生死时刻突然就看清楚了身上缠绕着的东西·    任何人看见一条有胳膊那样粗的大蛇盘踞在自己身上,张着血盆大口对准自己的脖颈时,都要被直接吓尿。
    张峥当时腿就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岳轻一步踏前,重重踩在乾位之上,大喝一声:“七日之期未到,七寸之处已碎,孽畜还不速速退走”·    嘶--·    又一声濒死怒吼,赤蛇虚影自尾部开始快速崩碎,在成功咬住张峥脖颈之前,它已经不甘地重新化为无形煞气,环绕别墅。
    张峥只觉得身上一轻,也不敢回头确定大蛇还在不在,他秉持人类趋吉避凶的本能,连滚带爬冲到岳轻身后躲好,牙齿上下“咯咯咯咯”不停打架,结结巴巴问;“岳岳岳岳岳岳哥,刚才那个是是是是是什么”·    岳轻还保持着手持罗盘一步踏前的姿势。
    他心道: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五分钟之后,两人一起进入别墅··    别墅的落地窗前,张峥精神振作,只觉得力量从身体中源源不断地涌现。
他贪婪深吸一口气:“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之前一直以为别墅阴暗被人窥视是我的错觉,毕竟找了好几个专业人士来检查都没有检查出什么结果·还想早点叫岳哥你过来一起住增加点人气,没想到我身上还真的缠了一条大蛇感情之前就是这大蛇藏在屋子里看它的储备粮啊妈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做了这个局想要杀我,看我不把他装集装箱丢海里去”·    岳轻:你已经相信你身上缠了一条大蛇吗,为什么我还半信半疑……·    说起这个,张峥又埋怨说,“不过岳哥你真是瞒得紧啊,我们好歹同吃同住了两年半,你居然守口如瓶,要不是这一次机会难得,恐怕等我们毕业之后,都没人知道你是个风水师吧”·    岳轻不能再任由张峥说下去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风水了”·    张峥信口笑道:“岳哥你就不用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你如果不会风水,之前你在别墅底下拿着罗盘比比划划干什么我家之前也不是没有请过风水师,都说哪哪不好哪哪有煞,但要像岳哥你这么厉害的,直接让我看见具体东西的,我还真没见识过。”
    岳轻哑口无言,他自己直到此时也还半信半疑,一头雾水呢:“那都是巧合,是你眼花了……”·    他心中也真的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啊·    张峥一脸你装,你继续装,就算你怎么装我也是不会相信的:“我明白,我明白,这些事情确实不好说。”
    岳轻一看就知道张峥并不明白,他试图解释:“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张峥打断岳轻的话,一脸笃定,“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我眼花看错了,我们生在新世纪长在红旗下,怎么能相信这种封建糟粕一切迷信都是纸老虎,必须被打倒”·    岳轻:“……”·    他妥协了:“你明白就好。”
    说着他也懒得和张峥再纠缠下去,从沙发上站起来就打算上楼·但在上楼之前,他的脚步还有一些迟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栋别墅直到此刻,给他的感觉还是颇为阴凉,总好像有什么东西依旧存在于这里似的……·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不由停下脚步,询问张峥:“那是什么”·    张峥顺着岳轻的视线一看,说:“哦,那是之前我去潘家园买的古玩,叫做五莲金桥,取一桥飞渡,天堑通途的吉祥寓意。
怎么样,还挺漂亮的吧”·    “还行吧·”岳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着那桥型的玉雕摆件,慢慢走上楼去··    此时,距离这栋别墅不远的地方,只见一个穿着长衫,贼眉鼠目的中年人正在室内闭目打坐,在他正前方的位置,一座蛇形铜像无端发出“噼啪”的巨响,跟着自七寸的位置无端断成两节。
    中年人豁然睁开眼睛,“咦”了一声,看着蛇形铜像自言自语:“哪来的小辈敢坏我好事·”·    “笃笃笃”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有人在门外头问,“徐大师,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
徐大师不耐烦说··    外头安静了片刻,不过一会儿,又有人恭敬地问:“那么张峥的性命……”·    “阎王叫他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徐大师一拂袖,“今夜子时,替你等取他性命。”
    外头的声音立刻变得谄媚:“请大师放心,所有的钱已经打入大师给的瑞士户头,一切就全靠大师了·”·    徐大师微微哼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见数目正确,这才重新坐回蒲团之上,取出铜片,用金刀刻下张峥的姓名与生辰八字,而后拿着铜片来到放于室内的水缸之处,挽起衣袖,从水中掏出一条鱼来,将铜片用红绳系在鱼尾之上,最后再用双手将系了红绳的鱼重新放回水中。
    而后他再次坐回蒲团之上,对着水缸念念有词··    水缸里的鱼牵着铜片,悠悠哉哉的游着··    它体内的心脏微弱的鼓动着。
    冥冥之中,依稀有另外一个属于人的强力心跳声不断接近,最后与其重合一体··    鱼的生命与人的生命合二为一··    当天晚上,岳轻坐在别墅二楼的书房之中。
    他把罗盘放在桌子上,看着刻度精密的文字,心中疑窦不断增大··    自从昨天在家里被罗盘里的“气”撞了一下之后,他就频频遇到怪事,难道这个在少首山上被自己爸妈捡到的罗盘真的是一个宝物·    如果这个罗盘是宝物,那跟罗盘一起捡到的手串是不是也有点灵异之处·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珠串,但横看竖看也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暂时放下,仔细研究罗盘。
    那股“气”……·    是灵气·岳轻脑海里自动浮现这个词语·他愣了一下·脑海里又自动浮现出更多的解释:灵气,是生机所蕴含的先天一点真灵,常常出现于名山大泽与宝物法器之上,于人于物都有绝佳妙用。
    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种“气”,这是煞气,是生机之翻转,并本能掠夺生机,破坏真灵,于人于物都有绝大危害,下午时候的赤蛇,就是煞气成形,妄图杀死张峥。
    正自被动接受信息时候,岳轻突然从手中罗盘处感觉到了一阵渴望与饥饿的情绪··    他最近愣了又愣,已经愣麻木了,下意识就问罗盘:“你饿了想吃煞气吗”·    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一个罗盘居然有感情,吓得他当场手一抖,将罗盘丢回了桌子之上。
    罗盘没有发现岳轻的害怕,还很欢快很努力地地传来一阵排斥与厌恶··    岳轻:“……”·    因为没有直接接触,他对罗盘情绪的感觉不像之前一样清晰,但那种罗盘努力交流的感觉岳轻还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这个罗盘好像有点蠢,他试探性问:“那想吃灵气”·    罗盘顿时欢欣鼓舞·    “我要去哪里找灵气”岳轻飞快地镇定了下来,他重新拿起罗盘,再问。
    罗盘发呆,大概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它能够表达的范围,短时间内,只有饥饿与渴望两种情绪交替传给岳轻··    确实挺蠢的··    岳轻确定了。
他先将罗盘放下,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要好好消化一下··    他闭上眼睛,恍惚之中意识沉沦,来到了一处冗长的黑暗,黑暗中有无穷的门,他穿过了一扇又一扇,不知多久,等走过最后一扇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世界绵延无际,万物生长其中,无数书籍在天空飞旋。
·    他突然听见了昨天的声音··    昨天的时候,岳轻听不明白声音到底在说什么,但今天他突然听明白了··    只听那冥冥之中的声音说:·    “昨日授尔《风水望气经》,今日授尔《三山符篆术》。”
    话音落下,只见一本书从群书之中飞下,于岳轻面前,缓缓翻开……·    当天晚上十点五十四分,一声被梗在喉咙里的沙哑吼声从三楼的位置传出,传至二楼的时候,已经几乎听不清楚。
    但岳轻依旧在这一时刻自梦中惊醒··    乍一醒来,他没有感觉到在椅子上睡着的腰酸背痛,却感觉到整个别墅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之意。
    他顿时想起了之前虽然崩碎却并没有消散的煞气,心道不好,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三楼跑去,等他猛地推开张峥的房门时,只感觉一道冰冷潮湿、像极了湖泊江河旁边水汽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再睁眼看去,就看见张峥已经从床上翻滚下来,正双手抓着脖颈,脸涨得通红,马上就要窒息了·    ·    第四章·    ·    岳轻依稀看见了一只鲤鱼出现在张峥身旁,但那条鲤鱼并未像之前的赤蛇一样凶煞,反而有奄奄一息之态。
他来不及多想其中的差别,立刻上前抓住张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张峥以一种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口吻气若游丝说:“窒,窒息……咦”·    他突然咦了一声,用手摸着自己的喉咙,感觉呼吸顺畅身体倍儿棒,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岳轻见张峥没事,也暂时放下了心,放开手让张峥自己起来。
    但就是他放开手的那一刹那,张峥再一次双手抓住脖颈,脸色涨红,又不能呼吸了·    岳轻吓了一跳,连忙再抓住张峥。
    张峥在被岳轻抓住的下一秒又好了··    两人面面相觑··    不止岳轻回过了神来,连张峥也若有所悟,战战兢兢对岳轻说:“哥,你就是我亲哥啊,千万别放手,千万别放手。”
    “好,我不放手·”岳轻一本正经地对张峥说,说完之后他就放了手··    张峥那个怒啊·    他这时已经不能呼吸了,但人不能呼吸的时候也还是能坚持个几秒钟的,他看准了岳轻就要扑上去,但在那之前,岳轻已经先说了:“你这是中了诅咒,难道不想知道我身上的什么东西能救你”·    ……这说得好有道理。
张峥沉思之后憋着气,以眼神示意岳轻速度开搞··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反正心知肚明自己是没有能够控制人呼吸的神力的·他看了看自己顺势带上来的罗盘,应该就是这个了。
    岳轻将手中的罗盘放到张峥的手上··    张峥期待地握住罗盘··    几秒钟后··    岳轻问张峥:“怎么样”·    张峥果断摇头,没有感觉,不能呼吸·    不是罗盘奇怪。
岳轻狐疑地想,除了罗盘之外,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了,难道还真是他小看了自己,是自己的作用……·    不,不对·    岳轻的目光突然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他刚才是用左手扶起张峥的,而那串和罗盘在一起的手珠,被他串在自己的左手上面··    岳轻有点迟疑地将手串从手上褪下来,将手串交到张峥手里。
    张峥接住,就在接住的下一秒,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啊,轻松了……”·    岳轻又把手珠给拿走了··    张峥一口气出了半口,差点被噎死·    岳轻又把手珠放下去。
    另外半口气总算小心翼翼地出来了··    岳轻再一次把手珠拿走··    张峥被噎得翻白眼了··    “咳。”
    岳轻咳了一声,又把手珠放到了张峥手上··    他将手珠拿拿放放倒不全是在玩,还是有几个理由的··    第一个理由就是看看这手珠到底有什么功效,第二个理由是他在将手珠放到张峥手上,让张峥能够呼吸的时候,他发现张峥背后的那条鱼也不再那么痛苦挣扎了。
    为此他一连试验了好几次,发现自己猜想的没有错,现在的这条鱼和之前的赤蛇并不一样,之前的赤蛇是直接要张峥命的煞气,现在的鲤鱼却和张峥的生命联系在了一起,只要鲤鱼死去,张峥肯定跟着立刻毙命·    岳轻脑海里转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由有点晃神,又不自觉地把手给抬了起来,让手珠离开张峥的掌心。
    张峥已经受·    他早有防备,看准时机,如同饿狼扑虎一样猛然扑上去,将岳轻的珠子抢入手中·    小样,让你逗我傻眼了吧·    张峥心中正一阵得意,就感觉手里头本该轻飘飘的东西蓦然变得如同巨石一样沉重,带着他就往地上砸去·    “砰”的一声,张峥直挺挺五体投地,趴在了岳轻脚前。
    岳轻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大家都是同学,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吧”·    张峥握着手珠虽然能够呼吸了,但身上又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这回是真的气若游丝了:“哥……你真是我亲哥啊还不快点……把你的珠子……给拿走”·    岳轻弯腰把人给扶了起来,又重新把手珠串回手上。
他面上虽然没有显露什么,其实心中的惊异也是难以用笔墨来形容·不管是手珠和罗盘的灵异还是梦中的情况,可以说都颠覆了他往日的知识··    他敬畏的同时,又隐隐有着无法形容的兴奋与向往之意。
    张峥缓过了气来,对那串串在岳轻手上的珠串简直是顶礼膜拜,连带着拉着岳轻衣角的动作都显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好在这串手珠的普照范围还是有点大的,只要张峥和岳轻接触,甭管是肉体还是衣服,都能够让张峥自如的呼吸。
    岳轻这时候已经沉思完毕··    他说:“诅咒的破解有两种,一种是找到下咒之人,另外一种是用符篆破解·现在要找下咒之人可能来不及了,只能试试符篆……”·    “那还等什么”张峥催促。
    “问题是我也不会符篆啊·”岳轻两手一摊··    张峥先是一呆,紧跟着一脸明白说:“没错没错,你什么都不懂,你赶紧拿个黄纸随便写两笔给我就完”·    “我真的不懂……”岳轻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这都命在旦夕危如累卵了,我们就随便画两笔聊做安慰吧”张峥坚定地催促岳轻快写··    岳轻无可奈何,这时候也容不得他犹豫太久,想到梦中被打断的《三山符篆术》,他最终点点头说:“行……我试试”·    “快写”简单的两个字表达了张峥的决心。
    符篆书写需要用到毛笔,黄纸,墨水或者朱砂··    现在生死关头,岳轻也不去找这些东西了,直接从本子上扯了一张纸下来准备写符。
    倒是张峥在一旁看着心中发毛,忍不住弱弱地问了一句:“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画符不都是要找来黄纸、毛笔,朱砂这些东西的吗……”·    “来不及了。”
一旦下定决心,岳轻的回答尤其言简意赅·现在他的手珠虽然能够镇压住张峥身上的诅咒,续着另外一边那条鲤鱼的性命,但是另外一边可不止有一条鲤鱼,还有一个在鲤鱼上下诅咒的人,等那下咒的人再次动手,谁都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句说完,岳轻将右手拇指放在齿间咬破,按下纸面·    梦中授道尤为神异,岳轻虽然一次都没有写过符篆,这一笔落下,却如同早已习练过千万次,身心合一,一笔如滔滔流水,奔腾不停。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跟在岳轻身旁的张峥一个恍惚,似乎听见虚空中隐隐约约传来惊叫之声,但再要细究,又了无踪迹。
    也许是我听错了·张峥疑神疑鬼地想,继续凝神注视岳轻··    这时岳轻已经一笔写到了最末··    他只感觉手下凭空生出一股阻力,好像想要阻止他写完这一道符。
    但对于岳轻手中的力量来说,这一点力道太过微弱,连稍微阻滞都做不到,那最后一笔,已然落下·    只听一阵风雷声动,那再普通不过的一张白纸在张峥眼前,竟无端被白雾所包裹·    白雾自白纸之下凭虚而生,氤氲升腾,在半空之中汇聚成一团小型漩涡,又有丝丝缕缕重新自漩涡中垂拱而下,就如同小型版本的华盖蔽空,瑞气千丈·    这一切就这么突然地发生在张峥眼前,就像下午时分那只赤蛇一样。
    张峥这看得是目瞪口呆,当下对于岳轻所写符篆的作用心悦诚服,再无怀疑·    而那符篆被画好之后,也不待岳轻再行掐诀驱动,自己飞上半空,于半空之中大放光明·    此时子时已至·    千里之外,斗室之内。
    徐大师已在子时之前将鲤鱼自水中拿出,等待子时一到,鲤鱼便将窒息,张峥也会随着鲤鱼一同死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大师掐着法诀,对着鲤鱼喃喃念咒,等待那一遍咒语念完,子时来到,等待他的却不是鲤鱼停止跳动,而是在屋室之内如同太阳一样炸开的金光·    “啊--”·    徐大师一声凄厉的惨叫,全身上下的皮肤已经被金光灼伤·    对面的究竟是谁·    这是符篆……明明是已经失传已久的大日真经驱邪符他怎么会有,怎么会有·    金光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徐大师侥幸从金光中捡回一条命来··    他一声不吭,头都不敢回转一下,直接遁地三尺,飞速逃走··    别墅之中,张峥沐浴在金光之下,不止没有感觉到刺眼之意,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就像疲惫了一天之后洗了个热水澡一样,说不出的舒服与精神。
    半晌,金光消失,符篆自动从空中飘落,从哪里飞起就往哪里落下,分毫不差··    张峥眼巴巴地看着,问:“这符怎么会自己飞”·    “这叫飞符,画符不能飞,那还叫符吗”岳轻没多想,随口回答。
    张峥听着肃然起敬他活了二十大几,平常也不是没有了解过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但除了今天晚上,还真就没有看见过一张符能飞的,但现在听岳轻这不以为然的口吻,估摸着要是符画完了没点神异,那都不能算是画好了·    由此可见世界上的得道高人,那大多都是真人不露相,大隐隐于市的。
张峥若有所悟··    “你现在好了没”虽然刚才的金光看上去很牛逼,但岳轻还惦记着符篆的效果,回答了之后就问张峥。
    张峥被人这么一提醒才记起来,连忙放开岳轻衣角,试着呼吸了一下,当感觉到呼吸再无阻碍之后,心中的重石终于落地,一脸喜色说:“已经全好了。”
    话音才落,别墅楼下突然传来沉闷的声响··    张峥寒毛反射一竖,立刻看向岳轻·曾几何时他也是扛着枪打猎眼睛都不眨的英雄好汉,但是现在……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岳轻也不是太拿得准·但就他的感觉,别墅现在已经恢复了往常不冷不热的舒服,应该再没有其他事情了·他一马当先,顺着声音往楼下走去。
    张峥果断跟在岳轻身后,一整天的惊心动魄,他算是醒悟过来了,这是哪哪不安全,只有跟着岳轻最安全啊·    不过在一起离开房间之前,他来到桌旁,左手两只手指沿着桌面交替向前,直到摸到那飞回桌上的符篆之后,夹住轻轻一抽,抽入自己口袋之中妥帖放好,才彻底安下心来。
·    三层别墅,转过两段楼梯,两人已经来到了客厅之中··    只一打眼,张峥就惊疑一声:“桥怎么断成两截了”·    岳轻走进一看,皮肤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似有若无的阴冷。
他这时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白天时候模模糊糊感觉到的究竟是什么:“原来如此,我说之前的壁间蛇影怎么能这么厉害,之后的诅咒又为什么毫无痕迹,原来是有这个东西在”·    ·    第五章·    ·    第二天,太阳升空,天气晴好。
    刘和平上午八点就出现在学校附近的别墅区中··    这里都是富人的聚集地,刘和平虽然薪酬不菲,却也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买上一套房子。
    他来这里主要是找张峥的··    更确切一点,是来找被张峥叫到这里来的岳轻的··    事情还要从昨天下午开始说起。
    从看见那樽被修补好的人面鱼纹陶罐之后,刘和平和罗老就火烧眉毛地跑到监控室中调集监控录像,很快看清楚了发生在监控室里的一切··    画面之中,坐在桌子后边的人每一下都于成百上千块碎瓷片中夹起唯一正确的那一块,从头到尾,所有的动作都浑然天成,举重若轻·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与不可置信。
    罗老率先回过神来,问刘和平:“这是你的学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是啊·”刘和平下意识说。
    “我看着像你老师·”罗老虚着眼睛说··    “……”刘和平哭笑不得,但罗老在考古圈里是大拿,性格又素来促狭,他倒也不怎么生气。
    罗老点到即止,指示说:“行了,把你的学生给叫来·”·    刘和平连忙答应,但一连打了岳轻和张峥的电话都没找到人。
一个是忘记带电话了,一个索性没有开机,他反复拨打,面对着罗老越来越阴沉如水的表情,不由自主,压力山大……·    正是因为在昨天这样关键的时刻,两个家伙都联系不到,所以到了今天,刘和平才亲自往这个“富人区”跑了那么一趟,打算直接堵住张峥与岳轻让你们躲,让你们躲,看我亲自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还躲不躲得了·    刘和平内心发狠,一阵用力敲门。
    但今天的事情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他都在这里敲了好久的门了,也没见有谁下来开门,难道这两个还没起床……·    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和平的敲门声已经惊动了住在隔壁的人,隔壁的人探出头来一看,忙招呼说:“刘教授怎么过来了是要找岳轻张峥吗他们两个在十五分钟前走了。”
    刘和平差点一口血,不明白找个人怎么就这么难了·    两小混球不是没起床,是先走一步了吗·    他含着血问:“两小混球……两学生去了哪里”·    “说是去潘家园那里找个什么人吧……”隔壁的人挠着头说。
    岳轻当然想不到自己导师正在千方百计地寻找自己·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早就把研究室中的彩陶给忘到了脑后,此刻正和张峥一起在潘家园附近的路边小店里吃早餐。
    那段断成两节的五莲金桥被张峥带上··    岳轻吃饱喝足,开始对张峥解释这个玩意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时买下这东西的时候对方是怎么给你说的”·    “说这是唐时代的玉雕摆件,价值不菲。”
张峥回答,他接触到岳轻似笑非笑的眼神,满不在乎一挥手,“我知道岳哥你想说什么,不过十个藏家九个被打眼,我挑古玩只看眼缘,至于究竟是真还是假,不强求。”
    “唐代玉器阴刻线纹极浅,起止痕迹明显,常将粗细线组合,粗线勾轮廓,细线表现结构,参差变化丰富·”岳轻念了一段书上介绍的唐代玉器刻纹的特征。
    张峥点点头,两人都是考古学生,对于这些东西了如指掌,不过古玩古玩,知道理论是一回事,会不会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花了多少钱买的”岳轻问。
    张峥做了一个手势··    “十五万”岳轻点点头,“这个价格倒比拍卖场便宜一点,毕竟货是真的。”
    张峥并没有喜形于色·他等着岳轻之后的话·通过昨天晚上,谁都知道这货肯定有问题··    岳轻把玩着手头断裂的金桥,感慨一声:“我也不知道你是亏了还是赚了啊……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一个法器。”
    “法器”张峥一愣··    岳轻暂时没有说话,他凝神细看,金桥的玉上头渐渐浮起了一层似有若无的气,这气与灵气相近,却十分阴晦,几近于煞。
    他对张峥说:“五莲金桥,桥本身就做勾连之用,莲又通‘连’,还恰是五之数·人世间有五条道路,何者天地人神鬼这五莲金桥连同五条道路五扇门,偏偏其中四条模糊不堪……”·    岳轻一一指给张峥看:“唯独剩下最后一条,清晰可见。
但这条路不是天不是地,不是神不是人,而是鬼路鬼门”·    “这开的是阴晦之门,连的是凶煞之路,这是法器也是邪器,就算不是邪器,也只有阴灵能够消受就算把这东西放在阴宅之中,也要考虑它门是不是开得太大,路是不是连得太广;何况放在阳宅之中后者的结果就是邪祟之力大涨,壁间蛇影登堂入室,诅咒之术如入无人之境。
卖这东西给你的人,绝对不安好心·”·    “不过只要自然生成了种种灵异之处,这些物件就自动变成了法器,法器的价值肯定不止十五万。”
岳轻说道这里,轻轻一笑,“所以我说,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赚了还是亏了·”·    随着岳轻的讲解,张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听到最后,他冷笑一声:“哼,十五万,法器的价格我知道,我老爹病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什么东西没有请过,像这种法器,别说十五万,就是一百五十万也买不到不过一百五十万想要买我的命,那也嫌太少了点”·    说完张峥拿起那断成两截的金桥,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岳轻连忙提了声音问:“你去哪里”·    “找卖东西的人算账”张峥的声音远远传来,等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岳轻摇了摇头,由着张峥去解决事情,自己优哉游哉地又要了一份小笼包··    从昨天直到今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根本没有精神好好想想自己碰到的种种情况。
    但这一件一件事情偏偏又一一被证明解决,就好像是……·    岳轻咀嚼了两口小笼包,觉得热气慢慢从心脏中涌到脑海··    一扇与众不同的大门,在他眼前徐徐开启。
    一周的周末恰好是潘家园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岳轻走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顺着人流在沿街的小摊子上一个个看过,不时停下来拿着摊子上的东西把玩一番,又放下去继续往前。
    这一路都看过了五个摊子,岳轻在第六个摊子上停下,这个摊子卖的是一些青铜器,正有一个中年人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牛和摊主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旁边的岳轻听了几耳朵就暗自一笑,观棋不语真君子,低头关注着摊子上的东西··    他的目光先落到左近的一个酒樽上,上面铺了红绿交杂的锈色,但形态未免太过粗制滥造;他的目光又往前挪了几寸,那边垫着一块红布,红布上有一柄青铜匕首,只打眼一瞧,岳轻就摇头:那铜锈做得也太夸张了点,虽然青铜器上的锈都是几色杂锈,但也没有夸张到跟上面开了个调色盘似的程度;还有几个手指长短的印章散落在一个盒子里头,都不是什么真货。
    他略略一扫,见余者都和之前两样差不多,便打算起身离开··    但刚要起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收在背包里的罗盘传来一阵焦急渴望的情绪,不由心中一动,换了个姿势重新蹲下去。
    这一回,他有目的地在摊子上寻找了一番,目光盯住了一块放在角落的铜镜··    他将铜镜从摊子上拿到手里,只见这铜镜的边缘犬牙交错,正面被红锈所覆盖,已经看不见人影,背面的图案也被锈迹模糊成一团,只能依稀看见雕刻神兽图案。
    岳轻细细研究着铜镜上面的线条与铜锈,半晌之后心中有了成算,正打算向摊主结账,背包里的罗盘却立时发出了一阵更为焦急与渴望的感情·    这回岳轻确实愕然了,难道摊子上还有什么东西他漏了但这不应该啊·    他索性尝试着以风水观气法看摊子上的东西,看看究竟哪个东西是罗盘想要找到的东西。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岳轻大吃一惊:他手上拿着的铜镜上头只是几缕如同蜘蛛丝一样的白气,而摊子上的某一处,只见白气如云似雾,云雾之中不时有闪电雷霆掠过,一眼看去,岳轻皮肤一阵灼热,几乎能够听见沉闷的雷霆响动·    他将东西从摊子上拿了起来,发现散发出这样浓郁灵气的东西居然是他之前随意看过的印章。
    他此时再将这枚印章拿在手里,看着上面明显做旧的铜锈,心中若有所悟:法器是法器,古董是古董,两者虽然偶有交汇,但严格来讲,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还有,不同法器上蕴含的灵力大小只怕也是不同··    在这两天里头,他已经看见了几种灵气的形状,等级明显不同·最低等的无疑是他手中的这块铜镜,灵力如同蛛丝一样若有似无;第二等的应该是五莲金桥,灵力厚重如云雾;第三等的可能像此刻手里的印章,以及昨天的符篆,在厚重的灵力之下还产生不同的异象,比如华盖罩顶,比如电闪雷鸣。
    至于他的手珠和罗盘……·    岳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珠,别说异象了,连灵力缠绕的痕迹都没有··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珠。
    这两样东西只怕真的非同一般··    “小哥挑中了什么”一把满含笑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岳轻抬头一看,之前和摊主杀价的顾客已经带着东西走了,走的时候一脸笑容,十分满意自己的收获;而向他询问的摊主也一脸满足,同样十分满意自己的收获……至于是谁真正有所收获,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岳轻也不多话,把铜镜放到摊主面前··    摊主眼中精光一闪,出了五个指头··    岳轻淡定说:“五十”·    摊主也不生气,笑眯眯说:“五千。”
    岳轻面不改色:“一百·”·    古玩这行讲究吹,谁能吹得天花乱坠谁就赢了·摊主有理有据说了起来:“小哥快别闹,你如果诚心要,我四千给你。
你看见这上面的年号了没有‘永安五年’知道是什么时候吗,是三国时期吴国的年号·三国时期青铜器的风格知道吧那讲究一个器型圆满,线条飘逸;你看着神兽的线条,多精湛……”·    岳轻吐槽:“这是神兽纹铜镜。
真品就在我们国家博物馆呢·要不我给你百度个”·    一阵尴尬的沉默··    大概摊主也没想到这回事,一时半会间居然没接上话来。
    岳轻又淡定说了声:“一百·”又捡起放在纸盒中的印章丢给摊主,“这个做搭头·”·    正自沉默的摊主一个激灵,醒悟过来。
好啊,原来这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买主故意拿了一个不值钱的伪造铜镜,又借着砍价的机会摸出真正值钱的那个做搭头,以此来捡漏啊·    小样,还以为自己很机智我看不穿吗哼,别以为天下间就没有其他英豪了·    摊主当下拿起印章细细看来,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漏,而是一个明显做旧的印章,印章底下刻的也根本不是中文,而是歪歪扭扭鬼画符,根本不可能值钱。
·    他先是一愕,跟着又大喜过望:·    古玩行业什么样人的钱最好赚当然是这种半懂不懂家伙的钱最好赚了·    拿定注意,摊主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恢复了一开始的老神在在,笑嘻嘻开始吹嘘,“小哥好眼力啊,这印章的玄虚呢,还要从商朝铸九鼎开始说起……”·    铜镜拿来的价钱二十元,卖了一百小赚一笔;这一盒子印章总共也没有二十块钱,一个章子还不到两块钱,但这是要大赚一笔滴。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哭笑不得··    又一轮杀价开始,最后,岳轻一共花了六百块,买了铜镜和印章,交易结束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嘻嘻十分开心。
    这真是谁赚谁亏谁知道啊·    杀价的过程中,张峥也已经找到了摊子之上正等着岳轻结束交易··    岳轻买完了东西站起来:“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张峥满不在乎一笑,对岳轻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吃午饭,我路上把事情讲给你听·”·    话刚说到这里,两人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后边一声大喝:“前面的两个混蛋给我站住”·    ·    第六章·    ·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很有自觉,齐齐回头,看见刘和平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愤怒地看着他们两个。
    两人吓了一跳,一同思索是不是对方得罪了自己导师··    刘和平大步来到了两人面前,二话不说,先怒喷张峥一脸唾沫:“昨天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也不回一个没事关手机干什么,生怕别人找你吗”·    张峥无辜极了,他昨天差点没命,哪有精神管什么电话:“昨天有点事情。
导师找我有事吗”·    “我找你找岳轻·”刘和平没好气说,目光已经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岳轻··    张峥心道:得了,我真是躺着也中枪。
    岳轻机灵接话:“导师找我什么事情”·    刘和平缓了一口气,急切的神态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他说:“你既然能把彩陶罐修补好怎么不早说补就补了,还留了那么一个缺口不是让人着急吗你跟我回去把它也给补掉了,有人要见你”·    “导师……”张峥弱弱说,“我待会和岳轻还有点事情……”·    “就你事多。”
刘和平嫌弃,“你也跟着一起·”·    正说话间,刘和平一眼看见了岳轻手中的铜镜,不由“咦”了一声:“你刚买的拿来给我看看。”
    岳轻双手将铜镜奉上··    刘和平拿了铜镜,先翻到镜背处仔细查看一番,然后才点点头说:“这镜子仿制得不错,是精品。
上面的铜锈--”他又用指甲擦了擦,“是真的·看这锈迹,年代也不近了啊·”·    刘和平对着铜镜指指点点·他不止是BJ大学的考古学教授,也是潘家园中还算有名的一位藏家,来这里摆摊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这位“刘大师”。
    “嗯,看形制--”刘和平沉吟说,摩挲着镜背的手指停留在被锈迹严重覆盖的位置,“这里应该有监官花押,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晚唐对三国时期神兽纹铜镜的仿制之作。
可惜保存品相太差,不然大小也是个宝贝·”·    人的名树的影,刘大师来找人的时候没太多人关注;当刘大师开始鉴宝的时候,周围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一小圈的人了。
    人群中有人问:“不是说是仿制的吗仿制也卖得上价”·    旁边有人解惑:“古玩里头,什么的仿制不值钱,唯独青铜器的仿制值钱,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大家都一直在对过去的青铜器进行仿制。
有一些精品的仿制价值甚至能和原器相差不大·刘大师刚才说的监官花押,就是皇帝下令仿照,并且在仿照出来的青铜器上打上监造官的签名·”·    摊主早在刘和平拿起铜镜之前就竖起耳朵斜过眼睛,准备听一段买主被打眼的笑话愉悦身心,但没想到一耳朵听见了这个,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不祥的预感。
    就希望不值钱,就希望不值钱……他暗中喃喃自语·    “那这值多少钱啊”第一个开口的人连忙继续问,“我之前看到拍卖会上一个葡萄文海兽的铜镜卖了七八十万”·    “哪有这么多。”
回答的人哂笑,“青铜器里的决定价钱的因素多着去了……就那面铜镜,镜身被铜锈腐蚀得那么厉害,边沿又坑坑洼洼的,最多也就几万块钱吧。”
    摊主一把捂住心脏,几乎承受不住世界的恶意·    他刚才是多少钱卖给别人的,就,就……·    “啊,刚才那个小伙子一百就买到了这面镜子啊”立刻有人帮摊主想起刚才的价格。
    “捡了一个小漏,运气真好啊·”周围的人感慨了起来··    摊主的心口此时已经如同破了个大洞,小风呼呼地吹着,透心的凉。
    他眼被打瞎,脸被打肿,悲愤地想:·    小漏又怎么样,几万又怎么样,就那破破烂烂的样子,肯定没人买,绝对没人买·    刘和平分析完后,将铜镜还给岳轻:“市价大概有小两万,你眼力不错,如果想出,我给你联系联系。”
    不想这话才说完,人群里就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你们居然在这里”·    刘和平回头一看,来的人不是他要带岳轻去见的罗老还是谁·    他也满脸诧异:“罗老,你怎么来了”·    人群分开了一条小道,罗老和一个年轻人一起走了进来。
    几乎在那个年轻人出现的同时,岳轻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他顺着视线望过去,与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对上了视线··    罗老这时候说:“我今天陪一个小友过来走一趟,我这个小友想要收一块古镜。
刚才我们本来在一条街之外,听到说这里有人捡了青铜古镜的漏,这才过来看看,就看见你们了·”·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一直停留在岳轻身上。
    刘和平介绍说:“罗老,这是岳轻,我的学生;岳轻,这是罗老,就是罗老想要见见你·”·    岳轻说:“罗老好。”
他认识面前的人,罗老全名罗威龙,是现代考古开山人士之一,年轻的时候主持了许多国家级的墓葬开采事宜,至今的许多考古开采制度,都还是当年罗威龙所制定的。
    “好,好·”罗老很好奇地看了岳轻一会,才开口说话,“我们想收一块古镜,不知道能不能看看小岳你手中的铜镜”·    “那印章你出吗”罗老话音才落,站在他旁边的年轻人就开口说话了,目标直指岳轻握在手中的印章·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兴奋了,刘和平和罗老则暗暗皱眉,甭管要买什么东西,价钱怎么有在大街上谈的·    刘和平左右看看,见到处都围着人也不是个事,说:“这样吧,我们先到前面的萃宝阁,坐下来慢慢谈……”·    几人都没有意见,浩浩荡荡向一条街之外的萃宝阁走去。
    萃宝阁就是罗老和年轻人刚刚出来的地方,现在阁里的老板见不止两人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大票的围观人士,略一思索,心中就有了底·他迎上前笑道:“罗老,解小哥,这是带着捡到了青铜镜漏的朋友回来了吧。”
    几人在店中坐下·这时店门之外还围着一大票的围观群众,连那卖了东西的摊主都将自己的摊子交代给别人照管,自己挤在人群里,暗搓搓来到此处围观。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自己导师的面子不可以不给··    岳轻爽快地将铜镜与印章都拿了出来,放在红绸托盘上推过去递给解小哥··    这铜镜一出现在萃宝阁老板与罗老的视线之中,他们就暗自皱了皱眉头,无他,萃宝阁中也藏有青铜古镜,品相还比这个好上不少,但刚才解小哥一眼扫过,什么理由都没有就说不要。
    至于现在……·    解小哥动了手·他穿着一件比较老式的白色大褂,从宽长的袖子中伸出双手·这双手白皙修长,从指间到手腕无一不完美,像是天生干精细活的。
    他的眼睛先在铜镜上面看了片刻,头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接着视线又略带急迫地转移到旁边的印章之上,这一下之后,他的视线几乎被黏在了印章之上,拿不下来了。
    好半晌,他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第一次把视线放在岳轻身上:“这两样东西多少钱”·    萃宝阁老板:我家的宝贝就被这破烂给比下去了·    罗老和刘和平:铜镜就算了,这印章明显造假……·    岳轻淡淡一笑:“不出。”
    解小哥的脸僵了一下:“六万,两件打包·”·    守在店门口的众人听到了这个报价,登时大哗,刚才岳轻花了六百块买两样东西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想到除了铜镜之外印章也是漏,六百块转眼就变成了六万块,天上掉馅饼了·    混在人群中的摊主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捂着心脏倒地。
    天了,居然卖出去了,卖出去了,买的傻逼怎么专爱捡破烂·    室内,罗老和刘和平:“……”·    一个是老先生带来的人,一个是自己的学生,刘和平明智地在谈价事情上保持沉默,就当自己不存在。
    罗老倒是动了动嘴,有点想说什么,可惜解小哥目光灼灼盯着岳轻,压根没有发现罗老欲言又止的便秘神态··    倒是在一旁的张峥这时候已经回过味来,上下打量着解小哥的衣服,突然就明白这两样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他不屑地勾起唇角:“六万就想买这两件东西,从哪一个山沟里出来的,这辈子都没见过钱吧”说到这里,为了证明自己是一尊金光闪闪的壕,他当即转脸面对岳轻,直接放出豪言,“岳哥,把这两件东西让给我吧,我出他出的十倍,你再顺便教教我怎么用。”
    这下外头的那些惊呼都传到萃宝阁中··    六百变六万大家也就感慨一下,但六百变六十万大家都不能淡定了··    这哪里是天上掉下大馅饼明明是天上砸下金元宝·    摊主翻白眼了,不由自主,软软倒了下去……·    周围一阵小小骚乱,几个热心群众把摊主从人群中扛出来,放到一旁开阔通风的地方去。
    摊主好一会才自晕眩中缓过神来··    他没有再去管那两个宝贝究竟卖了多少钱,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地朝着自己的摊子走去,满脑袋里都是六十万,六十万,六十万的东西我卖了六百块……·    当他回到自己的摊主,他看见摊子周围围了一圈人。
    六十万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周围,现在买家连同附近的卖主都对着他的摊子指指点点··    摊主心如死灰··    他走回摊子后坐好,就见那指指点点的人群中有一个越众而出,蹲下来看他的东西,说:“这个什么价”·    死灰中突然燃起了一点火星。
    摊主愣愣地看着顾客好一会,都把顾客给看毛了,跟着张开口,扯出满嗓子吆喝来:“刚才有一个幸运的顾客在我这里花了六百块捡了六十万的漏”·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六十万,六十万,童叟无欺六十万”·    “大家心动不如行动,行动不如下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过了这次货,就没有下个漏--”·    “呼--”的一声,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摊主笑逐颜开,好像看见了哗啦啦飞走的钞票又哗啦啦飞回来的情景··    萃宝阁中,在张峥横插了一脚之后,解小哥瞟了张峥一眼。
·    这一眼并未用力,但张峥依旧感觉有什么凌厉的东西划过皮肤似的··    张峥巍然不动,他心想这算什么,哥我可是被大蛇缠绕过身躯,和鲤鱼同命相连的男人……想想还真是好心酸·    解小哥很快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也许不是单纯的运气好捡到了个漏,恐怕是和他同样的人。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刚才的报价确实在开玩笑……·    这和家里叔伯说的不一样··    解小哥有点无奈的想,不是说一开始叫价低一点反而比较容易拿到手,不会被各种纠缠吗现在他叫价低了,得罪人了……·    他只好双手抱拳,出了招牌:·    “在下解飞星。”
    岳轻依葫芦画瓢,同出招牌:·    “岳轻·”·    解飞星一愣,他是当代九宫飞星派传人,一亮招牌同行都知道。
但岳轻是谁没听过啊··    岳轻一脸坦然,双目正视解飞星,一副你就应该知道我名字的模样··    解飞星被岳轻坦然的神态说服了,脑筋一转,觉得自己参悟到了:莫非这是什么隐居风水世族的入世传人……·    ·    第七章·    ·    这样一想,解飞星的态度顿时慎重起来。
    岳轻一脸微笑·互相抱拳后,他知道了对方是行业内挺牛逼的人士,却不知道对方究竟知道了自己是什么··    只听解飞星这时诚恳说:“如果你肯让这枚印章……”·    岳轻再一次摇头。
但这回他出声说话了:“解小哥不如说说你从这块印章和铜镜上看见了什么”·    解飞星诧异地看了岳轻一眼,心想这是开门迎客,要和我试试手艺啊,不是说这些隐世世族的人都对自己的手艺讳莫如深吗怎么自己遇到了一个这么豪放的……·    他方才凝神细看了很久,现在指着印章说:“雄浑伟岸,明如烛照。”
又指向铜镜,“囊萤映雪·”·    岳轻也像解飞星一样说:“云遮雾绕,电闪雷鸣·”同样指着铜镜,“气若游丝。”
    解飞星面色一变,惊疑不定:“你能看见具体的宝器气象”·    此时周围的其他人已经同样听得云遮雾绕了,罗老不得不打断他们:“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解飞星转头看一眼罗老,眉间微蹙,不知道如何回答。
    风水一事,信的人深信不疑,不信的人你说干口水他也半信半疑;看得见的人眼中自然有万千气象,看不见的人当然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凡胎木石,无奇无异。
    解飞星正不确定是不是要多说一点,岳轻已经笑呵呵地岔开了话头·解飞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买完了东西拍拍屁股就走了,可他还要在刘和平手下毕业呢,这种不符合主流的东西,还是不要说太多的好:“没事没事,解小哥如果想要铜镜,就按照市价两万来吧,反正大家都认识。”
    这样一打岔,解飞星也不好再对岳轻摆明了不出的印章穷追不舍了,其实主要是这开门迎客落了下风,他挂不住面子也没脸再争宝,哪怕那枚给他的感觉非常奇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血脉相连感……他略一犹豫,点点头说:“两万有点太少了,我承你一个人情。
等你到了九星山,我亲自招待你·”·    说完之后,解飞星倒也爽快,直接掏出金卡刷卡付账,带着铜镜走了·走之前还额外征得了岳轻的同意,用手机对着印章横竖左右各拍了张照片。
    在他走后,岳轻和张峥一起看向刘和平与罗老··    要说这两人找岳轻真有什么事那也没有,就是昨天一下子被惊为天人,非想看看粘好陶器的人而已。
    罗老和颜悦色说:“昨天的陶器你是怎么粘好的”·    岳轻早有准备,开始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很投入,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印象自己到底做到了哪里,反正一直做下去……”·    他说的也全都是事实,这是当时他所有的感觉,唯一没说的也就只有先前罗盘的事情而已。
    听完之后,罗老和刘和平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狐疑不已,觉得岳轻没有说实话,但这好像又应该是事情唯一的解释了·他们暂时放过了岳轻:“你们不是有事吗先回去吧。”
    最后时刻,刘和平还不忘拿出岳轻的手机,额外叮嘱一句:“手机还你,通讯工具要记得带·活得怎么比我还古老·”·    岳轻:“……”·    从潘家园里出来,时间早过了中午吃饭时间。
    两人一起选了个路边的馄饨摊坐下,张峥这时候总算能够开口和岳轻说之前的事情的··    五莲金桥是张峥在相熟的老店里拿下来的,正因为是熟店又是熟悉的店员介绍,所以拿东西的时候张峥根本就没有多想。
不想这一个没有多想,就差点把自己的命给弄掉了··    现在张峥拿着东西回去找人算账,那个店员早就逃之夭夭,店里的老板在知道事情始末之后还想推诿,张峥眉头都不抬,直接让人砸店,砸了差不多半个店铺,才把老板的嘴巴给撬开来。
    “结果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张峥翘着二郎腿笑道··    虽然两人是坐在路边小摊吃着一碗十块钱的馄饨,但张峥这家伙就是有本事把自己在的任何地方给坐出那种富丽堂皇的感觉来,是天生含着金汤匙长大自然生出的金光光环。
    “我二叔想捧我的二弟上位继承集团,所以必须先把我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给干掉·”张峥说··    “你二弟听你二叔的话”岳轻随口问,心想这是豪门秘辛啊。
    “我爹弱精,我二弟是我二叔的种·”张峥漫不经心说··    “咳咳咳”岳轻一个馄饨差点呛在喉咙里。
·    “这有什么·”张峥看到岳轻的表现就笑了,“我跟你说,我老爹的二夫人和我二叔不轨,三夫人和我三叔不轨,四夫人和我四叔不轨,这都不轨出了排列组合。
我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弟弟妹妹,到底有多少是我老爹的种,还真不好说·”·    “难怪你妈和你爸离婚……”岳轻看着张峥的目光简直充满了钦佩。
    张峥倒是满不在乎一笑:“你别这样想·我妈也不是一朵盛世白莲花,她和她家族那边的某个成员也是不干不净的,他们结婚是利益,离婚是利益分配不均。
至于我自己,我一开始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我老爹的种,直到我十二三岁偷偷做了亲子鉴定,才发现我确实是我爹的孩子·我当时还十分诧异……”·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
我老爹新年前走了·走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他这么多个孩子中就我血缘最坚/挺,把他绝大多数遗产都分给了我,剩下的那些人就拿个安家费·当时老虎将死,余威还在,我的一到四个叔叔当然满口答应说会帮助我好好管理集团,但是之后嘛--也就是昨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摊摊手,说··    全是遗产给闹的··    岳轻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接到的那份遗产分配通知书,随意把事情给说了。
    张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连你妈的葬礼都没来,怎么可能在分遗产的时候还特意把你叫回去”·    “确实不可能。”
岳轻点头附和··    “重点是那个让你带回去的遗物吧”张峥沉吟··    “肯定是。”
岳轻唏嘘不已,“这年头大家给遗产为何给得如此不诚信”·    “哈哈哈”张峥一顿笑,“那你要回去吗”·    岳轻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最后一个馄饨吃完。
    他已经确定了罗盘和手珠肯定是宝贝,韩家要的也肯定是这个宝贝··    他要弄清楚的是,过去这么多年韩家都没有反应,为什么现在突然有了反应。
    他说:“去,为什么不去,有人好心好意送钱给我,我干嘛不接着”·    吃完馄饨,两人分头行动·张峥找到了凶手自然要去给凶手一个教训,他短时间内可能还掰不倒自己的几个叔叔,但要教训自己几个叔叔的种,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叮嘱岳轻:“你到了地头记得把地址发给我,如果赶得上我也过去看看·岳哥你画符牛逼,但说到搞豪门恩怨,那还是得我来,这叫术业有专攻”·    岳轻哑然失笑,三言两语把张峥打发走后,乘车回了自己家里。
    隔不到两天功夫,房间里还是一副被台风肆虐过后的模样,岳轻不去管地上明显清理不完的杂物,先在房间里清出了一张桌子,然后把之前买下来的印章与罗盘一同拿出。
    从他拿到这个印章开始,罗盘就持不懈持续不间断地向他传来饥饿波动,口水泛滥到都要将他的背包给淹了··    岳轻揣测着罗盘的意志将罗盘和印章放在一起。
他一直在想,身为一个罗盘,它究竟要怎么吃东西,难道会在接触的那一刹那裂开长有锯齿的大嘴……·    思考之间,罗盘已经和印章碰撞,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刹那一抖,印章上头翻涌着的白气突然被牵出一缕丝来。
    罗盘的指针再抖一抖,那缕自印章上牵引出的灵气骤然由气丝变成气柱··    它欢欣鼓舞,正待饕餮大吃,一直沉默地挂在岳轻手上的珠串突然一闪,刹那就将周围的白气卷个涓滴不剩·    罗盘的指针僵住。
    而吸了白气的手珠又恢复了之前老神在在不言不动的模样,只有珠子上多了一点温润的油光··    罗盘的指针抖了一抖,没敢去找手珠的麻烦,再一次地牵引着只剩下丝丝缕缕灵气与微弱电光的印章上的气。
    这一次,印章上的气再也不像开头那样一牵就动,就算是岳轻也能看出来,印章正在极力阻止身上灵气的逸失,以至于桌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如果印章上的气全部被吸完,这个法器是不是就从此坏掉了·    岳轻一手扶着桌子,一边想道。
    他正想阻止罗盘,左手的手珠却又突然一闪,一道弧形灵气就奔着罗盘飞去··    灵气与罗盘相撞,“砰”地一声巨响,罗盘火烧屁股似的从桌上猛然跃起,一跃就跃上岳轻肩膀,藏在岳轻脖颈之后手珠看不见的地方。
    岳轻手拿印章,目瞪口呆……·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第八章·    ·    广城,韩家。
    这栋建在市郊的别墅依山傍水,在别墅主体的三百米外围了一个大铁门,铁门之后是笔直的汽车行道与分列行道两侧的绿化树··    群木掩映,红顶的小屋在深处影影绰绰,不能看清。
    岳轻风尘仆仆来到广城韩家的时候,正是韩氏公司董事长去世的头七··    天边黑云层叠,涌动下垂,空中风呼山啸,大雨将至··    一位岳轻不认识的、穿西装戴眼镜的男子等候在大门处,将岳轻带入别墅的书房,在这里,韩氏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这还是岳轻第一次来到广城,见到外公一家··    韩家一共三个孩子,两儿一女·长子韩图,次子韩业·韩筠是最小的女儿,和两个哥哥都差了十多岁。
    韩图年近五十,眼睛却没有一点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浑浊·他鹰钩鼻,薄唇,唇上有深深的法令纹,看上去严肃,冷酷··    但在面对着岳轻时,他噙着笑意,脸上的冷酷变成了豪爽:“我是你大舅。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本来我早就想去找你们了,不过爸爸--就是你外公,是一个比较古老的人,一直放不下面子打电话给你妈妈,而你妈妈这么多年来也一次都不肯回来。
其实亲父女哪有隔夜仇呢,唉……”·    他点燃根香烟,吸一口后深深叹气··    岳轻神色如同韩图一样沉重,他跟着叹息:“亲戚哪有隔夜仇,我妈肯定不会怪你们都没去她的葬礼,她事后托梦给我说还好你们都没去。”
    韩图脸色一僵,片刻后笑道:“我知道你在怪我·那是有原因的,小筠出事的时候,公司正好陷入一场大危机,爸爸为了公司已经殚精竭虑,后来又因为小筠的噩耗旧疾复发,情况十分危急。
那时候不管是公司还是家里,都离不开人·等我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一切,你也已经将你父母下葬,后来我抽时间去了一趟京城,去了你妈妈的坟前,只是没有联系你而已……”·    他说出地址,把握十足:“你妈妈就是葬在这里,没错吧”·    岳轻耐心地听着,直到韩图将一长串话说完,才笑眯眯说:“大舅误会我了,我想说的是,妈在死后托梦给我,说你们还好都没去,免得又白白伤心一场。”
他唇角高扬,笑得亲切讨喜,“如果我怪你们,这时候哪会还带着我妈的遗物回来,大舅说是不是”·    韩图突然拿不准岳轻到底正话反说还是反话正说。
他笑了笑,伸手拍对方肩膀,微带犹疑:“你放心,该是你的钱就是你的钱,大舅肯定会给你的,对了,我近些年想你妈妈想得厉害,那些遗物……”·    “开门开门,快给老子开门让韩图那个王八蛋给老子出来”·    一道高声的嚷嚷在别墅的大门口响起,伴随着这道声音,别墅的红木大门向两侧打开,一道滚圆的身体旋风一样自门外冲入,直冲到大厅楼梯的上半截才豁然停下。
    书房的门打开,岳轻先一步从里边走出,与自楼下上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只见一个足有两人宽度中年男子站在楼梯上·他皮肤白白嫩嫩,眯眯眼,大垂耳,鼻子像个肉球,嘴唇如同两条香肠横在脸上,长成一副弥勒佛的外表,偏生一脸刻薄模样。
    “你是哪来的”来人不悦问岳轻··    “你……”岳轻也开口,以目光示意来人脚下。
    “你什么我告诉你,韩家的财产究竟落在谁手里还说不定呢现在就上赶着抱韩图的大腿,也不嫌太早大家都忘记韩家有两个兄弟,一个叫韩图,一个叫韩业了吧”韩业咬牙切齿的说,也顾不上身旁“韩图的小弟”,继续抬脚往楼上找韩图。
    但下一步上,韩业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起,球一样咕噜噜从楼梯上滚下去,重重撞上了大厅的立柱,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时间如风吹秋蓬起,整栋楼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韩家的家政人员飞快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韩图也从二楼的书房中走出来查看··    一屋子的人扶韩业的扶韩业,找跌打药酒的找跌打药酒,叫医生的叫医生。
    岳轻局外人一样站在原地,看屋子底下鸡飞狗跳,抬手摸摸鼻子··    他无辜说:“二舅,我就叫你小心点脚下那滩水……”·    声音顺着风传入韩业的耳朵。
    摔个鼻青脸肿,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脚一拐,又坐回了地上,这次扭到腰了·    岳轻从楼梯上走下去,韩业已经斜靠在沙发上哎哎叫唤,饶是如此,也不忘质疑岳轻:“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叫我二舅,那你不就是韩筠的儿子”·    “我妈确实叫这个名字。”
岳轻笑道··    “你来干什么财产反正没有你的份,你妈走的时候我爸就修改遗嘱,将你妈从遗产继承人里排除掉了。”
韩业没好气说··    “韩业”韩图脸都黑了,“妹妹英年早逝,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难道我们不能照顾一点吗”·    “这话可不像你韩饿虎会说的。”
韩业嘿嘿冷笑,“现在说谁照顾谁都还太早了吧,总要先找到爸遗嘱中说的宝穴,找到宝穴的那个人才有资格拿到韩家的遗产·”·    韩图还想说话。
    岳轻适时用力咳嗽一声,提醒两个人自己的存在··    两人一起看向岳轻··    岳轻目光纯洁而直白,问韩图:“什么叫做宝穴,外公的遗嘱又是什么”·    “……”韩图。
    他不知如何回答岳轻,瞪视韩业,目光如同钢刀将韩业削皮剔骨:“你不就是想上山吗行,我们现在就直接上山,让各自找的风水师去点宝穴”·    此话一出,韩业宛如打个大胜仗归来的将军,腰也不酸腿也不疼,“咻”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马当先向外走去,并从帮佣手上抢过一杯水,哗啦将水倒进嘴里,说:“早就该--呃咳咳咳--”·    一口水呛在喉咙里,韩业顿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水流无处落下,从鼻子与嘴再倒飞而出,化作漫天水雾,淅淅沥沥,淋淋落落。
    大厅内一片寂静··    半晌,岳轻第一个走出门去,带着一丝笑纹,沉稳吩咐站在外头,小心向里边张望的司机:“准备车子,二舅洗把脸,我们就走了。”
    两辆汽车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向山中进发··    这是典型的山路地貌,靠山的一侧是几近垂直的峭壁,靠外的一侧是栽种了郁郁树木,翠障连天的悬崖。
    走在前面的灰色车子是韩图的,跟在后面的白色车子是韩业的··    但韩业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好,万一车子在半路上翻下悬崖十分吃亏,死活和韩图挤了一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两兄弟都坐在前面那一辆上,后面空出来的就便宜了岳轻··    后车厢的真皮沙发上,岳轻打了个哈欠··    上午的乌云没有汇聚成雨就被风吹散,正午的烈日让触目的世界通红灼热,他刚刚吃饱,在车子的颠簸中产生了一丝困倦,眼睛慢慢闭下去……·    梦中世界,传道授业。
    一连几天的时间,岳轻对梦中世界的好奇已经降到最低点··    空中的声音虽然很好听,但反复念着的只有《风水望气经》和《三山符篆术》,他都听腻了;世界虽然很广袤,天上有游龙飞凤,地下有奇花异草,但他能走的就只有方圆几百米,别说乘神龙骑凤凰,就算摘一片花一根草都不行。
    两本书的内容岳轻已经倒背如流·他心安理得地走神,任由声音唠唠叨叨,脑袋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自言自语:“突然送来的遗产合同果然是狗血夺宝戏的开端,看样子罗盘和木珠要么有助于寻龙点穴,要么就是韩图请来的风水师想要……唉,这么老套真都没有问题还没有张峥家里乱。”
    “倒是没想到这里也能碰见风水师,想想逛个旧货街碰到解飞星,回一趟外公家又要见到另外两个,这种概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难道风水已经随风潜入夜,散入千万家了吗”·    “认真听讲。”
有人说话··    “别吵·”岳轻又自言自语,“……万一我的宝贝真给他们骗走了,我会不会像小说写得一样悲惨而死又重生重生前有多愚蠢,重生后就有多聪明,重生前有多悲惨,重生后就有多牛逼。
一路啪啪啪打脸反派,冲出地球,一统银河,征服宇宙”·    “那是有大功德、大造化、大气运的人才有的事--不对,认真听讲。”
有人说话··    “听什么呢,我都倒背如流了,讲课进度太慢了·”岳轻心不在焉,说完他悚然一惊,从地上直起身来,举目四顾,“谁在说话”·    “当然是我。”
虚空中的吟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和岳轻对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紧跟着,一缕缕烟一团团雾,从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汇聚,在岳轻跟前的不足米处汇聚成一道广袖大袍的人形。
    它的形体与人类一般无二,骨肉匀称,肌体莹润,面部笼在烟雾缭绕的云气里,看不清楚,似笑非笑的唇角却露出来,亲切可喜··    ·    第九章·    ·    不知道为什么,岳轻见到面前人第一眼时,就倍感亲切。
    他扬扬眉,这是面对熟人时才有的小动作:“你是谁”·    “我……”来人沉吟一下,“我道号太微,也有人叫我太微真人。”
    “你是道士”岳轻问··    “身为一个道士很让人奇怪吗”·    “问个问题”岳轻在自己的梦中很有当家做主的意识。
    “可以·”太微风轻云淡一颔首··    “你是怎么到我梦里来的,梦中的世界是什么”岳轻问。
    “……”太微卡壳··    “说不出来那你来说说我未来是怎么样的,能赚多少钱,什么时候会死”岳轻体贴地换了个问题。
    “……”太微还是卡壳··    “还是说不出来”岳轻有点诧异了,他想了想,“那你……就说说我的罗盘和木珠各是什么东西吧。”
    “那个罗盘不过是一个法器生了点蒙昧灵识,不值一哂·”大概前两个问题一点没答出来太丢面子,太微连忙抢答罗盘,答完后,他掐指一算木珠,忽然又久久无语,半晌也只说,“佛气缭绕,宝光不现,恐怕是个佛道至宝。”
    岳轻也无语:“一问三不知,你说我要你何用·”·    太微气笑了:“要我何用你不知道当年多少人只为求我的踪迹就宁愿倾家荡产”··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呵呵,好汉不提当年勇。”
    太微竟无言以对··    岳轻又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懂,换本书读读总可以吧这么多天老听这两本,听腻了。”
    太微怒极反笑:“我读得了,你听得了吗就是这两本书,你又全都懂了”不由分说,长袖卷向岳轻,“大梦一觉,该醒了”·    岳轻只觉得精神一振,忽然自梦中醒来。
    这时车子缓缓停在第一座山头山顶,到地点了··    东边的最后一丝阴霾已在万顷阳光中消散··    岳轻从车上下来的第一眼,看见了正用白毛巾捂着眼睛的韩业,他一脸晦暗坐在小马扎上,白色的毛巾隐隐渗出血迹。
    岳轻目光一凝,在他的视线之中,韩业背后正有一个巨大的漏斗,他身上的所有生气都往这个漏斗的大口中飘去,不知流向何处··    旁边的韩图衣服有些凌乱,气色倒还好,见岳轻看着韩业,主动说:“开车的时候车窗被山顶上落下来的一块小石头砸碎,碎玻璃割了你二舅的眉毛。”
    “嗯……”岳轻心不在焉,琢磨着韩业背后的漏斗究竟是怎么回事,等韩业身上的气漏完了,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时韩业暴躁说:“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快让你的风水师出来,我们去找吉穴”·    韩图不动声色,掏出手机:“我的人早已经到了。”
    一路倒霉上来的韩业这回也得意起来:“我的人也到了,就等着我给他打个电话·”说完一同取出电话拨打号码,没两分钟时间,他一声怒吼,“什么你被堵在高速路上来不了了”·    话音未落,惊鸟飞出,一位中年人也跟着自树林中踱步而出。
    他面容清癯,穿着道士服,手拿一块罗盘,蓄着一点胡须,看上去颇有旧时风水道士的风范··    “李`大`师,您来了”韩图高声说话,远远张开双手迎上前去,“我来向您介绍,这是我的二弟,这是我外甥岳轻”·    李`大`师如同看一块死肉样掠过韩业,将目光停留在岳轻身上,眼中流露出一阵贪婪与喜悦:这个人手中的罗盘,那块上百年间最为知名的八极渡厄盘,马上就要到自己手里了·    正气喘吁吁的韩业接触到李`大`师的目光,不知怎么寒毛一竖,身上一阵战栗,忍不住避开对方目光。
    与他相反,岳轻稳稳迎上李`大`师的目光··    两人隔空对望一眼,几秒之后笑逐颜开··    “岳公子好。”
马上就要被自己夺宝夺命了还这么开心,真是个傻逼·    “李`大`师好·”又感觉罗盘饥渴兴奋了,宝贝居然真能傻兮兮自己走到眼前来·    他们目光交集,各自十分开心,非常期待……·    碰面之后,几人并未停留,沿着五峰山的第一山向里头走去。
    五峰山一山有五峰,第一峰位于最前方,前面没有遮挡,左右后边环绕四峰,一山更比一山高,环顾四周,群山耸翠,层峦叠嶂;着眼第一峰,如同背靠大山的盆地,又仿佛迎客阶,登天梯。
    山间小道里,岳轻走在左右树木参天而起的石板路上,看得津津有味,脑海中依稀掠过了什么,仔细去想又没有思路··    一行人中,李`大`师要带着众人去宝穴,当仁不让走在了最前头,韩图与秘书紧跟其后,韩业和他带来的司机、几个保镖一起走在中间的位置,岳轻因为贪看风景,不知不觉落到了最后。
    密林里,韩业走得战战兢兢··    从雄心壮志前往韩家大宅到一路倒霉骤失最大依靠,韩业的信心被摧折得几近于无,走在密林之中,他脑门一片冰凉,恍惚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丧命……·    一股大力从背后推向韩业,韩业往前一扑,啃了一嘴的泥。
    脑后的冰凉烟消云消,他用力将嘴里的泥呸出来,撑起身子转头破口大骂:“哪个混蛋推老子”一眼看见岳轻,大怒道,“小混——”·    周围的保镖与司机都愣愣不说话,齐齐看向韩业脚后一厘米。
    韩业发现不对劲,暂时收了口,目光狐疑地向下,突然看见一枝树枝插在他脚后的泥土之中,也不知是怎么长怎么飞的,如同刀划豆腐一样划开泥土,溜出一道长二十公分,深也有十公分左右的痕迹。
    韩业试着倒推树枝飞行轨迹,发现这他妈是奔着自己脑门来的啊·    他横向比较了一下自己脑门与二十公分的长短深浅,心头一凉,脑门一紧,出了一身虚汗冷汗。
他再顺着树枝之后的那双运动鞋一路往上看去,对上岳轻似弯非弯的唇角,十分亲切的面容,生生转了音节说:“小——小外甥,二舅舅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岳轻很是淡定,一脸寻常。
他不过是在看风景的间隙里突然发现韩业身上最后一丝的白气马上要飞没了,心头一动,顺手将韩业向周围还逸散白气的方向推了一把而已:“二舅走路小心点,这一天都摔了好几次了。”
    “是是是……”韩业不自觉连声答应,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指挥保镖和司机散开,等自己站在了岳轻身旁的时候,又让他们再聚合起来。
    进山的队伍顿时分成两批,一批以李`大`师为中心走在前面,一批以岳轻为中心走在后边··    此后几百步中,韩业身上的白气简直残烛游丝,随时都会熄灭。
岳轻一路推着韩业向前后左右东西南北聚拢散逸的白气,总算让白气粗`壮了一点,也颇为辛苦,这时才感慨一声,心想果然如同梦境里仙人所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早知道就更努力一点参悟真经了……·    正自走着,岳轻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岳轻掏出一看,是张峥打开的。
    他接起电话:“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见岳轻接电话,韩业自觉向旁边避开散口气,但一步走出还没迈开第二步,“咻”的一声,一道树枝从密林中飞刀暗器似刮过韩业胳膊,划开衣服与皮肉,血当时就出来了·    韩业低头一看,当场吓跪,连滚带爬回到岳轻身旁,蹲下来牢牢拴住岳轻大腿,让自己与对方紧密结合,无缝衔接·    岳轻只觉得腿上栓了个大布袋般沉重。
    他低下头,看见两手抱着自己右腿,缩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韩业··    他哭笑不得,将手机稍稍从耳边拿开:“二舅舅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
生死危机关头,韩业速度认怂,一怂到底,满脸堆笑说,“大外甥你继续,不用在乎我,我就是你身上的一个小挂坠,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又以最轻柔的力道,如捧着心间珍宝一般,将岳轻的腿抬起来,向前轻轻一递,再次放下,自己跟着蹦蹦跳跳,往前一步。
    “什么二舅舅”张峥对电话说··    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十米以上的天花板让大厅空旷广阔,镜面似的地砖倒映着一个个站在客厅中的人影。
    十分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张峥对面,满脸怒气,无可奈何··    在他们的周围,一群黑衣保镖屏息凝神,安静如鸡··    张峥漫不经心地碾了碾鞋底,鞋底与他二弟肿如猪头的脸发生亲密的摩擦。
    他对电话里笑道:“我这里的事情我这里有什么事情,早处理完了·你那边有没有好玩的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再用鞋底点点二弟的脸,对二叔笑道:“这小杂种,不教训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再随便出去惹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二叔说是不是我做哥哥的,还是为他好啊——”·    二叔僵着脸,半晌,不甘不愿,点了点头。
    岳轻打完这一通电话,林间长路也走到尽头··    树木齐齐后退,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清风吹过无垠绿木,流水涤荡千石万壑,周围众山环绕,山上树木稀疏,唯独这块悬崖间的平台奇花异草茂盛,泉流叮咚而响,果然格局不同,别具气象·    如果真要说宝穴的话,这个地方……岳轻左右看看。
    应该还是很有可能的……·    好的地方正如美丽风景,能够让人心情开朗··    韩图亦步亦趋跟随李`大`师来到此地,清风刚吹到脸上,心中郁气已然散开,他对宝穴在此深信不疑,转头得意看向韩业,说:“我看已经不用再点了,这个地方——”·    韩图话没说完,眼珠差点脱框:那边指使保镖替岳轻打伞遮太阳,又亲自扭开矿泉水盖递水,殷勤得就差屁`股后长出条狗尾巴来晃呀晃呀的人是谁看上去怎么这么像他的二弟·    但这怎么可能·    韩图一阵恍惚。
    太阳太晒了,我眼花了吗·    ·    第十章·    ·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不知不觉,韩图问出了声。
    韩业不咸不淡瞥了哥哥一眼,转头立刻对岳轻笑出一朵花来,毫不犹豫,将韩家内部的事情卖个底朝天:“大外甥,我和韩图会找风水师来山上寻龙点穴,其实是因为你外公在生前时留下一份遗嘱。
遗嘱中说,谁能够在‘五峰山’上找到有白鹤腾空的宝穴阴宅,韩家大部分的财产就给谁继承,剩下的那个只有几套房子,一点现金·”·    岳轻这才有几分恍然:“在遗嘱中外公还说了其他什么吗”·    韩业回想一下,不太确定:“再次将韩筠排除在继承范围中算不算”这句说完,他又连忙道,“当然你小舅舅我认为这个要求是非常不合理的别说是一份财产分成三份一个人一份,就是你一人拿走一半,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我们都是些老家伙,没多少时间无所谓了,你是年轻人,你才有未来——”·    韩业为了能有那么一点时间,打定主意抱紧岳轻大腿,这时候别说老爹的财产给岳轻一半,就是把他哥哥连同他的财产一起打包送给岳轻,那也是眉头不皱一下眼睛不眨一下。
    谁让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呢·    岳轻笑容可亲,点了几下头,弄清了想要他宝贝的究竟是谁··    韩图听见韩业这样说脸又刷一下黑了他这还没死了,自己的钱就被惦记上被做主了最关键的是……·    韩图斜眼看着岳轻,给弟弟打了眼色。
    那是谁,和我有关吗和我的命有关吗·    韩业都懒得理韩图,继续穿花蝴蝶一样绕在岳轻身边翩翩飞舞,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突然之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什么,不由咦了一声:“那是……”·    “什么”岳轻转头问。
    得到岳轻亲自垂询,韩业连忙凑近岳轻耳边,悄悄指了一个地方和岳轻耳语:“大外甥,你看那边·那边的山上好像停了一辆车子·你舅舅我就是做汽车生意的,这种反光的颜色我熟悉,那是国外限量版的豪车,这辆豪车在广城境内不足三辆,会开到这上边来的,更是只有一个。
如果是那位的话,事情就有点麻烦了啊·你不知道,这五峰山,除了两个峰头是我韩家的,另外还有三个峰头是属于这个人的……”·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当韩业与岳轻说起山上那辆车的同时,正有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老人与一位中年人,一起站在山头向下看去。
    他们一批位于山上,一批位于山下·山下的人看不见山上的人,山上的人却能够轻易看见山下的人··    站在老者身旁的中年人脚踏布鞋,身穿长褂,颔下有三缕长髯,手里头还拿着一块罗盘,正是最典型的风水先生。
    只见他对旁边的老者说:“孙老,如果要我来点穴,恐怕挑的也是下面那一处了·”·    孙老拄着拐杖,与风水先生轻言慢语:“青田大师,风水师点穴的时候,是否有碰到过异象比如宝穴点开,白鹤腾空而出”·    青田大师沉吟一番,片刻后缓缓摇头:“孙老救过家父,不是外人,我就直言了。
风水一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世上确实有气与磁场的存在,我们寻龙点穴,也能够看见这些·不过这些并不是清晰可见的,甚至哪怕很强的气场,风水师也可能点不准。
你要说像古代故事描写的那样,气在穴中凝结出异像,宝穴被点,异像冲天到连普通人都能够看见,呵呵,那是不可能的,不过……”·    “不过什么”孙老连忙追问。
    “不过如同能够联系到九宫飞星派,至少点穴的事情不用担心·唉,三年寻龙,十年点穴,我能够确定宝穴就在此地,却不敢妄言点中,如果加入九宫飞星、金锁玉关、八宅明镜这样真正的大派,获得传承……”·    青田大师说着说着,自己先失笑摇头。
    不入风水门,不知传承难·现在是科学的社会,要学风水,甚至比过去还难;隐世家族隐姓埋名,代代只传长子嫡孙;行当里能知道的那些门派呢,也根本不对外收徒,或者是门人后代,或者从小物色,培养长大。
    外人想多知道一点,真是比登天还难啊·    正当青田大师叹息羡慕的时候,突然有一只离群白鸟自崖下冲天而起,从岳轻等人所在的地方一路扶摇向上,飞跃过孙老几人所在的山崖,投入碧蓝色的天空之中,一转眼便化作遥遥的黑点,成为天空的一处点缀。
    孙老与青田大师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的并不止山崖上的两个,山崖下的岳轻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五分钟之前,李`大`师手持罗盘,脚踏八卦游龙步,确定了宝穴所在,一声断龙喝当即出口·    喝声方落,山岚大动,一只硕大白鸟从崖下自几人眼前冲天飞出,韩图韩业毫无防备,惊疑不定。
    韩图惊喜说:“莫非这就是遗嘱上的白鹤腾空”·    岳轻:“……”他顺着那一抹白向上看去,怎么看也就是一只普通的白鹭,脑后的那两缕羽冠还正随风摇摆呢。
    李`大`师高深莫测一笑,又取出一只蜡烛,点燃之后放于宝穴的位置,周围虽然狂风呼啸,这只蜡烛的火光却生生不灭,每到将要熄灭之时总会重新燃起。
·    这时他才解释:·    “这就是气凝结所在,但现在不能点,必须等我回去推算具体点穴时辰,算准了才能够带人来开工。”
    说罢,将蜡烛拿起,放在周围任意一个位置,点燃不过一秒,蜡烛必然被山风吹灭··    到了此时,韩图一脸敬畏,完全相信这就是父亲遗嘱里写明的宝穴所在。
    韩业也不能不信,一脸震惊与扭曲,还有满满的不知所措··    但在这时候,他突然看见岳轻虽然客气的微笑,但真的只是十分客气在微笑。
不由一个机灵,立刻抱紧大腿,有样学样满脸微笑,满脸轻慢··    遗产之前,大家是天然的敌人··    韩图韩业对视一眼,谁也没想说服谁,彼此呵呵一笑,听从李`大`师的说法,像开头一样,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落在后边的韩业跟岳轻嘀咕:“大外甥,你说韩图带来的风水师找到了宝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他什么时候找到了宝穴”岳轻不得不打断韩业。
    “刚才那不就是”韩业一愣··    “你怎么能够认为它是宝穴”岳轻匪夷所思。
    “……哦”韩业恍然大悟,“没错啊,不管有再多异象,只要我一口咬定这不是,难道韩图还能从法律上证明这是吗既然不能够法院证明,那这份遗嘱实际上就没有法律效力,那么我还是可以和韩图打官司打到底——”·    韩业满脸机智,向岳轻邀功。
    岳轻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对世界的平均智商产生了一点怀疑··    他缓缓掏出手机,输入一行字,百度,然后将屏幕给韩业看··    韩业狐疑地看了一眼屏幕,看见上面的第一行就是:吹不灭蜡烛的原理是什么。
    他:“……”·    他半信半疑:“但刚才那个蜡烛在别的地方又能被风吹灭……”·    岳轻说:“蜡烛不是从头到尾由李`大`师拿着吗不想被吹灭的地方用吹不灭的蜡烛,想被吹灭的地方用吹灭的蜡烛不就好了”·    韩业:“那白鹤……”·    岳轻呵呵一笑:“那是白鹭。
白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还偷不到呢·”·    韩业渐渐清醒了,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风怎么刚好在断喝后就呼啸起来——”·    岳轻的目光已经变得同情。
他深沉思考一下,解释得通俗易懂:“因为声音的传播速度快于风的传播速度·在听到树叶被吹动的声音的同时,李`大`师踏下最后一步,果然狂风呼啸了。”
    韩业听完解释,顿觉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严丝合缝毫无破绽,不由勃然大怒:麻痹,小兔崽子,居然敢把老子当傻子耍·    他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却没有得到岳轻的回答,他微带愕然地转头,看见岳轻并没有露出笑意,而是费解似地皱起眉头。
    岳轻说:“虽然李`大`师故弄玄虚,但那个地方确实是一块宝地,要说宝穴在里头,应该也没有错……”·    一行人回到了进山的地方。
早在韩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这里就修建好了一处临时住所,不至于多么富丽堂皇,临时住几个人还是住得下的··    韩图刚和李`大`师通完气,转回头一看,韩业已经站在住处之前,圈定了里头最好的一间房子给岳轻,同时自己占据了紧靠这间房子的另外一间。
    这一看之下,韩图差点气炸了肺·但人家把东西给放进去占位置了,他总不至于再如同小学生一样冲进去把东西再丢出来,只能佯装大度,请大师去第三好的房间,自己占据了第四好的。
    李`大`师对此不以为意,但在进入房间之前,他对韩图意味深长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韩老板千万上心啊……”·    韩图唯唯诺诺,心知李`大`师说的就是放在岳轻手里的那些东西。
他转头看了眼岳轻,正想着找个机会把东西给骗过来,却一眼看见站在岳轻身旁的守护肉球,不由一阵蛋疼,对身旁的秘书低声吩咐了两三句··    秘书频频点头,很快走到旁边,掏出手机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
    不过一会时间,韩业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离开岳轻的房间,走到旁边接电话··    就是这个时候·    韩图一闪身,做贼一样溜进房间内,立刻拿手关门,门都关了,才发现岳轻坐在正对着门椅子上,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一跳,莫名有点心惊,掩饰笑道:“大外甥,我过来是想看看妹妹留下的东西……唉,平常还不觉得,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今天看见你了,我恍惚觉得妹妹还在跟前。”
    “唉,我看着大舅舅,也觉得仿佛看见了过去的妈妈·”岳轻补充说,“给我托梦的妈妈·”·    韩图立刻想起了说“还好他们没去”的那场梦。
他干笑一声,试探性的问:“那遗物……”·    “遗物这东西怎么好随便拿出来呢我也想我妈妈,她好不容易留下点东西,当然要好好保管了。”
岳轻一推二作五··    韩图的脸一下沉下来,他牢牢地盯了岳轻片刻,说:“行了,我知道你听了韩业的话,信不过我,怕我把你的东西给骗了。
那些东西又不是金、又不是玉,值什么钱算了算了,我先给你属于韩筠的钱,其他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过身去,等待岳轻叫住自己。
    他还是十拿九稳的··    不过一块罗盘,花了两千两百万,有什么拿不到韩业就算肯告诉岳轻家中的事情,也是绝对不可能出这个钱的要不是李`大`师,他也不会出这个钱——·    “等等。”
岳轻突然叫道··    沉不住气了·韩图心中一阵得意,回身冷冷看着岳轻,等待岳轻伏低做小··    “两千两百万想买我的罗盘……”岳轻笑道,“大舅,你跟李`大`师说,价钱开得真低了,我糊他一脸。”
    韩图脸上的冷漠顿时扭曲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就像是真被糊了一脸那样难受·他正要开口,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房间的门此时被人撞开,韩业站在门口,趾高气扬地对周围的保镖说:“来,把人揍一顿再给我丢出去,什么德性,把一个神棍奉若上宾来骗大外甥的宝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话音落下,周围保镖团团上前,虽然不敢真正动手,但一拥而上的时候,韩图还是没有站稳,被人挤出房间,一屁股坐在走廊之上·    “韩先生……”韩图不像韩业一样倒霉,今天上山他就只带了一个秘书,秘书根本不是那些五大三粗保镖的对手,等保镖都走了才敢小心翼翼上来,扶起韩图。
    韩图的心都要气裂了·    他还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一下子甩开秘书的手,冲进李`大`师的房间,还没有说话,就见李`大`师站在窗户之前,看向岳轻所在,阴阴一笑:“你不用说,我知道了,一切等晚上,就见分晓——”·    ·    第十一章·    ·    遥隔广城万里的地方,有一整片山脉。
因为山脉蜿蜒,有九个主峰和无数大大小小的山头,恰如星空倒影大地,取齐星罗棋布之意,周围的人都将这里称之为九星山··    九星山山脚,老派的堂屋里头,进门先是影壁,影壁之后一水的青石板地砖,地砖之上,两口大缸盛水,养鱼种莲,左右对称,立在前院两侧。
    再往后去,才是敞开了门的大厅··    解飞星站在大厅里,背脊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垂放在两侧·他的面容十分严肃,微微的冷汗自他额上渗出。
    在他身前,一群少说也有七十岁,最大超过一百岁的老人脑袋挨着脑袋,肩膀碰着肩膀,头顶两根稀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小而紧密的圈子里,一位最老的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太正大马金刀,端坐其中,她面前有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面放着解飞星的手机,手机屏幕上,岳轻印章的照片清晰可见。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就这么反反复复看了整整一天,老太太一拍大腿,用力咿呀·    旁边的老太爷也跟着一拍大腿,说:“没错了,这就是我九宫飞星派在百年前遗失的五雷炎火真形印”·    豁然,围成一圈的老头向两边散开,与中间的老太太一起,目光灼灼,盯紧解飞星·    一滴冷汗从解飞星额头滑下。
    他当时是想把这个买下的,但……他没有买下,也没有留着岳轻的电话啊·    解飞星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战战兢兢地拿回手机,给罗老拨了个电话,他说:“罗老,是我,小解,我想问问,岳小哥的地址……对对,什么他现在不在京城”·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瞬间如刀锋般犀利。
    解飞星刀锋临身,遍体生寒,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他——他现在在哪里哦……去广城了是吗去外公家奔丧外公家姓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罗老”·    通话结束。
    有一个人说:“广城啊,不就是孙沛的地盘我记得就是这两天,孙沛找人过来,请我们去给他点阴宅——”·    灼灼烈烈的目光又落在解飞星身上。
    解飞星脚步一顿,背脊一挺:“保证完成任务,把五雷印请回门派”·    是夜,夜风飒飒,树木森森,雪亮的月光清晰地照出身在此地的李`大`师。
    自入夜之后,李`大`师就来到白日所在地,一手拿着罗盘寻找具体宝穴所在,另一只手握着一枚黑色圆球··    常人肉眼看不见的气以圆球为中心,自四面徐徐飘来汇聚。
    李`大`师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手中握着的圆球叫阴阳元磁球,有阴球和阳球之分·是从一处龙脉汇集之地的石盘中取石心挖掘打磨而出,阳球对煞气敏感,一遇煞气便如浸阴水,越发寒凉;阴球对生气敏感,一遇生气便如遇暖流,阵阵发热。
    尤其阴阳两球同根而生,彼此自有勾连,阴煞阳气随时转换,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踱步之间,罗盘指针指向一处,李`大`师感觉到手中元阴磁球沉沉如铅,心知已经到了时候。
    他唇角的冷笑变成狞笑,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元磁阴球向勘定好的宝穴掷去·    阴球直直掠过半空,飞到龙气凝结之处时,如同碰见无形壁障,骤然停滞,直垂落地,硬生生将地面砸出半米深浅,却不是终结,只见镶嵌在土地中的圆球兀自在坑中咕噜噜旋转,每旋转一周,吸入的生气就转为煞气,阴阴飘出,依稀有一连串铁索拖地的声音响起,逐渐向远方行去。
    几束橘红色的光,在暗夜的深处亮着··    它们像归家的灯,吸引着一切驱光者踽踽前行··    忽然有一盏微小的光加入这个守护的行列,它混在它们中间,温柔而迷离地闪烁着。
    那是一个如同工艺品一样的东西发出的光芒··    这个工艺品被摆放在李`大`师窗户之后的桌子上··    它的外观呈透明三角形,中间封着一个与李`大`师手中圆球一模一样的黑色圆球,这是元磁阳球。
    现在,这个三角形摆件被水平放置,最尖锐修长的那只长角,正对着岳轻的房间·煞气源源不绝地从阴球传递到阳球,又从阳球外头的水晶体射向岳轻。
    如果现在有人在这个房间里仔细观察,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水晶体尖角所指的窗户前方,铝合金在不知不觉中,已被钻出一个圆形小洞,透过小洞,屋外的一切俨然在目。
    正是脱颖囊锥,凿壁而出·    此时,李`大`师房间正对面的岳轻房间里··    晚上十点半,韩业与岳轻沙发对坐,面面相觑。
    岳轻说:“你身上暂时没有问题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韩业陪着笑脸:“大外甥不用管我,我就在你脚下打个地铺,为你守个夜。”
    岳轻无可奈何:“你今天晚上跟我在一起可能会更危险·”·    韩业坚定不移:“那我就更要守在这里了谁想动大外甥,就是跟我韩某人过不去,必须踏着我韩某人的尸体前进”·    话音方落,一阵阴寒如同利剑刺穿胸膛,韩业顷刻惨叫一声,眼前一片漆黑,耳中一阵铁索大作之声,睁眼看去,只见深深浅浅的黑暗之中,牛头与马面提着锁链,凶神恶煞地向他走来。
    “啊”韩业心慌意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我是怎么死的大外甥呢大外甥快来救我——”·    房间之内,在韩业突然身陷黑暗,见到牛头马面,不自觉在沙发上挣扎的同时,岳轻也神情微微凝重地自座椅上站起来。
    他现在感觉到的阴寒比之前在张峥家的时候浓烈得多,视线里也能够看见自窗户飞射进来的无形气剑··    这是煞气成形·    附近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煞气·    而且煞气要聚集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他之前应该早有感觉。
    一只无形气剑朝着岳轻飞来··    岳轻手脚敏捷,侧身避过,伸出手指遥遥感受了一下,指腹距离气剑还有三五公分的宽度的时候,就感觉指尖一痛,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缓缓渗出。
    岳轻这时再看向周围,随着无形气剑的进入,层层阴煞开始在房间中凝聚,他此时已经不止感觉到阴寒,还感觉到如同身陷泥浆一样沉重··    得找个机会破了眼前这个局,眼前这个局——岳轻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罗盘和手珠。
    手珠懒洋洋地挂在他的手上,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至于罗盘,从刚才就开始传递来浓浓的厌恶情绪,还自动自觉地从岳轻手上挪到了房间中最不冷的那个地方。
    这两东西,什么玩意·    岳轻为之气结,正要想其他方法的时候,割破的手指上,一滴血指尖滑落·滑落的那一刹那,岳轻突然感觉房间里好几处蓦然传来阵阵热意与光亮。
    那是房间里的罗盘,自己手上的珠子,还有——·    他愕然转头,看见了放在床头上的背包里的一处正在发光发热··    那是放置印章的地方·    岳轻眼睛一亮,自动忽略之前两个记吃不记打,出工不出力的家伙,向前猛地一扑,来到背包处,将印章从背包的夹层中拿出来。
    他用的正是受伤的那只手,指头上的血迹沾到印章上,本来被手珠吸去了大半灵气的印章猛地一震,身周再次灵气缭绕电闪雷鸣,甚至于有了淡淡的龙形虚影在印章之上时隐时现。
    手握印章的这一刻,岳轻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冥冥之中自然有所感觉,将印章向前一抛··    印章飞到半空,忽生虚影,岳轻一晃眼看去,只见硕大的几个“五雷炎火真形章”几个大字化作四四方方的金章,在半空一闪而过。
    紧接着,印章还是那个小小的印章,但又如同泰山压顶,自空中缓缓下压·在它下压的过程之中,弥漫在空中的阴煞之气如同冰雪消融,纷纷化为无形……·    此时,在韩业的神思之中,他已经被牛头马面缚住双手,押往阴曹地府。
他愁眉苦脸,拖拉着脚步,心中所想的全是待会究竟会下什么样的地狱,不知道大外甥能不能下地狱来救救自己……就算不能下地狱,多给他烧点钱,让他能够贿赂地府中的小官小吏,早点解脱也好啊……·    正是这时,他忽然看见岳轻出现在自己的前方。
    他大吃一惊,忍不住叫道:“难道大外甥你也下来了”就听岳轻笑道,“两位牛头马面,你们要拿人,文书何在签押何在”·    签押韩业一阵迷糊,却能够感觉到压着自己的牛头马面颇为慌乱,这时他再听见岳轻一声断喝:“没有文书,没有签押,你们居然敢随意拘役生魂,好大的胆子你们看这是什么——”·    前方金光闪烁,四四方方的一个官印形状,刹那间破碎整个黑暗空间·    ·    第十二章·    ·    韩业迷迷糊糊自黑暗中醒来,还没有弄清楚今夕是何夕,此身是彼身的时候,就看见周围一片狼藉,大门洞开,本该在房间里的岳轻也不见踪影。
    韩业一个机灵,瞬间自迷糊中清醒,想起了所有东西·    他以胖子绝对没有的灵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出大门之外,就看见岳轻站在对面的房间之内。
    两分钟之前,五雷印从半空中再次飘下来,驱散了室内所有的阴煞·岳轻手持五雷印,顺着五雷印发热的方向找到对面李`大`师的房间·他直接踹开了房门,踏入房内,将屋中种种一览无余。
    这时候已经不用五雷印再指向,岳轻直接就发现了被放置在桌子上的水晶物件·此时,包裹着阳球的水晶体已经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岳轻只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布满裂纹的水晶就如雪花纷纷落下,藏在其中的阳球咕噜噜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岳轻的掌心之中。
    手拿起兀自散发冷意的阳球,岳轻就跟刚才拿着印章一样,冥冥中自有感觉,目光闪电射向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正是白日里他们去过的宝穴所在·    确定了方向,岳轻也不耽搁,拿着阳球推门离开。
    他走快了一步,根本没发现就在自己身后,刚刚自房间中跑出来的韩业正又跳又叫,让岳轻慢上一步等等自己·    “大外甥大外甥——”·    眼看着人都已经要没入黑暗之中了,韩业一阵气馁,觉得以目前岳轻奔跑的速度,自己是肯定追不上去的。
但此时一阵阴风吹过,韩业立刻想到藏在黑暗中的牛头马面,全身肥肉一个哆嗦,立刻振作精神,甩开膀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追去·    黑暗依旧。
    宝穴之前,李`大`师一眨不眨地盯着在穴中旋转的阴珠·一道道生气被阴球卷入,转化为一道道煞气散发而出·煞气通过阴阳球的勾连出现在阳球之中,又被阳球外边的水晶锁住,准确射向就在对面的岳轻。
    他眼中冷光闪耀··    被五峰龙气所形成的煞气侵袭,别说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神话故事里的妖魔鬼怪,也承受不住·    不出一时三刻,岳轻必然在屋中暴毙,就算是警察和法医来做尸检,也只能得出死者的死因是惊吓过度。
    又是一桩无头悬案··    他正阴阴冷笑,突然听见有铁索拖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周围的气温也突然从十分适宜变成了微带寒凉··    李`大`师不由惊疑不定,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树木婆娑,一个人突然手持东西,自重叠茂密的森林之中闪出。
    岳轻拿着元阳磁球,出现在此·    李`大`师大吃一惊:“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没有死吗”岳轻不待李`大`师说完,也是一声厉喝,“你身为风水先生,精通玄学,为谋财竟然不惜利用玄学害命,我看你是疯了吧”·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就在岳轻出声的时候,身后的韩业也已经追赶而至。
他一身肥肉,居然没有把人跟丢,虽然气喘如牛,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却依旧见缝插针地附和岳轻:“没错——你谋杀——是要——坐牢——的”·    李`大`师几十年中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他看着如同丑角一样的韩业,一声狂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逃过一劫的,现在这个宝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总算能死在宝穴之上,你也该心满意足了”·    岳轻站在外圈面沉如水。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一旁的韩业勃然大怒,一步踏前往李`大`师所在走去,准备将他暴揍一顿·    但仅仅往前了一步,韩业突然就再迈不了步。
他不信邪,硬生生拔腿向前,脚还没沾地,就感觉一股大力自前方传来,将他掀起··    韩业整个飞起,屁股撞到了地面,他哎呦一声,感觉胃都要给颠了出来。
    “这是怎怎怎——怎么回事”·    “这是气·周围已经形成了气场,你进不去的。”
    岳轻在旁边说··    他看得清楚,李`大`师手中的阴球已经占据此处宝穴,源源不绝地吸纳周围生气,生气一层叠一层,一圈绕一圈,早已将李`大`师周围给围得水泄不通,固若金汤。
    “气”韩业听得云遮雾绕,不清不楚··    岳轻索性从地上拉起韩业,拿出印章一章子盖在韩业脑门上。
刚才使用印章的时候,这枚五雷印的许多功用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此时,当淡淡的金印出现在韩业脑袋的时候,印章上灵气一阵涌动,些许涌入韩业体内,浮现在韩业双眼之处。
    韩业只觉得眼前一花,眼里突然看见了模模糊糊的、好像龙卷风一样的气,而李`大`师就在龙卷风的中心·他大吃一惊,简直觉得今天晚上碰见的种种事情,已经颠覆了他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朴素的唯物主义三观·    站在气场之中的李`大`师也看见了岳轻手中的印章。
    他也是一阵惊讶与眼馋,说:“小子手里头的宝贝还真不少,不过你放心,等你待会死了,你的八极渡厄盘和这个印章,我都接收过来好好利用,还包括你身旁胖子的那份财产。”
    韩业一阵气急,却忌惮李`大`师,只能看向岳轻··    岳轻不负韩业期望,看向四周,淡淡一笑:“你就这么确定能够把我留下”·    李`大`师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呵呵,我手中有阴阳元磁球这样的宝贝,聚五峰山上所有精气化作煞气,还杀不了一个普通人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没错,如果有五峰的精气在此,我确实难逃一死。”
岳轻居然承认了李`大`师的话,但别说是李`大`师,就是韩业也听得出岳轻话中有话··    只见岳轻并未说完,他的下一句话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此地又不是真正的宝穴”·    李`大`师勃然变色,韩业却大喜过望。
    韩业现在已经无条件相信岳轻的话了,他在灰蒙蒙的夜里看向周围,不知道是不是被五雷印盖了,所以不止目光敏锐,连脑袋也灵光一闪,叫道:“风水里左山叫青龙,右山叫白虎,一向有宁可青龙高百丈,不叫白虎回头望的说法啊这里白虎比青龙高,明明是一处凶地”·    这话一出,李`大`师面露鄙夷,说都懒得跟韩业说话。
    身为自己的队友,哪怕猪了点,岳轻也不得不解释:“风水上虽然有这个说法,但你看,周围的青龙和白虎并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们彼此相连,形成了龙缠虎绕的格局,这在风水上又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哼,”李`大`师此时出声,“不知道从哪边看了两本风水书就敢说自己懂风水,此处左右青龙白虎护侍,虽然白虎较青龙更高一些,但是青龙从左自后连绵直到白虎处,此乃虎变龙蒸之局,龙虎纠缠向上,是乘时变化而飞黄腾达之意,山中之精气,当然都凝结在此再说这一处明明生气盎然,如沸水滚珠,哪里来的凶煞”·    岳轻倒也认同:“从结果反推过程,还是比较容易可靠的。”
    李`大`师得意说:“既然如此,你还不干脆自己了结,省得本大师亲自动手”·    韩业面色如土,抖如筛糠。
    岳轻不慌不忙:“既然说到从结果反推过程,那么李`大`师你说此地生气旺盛,全转化为煞气能立刻将我杀死,我现在为什么还好端端地活在这里”·    ……虽然前面说得有道理,但这说得也很有道理啊韩业暂停了哆嗦。
·    这话不止点醒了韩业,也正是李`大`师的心病所在··    按说岳轻已经出现了这么久,阴球也转化了这么多阴煞,不管怎么样,岳轻也应该立刻暴毙,就算是他身旁的胖子,也免不了被阴煞波及,口吐白沫。
    但现在,两人为什么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模样·    李`大`师心中拿不准情况,面上却不肯露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样子,摆出一脸“我不屑与尔等凡夫俗子说话”的表情来。
    黔驴技穷总是这样··    时机不到,岳轻不急着处理李`大`师,只是一边看着周围一边对韩业说话:“我白天和你说过,那些白鹤,劲风,都是李`大`师搞出来的玄虚,而不是这个风水本身的神异。”
    “没错,这个江湖骗子”韩业义愤填膺··    李`大`师这回倒是真懒得说话,只噙着一抹冷笑。
风水异象,说得容易·国内被大范围开采,天地生气日夕减少,世上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能见到异象的地方了··    岳轻此时沉声说:“他虽然制造了一些东西,地方却未必是假。
虎变龙蒸之局非同凡响,确实是一块宝地,也与五峰山格局吻合·所以这一处宝穴是真的·”·    韩业听到这里,已经彻底迷糊了,一开始说这里不是宝穴的是岳轻,现在说这里是宝穴的也是岳轻,那到底这里是不是宝穴呢·    李`大`师同样听到这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周围涌动的气,目光中闪过一阵惊恐。
    “你再看周围的山势·”岳轻继续说,对常人而言,周围昏惑幽暗,根本什么都不能看清;岳轻却目如鹰隼,一下就将山势树木,流水峰形再次看入眼中。
    他此时暗想:夜晚看得明显多了·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难怪从早上开始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里山势虽然雄浑奇伟,环护有情,可是却给人一种艰涩之意,尤其晚上,一晃眼过去,周围环绕的山似乎僵卧大地,垂垂老矣。
这在白天还不明显,因为虽然周围的山上植被不丰,但中间茂密如春·之前我只以为这是因为中间乃宝穴所在,山中精华全部凝结于此的缘故,但现在想来,这个观点大错特错,青龙白虎上没有树木,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这两座山上的气已经不多了,仅剩的一些,全都汇聚在我们脚下这里”·    “这确实是虎变龙蒸之局,当年也是真的宝穴,但时移世易,不知为何,龙虎争斗,两败俱伤,现在虎成了病虎,龙成了伪龙,宝穴也就成为了假穴,这里的生气乍看上去确实如同沸水滚珠,但这只是表面,一旦表面的生气全被抽光,那么——”·    不等岳轻说完,只听李`大`师惊恐地大叫一声,扭头就跑·    但此时假穴的生气业已抽完,周围如同龙卷风一样的气流烟消云散,失去了最后的生气,青龙白虎两座山同时发出如同龙吟虎呼的“隆——隆——呼——呼——”闷响。
    韩业本来反应敏捷,快速窜出去要抓住李`大`师··    但这个时候,向前跑动的他突然感觉脚下剧震,抬头向四周一看,刹那就被吓得下巴脱臼。
    适逢一道闪电划破黑夜··    只见深黑色的天空之下,两座巨大的山一同发生了崩塌,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山体上滑落,向下砸来——·    天啦……·    韩业脑海中刚刚滑过一句“我命休矣”,就听前方“啪叽”一声,逃跑的李`大`师被一块巨石当头砸下,什么都不及反应,直接被压成了一滩血泥·    说也奇怪,李`大`师一死,刚才剧烈的地动又突然平复下来,只有巨石时不时从山上滚落入深涧,远远传来一声闷响。
    韩业呆呆地看着··    此时岳轻方才从后面慢慢踱步而来,神情自若地看了李`大`师的血水一眼,说:“虽然龙虎都快要死了,但对于推波助澜的那个推手,还是虎怒龙怨,必杀之而后快。
换句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韩业看着岳轻,目光中充满对再世神仙的崇拜··    ·    第十三章·    ·    山林之中,见到这一幕的除了已经对岳轻顶礼膜拜的韩业之外,还有两个站在山峰之上的人。
    这两个人就是白天时候曾经出现的孙老和青田大师··    孙老和青田大师本来只是半夜睡不着觉,再一次出来散步聊天,没想到适逢其会,见到了这十年难得一见的天降异象奇景。
    不同于韩业的半懂不懂,两人正因为懂,此时纷纷不顾危险,全都目眩神迷··    青田大师喃喃自语:“气机倾巢而出,龙崩虎裂,证穴真假,仙家手段,仙家手段,不知下面是哪位地师当面,又是以什么法器化解龙虎怨恨……”·    孙老也是心情激荡,但他更为沉稳,听见青田大师这样说,立刻问:“那下面的人与飞星派相比——”·    青田大师知道孙老家中情况,并不怪孙老着急失态。
他捻着胡须,说:“飞星派是一个大派,下面是一个地师,两者不一样,不能放在一起相比·”·    这话说得婉转,但话中之意孙老立刻心领神会。
    九宫飞星派是一个大派,门中当然有非同凡响之辈,但孙老与他们没有直接关系,来这里替孙老解决事情的还不知道究竟会是谁;而下面地师的神仙手段,大家已经眼见为实,又恰好在此处碰见,不抓紧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还准备舍近求远,舍本逐末吗·    他重重一点头,内心已经有了打算·    山体的震动已经结束,外头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应该是住在山上的人被地震吸引过来了。
    韩业不待岳轻吩咐,循着声音过去,先去应付那些赶来的人··    岳轻从宝穴处捡起了阴球,连同之前拿到的阳球放在一起··    李`大`师虽然死了,但这对阴阳球吸收了假穴所有剩余的生气,分开拿着重若铅球,一起拿着又轻如鸿毛,品级似乎较之先前又更上了一个层次。
·    他凝神细听,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阳球之中除了铁索之声外,又听见了有人断喝,喝的是:“呔,面前那人,黑白无常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缚,跟我去十八层地狱受审,断你身前功过恩怨——”·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哭笑不得,心想也不知道李`大`师拿到这对阴阳球之后究竟是怎么蕴养的,之前还只是牛头马面,现在变成黑白无常了,如果再变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真连十殿阎罗都给变出来,真是铁了心一路地狱系走到底啊·    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岳轻串在手上的珠子突然滴溜溜自主旋转一周。
阴阳球及周围天地间的任何一缕生气,全在这一转之间被它吸个干干净净,涓滴不剩·    阴阳球中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就和当初被吸了气的印章一样,萎靡不振,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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