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 by 楚寒衣青(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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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 by 楚寒衣青(上)(3)
·    解飞星见这两人都没有注意自己,施施然站了起来,悄悄离开··    之前他不是不想走,实在是走不动了,真龙遗留下的那一汪泉水绝非寻常,现在终于被身体消化了,身体也能够动弹了……·    想到这里,解飞星突然悚然一惊,发现岳轻也和他们一样喝了泉水,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不同的表现。
    对方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解飞星不敢再想下去,但对心中的打算反而越发坚定··    他指挥人送自己下山,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广城机场。
    ·    第二六章·    ·    广城机场,大厅休息处··    张峥慢慢从那一口仙水的震撼中回过了神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他悠悠一叹,对岳轻梦幻般说:“我感觉自己现在壮得能够打死一头牛,这样的感觉太棒了,不知道吸毒有没有这样的快感……”·    岳轻:“……”·    张峥十分可惜:“唉,可惜没有机会比较一下。”
    说完之后,张峥才注意到趴在岳轻手上的大蚌··    因为大蚌占据了渡厄盘曾经的位置,现在渡厄盘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在岳轻的背包里,最多从拉链里探出个头来呼吸点新鲜空气。
    他问:“这是什么东西”·    “河蚌·”岳轻说,“从那口泉里发现的·”·    张峥点点头,若有所思:“我知道,其实虽然我飘飘欲仙,但你们说的话我也都听着呢,毒品是不可能有这样神奇的效果的……我觉得吧,这东西既然被浸泡在仙泉里头,那我们把它烧了吃了,岂不是又吃了一次仙肉——”·    这,就是岳轻当时之所以会拿走大蚌的想法与理由·    好基友,果然一辈子·    岳轻正要点下头去,手上的大蚌就“噗”一声,喷了张峥一脸水。
    张峥:“……他妈成精了·”·    岳轻:“……”·    这时旁边插了句话来,熟悉的声音哭笑不得说:“一般也没谁这么干啊,都是饲养起来,有这么个蚌王……”·    两人一起转过头去,只见解飞星从远处走来。
    他还是那一身布鞋长褂,双手袖在衣袖里,明明没有做什么,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已经硬生生分出一条道来让他通过··    张峥虎躯一震,和岳轻咬耳朵:“你说这家伙是不是个气功宗师什么的,看这出场,叼炸天”·    岳轻心想,你说得真有道理……·    走到两人面前,听见张峥话的解飞星已经笑道:“这是刚刚喝了那口仙水的后遗症。
虽然龙飞冥冥,但剩下的龙气还是能让影响旁人,让旁人不自觉的躲避·”·    张峥把话往脑子里一转:“也就是说我去走也一样”·    “当然。”
解飞星说,“你们在这里坐着,周围不就再没有旁人坐下来了吗”·    张峥左右一看,发现还真是其余的休息处都三三两两坐了不同的人,唯独自己和岳轻这里,长长的椅子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往人群中走去··    人群就如同浪潮遇到礁石,自然而然向两侧分开··    张峥顿时一乐:这简直是国家领导人出场的待遇啊·    于是从头走到了尾的他又从尾走到头,不亦乐乎地玩着这个游戏。
    解飞星没管张峥,他来到岳轻身前,双目注视着岳轻,手从袖子中抽出··    对方的眼神太过慎重,岳轻心头有点发毛,总觉得解飞星下一步会向电视里一样抽出一柄匕首,然后大喝一声——·    “岳师”解飞星道。
    岳轻从脑补中醒来,连忙说:“解大师请说”·    “请岳师收下这东西·”解飞星慎重将手中的盒子交到岳轻手上。
他见岳轻坚持客气地叫自己‘大师’,也不再无谓推迟,只是心中明白两人差距,更为恭敬地称呼岳轻··    岳轻糊里糊涂地接过盒子,感觉到了熟悉的气场,不由打开,只见红丝绒里衬上,躺着的赫然是五雷印·    他愕然道:“这不是解大师师门之物吗”·    解飞星摇头,诚恳说:“一件死物,怎么比得上岳师传道授业之恩”·    岳轻稀里糊涂,心想我传你什么了。
·    这时候,只见解飞星踟蹰一下,小心翼翼地讨好笑:“那一句望气口诀,不知道飞星能不能传给师门其他人”·    原来是那个·    岳轻总算记起来了,他一拍脑门,就听解飞星再忙道:“当然,法不可轻授,这是岳师的不传之秘,飞星派还有补偿——”·    “原来是那个。”
岳轻爽朗一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说,“不就是一句口诀而已,刚好也和你们的功法合得上,有用就拿去用吧·”·    “谢谢谢谢”解飞星十分感激。
    岳轻继续:“我记得接下去还有……”他想了想,念了之前告诉解飞星句子的后面一句话··    梦中的传道的《风水望气经》中,并不只是一篇简单的望气口诀,而是包含了寻龙点穴,辨砂识土,甚至查天星识人相等等手段,其中每一个法门又有无数法诀经文相互辩证,堪称《风水百科全书》。
    岳轻当时在孙老家之所以会给解飞星说了那句法诀,就是因为觉得这个法诀和五雷印好像一脉相承,对解飞星应该挺有用的,没想到还真非常有用……·    “岳、岳师”解飞星感动得一塌糊涂,自怀里珍而重之摸出一块木牌来,毕恭毕敬递给岳轻,“传道授业之恩不敢或忘,从今天开始,九宫飞星派自解飞星以下,都尊岳师为老师”·    “……”岳轻。
    看着解飞星这么激动,他都不好意思告诉他,这只是个开头,后面他还打算念整整一篇好几百个字的完整真法··    不过……岳轻看着双手都微微颤抖的解飞星,犹豫再三,还是打消了将口诀全部告诉对方的打算。
    听了两句话就这么激动,要是听了完整的法诀,直接晕倒怎么办·    岳轻将解飞星刚刚交给他的五雷印再次递还给对方,说:“你千里迢迢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现在再给我又是什么意思”·    “岳师的恩情三江五水也不能倾尽,飞星派无以为报,唯有将此物赠与岳师”解飞星也急忙推让,他这时才苦笑,“要不是因为这是师门旧物,我也不至于死活拉着岳师比试,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不瞒岳师,我当时甚至动了一些歪念头……”·    岳轻听见解飞星的话也没多讶异。
    这枚印章对于解飞星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否则解飞星堂堂一个大门派的继承人,干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找这个东西··    岳轻问:“既然是师门之物,你现在又还给我”·    解飞星正色道:“身外之物,怎么能和岳师的传道授业相比就算掌门身处此地,也一定会赞成我的做法的。”
    岳轻洒然一笑,并不接五雷印:“师门之物,不可轻授·不过两句口诀而已,到时候我去你们那里玩,你们全包路费食宿就好·”·    解飞星听到这里,方才接过五雷印,慎重说:“岳师若来,飞星派上下扫径以迎,扫榻以待。”
    “不必那么重视·”岳轻随意道,“好了,我差不多也该……”·    “岳师”·    岳轻一句话没客气完,后头又传来声音,他头皮反射性一麻,转眼看去,是终于赶到了机场的孙老和青田大师。
    孙老还隔着老远就冲岳轻大笑,去了心病,他整个人精神抖擞,再没有行将就木的感觉,正是老树新芽,生机勃勃:“岳大师要回京城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差点赶不上替岳大师送行,岳大师往这里,我已经准备了私人飞机,马上就可以起飞——”·    站在旁边的青田大师同样眼巴巴地看着岳轻:“岳大师,虽然我年迈老朽,但做一点杂事也还顶用,要不然岳大师先考验考验我然后再斟酌要不要收了我……”·    岳轻:世界变化太快,我已经不懂了orz。
    数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孙老与青田大师留在广城,解飞星匆匆回了九星峰,岳轻与张峥一起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对着夕阳用力伸了个懒腰,自觉总算暂时摆脱了那些神神鬼鬼,远离科学的东西,不由心情一阵舒爽。
    然后,他就看见了手上对着天空又吐了一次水的大蚌··    机组人员并不是之前前往过五峰山的工作人员,他带着全体乘务员送岳轻与张峥下机的时候看见这一幕,不由说:“岳先生,您的大蚌真是活力十足,一路上没有沾水还能喷水……”·    岳轻:“……”·    他镇定地笑笑,说:“因为它成精了。”
    机组人员也笑道:“岳先生真幽默”·    岳轻:“麻烦你们了,我就先走了·”·    机组人员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岳先生慢走。”
    一路无话,两人分头行动,张峥往张家走去,岳轻也回到了自己家中··    从机场到自己家里的一路上,岳轻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等到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看,才懊恼地低“啊”一声,记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他踢掉鞋子,走进家门,一路绕过地上的各种东西,将背上的背包甩在沙发上,接了一桶水泡大蚌,最后撸下手上的珠子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倒在客厅里唯一安安稳稳呆在原来位置,还算干净的沙发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世界都这么不科学了,为什么不能变出一个田螺姑娘来帮我收拾屋子”·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这也不是不可能。”
室内居然有人回答岳轻的话,“道教里头不是又一门五鬼搬运术吗虽然根本用处是运财,但要帮你整理房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岳轻的目光从天花板落到了茶几上。
    他想了想,对珠子说:“你现在能变成人了”·    珠子没有回答,但淡淡的灵气应声而出,在室内慢慢凝成了一个虚影。
    他穿着跟太微相似的宽袖大袍,出现的时候轻轻一挥衣袖,施然坐在了岳轻的正对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物件变成了人体的缘故,岳轻对待对方的态度不由自主,稍稍认真了一点儿,毕竟不管怎么说,之前在五峰山上,他的出场也稍微酷帅狂霸拽了一点点。
    他稍微纠正岳轻:“我本来就是人·只是……因为什么事情,变成了灵魂,暂居这串佛珠之内·”·    “是因为什么事情”岳轻好奇问。
    他想了想,摇摇头:“我记起了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还不太确定,要再想一想·”·    “行·”岳轻也不勉强,“那你就慢慢想吧。”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回房拿了件衣服,打算去洗个澡,进入浴室的时候突然探出头来:“你不会偷看我洗澡吧”·    沙发上的人:“……”·    “我猜你肯定不会。”
岳轻回答,缩回脑袋,关门··    门关了一瞬又被打开··    脑袋再一次探出来,岳轻问:“你之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沙发上的人似乎慢慢挑起了眉梢,又好像轻轻笑抿了一下唇。
    他方才说话,声音雅岸,如琴弦低鸣,绕梁萦耳:“鄙姓谢·谢开颜·”·    ·    第二七章·    ·    张家大宅里,光彩夺目的水晶灯下,张峥整个人懒懒躺在从国外进口的牛皮沙发上,打开微信朋友圈,噼里啪啦一阵敲打,将这一次去广城从头到尾的见闻都给编辑成文字:《为什么我的基友那么叼/一趟愿意花一百万再体验一次的旅游》出去一趟才知道世界有多大,科学有多广。
广城那边的xx,孙女病了,儿子被调查,原来是祖上断了龙脉,坏了真龙飞升的机会被惦记上了·    好在这一次基友前去,大手笔改天换日,扭转乾坤,煞龙再次成为真龙,飞升天际的时候,啧啧……方圆百里之内,地涌清泉,三月飞花,普通的小毛小病,不用吃药,喝水痊愈·    我当时在现场,喝了一口真龙留下泉眼的水,感觉跟飞升了一样,要是把这明码标价,倾家荡产也愿意买啊·    不行,越说越想吃那个大蚌了,是清蒸还是蒜蓉还是熬汤,这是一个问题·    写完之后,张峥又打开手机相册,精心挑选出孙老在山上飞行,如同渡劫一样的雷龙电蛇,突然冒出水的泉眼,还有那个如同手提包一样的大蚌等九张照片,一一附在微信之中。
    信息编辑完成,张峥点击发送··    自家老爹刚死,公司正新老交替,张峥手机里可谓朋友众多,不管是富二代还是富一代,都沾得上边。
    因此当他把这条内容通过朋友圈发布之后,一时半会之间,内容四面辐射,京城小半的成功人士都看见了这个消息··    看见的第一时间,他们不屑一笑,心想这封建迷信牛鬼蛇神真是屡禁不止,屡杜不绝,看来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建设还是要持之以恒不能松懈啊。
    但当他们再看一眼发消息的人之后,他们的面容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发消息的人怎么是张家大少既然是张家大少,这一条内容搞不好还是要认真研究一下。
    于是不止一个人点开了图片,然后他们就认出了:“咦,这不是那个广城的孙x……”·    “等等,图片这么清晰,这好像不是特效啊。
从西装上看,应该是定制货,那块表是限量的,估摸小一千万·”·    “虽然我听过风水师,家里也找过风水师,但我感觉稀松平常啊,真有这么神奇难道是之前我家里没找对人”·    “真龙飞升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虽说是风水师吧,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    前面说话的几个人还只是凑热闹地调侃调侃,直到有一个留言在朋友圈里跳出来,这条消息之下才为之一静:“找了广城的人问问,张大少厉害啊。
前两天孙x确实去了五峰山·五峰山上地形变了·现在那边的人下了封口令,孙x正在疏通关节,要把新的地形记录在档案上·”·    短暂的沉寂过后,留言一波一波来到,大多是问张峥基友到底是谁,张峥刷得不亦乐乎,时不时指点江山般回复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留言刷了出来··    时光里的旧爱留言:“真的有这么厉害”·    张峥一看,这不是李四吗他立刻想起了在广城机场看见到的对方左拥右抱的画面,不由酸溜溜一笑,回复:“呵呵,爱信不信;信基友,得永生。”
    时光里的旧爱:“速度帮我引荐大师,报酬好说”·    张峥:“干嘛,我基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必须焚香沐浴,茹素三天,方才显示你的诚意。
到时候能不能见到,还要看天数·”·    时光里的旧爱:“麻痹,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吹,她们一个个都疯了”·    这句话打完之后,京城的一栋别墅里,李四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砰”响他这两天被人追怕了,有点风吹草动就一阵紧张。
    他战战兢兢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摸上蓝色窗帘布··    “嗡——”·    “啊——”李四失声惊叫·    “嗡——嗡——嗡——”桌上的手机震动蜂鸣,提醒着李四接起电话。
    李四扯着窗帘,狠狠喘了一口气,刚才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紧张得出了一阵冷汗,现在正感觉身体一阵阵地空虚··    李四吞了口唾沫,接起手机:“喂……你好……”·    温柔的笑声从电话里头传来:“小时,我就在你别墅外头,你拉开窗帘看看我。”
    李四的真名李时,他差点吓哭:“你谁啊”·    温柔的声音顿时变成了冷笑,电话里的人说:“怎么,找的女人太多了,都认不出我是谁了吗想要知道我是谁,你拉开窗帘看看啊”·    李四鼓起勇气,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只见别墅外头,一位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用肩膀夹着手机,脸上还带着微笑,目光却凶狠无比··    她将手中的油桶举得高高的,而后猛一倾斜,里面的汽油就倾泻而下。
    泊泊的汽油淌进花园,她将空了的油桶向旁边一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手指轻滑……·    “咔嚓”一声··    火花舞蹈在黑夜。
    李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窗帘挂断电话,速度拨出张峥的号码,鬼哭狼嚎:“兄兄兄兄兄兄兄兄兄弟,十万火急救命啊”·    接到了电话,张峥听着那头杀猪一样的叫声,不由虎躯一震,默默地联系了岳轻,然后和岳轻一起与李四在外边碰头。
    张峥挑的是路边的一家火锅店··    岳轻和他结伴在火锅店外头坐了小半个小时,吹了无数冷风,才看见一个穿大衣、戴帽子、围围巾、还架着一副墨镜,从头发丝裹到大脚板的人偷偷摸摸、遮遮掩掩走了上来。
    张峥:“你谁啊”·    来人默默取下墨镜··    张峥:“你什么毛病,裹成这样,你妈都认不出你来了”·    李四焦虑:“你以为我愿意不裹成这样我都不敢出门还有,我不是让你们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吗怎么找了这么热闹的地点,万一等下有人缠上来想和我发生关系怎么办”·    我靠,如此牛逼……张峥要说的话顿时就被对方给堵住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还找个偏僻没有人烟的地方,按你说的,你也不怕被人尾随跟踪,袭击杀害,最后再毁尸灭迹·”·    李四脑补一下,觉得可能性很大,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冷汗都跟着淌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张峥旁边的岳轻:“高人……”·    岳轻哭笑不得,和李四轻轻一握手:“我是岳轻,你别听张峥乱说,我只是稍微懂一点儿风水上的事情,如果我这边不行,你还是赶紧找别人……”·    “不不不”李四用力抓着岳轻的手,绝不夸张地涕泪横流,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大师,求救命”·    岳轻:“……你,你就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他看着皮肤都不露一寸的人,不知怎么地,突然升起一种狐狸看刺猬,无处下嘴的忧伤感·他再是牛逼,也不能隔着衣服看人面相与气场啊·    听到这句话,李四总算肯将捂着口鼻的围巾稍微松松了。
    他对着岳轻,欲言又止,半晌之后大概不知道怎么形容,于是说:“你们待会就知道了……”·    岳轻与张峥面面相觑。
    张峥说:“那我们先来点点吃的,为了你这事,我在饭点跑出来,放着鲍鱼大餐不吃吃街边火锅……”·    他嘀咕了一句,招来点单的小妹:“菜单给我们看看。”
    小妹走到这张桌子之前,不知怎么地,目光不由自主就拐向了李四所在的位置,接着,她就保持着这样一边看李四,一边递菜单;一边看李四,一边替客人点单……点单到最后,小妹脸红地对李四微微一笑:“客人,我可以要你的手机号码吗”·    岳轻与张峥:“……”·    李四已经扭过头去,用菜单遮着自己整个脑袋了。
    小妹没拿到号码,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走了没两分钟,岳轻眼前一花,发现之前坐在旁边桌子上的一对妹子居然各拖了一张椅子过来,一左一右坐在李四旁边,一人抱住李四的一条胳膊,娇滴滴说:“这位先生,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怎么样”·    李四看起来已经快哭了:“不、不用、不用,我不认识你们,真的,我不认识你们。”
    左边的长发女人笑道:“现在不就认识了”·    右边的短发女人笑道:“我们只是想和先生交个朋友,先当朋友再说其他嘛”·    此时,坐在对面的张峥已经将自己手工定制的西装、小几十万的皮夹、小几百万的手表、以及正正方方的钻石吊坠,当然还有他那张帅气十足的面孔全给展露了出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坐在对面的妹子依旧睬都不睬张峥一下,可劲地贴着李四献殷勤··    张峥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我去,约炮神器,这是双`飞也可以的节奏,既然那么叼,为什么想不开要找人救命……”·    岳轻倒是微微皱起眉头来,和张峥小声说:“确实有点不对劲,还记得我们上次在机场碰见他的时候吗现在厉害多了。”
    张峥下意识回答:“是说约炮能力吗”·    岳轻没好气说:“是说桃花煞”·    张峥反驳:“桃花煞也是桃花嘛,这不挺好的吗”·    话音才落,火锅店点单的小妹已经端着鸳鸯火锅汤底往这里走来。
    她一看见贴在李四身旁的两个女人,脸瞬间涨红,眼睛几乎冒出火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之后,瞬间就将整个汤底朝三人泼去·    兔起鹘落,坐在椅子上的三人唯独李四反应过来,想要逃脱,但他的两只胳膊都被左右两个女人牢牢抓住,动弹不得,于是只听“哗啦”一声,三个人全被火锅汤泼了一身红。
    岳轻与张峥目瞪口呆··    好在因为火锅店小妹赶着出来的缘故,这锅汤底还是冷的,被泼的人也就是狼狈了一点··    贴着李四的两个女人一呆之后掀了桌子,和火锅小妹开撕,头发与爪子齐舞,衣服与菜叶共飞。
·    岳轻与张峥继续目瞪口呆··    三个女人撕得不爽,发现李四想要悄悄逃走,不知是哪一个人抓着李四拉了一把,李四没站稳,踉踉跄跄摔倒在地面上,被一双布鞋两双高跟鞋一起踩中,惨叫顿时响彻天空·    岳轻与张峥目瞪口呆x3……·    终于,两人动了。
    他们小心翼翼从桌子旁站起来,小心翼翼离开战团··    岳轻说:“你还想要这个桃花煞吗……”·    张峥如同李四一样打了一个寒噤,汗水涔涔而下:“不了,不了,实在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    第二八章·    ·    “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叫救命……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四抽抽噎噎,还没有从刚才三个女人开撕自己被撕的恐怖场面中回过神来。
    他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我出来之前,一个我都不认识的女人拿着汽油桶想要烧我的别墅,好在警察出现得快;再上一次,另外一个女人摸进我的卧室拿着切骨头刀想要切断我的脖子;再再上一次我上床的时候,另另一个女人居然想要拗断我的……”·    他打了一个哆嗦,估计是那个画面太可怕,让他连说都说不下去。
    大家都是男人,旁边两个男人脑补了一番,顿觉身上莫名凉飕飕的··    张峥同情瞟了一眼李四,又看向岳轻,目光中充满了“现在就靠你了”的期待。
    岳轻眉头微皱,他看了鼻青脸肿的李四半晌,只说:“先去他家里看看吧……”·    几人没有异议,驱车往李四别墅走去。
    趁着李四去拿车的时候,张峥察言观色,凑过来问:“怎么,他的事情不好搞”·    “要看你从什么角度来说。”
岳轻心不在焉地回复了一声,同时和珠子说话,虽然珠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大名,但他还是习惯这样叫:“我说大珠,你发现了没有”·    “鄙姓谢……”谢开颜说。
    “对着一串珠子叫古风小说名字,我觉得自己很蛇精病·”岳轻诚恳说··    “……”谢开颜。
    “大珠,说点正事,你发现了没有李四的桃花煞——”·    “由内自外·”谢开颜默认了这个称呼。
    “嗯·”岳轻思索着,“勾连很深了,实在有点奇怪,就好像他在全是桃花煞的屋子里呆着,从里到外都被熏出了那种气·”·    “那容易处理吗”·    张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刚听见岳轻自言自语,忍不住凑了上来。
    岳轻回过神来,也不回答好不好,只说:“我再看看吧·”·    有了岳轻这一句话,张峥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路看着李四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之色。
    李四被这样的目光看了一路,好不容易挨到回了家,立刻就抓住岳轻的手痛哭流涕,百般哀求:“大师,你一定不要放弃我啊”·    岳轻还没来得及说话,自觉给岳轻介绍了一桩麻烦生意的张峥就插嘴:“要不你试试找别人像那个南宫大师,巫马大师,这些大师也都是很有名气的,这个不行总要试试另外一个嘛……”这时候也坚决不说岳轻有多么多么叼了。
    李四继续痛哭流涕,头也不回说:“你以为我没有请过吗他们来看了一回,要么什么话也不说就走了,要么神神鬼鬼弄个半天结果丁点效果都没有”·    张峥:靠,居然都请过了,我还以为李四特别相信哥们,感情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岳轻总算窥到了个空·他先安抚李四:“你别急,我去你卧室看看·”·    李四连忙带路:“这边请,大师,我带你整栋别墅都看看”·    岳轻也不多说,从卧室开始,一路逛着整栋别墅。
    这一栋别墅看上去只住了李四一个主人·    门前的花园,门内的装饰,一样样小巧玲珑,精致风流··    他们别墅二楼的主卧开始观察,发现主卧的四面的墙面已经敲掉,从天花板开始悬挂透明的纱帐,从楼下往上看,白纱飘飘,屋内情况若隐若现。
    众人掀开白纱,正对面的就是一张靠墙放置的圆形水床·水床的左侧,是主卧的洗手间,洗手间与主卧秉持外边的风格,同样敲掉了墙面,镶嵌了一块大大的透明玻璃,里头的情况一览无遗。
    张峥左右看了一下,感慨说:“你小子会玩啊”·    李四急忙问岳轻:“大师,这里的风水是不是不行”·    岳轻沉吟一下,指着床说:“床正对着大门,是门冲,气流往来都从你身上经过,晚上睡觉也不踏实。”
接着又说床头的花,“床头放花,易犯桃花·”然后再指着厕所说,“这种一面全是玻璃墙,一面连门都省了的格局,风水上叫做‘泛水桃花’,污水冲桃花,桃花尤其烂。”
    李四现在一听到‘桃花’,脸色反射性就要变青,他连忙冲上去把床头的玫瑰花给拔了踩烂,又对岳轻保证说:“格局马上就改,周围一定捂得严严实实的”·    岳轻暂时没搭理李四,又往墙上的窗户走去,打开窗户看楼下的花园,一看之下,就说:“怎么把柳树和枫树一起种”·    李四亦步亦趋地跟着岳轻,闻言连忙说:“这样有什么妨碍吗”·    张峥也凑上前来:“我就知道左不栽榆,右不栽桃。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庭中不栽掉头花·不过说起这个,现在还有谁这样穷讲究”·    岳轻问:“知道为什么院中不栽鬼拍手和桑树吗”·    李四小心翼翼回答,诚惶诚恐地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样:“因为……杨树被风吹的声音‘哗啦啦’像是鬼在拍手,而桑同‘丧’,大家忌讳”·    岳轻点点头,然后又说:“枫树和柳树合在一起是什么”·    李四:“枫,柳……风流”·    岳轻说:“再加上外头穿庭风一吹,不就成了招惹风流了吗”·    李四恍然大悟:“马上改,马上改”·    岳轻却摆摆手:“不急,这些又不是关键的东西。
要这么点问题就能让人烂桃花不断甚至危及生命,那所有床头对门、厕所透明、院中栽种枫树和柳树的人不是都不要活了吗”·    其余两人当场就无语了,说了半天这些不是重点·    岳轻不理他们。
他一路逛过别墅,对于这里的风水已经心中有数:小毛病不少,大问题没有,要说是因为屋子的风水影响了李四,或者是屋子中有什么压胜之物影响了李四,都是不靠谱的。
    他这时候心中也明白之前来的那些人为什么没说话了··    按照李四现在的情况,房子的格局改不改已经无关紧要了·这房子虽然不太好,但也不算差,而且房中没有煞气。
既然没有煞气,李四的情形又是如此,事情就不好解决,大概也懒得花那个功夫··    正自思索的时候,厨房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她大约四五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正端着圆托盘,上面放茶壶和茶杯,对众人说:“李先生,两位先生,你们坐下来喝口茶吧”·    李四被这样一提醒,连忙说:“岳大师,张峥,你们都坐。
王妈,泡那壶红茶上来·”·    王妈笑道:“已经泡好了·”·    说着,便将托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倒出茶壶里的茶水来。
    淡色液体如细泉高悬,沥沥注入杯中,其中红光一闪而逝··    王妈专注地将茶水全倒入公道杯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再用公道杯将茶水一一分好,同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李四坐下来,一口喝光杯中的茶,苦叹道:“还好有杯好茶能喝,有点好饭能吃……大师,事情你都看见了,你说呢”·    岳轻正在沉思,其实是在和谢开颜讲话:“不是风水的事情。”
    “不是外因,就只能是内因了,也许他本身命局易犯桃花,平日行为又没有多加注意,两相结合,才成了桃花煞·”谢开颜说。
    “这也不是不可能……”岳轻沉吟··    一股力道突然打在岳轻的肩膀··    岳轻拿着杯子的手晃了一下,杯中满满的茶水溅出一点到了佛珠上头。
    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张峥:“怎么了”·    “刚才叫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张峥问。
    岳轻将杯子里剩下的茶水喝掉,将杯子放下,换了个坐姿,问:“李先生,你之前有没有感情上的问题比如和某一任女朋友分手时,女方反应激烈;或者你有没有强迫女方和你发生关系”·    “大师就和张峥一样叫我小四就好了。”
李四连忙说,接着他赌咒发誓,“我绝对没有强迫别人和我发生关系,我的所有男女关系都是正当和自愿的每一次分手我都会给足分手费”·    他义正言辞说完之后,顿了顿,又弱弱补上一句:“不过正当的人数多了点。”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从沙发上站起来··    “大师,大师,有话好说,先别走”李四连忙上前拦住。
    “我帮不了你·”岳轻诚恳说,“你不应该找我,请找警察或者保镖·”·    接着他也不等李四再说话,直接从别墅走了出来,没走两步,张峥就从后头追了上来,说:“李四就在后面呢。”
    话还没有说完,前方突然出现女人的身影··    两人再回头一看,原本应该在后面的李四早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他们相视而笑,笑完之后,张峥说:“他这情况,找警察真的有用”·    岳轻说:“按照李四对待感情的态度,就算没有命犯桃花,他也会出点问题,何况命犯桃花又有桃花生长的土壤了。”
这一句之后,他微微沉吟,“桃花煞一般很少会凶险到危及生命,大多数也就是家庭破碎破财消灾,李四还没结婚,破点财消消灾也是好事,反正要找人化解不也是出钱吗一个道理。”
    “我看晚上火锅店里,他十分凶险啊……”张峥将信将疑··    “所以我让他找警察,最多再找保镖,免得一个不小心流年凶星入命,和桃花煞结合起来,喝凉水都呛住,真的小命不保。”
岳轻说··    “虽然我听不太懂,但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而且解决的方式也特别接地气……”张峥面露佩服··    两人已经走到了别墅与别墅的交界处,和刚才的女性互相照了个面。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面容稚嫩青涩,却穿小黑裙,踩九公分的高跟鞋,嘴唇涂成血一样的鲜红,像是一个明明刚刚盛放的小东西,偏要强装自己早已熟透多汁。
    路灯下,她等着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两个人··    因为在看见那道声音的第一时刻,她心中就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动··    这冲动化作带刺的藤蔓,将她牢牢缠在原地,又疼又刺激。
    现在她终于看清楚他们了,·    她眨眨眼睛,对准岳轻,有点儿不确定说:·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    第二九章·    ·    别墅前小鸟巢一样的路灯打亮眼前的方寸之处。
    女孩子正站在路灯的光区之下··    鸟巢外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丝网在她脸上投射下如同二十世纪初黑网帽般的痕迹,再配上她踩了高跟鞋也只有一米六几的身材,有一种小女孩偷偷穿着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但当她睁着如同鹿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一切可笑都变成了可爱··    岳轻欣赏地看着女孩子,笑道:“我觉得我们没有见过。
如果我们有见过的话,我一定会记得·”·    女孩噘嘴,露出一脸失望来·她正要说些什么,别墅的大门打开,另一道身影从大门口走出来。
    那是另外一种和眼前这个小女孩完全不同的美人·    她穿着平底鞋,身高却有一米七以上,黑色的长发及肩,下边虽然是一身宽松的连衣裙,但依旧能窥出其魔鬼一样的身材。
    她脸上没有化妆,但眉如远山,目如寒潭,正因为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所以尽管脸色冷冰冰的,却不惹人讨厌··    张峥小声地“我去”了一下,嘀咕说:“居然是她。”
视线又转移到小萝莉脸上,小声自语,“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亲戚,反正一个圈子里的,我就说现在哪能随随便便看见这种水准之上的小美人·”·    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张峥才扯出一个笑容,对面前的美人说:“表姐……”·    张峥的母亲姓颜,站在这里的是张峥母亲哥哥的独生女,单名一个玉字。
    颜玉的目光并不停留在张峥身上··    她注视着岳轻,细细的眉头打成了一个疙瘩,半天之后,薄唇微启,说:“我们之前见过吗”·    岳轻:“……”·    张峥:“……”·    小女孩咋咋呼呼说;“颜姐姐,我也觉得这个哥哥长得好眼熟啊是不是我们之前在什么地方一起见过他”·    岳轻镇定说:“没见过。”
他补充一句,“任何一个都没见过·”·    颜玉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安抚似地拍了拍小女孩,目光又在岳轻脸上停留片刻后,才依依不舍地转开,转到张峥脸上:“表弟。”
    她的神态与眼神变得一样寡淡··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忽然又稍稍抬起音调,似乎有些兴趣了:“你们认识”·    岳轻与张峥面面相觑。
    夜空上的月亮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偏转,在天空中偏出一弯弧线之后,正正好挂在路边行道树的梢头··    当来到外头街道旁边的时候,张峥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突然一拍脑袋:“出来得太匆忙了,我都忘记我的车子还停在李四家的后院。
你等等我,我去把车子开出来送你回去·”·    岳轻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随便打个车回去吧,大晚上的你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    “去你家了还回什么,在你床上睡一觉”张峥爽快说。
    话音才落下,一辆从前方驶来的警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愣了一下,对车窗后边的警察问:“有事吗”·    副驾驶座对着街道,座位上英姿勃发的女警将降了一半的车窗按到底。
她挑挑眉,眉梢如同一枚小小的飞刀:“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岳轻:“……”·    张峥:“……”·    开车的警察弱弱说了一句:“那个,副队,我们正在巡逻……”·    岳轻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一辆警车突然上前说送你一程#这个事件,又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后边驶来··    它开得慢吞吞的,四个轮子转得跟蜗牛爬树一样慢,当车子一步一步,依依不舍地越过了警察的时候,后车厢靠近街道的这一边再次降下车窗,刚才的小女孩坐在车子里冲岳轻做了个鬼脸:“我和姐姐刚才发现你们没车,还想送你们一程呢。
哼,才一眨眼的时间,就又勾搭上别人了·”·    “说什么呢·”颜玉在旁边轻斥一声·她的目光越过小女孩,落在岳轻身上,嘴唇微抿,最后还是说,“期待下次,我们能够正式认识。”
    岳轻:“……”·    张峥:“……”·    张峥喃喃:“我靠,世界打开方式正确了,这才是我想要的桃花煞……”·    “事情有点不对劲。”
    说这句话的时候,岳轻与张峥没有回家,反而往李四别墅折返··    路灯的光线被隔绝在了道路之上,两个男人肩膀挨着肩膀,窃窃私语,十分狗男男。
    “确实有点不对劲·”张峥也满脸肃然,“我们为什么现在会在一起你明明应该上了其中一辆车,等到第二天让人家喊你:达令~~~老公~~~亲爱的让我们再来一次”·    “说认真的,你以为桃花煞是什么东西,还像病毒一样会传染再说了,我们和李四才接触多久,这煞就传染到我们身上了”岳轻反问。
    “这么一说还真是·”张峥回过味来··    “会传染的煞不会只因为李四本身的命局,恐怕……”·    “因为什么”·    “回头我再和你说。”
岳轻轻易不肯开口··    张峥简直恨死岳轻这种性格了·    岳轻却不管张峥,想了片刻之后再抬起头,神情微肃:“我们回头看看,我有点放心不下。”
    应和着岳轻的这句话,风中突然送来了细微的呼声··    这呼声藏在黑暗底下,隐隐约约,天然要被遮盖与掩饰··    岳轻下意识地侧了侧耳,还没详细听出什么,谢开颜突兀开口:“前面有鬼气。
就在你们刚才走出的那栋房子里·”·    岳轻豁然起身,拔腿朝前方跑去·    张峥被岳轻闪了一下差点跌倒,他连忙说:“等等我,发生了什么事……”·    勾在树梢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屋顶上方,一缕红云出现在了月亮上边,使月越见朦胧。
    岳轻来到门前,用力叩门:“李先生李先生你在吗”·    他等了两秒钟,嘴里兀自问道:“有人在吗”手下却不含糊,退后几步之后团身用力向前一撞,防盗大门如同脆木头一样直接被直接撞开·    “砰”地一声,后面十数步之外的张峥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大门偷工减料得也太夸张了吧……”·    天空上,月亮镶着红边,闪烁冷光。
    天空下,大门洞开,屋内黑黝安静,落针可闻··    岳轻不需要辨认,听从耳朵里谢开颜的声音··    哪怕在这个时候,谢开颜的声音也一如之前那样从容清雅,不疾不徐,好像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牵动他的心怀:“人和鬼都在二楼。
失血过多,快要昏迷了·”·    岳轻直接往楼上跑去,夜风无端吹入,白纱如同丧巾一样在风中起伏,在阴冷的月光之下,约略映出里头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岳轻猛地扯下一副最靠近自己的白纱,就见李四已经躺在地上半昏迷过去,交叠在他身上的人影却一下就不见了,只剩下突兀鼓起来上下蠕动的肚子,好像有什么活生生的东西被塞进,正挣扎着想要出来·    “注意他肚子上面的东西。”
    谢开颜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乍然听来,如同正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岳轻顺势往前,凝神细看,只见李四肚子上边站了一个三寸大小,一身黑衣、正努力上下跳动的小人。
    这是什么东西·    岳轻满心愕然,只觉得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但要仔细去想,又无从琢磨··    接触到岳轻的视线,李四肚子上的小人也骤然抬头,恶狠狠看向岳轻和从岳轻身后跑出来的张峥。
    张峥总算赶上了直播,他叫道:“发生了什么李四的肚子怎么突然大得像怀了孕一样”·    脑海中调皮的灵光随着这一声嚷嚷被岳轻倏忽抓住。
    电光石火,他踏在震位,整栋房子都似乎震了一震,房间里仅有的那些摆设也咯咯作响,让刚刚冲上来的张峥下意识要扶住门框·但这间房子哪里有门框又扯了一幅白纱下来而已。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接着岳轻大喝一声,声音中似乎蕴含风雷:“语忘敬遗还不离开”·    小人高矮不过一个巴掌,黑溜溜的小眼珠跟芝麻一样大。
但就是这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在稀薄的月光之下,流露出浓郁到能让人恐惧的遗憾和怨毒··    被这一道视线扫过,张峥觉得自己浑身浸在冰水里头,透骨的寒·    好在这样的感觉持续不长,几秒钟后,“砰”的一声,小人穿墙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中的冰冷一下子散去了大半··    张峥眼睁睁地看着李四吹气球一样起来的肚子又放气了一样渐渐平坦下去·他结结巴巴问岳轻:“我刚才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你明明刚好赶上直播,前奏一秒不看,高潮一眼不漏。”
岳轻啼笑皆非说··    “那刚才发生了什么”张峥细声细气··    “知道产鬼吗”岳轻说。
    “不知道·”张峥诚恳回答··    “产鬼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难产而死的女人死后的化身,一种是产妇临产时作祟祸害产妇的鬼怪。”
岳轻简单解释了一下,“其实这两种说法可以合而为一,产鬼害死了产妇,心怀怨恨的产妇又变成新的产鬼,再害死其他临产的女人·”·    说完了大白话,岳轻又信手拈来,找了个古代的记录论证自己的说辞:“产鬼一说,最早是出现在《酉阳杂俎》上,里头记载了产鬼的名字与模样,以及防备方法,‘语忘、敬遗,二鬼名,妇人临产呼之,不害人。
长三寸三分,上下乌衣·’后来《阅微草堂笔记》也有同样的记录,‘道书载有二鬼:一曰语忘,一曰敬遗,能使人难产·知其名而书之纸,则去。
’”·    “等等·”张峥突然狐疑问,“我读书少,你莫驴我,《阅微草堂笔记》不是古代的志怪小说吗”·    岳轻笑而不语。
    张峥认真想想,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不对啊,眼见为实,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了,还管什么志怪小说不志怪小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张峥想通了,又忍不住开口··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岳轻没好气问,“说吧·”·    “为什么产鬼会缠上一个男人看上去还想让他十月怀胎”张峥问。
    这个问题问出以后,恰好半昏迷的李四幽幽转醒,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两人一同看向李四,与李四刚刚睁开却残留着满满恐惧的眼神对上。
    片刻之后,岳轻意味深长说:·    “这就要让他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    第三十章·    ·    同一时刻,郊区的一个村子里头。
    住在最靠近山林那一栋屋子里的人在半夜突兀惊醒··    这是一间单独的砖瓦房,大小不过十几个平房,哪怕只有蒙蒙的月光做照明光射进来,也一眼就能看清楚房间里的各种陈设与居住者。
    拥被醒来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黑夜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屋子里明明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她却如同正在和人说话一样:“闺女,怎么了,失败了吗”·    半空中没有声音,连风的声音、虫鸟的声音都没有。
    但妇女却好像听懂了什么,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再去求求桃树爷爷和和合二仙,一定要让他死”·    说完这句话后,她匆匆自床上起来,在床头拿了东西直接往外走去,动作娴熟,似乎早已做惯了这一切。
    等木门打开,一盏昏黄色的灯和月光一起照亮大地,以及她背后一张微微而笑的黑白遗像··    月亮照出一条蜿蜒的上山小路··    妇女穿着灰蓝色的上衣和裤子,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沿着山路往上,没拐几个弯就来到山中央的一处平台上。
    只见浓荫如粉云,葳蕤如巨伞,一株足足要三五个成年男人合抱才抱得过来的大桃树屹立在此地··    正是花期时候,簌簌的粉、白、红开满枝桠,将绿叶都挤得看不见了。
    也不知是否月色独独钟爱于此,桃花花瓣的边沿似乎都镀上了一层釉色,在夜里闪闪发光··    她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放到桃树根前··    那是一张和合二仙的画像,香炉与香,水果与鸡鸭鱼肉,还有一碗阴水和一碗阳水。
    她跪在桃树前,对着和合二仙喃喃作声:·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此咒令出,通尽四方·此心此意,通达天地·和合二圣急急如律令。”
    又念道:·    “天合地合心合鬼神和合,天心地心他心与我心通·”·    如此一共九遍之后,她将手中的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头,磕头说:“桃树爷爷赐我姻缘花,和合二圣赐花姻缘来”·    第三下磕头的时候,三炷香香头猛地一红,香身飞速变短,香烟袅袅之上,又于上方三寸之处消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长长一口吸掉。
    一眨眼之间,刚刚插入点燃的香已经燃烧殆尽··    这时候,桃树一阵沙沙之声,花瓣纷落,却延循着某种轨迹,九瓣落到了阳水之中,九瓣落到了阴水之中……·    京城,李四的别墅里头已经灯火通明。
    李四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地握着一杯热茶,精神状态看上去和刚刚被人强*的受害者差不多:“我刚才在房间里收拾衣服,想要去酒店里睡个几天躲躲,没想到突然之间就不能动弹了,然后……然后好像有人把什么东西伸到我的体内……我感觉我的肚子鼓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我肚子里动弹,就这样还他妈有人把冰冷的东西继续伸进来,伸你麻痹啊,他以为肚子他妈有多大,能像黑洞一样什么都吞下去吗……”·    “再后来,它们好不容易不再塞东西了,却想把之前塞进去的东西再拖出去,它们在我肚子里打架……我感觉身体都要炸开来了……然后,我……”·    李四突然不说话了。
    张峥没有发现,他的所有注意都被李四之前的形容给虏获了··    他和岳轻咬耳朵:“我突然庆幸我之前只是被蛇缠住,要是我也这样经历了好像被一百个大汉给轮奸的事情,那这精神创伤——”·    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岳轻本来一直在皱眉思索着什么,听到张峥的话没好气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接着又对李四淡淡说,“怎么不继续说下去是不是在这个时候,你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人”·    李四现在清醒多了,他看看岳轻有点为难。
    张峥也回过味来:“有事说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婆妈什么·”·    李四纠结了一会,说:“我不是……唉,我确实看见了一个女人,那是我之前的女朋友。
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是她和我说——”·    “说什么”·    “分手的时候,她说她已经有五个月的肚子了……”·    “但你还是分了。”
接话的是岳轻··    李四默默点头··    “你利索点把事情说完行不行”张峥吐槽,“这大半夜的我们都陪着你呢。”
    李四想想,也还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继续说:“大着肚子来的那次,她想要和我结婚,把孩子生下来;但是我和每一个女人交往之前都说明白了不打算结婚,每次上床也都戴套子……我和她没有谈拢,只能分手,分手的时候我给她一大笔分手费,接下去就没有关注了。
但在刚才,在我被拖入黑暗的时候,我看见她了·她披头散发,肚子一直在流血,说要我像她一样,一尸两命,死在手术台上·”·    张峥总算绕过弯来了:“之前产鬼出现在房间里,李四的肚子又那么大,感情是揣了孩子在那边艰难分娩啊”·    岳轻:“……”·    李四:“……”·    岳轻发现自己跟着张峥的话发散了一下思维,他连忙咳嗽一声,拉回注意力:“行了,我们讲点正事吧。
那个女人你还记得名字吧”·    “当然记得”李四连忙接上,“她叫王美美·”·    “地址呢家庭背景呢”张峥问。
    “也就是个普通家庭吧”李四不太确定,“至于住哪里,我之前也没问·”·    “就算大家成年男女一起玩玩你也太不认真了吧。”
张峥向岳轻感慨,“渣男,活的”·    “说得你好像记得住一样·”岳轻同样感慨··    “我当然记得住”张峥如同蒙受奇耻大辱,“谁让我就只有你一个你的屋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呃……”岳轻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了。
    李四看着他们,没好意思提自己还被女鬼纠缠着呢··    张峥回头看了一眼他,纳闷道:“你看着我们干什么,这不就摆明了是你前女友死在手术台上不甘心,来找你索命吗你不赶紧找警察找私人调查公司查你女友的地址,还让我们帮你查”·    李四恍然大悟,连忙要打电话。
    “等等·”这时候岳轻出声,他无力说,“你们真是该找警察的时候找风水师,该找风水师的时候找警察……”·    从发现自己也中了桃花煞之后,他心中就有了眉目,现在李四将过去的事情说了个大概,他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岳轻环视了屋子一番:“我之前来这里看过,当时对你说没有什么问题,风水普通,也没有什么压胜之物·但不过一个小时,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大师,这究竟是因为……”李四看向岳轻··    “我们几个人当时干了什么”岳轻点拨。
    “就看了看别墅,坐下来喝了杯茶”李四说··    “没错,喝完一杯茶之后,我就突然走桃花运了。”
岳轻说,他又问李四,“你在让保姆泡茶上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现在还记得吗”·    “‘还好杯好茶能喝,有点好饭能吃’……”李四喃喃自语,重复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在你被女人缠得要死要活的时候,难得你还有这份闲心·”岳轻说··    话说到这里,就差直白挑明了··    李四也是终于转过弯来:“那是因为它们给我的潜意识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每一次我吃完饭,喝完茶都能轻松很多,所以虽然老在这里被人堵,但我还是愿意回来……”·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他说着说着,头脑渐渐清醒起来:·    “王妈是王美美离开之后才来我家里干活的,就是她来了没有多久,我的女人才渐渐多起来,直到现在。”
    “再说她们还是同一个姓同一个姓,肯定是母女所以王妈想要害我,对于保姆而言害我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茶饭里下毒,不对,她一开始来应征保姆为的就是在我的茶饭里下毒”·    这时候李四简直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因为她们同姓所以是母女,这推理得好像很有道理……”张峥喃喃自语,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能说‘毒’了。”
岳轻说,他又问,“今天的剩菜剩饭还有吗”·    “有就在冰箱里”李四连忙回答,起身带着岳轻走进厨房。
    几人站在双开门的冰箱之前··    岳轻正对着冰箱,其余两人躲在岳轻身后··    岳轻:“……”·    他淡定地拉开了冰箱门。
    冷气与黑云一同涌了出来,来不及处理的食物爬满了白色的尸虫,尸虫在饭粒与菜肴里翻来翻去,钻得不亦乐乎··    李四只看了一眼,就冲到水池前大吐特吐:“妈的……呕……看我不搞死她……呕”·    “桃花煞下在茶叶里头,差不离是和桃花有关的东西。
但仅仅是桃花煞,怎么也不可能造成李四被产鬼缠身·于是她再把尸体火葬之后的骨灰放在饭菜里,每一天喂给李四吃·天长日久,李四身上因为桃花煞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煞气,又因为吃了自己女人和孩子的骨灰而变成了‘容器’,产鬼才能因势出现,威胁伤害李四。”
    岳轻这时候方才娓娓道来··    “至于这些尸虫会出现也简单·饭菜里头放了骨灰,又有非同寻常的阴煞,尸虫被吸引而来也是正常的。
这些都算普通,只是她隐藏阴煞之气的手段颇为神奇,我之前在这里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    “感谢我只有四个叔叔,没有四个姑姑·”张峥也走了过来,他同样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发自内心感慨了一番,接着他问:“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人查地址,找到王妈了。”
岳轻一摊手,深觉躺枪得厉害,“我身上的桃花煞也要解呢·”·    ·    第三一章·    ·    说是找人,但今天时间已经太晚了,哪怕李四极力挽留,岳轻与张峥也没有同李四一起过夜的想法,决定各自回家,好好休息一晚再说。
    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一点,岳轻踢踏着拖鞋经过玄关,往客厅里走:“说吧·”·    谢开颜不说话,大蚌和罗盘不会说话。
    “叫你呢,大珠·”岳轻指名道姓,他不耐烦屈指敲了敲珠子,说,“出来说话,你天天呆在里边也不嫌逼仄·”·    短暂的沉默,一个淡淡的虚影出现在室内。
    出现的时候,他的轮廓稍微浮了浮,宛若无形的风于同时在室内生成,牵起他的衣摆··    “说什么”谢开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情不愿。
    “桃花煞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喝了那杯茶……”·    “你这也就骗骗李四和张峥吧。”
岳轻不屑说,“我之前没说只是因为这件事和他们无关·那杯茶张峥一样喝了,怎么他就没事”·    “你们品种不同。”
谢开颜镇定说··    岳轻冲着谢开颜呵呵一笑··    谢开颜面对岳轻,已经做好了对方反驳的准备··    然而岳轻居然放过了这个话题,一指厨房里的大蚌:“那个怎么办”·    谢开颜思路差点没跟上:“……吃了吧,还能怎么办”·    岳轻:“说得好,去做吧。”
    谢开颜:“……”他心想我是不是听错了……·    岳轻掰着指头算:“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一毛钱没给我还要我给你找灵气。
现在是体现你价值的时候了,去吧宝贝我要吃蒜蓉扇贝”·    谢开颜不可思议:“我只是一个虚像。”
    岳轻一笑,露出标准的八个牙齿,每一个牙齿都闪着白森森的亮光:“就在一天之前,你这个虚像成功在半空中抓住了我·”·    谢开颜:“我不会。”
    “是吗”岳轻作势脱下手上的珠子··    “你今天碰到了这么多桃花煞确实应该是桃花水沾到了珠子上的缘故。”
谢开颜飞快说完,完了才怒,“每一次都用同一种方法,你也不腻”·    “每一次都被同一种方法威胁,你也绝了。”
岳轻同样感慨,“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    谢开颜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    “……我也不太确定。”
    “我之前说了,我不能完全记起过去的事情·我就记得……我是一个和尚,我入空门,是因为在小时候就有高人替我算过,如果不入空门,此生堪不破桃花障。
我命局子、午、卯、酉全犯桃花,桃花遍野;桃花又与七杀同柱,化为金刀·遍野桃花刀,命如桃花落,此世亲缘情缘,性命前程,全被桃花杀……”·    “之前佛珠沾了桃花水,你又把佛珠戴在手上,跟随着我的桃花煞便影响到了你。”
    他说到这里,微微怅惘:·    “我之一世,还未开启,便似结束·少小入空门,不见父与母,不识情与孽,这样颠覆我一生的桃花劫究竟因何而起……来者不知何处来,去者不知何处去……”·    “你是一个和尚。”
岳轻沉思着归纳,“你犯了色戒·”·    谢开颜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暂时从自己低落的情绪中挣脱,纠正说:“我是带发修行。”
    “你是一个和尚,你居然犯桃花劫,还不是一朵,是一个森林,色戒都破到不要破了吧”岳轻感慨··    “我是带发修行我还没有破色戒”谢开颜一字一顿。
    “原来是童子鸡·”岳轻牌翻译器··    “……”谢开颜··    “我也是,别害羞。”
岳轻牌安慰机··    “……”谢开颜··    然后岳轻忽然笑了··    他扬扬眉梢,顾盼自信:·    “行了,不就是调查过去嘛,回头我和你一起查查。”
    谢开颜忽然一怔··    玻璃折射灯光,五彩迷离··    迷离之间,沧海桑田,时光更迭··    好像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同样扬眉,同样微笑,同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承诺。
    然后……·    然后他……·    他……骗了他……·    谢开颜一声不吭,回到了佛珠里头。
    岳轻眼看着薄薄的轮廓在自己面前如轻烟般消失,有点愕然,说:“大珠大珠谢开颜”·    没人回答,珠子里头的人似乎铁了心不说话。
    岳轻想不明白对方,也不纠结,无视一屋子的凌乱,自顾自冲澡睡觉··    指针嘀嗒嘀嗒往前走,两条长短腿虽然快慢不同,却你追我赶,自得其乐。
    床上的人睡熟了··    夜安静下来··    一道淡淡的雾气自佛珠中氤氲而出,少顷,谢开颜再次出现在房间内。
    泠泠的月光从玻璃窗外射入屋内,在床边打下一排斜的菱格··    谢开颜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从生出意识到现在,没有形体,被禁锢在一个人身边,看见了许多之前根本从没有见过、从没有想象过的东西……不是不震惊,不是不彷徨,只是所有的震惊和彷徨都被冰冷的黑暗所吞噬。
    他在最初一度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但弄清意义之前,更重要的还是“存在”,所以他跟在自己一醒来就见着了的人身边··    然后……·    一切开始慢慢变化。
    他明明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却能够感觉内心的寂寞;他明明不知道自己跟着的人是谁,却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十分轻松··    也许是因为……因为从他有所记忆以来,就从没有和一个人如此亲近·    谢开颜轻飘飘地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他凭借着自己的印象,轻轻一拂袖,就将凌乱的屋子收拾整理完毕··    他又从屋子里来到客厅··    比里边还乱上百倍的客厅让他和岳轻一样感觉不舒服,于是他又动了动手,将东西一一整理好,这并不费力,只是有些没有见过的需要费些思量。
    谢开颜走走停停,黑暗里将这些东西一一放置,等到最后,他甚至比岳轻更清楚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什么东西应该被放在哪里··    他路过厨房,大蚌瑟缩一下,分泌出好些水来;他又回到室内。
    岳轻还在床上拥着被子呼呼大睡··    睡得还真熟·谢开颜扫了一眼岳轻·连身旁有人都不知道,戒心这么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摸进来害了呢。
    他最后踱步到窗前··    窗户下的小区之外,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外头,车门打开,晚上与岳轻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萝莉从车上下来,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属于岳轻的那个房间。
    谢开颜轻轻弹了下指··    一道无形的气飞过半空,落在了小萝莉身上··    街道上,正寻找正确窗户的小萝莉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冷不住发抖起来。
    “怎么了你感觉冷吗”车子上的颜玉敏感问··    “有,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冷……”小萝莉说,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上车,我们走·”颜玉说··    “我还要找人……”小萝莉嘟嘴··    “别闹了,这都几点了,我就不应该让你胡闹。”
颜玉严厉说,说完之后,她见小萝莉一脸失落,又放缓口气,“我表弟和他认识,他们是好朋友,我会让表弟介绍我们认识的……乖,先走吧,你这样半夜三更跑过来,人家还会害怕呢。”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车子沿着路灯的方向缓缓开走,消失在黑暗里头··    窗户之后,谢开颜松开半合的掌心,回到了珠子里头。
    进去前的最后,他想:这家伙都睡得这么熟了,还是不应该让人来打扰……·    岳轻睡了一个没有梦的好觉··    当太阳在东方大亮的时候,他才从沉睡中转醒,慵懒地披着件衣服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就惊呆了·    珠子里的谢开颜淡定地等着对方的惊讶与赞叹。
    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上下翻动,仿佛天摇地晃一样,而这不过是对方抬了抬手而已··    谢开颜已经习惯了,岳轻任何的一个微小动作,对于他的所在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震动,但好在他也只是一个灵体,没有重量,因此继续稳如泰山地呆在珠子里。
    可是随即,世界震动,隆隆作响,正有人正在外头叩击佛珠··    他有点纳闷,就听岳轻叫道:“大珠,出来一下”·    谢开颜出来了。
    如同一扇门打开,一束光注入,周围一下从黑暗变得五光十色··    他看着岳轻:“”·    岳轻也看着他:“……”·    片刻后,岳轻复杂地移开自己的目光,看着客厅里摆放到饭桌上的电视,靠着窗户的茶几,正对着门左右对其排列的沙发,挂在墙上的长柄菜刀……整个收拾之后的客厅有一种非常迷离的感觉。
    非要形容,大概古今综合流,城乡结合风··    岳轻心情复杂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沉思片刻,没有打击谢开颜做田螺汉子的积极性,而是开始指挥鬼魂重新做事:“来,大珠,我们把菜刀挪个位置,挂在厨房的架子上……对我们再把电视和茶几挪个位置,看到墙那边凸起的白色四方物体了没有,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个小~插~座~小呀么小插座~”·    “对,对,就这样放,很好,回头给你洗洗水”·    “还有餐桌……对回头给你刷刷沙”·    “还有博古架……咦,博古架倒是放得很好,上面摆得还挺好看的。”
岳轻不吝夸赞,“回头再给你上层蜡”·    “好,最后了我座位下边的沙发·你就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吧……”·    从一大早开始就被指挥得团团转的谢开颜默默做着一切。
    他已经感觉到了岳轻对自己昨天整理后的房子的嫌弃,不由有点心塞·现在也什么都不说,伸手一指岳轻所做的沙发,就让沙发载着岳轻晃悠悠飘起来,又晃悠悠落下去。
    沙发上的岳轻顿时有一种正在水面上漂浮的感觉··    他有点稀奇,看着悬空地面的双脚,觉得挺好玩的,又联想到之前山崖边上的情景,心说这佛珠还真挺宝贝的……不由怜爱地摸了摸珠子。
    谢开颜这时正用灵气包裹着佛珠··    岳轻的手指在佛珠表面上抚过,就好像在他身体上抚过,他身上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一茬茬冒起来,气也跟着岔了,让还在半空中的沙发“砰”一下砸到瓷砖上,沙发连沙发上的人,都因为骤然的下落而狠狠跳了跳·    得,冲浪来了,果然不能玩得太厉害……·    岳轻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沙发上的手机跟着震动起来。
    ·    第三二章·    ·    今天的天气还好,万里无云,就一轮骄傲的太阳独霸天空,浑身上下散发着舍我其谁的强烈气势。
    岳轻穿着老一套衬衫和牛仔裤,手带佛珠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一溜三辆车子停在楼下,两辆豪车加一辆面包车,队伍十分壮观,引得周围行人频频注目。
    岳轻:“这么大阵仗……你们是打算去打群架吗”·    作为这一阵仗的核心人物,李四连忙上前,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的脸到现在还是青白色的,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被鬼气侵袭所致。
    他走到岳轻跟前,陪着笑脸,毕恭毕敬:“岳大师开玩笑了,我们这也是有备无患,毕竟……多点人,壮壮胆·”·    岳轻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张峥已经挑挑眉:“再说了,多点人才符合你的身价嘛。”
    “开什么玩笑呢·”岳轻啼笑皆非··    “不不,不是开玩笑,确实多点人才符合大师的身价”李四连忙说。
他现在对岳轻上心得不得了,自己还有没有吃香喝辣的后半辈子,可全都掌握在对方的手里了··    “大师您请·”李四又殷勤地请岳轻上自己的座驾。
    张峥在旁边补充:“别看就是一个比较普通的限量版车子,其实这小子还改装过,防弹防撞防重压,飙车绝对爽”·    “回头就送岳大师一辆。”
李四和张峥一搭一唱,特别热情··    “这就不用了……”·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正彼此客气,旁边插入一道稚嫩的女音··    岳轻听着有点耳熟,侧头一看,发现昨晚上见的小女孩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在她身后,颜玉端坐在车子里,冷清的目光自他身上一扫而过。
    岳轻看向李四与张峥··    李四和岳轻一样看向张峥··    张峥拉着两人低调地走远,来到一处公交站牌之后,让车中的视线不能再直接投射过来位置,才高举双手,妥协说:“是我带来的,她是我表姐,在我妈家那边特吃得开,我妈昨天亲自打电话来发话了……岳哥,为兄弟两肋插刀。”
    岳轻没好气说:“我为兄弟两肋插刀,你倒是插兄弟两刀·”·    “也不能这么说吧,”张峥表示,“毕竟我表姐也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平常眼皮子都不屑夹一下凡夫俗子的。”
    “就算现在也没夹我一下·”李四在旁边酸溜溜地做注脚·他是桃花煞,岳轻也是桃花煞,他的桃花煞光吸火锅店小妹蛇精病,岳轻的桃花煞直接吸了京城名媛,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你”张峥不屑地哼笑一声,转头对岳轻说,“岳哥,要不然你打铁趁热,和我表姐处处看”·    “要说多少次你才明白,这是桃花煞的作用,不是对方的本意。”
岳轻无力吐槽··    “就是·”李四附和,话说完了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啊,大家还在桃花局之中,为什么张峥偏偏这么积极地撮合他表姐和岳轻京城名媛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但会这些神神鬼鬼的大师他可就只认识岳轻一个,关键时刻的救命符谁也不嫌多,如果能和他绑在一起……·    李四突然清醒过来,他张口就是:“岳哥,其实我家也有个姐姐妹妹的,你要不挑挑看”·    “……”岳轻。
    这两人中了什么邪··    抛开这两个不着调的家伙,岳轻当先离开公交车站牌,往车队走去··    但一转出公交站牌,他就愣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颜玉牵着小女孩离开车子,正站在车门口,旁边穿黑衣的工作人员替她们打着伞,她们相邀着静静站立,如迎归人。
    这桃花煞的作用……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啊·    岳轻突然有点担心,小声问珠子:“你上一辈子解决了桃花煞没有”·    谢开颜:“我早已遁入空门,哪还有桃花煞。”
    岳轻:“那你最后是怎么死的”·    谢开颜:“……”·    谢开颜:“忘记了。”
    岳轻:“我看你这记性要完,就光记住一个桃花煞了·万一你是被人害死的,这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也不能去替你报仇;万一你其实可以修真,这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也不能飞升。”
    谢开颜没有回答··    他不知怎么地,突然有点想笑··    “岳哥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岳轻与谢开颜短暂的交流。
    岳轻抬头一看,小女孩已经从颜玉身旁挥手跑向自己··    “岳哥哥,我和姐姐也要去那里,你就坐我们的车吧·”她说着一把挽住岳轻的胳膊,冲旁边的李四哼了一声,“我们的车也改装过,防弹算什么,回头我让姐姐去弄个防火箭筒”·    这话一出,李四连同张峥,不由自主一阵蛋疼……·    小女孩说完话,又摇了摇岳轻的胳膊,说:“一起坐嘛,一起坐嘛。”
    岳轻心想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似乎听见了岳轻心里的这句话,小女孩又自顾自地说:“对了,我还没跟岳哥哥说过,我叫杜心心。
妈妈说是一心一意的心心·”·    “杜……小妹妹·”岳轻选择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称呼,“我还要跟着李先生说一会话。”
    “没错,我有点事……”李四也接口,他正性命攸关呢·    “岳哥哥”杜心心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你讨厌我吗”·    “不,其实我没事。”
李四干巴巴地换了口风·说完之后,他就被张峥当机立断地推搡离开··    “……”岳轻··    他没有选择余地,只能跟随杜心心,坐进美女的豪华轿车之中。
    豪车的车厢里头与岳轻进来时候想的稍微有点不一样··    这像是电视里头的房车,车厢空间很大,车座是面对面的,不止有小冰柜、壁挂电视,甚至还放置了一台轻薄的电脑,保证这一路都不会寂寞。
    车子已经发动,正平稳地开在路上··    “岳哥哥,你想看什么样的片子”·    “我都可以。”
    “岳哥哥,那你陪我们说说话吧,就说说……李四为什么对你那么恭敬”·    “因为我会一点奇怪的东西。”
    “那你会算命吗”·    “这个不会·”·    “哦……”·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岳轻总算把目光转移到对面的两个女性身上。
他看见小女孩微微垂下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似乎很低落··    哪怕知道是因为桃花煞的缘故,岳轻心中也不由一软··    这时候,杜心心又说:“岳哥哥,我觉得你真好。”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笑道:“你才见我两面,怎么知道我好不好”·    “我就是知道。”
杜心心说,“我还知道我喜欢你·”·    “……”岳轻十分尴尬,忍不住看向颜玉,期待这位看上去颇为冰冷理智的女性救场。
    没想到这一转眼,他就和颜玉同样怔怔的视线对上了··    并且他还看见,颜玉在接触到他的视线的同时有点慌乱地扭过头,片刻后,又用手指拭了一下眼角。
    “岳哥哥……”·    杜心心说着,突然从颜玉身旁站起来,坐到了岳轻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    她伸手抓住岳轻的胳膊,正是岳轻带着佛珠的那条胳膊。
    “看着你……我突然觉得好伤心……好像下一刻,我们就要生离死别,碧落黄泉不相见了……”·    她说完之后,眼泪突然簌簌掉了下来。
    一只神兽在岳轻心中轻柔踩过··    岳轻冷静理智,好不容易将两位突然就伤春悲秋的女士安抚下去,总算抽出身来了··    他靠倒在沙发上,避开其余两人的视线,有气无力地对佛珠说话:“你的债,你想过要怎么还了吗”·    “……”谢开颜。
    “就我看还不止一个人·”·    “……”谢开颜··    “难怪你要躲入佛门,寻求庇护。”
    “……”谢开颜··    “易地而处,要是我这么喜欢的人欠了无数的情债,我一定把他杀掉,头颅四肢喂狗,心肝脾肺喂猪,这就叫做猪狗不如。”
    “……”谢开颜,“聒噪·”·    “咦,突然学会顶嘴了”岳轻大为惊讶。
    “岳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杜心心插话,被安抚之后她又恢复了活力··    “没说什么,就是在教训一个花丛浪子不要脚踏多只船,注定会翻船的。”
岳轻随口回答··    这一个小小的城市乡镇就坐落在京城的近郊··    乡镇里的人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当时间才到上午九点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门都打开来,开始新一天的种种工作。
    她虽然住在村子最偏僻的地方,和乡镇里的人关系却都不错··    她嘴角含笑,在去上班的路上和众人打着招呼,也闲聊一些事情··    同年龄的大婶招呼说:“又要赶去城里啊,怎么找了一个这么远的工作。”
    她笑道:“没办法,还能动就多动动吧·”·    大婶:“虽然丫头去世了,但你也别太辛苦,累病了怎么办”·    她说:“我知道,会注意的,现在也没人照顾我了,有什么事,最后都得我自己来了。”
    所以,我要替丫头报仇……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她的面容有了一瞬的狰狞。
    大婶没有注意,她唏嘘一声,突然发现街道前来了一行车队:“哎呀,你看这些都是什么车,看上去怎么这么豪华——”·    身后却静悄悄地没有声息。
    大嫂没等到人回答,转头一看,刚才和自己说话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岳轻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一眼周围。
    白色的墙体因为年久失修,斑驳剥落;小广告贴了满电线杆;巴掌大的店铺一整条街都是,十有八`九还是关门倒闭的,门口只有一只野狗在撒尿··    目的地到了。
    ·    第三三章·    ·    “灵气很足·”谢开颜的声音同时在岳轻耳朵旁边响起··    “我知道。”
岳轻回答··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微眯眼睛,眺望村子的尽头··    一片低矮房屋的远处是稀稀落落的田野,田野旁有连绵的山峦,在靠近村子的那座山中央,一顷粉云如云雾蒸腾,漫山环绕,片片花朵刚刚从半空中落下,就化作白的、粉的生气,丝丝缕缕,再归于浓雾之中。
    “你看见了没有”岳轻问谢开颜··    “看见了·”谢开颜肯定回复··    岳轻点点头。
    前方的粉云片片落下又缕缕收回,虽然不住向外漫溢洒落,但在真正落下的时候又落叶归根,重新归于原本··    这其中唯独有一条细细的线是脱离原本,飘向远处的。
    并且虽然稍嫌偏远,但好巧不巧,这条线飘着的位置正是村子的方向·    “我猜这条线指着的方向就是幕后主使者住的位置。”
岳轻说··    “这还用猜·”谢开颜淡淡说··    “岳哥,”李四这时候也从车上下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王美美的地址来,说,“我们往左走,王美美的住址就在这条路的第三栋房子。”
    “好,走·”·    岳轻说完,抬脚向前方直走··    “……”李四·    “……”其他人。
    张峥目不斜视,坚定不移,越过李四··    颜玉气定神闲,仪态万方,越过李四··    杜心心边跑边喊“等等我”,同样毫不犹豫地越过李四。
    剩下李四以及李四的工作人员,看着前方的几个人,都感觉到了莫名而生的淡淡忧伤……·    “李少,他们走错了,要不我们叫叫他们,把他们叫回来”旁边的工作人员问李四。
    “叫什么叫,赶紧跟上·”李四总算能够发火了,“大师能错吗,肯定是你们找错了地方,还不快走,回头我再和你们算账”·    “是是是……”·    岳轻此时正凭着自己的感觉一路向前。
    远处从桃花云中牵引出的桃花之气就像悬挂在半空中的气球一样醒目,沿路残留的些许灵气也像是地上的米粒一样显眼··    岳轻沿着这些指引一路走过,很快来到最终的目的地,位于村子最尾巴,靠近山上的一间砖瓦房。
    这间房子迥异于农村房子大多两三层楼的规格,只有孤零零的一层楼,面积也很小,大概一间单身公寓那样,再配上近在咫尺的大山,说不出的凄冷荒凉。
    岳轻抬头眯着眼看穿过墙壁,牵进室内的一缕桃花线,又望了望周围,见别说人了,鸟都没有飞过一只后,就直接走到门前,推了推门··    其他人傻傻看着他。
    岳轻等了一会没见人有反应,十分稀奇:“难道你们在等我破门而入”·    李四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说:“不用不用,我有人”立刻招来一个保镖,让他上前破门。
    这种木头门也没什么好说的,保镖上前,只用了一根铁丝就打开了门上面老旧的锁头··    大门甫一打开,黑暗如同污水一样顺着门槛蔓延而出。
    李四一张望,与一双阴狠而狰狞的眼睛对上了··    这双眼睛像极了——·    “美、美美”李四惊呼出声,踉跄倒退。
    其余的人这才看见李四刚刚看见的东西,只见一张黑白遗像靠墙摆着,正对门口,遗像下边还有一个铜质香炉,香炉里残留着烧尽了的香杆··    遗像已经够瘆人了,还放在正对着大门口的方向,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两个女孩子都避开了这间屋子··    张峥也不太自在,皱眉问:·    “这还真是王美美的屋子啊,怎么和李四那小子调查得不一样”·    “人换屋子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岳轻平淡说。
    “你说对方到底为什么把遗像摆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也不嫌瘆人·”张峥又说··    “王美美已经死了,你觉得这里会是谁在住”岳轻反问。
    “肯定是王美美的妈妈·要不然衣柜里怎么会尽是四五十岁中年妇女的衣服·”张峥指着衣柜敞开的半扇门,笃定说,“不过一个妈妈将死去的女儿的遗像放在这地方,就算是缅怀,也太让人感觉不舒服了。”
    “当然不止是缅怀·”岳轻走上前,从放置香炉的桌子旁边抽出三支香,手持着轻轻一抖,香就无火自燃··    其余几人正因为这样违背科学原理的事情而瞠目结舌的时候,岳轻已经转过头来,将香交给李四。
    “上一炷香吧·”·    “我”·    “不想”·    “那倒没有。”
    李四对于这个倒是不太纠结,毕竟大家相处过一段,总有感情在··    他接过了香,走到照片面前··    岳轻退后一步,来到张峥身旁。
    他轻声说:“妈妈将女儿的遗照挂在屋子里是缅怀,将女儿的遗照挂在进出大门的正对面……更是提醒·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忘记女儿的仇恨。”
    一阵阴风平地吹起··    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时候反倒是站在遗像前的李四没有太多的感觉。
    他拿着香停了半晌,回忆记忆里的身影,再看着现在的遗像,也是有些唏嘘,说:“美美,不管怎么样,你也是因为怀了我的孩子才在手术台上出事,是我对不起你……”·    烟雾从星星的火中往上冒,氤氲了遗像的面容。
    连带着那双牢牢盯住李四的眼睛,似乎也柔和了一点点……·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如同天空炸雷,又像是山石崩裂··    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王美美的遗像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沾染,上边的面容迅速笼罩了一层浓浓的黑气,也正是这个时候,一阵风卷过,李四拿在手里,正要插入香炉的香齐齐熄灭了·    其余的人再次因为这不科学的一幕而懵圈的时候,岳轻已经疾步走到门口,推门去看那座大山。
    只见大山之中,粉云如同浪涛翻涌沸腾,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铁灰正如染墨入水,顷刻间已经将粉云吞噬大半··    天空一层层暗了下来。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岳轻再一扭头,看见李四脸上泛起同样的青灰之色··    他失声惊呼:·    “糟了”·    “发生了什么事”张峥连忙问。
    岳轻言简意赅:“王美美真在试图吞噬桃树的灵气,发生了什么变化还不好少说,总之不会是好的变化·”·    说完之后,岳轻再吩咐:“我和李时上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等着。”
    李四的腿肚子都软了:“我能不能,能不能不上去上面好可怕……”·    岳轻一怔:“你看见了”·    “气机沸腾如鱼眼,他又是当事人之一,看见不奇怪。”
谢开颜沉声说··    岳轻一想也是,他懒得等李四犹豫纠结了,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往山上拖去:“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王美美放过谁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犹如拽着一只小鸡般将李四给拖走了。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岳轻与李四消失在山道之上··    张峥犹豫了一下,对着旁边两位女士说:“表姐,你和她留在这里,我上去看看……”·    但两个女人眼角的余光也不瞥他,在张峥把话说完之前,就踩着高跟鞋子,“哒哒哒”追了上去。
    张峥也是懵了,看着她们都跑出了好远,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别跑得那么快,等等我”·    脚步一踏入这座山,山上的情况就看得更明显了。
    岳轻眼中只见粉云一寸寸被铁灰吞噬,神色微紧··    而后边的李四却突然看见一只吊死鬼倒挂在自己面前,当下吓得大叫了一声:“啊——”·    走在前面的岳轻没防备被李四吓了一跳。
    他连忙转回身去,只见李四正在一只横出来的树枝前手舞足蹈,面孔扭曲:“你——你滚开你这个吊死鬼给我滚开信不信我让大师收了你”·    岳轻一阵头大,心想我没事收一个树枝干什么。
    但李四也不可能突然发疯··    岳轻稍一凝神,便看见李四面前正环绕着一丝淡淡的阴气,这阴气还算寻常,只是能够让意志不坚定的人陷入幻觉,也根本没有什么破解之道,直接把人拖走就好。
    岳轻像之前一样直接拖走了李四··    李四还在后面咋咋呼呼:“啊,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咦,怎么撞上了也没有事……咦,怎么又消失了……”·    他喃喃了好几句,才醒过神来:“岳哥你怎么拖着我刚才你有没有看见一个……”·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岳轻截断李四,再又转过一个拐弯处后,他猛地停下来,对李四说,“我只看见了前面的那个人·”·    李四顺着岳轻的声音向前一看,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    只见山间云台之上,桃花树卓然长生,树上桃花花攒锦簇,远观似云,漫天皆绯。
    但吸引人注意的并不只是这株桃花树,还有桃花树下对着和合二仙作法的中年女人··    这中年女人岳轻也有过一面之缘··    面对面的时候,李四厉声叫道:“果然是你,王妈”·    ·    第三四章·    ·    相较于气急败坏的李四,王妈却面露诡笑。
    她说:“本来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将你解决,没想到你还找来能人了,哼,事到如今,你找谁来都只是给你陪葬”·    李四怒道:“我和你女儿好好的分手,你女儿在手术台上出了意外也不是我的意愿,这样你就要杀我”·    王妈面容扭曲,嘶声道:“我就这一个女儿,被你害死了,我不止要杀你,还要在杀了你之后把你的父母兄弟全部杀死,送你们到阴间去向我女儿赔罪”·    面对疯癫的王妈,李四简直说不出话来。
    岳轻却在此时接话:“你用邪法将女儿变成厉鬼,问过她自己的意思了吗”·    王妈疯狂大笑:“我女儿死在手术台上,你们问过她的意思了吗能够活着谁不想活她当然也愿意留下来陪我”·    恰是这时,一阵“哔剥”声从旁边的大树内部传来。
    岳轻一眼看去,只见桃树粗壮的树干上在这刹那龟裂遍布,裂开的缝隙之内,浓浓的黑云从中涌出,再定睛细看,哪里是黑云,明明是无数细小的黑虫汇聚而成·    同一时间,树下放置的和合二仙的画像无风自燃,很快化作黑烟一缕。
    升起的黑烟再与树干中飞出的黑虫汇聚,很快形成女人的轮廓,那是——·    “美美,美美,你出来了”·    不等岳轻与李四出声,王妈已经先一步惊喜叫出声来。
    她望向面前漆黑轮廓的神色带着深深的慈爱与执着,转向李四的时候,却又阴冷又凶狠:“美美,妈帮你把这个男人找来了,现在你亲自报仇,报完了仇,我们又能在一起好好生活了,就像以前一样……”·    天空如同被泼了墨一样黑下去。
    之前流光溢彩的桃花树阴郁得如同要滴了水下来··    “嗡嗡——”的声音传来,褐色的树干突然变成黑色,但再仔细一看,哪里是黑色明明数不清的虫子正覆盖在树干之上,并且还有更多的虫子振动翅膀,从四面八方飞来。
    王妈躲在桃花树下,身上也落了黑色小虫··    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依旧低着头喃喃自语,念旁人听不清楚的咒语··    “啪啦”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被打破了。
    不断汇聚的阴气终于组成了王美美的形体··    这时她死去时候的形体··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滴滴答答的血从双腿间淌下来,她面色苍白发青,突然昂首·    啊——·    无声的嘶吼直接响在在场的几人脑海之中。
    树木山灵无风自动,鬼影幢幢··    李四听见这样的叫声,都没反应过来,就跌倒在地上··    他正自惊疑不定,偏偏还听旁边的岳轻十分淡定,不紧不慢地叹气:“完了,迟了一步。”
    “什、什么……”李四心脏都缩成了一团,没等他哆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地上突然蹿出一抹黑影,从下而上朝着李四的面孔奔袭而来·    岳轻眼明手快,将李四朝着自己身旁一拉,又随手抽出腰间罗盘,对着那黑影用力一砸·    唔·    两声听不见的痛苦闷哼,一声来自于黑影,一声来自于罗盘。
    黑影委顿在地··    李四这时候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条布满弯钩似的倒刺的藤蔓,倒刺上还挂着他衣服的碎片,碎片下还被血给染成了红色。
    血·    李四后知后觉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胳膊上的衣服和胳膊都被划拉开了,正有鲜红的液体从里向外流淌··    李四全身一阵发软。
    这还不止,那好好的树藤上突然长出了一张独眼鬼脸,鬼脸张开大嘴,咔吧两下将李四衣服的碎片给咬进嘴里吞了下去,吞完之后,它兀自用血红血红的鬼眼瞪着李四。
·    岳轻不耐烦地瞥了地上的藤蔓一眼,再一次举起手中的罗盘——·    鬼脸立刻闭眼,鬼藤上的面孔和倒刺一起消失,藤蔓又变回了最普通不过的模样。
    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切的李四真的站不起来了··    他结结巴巴说:“为什么、什么,一只树藤居然长成这副鬼样子,就跟中、中了邪一样”·    “因为王美美吞噬灵气到一定程度,已经进化了。”
岳轻回答··    “进化了”李四的声音就跟从天上传来一样飘忽··    “简单来讲,你山上时候,她只能给你使点障眼法,你只要一头撞过去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呢,她的阴气已经能够控制活着的动植物了。”
岳轻提了提脚下的藤蔓,“它们不再是普通的恐怖画面,而是真实的恐怖事件·”·    李四唯物主义的内心世界差点崩溃·    他痛哭流涕,死死抱住岳轻的大腿:“大师救我”·    “我尽力吧。”
岳轻被人抱着抱着也抱习惯了·他的目光兀自看向前方,并没有打下包票,因为……·    “这也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岳轻喃喃自语,看着膝盖以下还没有幻化出来的鬼物,猛然前冲·    王美美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岳轻向前的身影。
    她面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往身上汇聚的阴气稍稍减弱,散步在旁边藤蔓之上,等待绞杀面前最有威胁的存在·    电光石火,岳轻接近王美美,王美美的藤蔓如同触手般齐射而出·    两相接触,藤蔓触手却扑了个空·    原来岳轻在这个时候向旁一拐,转而扑向了王美美身旁的桃树·    他一开始的目的,不是王美美,而是王美美身旁的桃树·    就在刚才与李四说话的时候,岳轻也没有浪费时间,兀自与谢开颜交流,交流的正是眼下的局面。
    “大珠,归根结底,一个简单的桃花煞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甚至让王美美变成恶鬼凶厉,全是因为桃花树灵气的缘故·”·    “想要解决这一切,唯有釜底抽薪,将桃花树多年积聚灵气打散”·    “怎么打散”谢开颜问。
    “走一步看一步,冲到那里了再说”·    “好,你要快点·否则……”·    王美美发现中计,又是一声昂天嘶吼·    这一次,转化的阴气如同漩涡一样聚集在她的身旁,几个呼吸后,最后的小腿与双足也凝聚成型。
    但这不算完,阴气至此还有残留··    一团黑影出现在了王美美的身旁,悬浮在半空中·它好像是一个装满了黑水的半透明袋子,里头咕噜咕噜作响,又似乎发出宛如孩子般“咯咯咯”的尖笑——·    逸散的阴气消失了。
    所有的阴气都汇聚在王美美与她的鬼胎身上··    她向前一步,脚下阳世翻作冥土,天上红日变成阴月,犹如囚笼将岳轻困锁·    她伸手一指,无数鬼魅争相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冲向岳轻·    岳轻与桃树的距离只有五步。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但五步就在这瞬息之间翻作了五十步,五百步·    数不清的鬼怪追在岳轻的身后,拦在岳轻的跟前。
    岳轻自怀中掏出阴阳元磁球,猛地向前掷出·    石球中黑白无常直接化形,拉着锁链对面前鬼怪喝道:“小小游魂,也敢猖獗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与我去见阎王大人,只判你等下那一重地狱”·    言罢,手中铁链迎风狂涨,犹如巨锁横江,将前后左右的鬼怪都挡了个严严实实·    岳轻脚步不定,穿锁而出,毫无障碍。
    但就在他穿过铁锁与鬼怪的那一时刻,脚下的冥土突然变软,就中塌陷,岳轻脚下一空,低下头去的时候,只看见脚下裂缝宛如深渊,不可见底··    掉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什么感觉·    岳轻脑海里刚刚浮现这个念头,便觉得突然有人出现在自己背后,将自己往前用力一推·    他顺着这股力道飞出了深渊,站在实地之上,蓦然回头,却发现谢开颜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代替刚才的自己,被黑暗拽住,直直向下坠落·    他与没有面目的虚影对视,从那一张模糊的面容上读不出任何情绪,只能看着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其中的身影越陷越深,直到倏忽一闪,彻底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见踪迹。
    岳轻猛然前扑,去没能来得及碰触谢开颜,大声叫道:“大珠大珠谢开颜——”·    “你叫什么”谢开颜的声音在岳轻耳边响起。
    岳轻愕然回头,就见谢开颜正好好地站在自己身旁··    谢开颜差不多猜到岳轻的想法,他飞快解释:“我的本体还在你手上,只要佛珠不碎,我一般不会有事。”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来,声音一片凝重:·    “我们还是迟了一步,王美美完全化形,已经能将我们拉入她的空间之内,这一片全由阴气组成的空间之内。”
    “但还好,现在还有机会,这并不是完全的地狱,而是生与死之间的第三界,只要能够撕裂出一点空间来……”·    谢开颜说罢,突然双手合十,向前一揖。
    他轻启薄唇,声音却犹如虎狮齐吼,一震九霄:“南”·    六个金灿灿的大字接连出现,一个连着一个打在虚空之中,打出之后,前方依稀出现一抹光彩。
    但这光彩却如同天边游龙,一忽儿出现在这里,一忽儿出现在那里,让人不知道究竟是何方向·    六字佛语一出,谢开颜的身上的白雾又虚化了几分,他说:“那道光处就是桃树,只是我的能力仅限于此,还是不能真正开出正确的道路。”
·    “没事,我观气直走·”岳轻截断谢开颜的话,他正准备拉着谢开颜一起向前,谢开颜却轻轻一摆手:“不必,我随时在你身旁。”
    岳轻脑袋一转,明白过来,注意力立刻重新集中到光丝之上,本想依照刚才所说的观气之法上前,却在迈步的时候摸到了腰侧发热的罗盘··    他心中一动,直接将渡厄盘掷出,说:·    “前往光丝真正气场之处”·    渡厄盘这回或许感觉到了确实性命攸关,一句话不说,嗖一下就往前方疾驰而去。
    岳轻毫不犹豫,迈步跟上··    这一空间里的时间、距离、任何一切,都是扭曲的··    谢开颜站在原地,看着被金字撑出的一块天空,由金字漏下的一点光亮,又看着走向远处的岳轻。
    那一定也是一条并不好走的路··    但岳轻并无停顿,一路向前··    扑向他的鬼魅又倒扑了出来··    挡在他面前的障碍一一破开。
    他来到了最前,最后,必须停下的位置··    那不是光丝之处··    然而——·    我行之处,诸邪辟易。
    我言之声,令出法随··    他说:·    “开·”·    谢开颜轻微地恍惚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好像看过这样的背影。
    而那时候自己,自己……·    地动山摇··    光从一点,到一线,再到一面,最后轰然炸响··    桃树粗壮的树干出现在岳轻与谢开颜眼前·    王美美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惨叫声也一起响彻天地。
    金光自桃树树干中射出,顷刻之间就将岳轻吞没··    我似乎就这样……·    谢开颜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岳轻身旁。
    他去抓被金光吞没的岳轻,却碰不到金光中岳轻的身影··    也这样……这样急不可耐地趋向了生命唯一的光··    可是,可是……·    来不及了……·    他怔怔地,突然间一只手臂从金光中反向伸出。
    是岳轻的手臂··    岳轻抓住了谢开颜··    两人一起被这光所席卷·    ·    第三五章·    ·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岳轻心想··    他们明明被光所吞噬,他却在站在黑暗之中;他自己根本没有向前,但自然有一股力量推着他一路往前……·    他好像在这黑暗里经历并穿越过无数冗长而广阔的空间与时间了,他不知道自己去向何方,但能够确信自己的手一直紧握着谢开颜的手,没有一刻松开。
    然而当什么都不能望见的黑暗走到尽头,光亮最终来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旁空空如也,应该站在旁边的人如同人间蒸发,无影无踪;就连前一刻还充实的掌心里边,也只剩下一片虚无空气。
    岳轻下意识松开了手··    松到一半,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冥冥感觉,他的指腹擦到了一抹温热,他怔了一下,立刻收紧手掌·    谢开颜和岳轻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被光吞噬,却走进了一望无垠的黑暗之中;好不容易从黑暗里出来,却发现之前一直拉住的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消失了··    谢开颜心念一动,本想回到珠子之内,但很快发现自己居然回不去。
    他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直到感觉那一抹温热出现在掌中··    交握双手握着的另一半依旧是一团空气··    但这个时候,两人多少都有些明悟,不再松手,而是看向周围。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奇异之地··    这是……·    谢开颜微怔··    这是……一间佛寺·    岳轻有点纳闷。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佛寺之中,而且应该是正殿里,殿里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周围的花纹以及建造的规格都颇显古旧,正当岳轻想要详细辨认这究竟是什么年代的佛寺的时候,突然一群人从门口处涌来。
    岳轻吃了一惊··    但这群人宛若没有看见他一样,簇拥着站在最中间的主持和一个小孩子,径自从他身旁走过,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岳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无视自己,各就各位,他试图去碰触这些人,但每每接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就会有一股力量将他推开,让他不能干扰这些人··    岳轻百无聊赖之下,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这一幕要怎么发展。
    他看见主持与孩子一同来到大殿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很小男孩,也许只有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古装,蓄长发,一脸的懵懂··    “阿弥陀佛,小施主可想好了”这时主持宣一声佛号。
    他面向地藏王跪坐在蒲团上,磕磕绊绊,鹦鹉学舌般说:“我一心向佛,请大师成全·”·    “谁家的小孩,父母去哪里了”岳轻自言自语。
    “我佛一向视众生平等·但你情爱孽债缠身,尘根未断,尘缘未尽,老衲能收你入门,却不能替你剃度·”主持轻言慢语··    岳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
    “大师——”跪在地上的孩子转过脸来,一张俊秀灵气的小脸出现在岳轻的视线里··    岳轻神思一晃,不期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时就听面前小孩双手背在身后,背诵说:“昔年有高人言我此生命犯桃花,遍野桃花刀,命如桃花落,此世亲缘情缘,性命前程,全被桃花杀·解决之道,唯有遁入空门,不染尘俗。
否则,依旧是万般到头一场空·所以爹娘送我上山来,请主持大发慈悲,救我一命……”·    真是谢开颜·    这难道就是谢开颜小时候的事情·    岳轻连忙仔细去看,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变成一团混沌,他被卷入这混沌之中,周围的一切即被拉长,又被缩短,他跟随着谢开颜一起长大,看见主持没有同意小谢开颜剃度的要求,却将他收入寺内。
    谢开颜于是作为俗家弟子在佛寺之中长大··    春有和风,夏有yín雨,秋有红枫,冬有瑞雪··    一年一年,岳轻眼睁睁地看着刚及自己腰部小孩子吃斋念佛,洒扫庭院,慢慢长大,成为和自己一样高矮的青年。
    或许是并未剃度的关系,谢开颜和师兄弟们来往得却不甚亲密,也从未见过当年将自己送上山来的亲人··    他并不在意··    但这不是因为他对外表现的冷淡,而是因为——·    一片雪花突然从天空飘落,一直飘到了岳轻的鼻尖上。
    岳轻抬起手,打算把这片顽皮的雪花给抓住,但他接连两次扑了个空··    一次是他的鼻尖,一次是他抬升起的手··    雪花接连飘过他的手掌,他的鼻尖,再晃悠悠贯穿他的身体,最后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夜晚的月被雪洗得发白··    岳轻从闭合的门晃悠悠飘了进去,看见躺在床上的青年双手枕头,盯着前面的帐子,自言自语:“我为什么是个和尚呢”·    “我应该去找一个人才对啊……”·    “那个人一定在等我,他一定是我命中注定要见到的那个人。”
    “可他……在哪里”·    岳轻站在旁边听着谢开颜每晚一次的喃喃自语,有点蛋疼··    白天里他和师兄弟关系平平,既不是因为他生性冷淡,也不是因为他心怀怨愤,而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就惦记着自己要去找“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心里有了想做的事情,对于其他人事难免懒得敷衍··    想想……对方也真是执着,上辈子惦记,变成珠子了惦记,上辈子如果还有上辈子,估计肯定也惦记着。
    就是不知道,他惦记的到底是谁··    谢开颜的喃喃自语中,远处的天色泛出了鱼肚白,一夜没睡的人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打开衣柜将小时候带上山的金珠银珠收入衣兜,继而推开门向山下走去。
    天还将明未明,积了一地的雪射出浅浅的荧光,照亮前方的道路··    岳轻跟着谢开颜沿山路走了一段时间,走到天色几乎大亮的时候,才从谢开颜前进的路线中恍然发现对方是想下山·    这下定决心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岳轻飘到谢开颜身旁,对上谢开颜清冷的面孔,正想说一句“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吗”,突然发现时间恢复正常了。
    他的内心顿时升起了一种“将要发生什么”的感觉,连忙向四周看了看··    佛寺建在半山,从山底要山底,一路是盘山小路,羊肠小道,一面紧邻山壁,一面悬空悬崖。
向悬崖之外眺望,风景尤好,碧波千顷,青山万重,如画中仙地··    刚才看完了周围,只听见谢开颜前方背后的山路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一群人拥攘着跑了过来。
    两人一起看去,只见跑在最前头的人身穿灰色僧袍,追在后面的却是一位女子,僧人与女子一前一后的奔跑追逐,遥遥领先,后边还有许多寺中其余人等,也有女子的亲戚,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岳轻发现正下山的谢开颜微微一惊,但面上不露,自然而然地站到旁边,等待这一群人追逐着离去··    没想到这一群人前后冲到谢开颜面前时,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女方就猛地抽出匕首,狠狠道:“你这个负心薄情的死鬼,我今日和你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匕首已经猛力刺出,那灰衣僧人急忙向旁边闪去,但还没来得及动脚,女子足下因雪一滑,匕首偏移,刺入了谢开颜的胸口。
    一切慌乱都被定格··    蓝天白云做底,一只孤鹭从空中如流星般划过··    谢开颜脸上还残留着迷惑与惊讶,似在疑问为何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一切就已结束。
    他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向岳轻倒下来··    岳轻张开手臂将其抱住,但并没有任何用处··    谢开颜倒下去,穿过岳轻,一头栽入了悬崖之下。
    最后一刻,他眼中似乎看见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这个影子在最不可能的时候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恍惚之间,竟像存在于他脑海里,不知真假,不知虚幻的那个人……·    岳轻这时还站直了张开双手,他反应过来,几步抢上,却见谢开颜的身影飞速地在飞速坠落途中变成如玩具般大小,又变得如黑点一样不可捉摸,最后落入了山底下的湖水之中,再也不见。
    他追了许久,却赶不及了,这时才有空回头一看,只见带来混乱的人早已跑了·地上碎琼乱玉,只余几朵雪里红梅,嫣然而开··    光再一次降临在岳轻面前,数息之后,将岳轻彻底吞噬。
    岳轻再一次陷入了不知边际不知时间的黑暗之中··    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回他十分淡定,甚至还在重新感觉到手中饱和的时候用力握了握。
    他获得了来自另外一人的同样的力道··    于是两人这一时刻彼此验证··    尽管黑暗依旧,眼睛已经没有用处,但他们始终手牵彼此,站在一起。
    说不清是比第一次快还是比第一次慢··    当岳轻感觉手中一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时候光线重新降临,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发现自己正身处在旷野之中。
    周围红枫如血,刀兵碰撞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看着面前犹如将地面也铺出一层业火的红枫林,不知道为什么,岳轻突然想起了那句“遍野桃花刀,命如桃花落”……·    “这时候的正确态度,应该是想办法破解这个命局才对。”
岳轻嘀咕一句,也不等前方的人马打过来了,自己熟门熟路,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林立的树木一路向前,除了兵刀之声外,渐渐又多了潺潺的水声。
    当岳轻走出面前这片枫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川静湖呈现在他的眼前··    但静湖此刻绝对不静,不止不静,它甚至水浪翻腾,波涛汹涌。
    因为正有人在水上厮杀·    岳轻觉得自己穿越进了一个古装戏的片场,而且和第一个和尚主角的片场不是一个画风的。
    他认真看了看,发现湖中心有一艘小船,小船上站着两个女子,女子正和几个黑衣人对打··    双方刀来剑往,只听一声娇柔的惊呼,背靠着背的两位女子其中一个,捂着大腿趔趄了一下。
    “小妹”另外一个女子关心则乱,立刻转头去看自己的妹妹,根本没有注意另外一个黑衣人已经持刀向自己的脖颈砍来。
    判断严重失误,这是要完啊……·    岳轻心中暗道·虽然距离很远,但这时候他的眼力已经非同过去,仔细看着,也差不多能看清楚站在小船上的两个女人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两个女人居然有点像颜玉和杜心心……·    只听一阵风过叶脉之声,岳轻顺势抬头,看见一袭斑驳白衣掠过红枫,又在湖面犹如蜻蜓点水,横飞而过,于最后一刻,抢在了那斩向红颜的钢刀之前。
    刀剑相撞,持刀的黑衣人倒飞出去··    斑驳白衣又如法炮制,将还剩余的黑衣人一一击落水中··    黑衣人自入了水中之后便不再出现,也不知是在刚才的交手中受了伤浮不起来,还是自觉无法力敌后来者,于是选择远遁而去。
    湖中娇小的女子此时惊呼一声:“谢哥哥,我就知道你会赶来”·    斑驳白衣总算停了下来··    湖中心的小船轻轻一荡,岳轻没看见发生了什么,倒又听那娇小女子叫道:“谢哥哥,你怎么了”·    这说话的习惯是越来越像杜心心了,还有那个“谢哥哥”……谢开颜·    岳轻心痒难耐,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不由朝着湖中走了几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悬浮在水面之上。
    有了这个发现,他一点不含糊,立刻跑到小船旁边,光明正大地偷窥了起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小丫头说的“谢哥哥”··    他的目光落在斑驳白衣身上,有一种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的感觉。
    坐在小船上的人有一张和谢开颜一模一样的脸,他的名字估计也与谢开颜一模一样··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    偏偏有完全不同的生命轨迹。
    这是因为什么·    岳轻的目光开始在他们身上的衣物与配饰打转,并且注意众人乘坐的小船,很轻易就能够发现,不管是从衣衫还是从建筑,前后两者都不尽相同,有一种明显的改变与演化。
    这样的改变与演化一般出现在朝代的更迭与时间的变迁上……·    “我没事·”谢开颜靠在舱上笑了笑··    他的手按着自己的腰眼,深红色的血正缓缓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他的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带着细微的颤音,正因为这颤音完全发自自然,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穿透所有防备,牵动人心尖最嫩的那一瓣肉··    岳轻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看到的斑驳白衣是怎么回事,感情是被这人身上的血给染花的。
    这要流多少血啊……·    “谢哥哥,都是我们没用,不然你也不用拖着重伤来救我们了·”娇小女子说着,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何必如此·”相较于娇小女子,旁边更高挑的女子说话就简洁得多了·但看她唇角微抽,眼睫连颤的模样,显然也是深受感动。
    岳轻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颜玉与杜心心,他已经在心中这样叫她们了··    谢开颜唇角噙着微笑,他明明伤重难忍,笑容却不见一丝一毫地勉强。
    他语气轻快:“我若知道你们危险而不来,我还算一个男人吗”·    “做男人比做个活人更重要吗”颜玉冷冰冰问。
    谢开颜大笑着,呛出一口血来:“当然重要,死人是鬼,鬼也分男女,生不当人杰,死愿为鬼雄·”·    “你——”颜玉气道。
    “玉姐姐,你别气他了,你明知道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到处怜香惜玉,反正是一等一的大坏蛋·”杜心心连忙护着··    “既然他是坏蛋,你护着他干什么”颜玉横了杜心心一眼。
    “这、这……这谁让他三番五次来救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杜心心一跺脚。
    谢开颜平复了喘息,他的衣襟上又沾了鲜血,但他并不在意,随手一抹,悠悠说道:“颜姑娘,心心,我于清水湖畔,见君则喜,清风朗月,何事萦胸怀不若邀酒对诗,闲拉弹唱……说什么打打杀杀,生生死死,岂不大煞风景”·    他声音悠悠,心却幽幽。
    不知为何,在说起“清水湖畔,见君则喜”之时,眼前朦朦胧胧,似有另外的身影于云雾中一晃而逝,却不能见其容,不能捉其影……终究无法窥见分毫些许。
    ·    第三六章·    ·    江上小舟中,谢开颜的一席话不止将两位姑娘说得心中激荡,觉得谢开颜光风霁月乃是世间伟男子,就连在旁边的岳轻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    岳轻面色古怪地盘腿坐在半空,觉得自己知道了谢开颜为什么会有“遍野桃花刀,命如桃花落”这一命局了··    这简直是不作不死为什么你就是不信邪的典范,用生命在把妹·    不过说起来——·    “我知道了。”
    岳轻喃喃自语··    “时间线是往回走的·”·    “和尚是谢开颜的前世,在前世的时候,谢开颜被女人杀死死于非命,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被困在珠子里,出现在了我的手上;而谢开颜之所以会在前世因命犯桃花而死于非命,是因为再上一世,也就是现在的谢开颜处处留情的缘故……要完,在颜玉车上那段心肝脾肺的话还真是一语成箴啊,其实我只是开玩笑的。”
    “不过……”·    他眉头微皱··    “因灵力爆发而使人觉醒宿世记忆并不奇怪,但我去的地方不应该是我自己的前世吗为什么会来到谢开颜的前世我更好奇我的前世是怎么样的啊”·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没等岳轻思索更多的可能性,眼前的一切在此时开始模糊,变成一团混沌。
    岳轻意识到要进行场景切换了··    不等混沌再将他卷入,他就淡定地自己走入混沌之中·他现在身体里所有的好奇细胞都被调动起来,特别期待接下去会发生的那些事情。
    周围的一切果然即被拉长,又被缩短……他也果然跟在了谢开颜身旁,经历谢开颜此后的种种人生··    和尚上一世的谢开颜居然是个江湖浪子。
    岳轻跟着对方满江湖的跑着,一起破解过无头悬尸之案,追逐过金沙蜃楼之谜,又深入幽灵地宫,每每都好不容易,才险死还生,得见天日··    这一次的谢开颜,宛若天生的浪子,总是漂泊不定;又如同天生的情人,永远温情脉脉。
    所以哪怕谢开颜的每一次危机与机遇都与女人有关,岳轻也一点都不惊讶··    他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他就是有点蛋疼。
    因为包括眼前这一个,已经是第九个即将死在谢开颜怀里的女人了··    时间再一次慢了下来··    还是岳轻之前看见的那片红枫林。
    或者冥冥之中,从什么地方开始,便要从什么地方结束··    红枫如血,血如红枫··    谢开颜紧紧环着怀中弥留的女人。
    那甚至不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样貌只能说是清秀,出身也并不算显赫,但她胸有丘壑,心怀奇志,是一个真正美丽的女人··    “燕娘,摈除杂念,心守真灵,坚持住,鬼王谷的神医马上就来了。”
谢开颜沉声说,他的手握着对方的腕脉,功力源源不绝地度过去,只为吊住对方最后一口气··    燕娘还有最后的两句话要说··    她脸上浮起虚弱的微笑,笑意一如往昔平和:“谢大哥,你爱我吗”·    谢开颜嘴唇抿直,面容严肃,却毫不意外。
    任何人如果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人说一模一样的话,他肯定都不会再震惊第九次的……岳轻默默想道··    燕娘悠悠叹息:“我知道你不爱我。”
    “是我对不起你们·”谢开颜低声说··    “不,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你从头到尾,从未说爱,从未逾距。
是女人总会这样,心怀期许……世间又有哪一个女人能看一个男人愿意为她出生入死却不求回报,而无动于衷呢”燕娘说··    谢开颜沉默不语。
    燕娘又说:“谢大哥,你既然不爱我们,那你找到了她吗”·    你找到了她吗·    不止是站在一旁的岳轻,连谢开颜也怔在原地。
    岳轻心中疑惑,想着就他一路看下来,谢开颜应该没有什么感情伤痕吧·    谢开颜也皱眉:“燕娘,你在说谁”·    燕娘微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谢大哥何必对一个死人隐瞒”·    谢开颜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燕娘轻声说:“谢大哥不是一直在追逐着她吗心心的古灵精怪,玉姑娘的目下无尘,穆小姐的杀伐决断……还有我的头脑。”
    “每一个人,谢大哥你帮助着,赞许着,追逐着每一个人的那一点·”·    “她究竟是谁”·    “她是什么样子的”·    “她真的,真的这样完美无缺,让你,让你见了这么多其他女人……”·    “也觉得,始终不及她回眸一顾……”·    谢开颜被问住了。
    依稀之间,也许真的有一个身影,宽袍广袖,临风御水,从远处踱步而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仅在最深的梦境中出现过的模糊轮廓,他一找再找,找遍了天下间每一点的相似之处。
    可却始终不能找到··    他的眉间再一次出现几许迷惑··    这一回,迷惑并没有轻易消失,化作刻入骨骼的痕迹,长久地停留在了谢开颜的眉心之上。
    他说:“我……我不知道·”·    燕娘由衷笑起来:“我的时间不多了,谢大哥,如果还有来世……”·    这一次,谢开颜斩钉截铁。
    他第九次斩钉截铁:“如果还有来世,我定不负你”·    一句话落,红枫委地,燕娘在他怀里含笑闭目··    岳轻也长叹了一声,接话说:·    “所以你就等着命犯桃花桃花如刀吧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善言难劝必死之人啊——”·    这句话落,他们所在的空间突然开始坍塌。
    世界就如同墙壁上斑驳的水墨画,一大块一大块开始跌落··    每次场景切换会出现的混沌比前面的任何时刻都要来得大·    岳轻感觉桃花树正在憋什么大招。
    果然下一刻,山摇地动,岳轻进入谢开颜前世之后第一次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感觉到的第一时刻,他只觉得身体里好像坠了一块铅块,整个人不住往下落,终于脚踏实地。
    脚踏实地的第一时刻,他就因为地面如同海浪一样的起伏而立足不稳··    这个时候,还跪坐在地上的谢开颜比他更为狼狈··    地面因为震动而龟裂,塌陷,谢开颜正好停留在第一波塌陷的正上方。
    毫无征兆,刚才还在谢开颜怀里的燕娘了无痕迹地消失了,地面上破了一个大洞,谢开颜就直直往大洞之下跌落··    但在他将要跌下去的那一秒,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总算站稳了的岳轻冲过来蜡烛了谢开颜的手。
    他叫道:“坚持住”·    谢开颜抬起头来··    正陷入浑噩中的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生命突然自一团模糊中透出一点光来。
    他这么多年来从未寻找到的光··    他这么多年来哪怕没有记忆,也无从摒弃的光··    谢开颜用力抬起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岳轻伸下来的胳膊。
    双手交握··    依稀有什么透过亘古的时间长河,透过交叠的空间隧道,闪现在了谢开颜的脑海··    谢开颜忽然想明白了,这是自己的第一世,第一世死后,自己变成了和尚,在下山的时候就被人杀死,跌落山崖,正好撞在一具枯了的佛骨之上,佛骨上正一一串已成法器的佛珠,于是他的灵魂被吸入佛珠之内。
    佛珠内不知经年,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见到一个叫做岳轻的人··    线索前后相连··    他霍然抬起头来:“我记起来了是你,岳轻——”·    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完,因为世界的毁灭没有停止··    坍塌出现在两人足下,黑洞无边无际,两人握着手,一同坠落于漆黑之中·    然后,他们穿透黑暗,来到了一处仙境。
    仙境似浮于云雾之上,草木丰茂,生机盈鼻··    光影在此处斑驳,落于眼睑,五色交映··    那一线灵光在此盛大。
    谢开颜至此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所有一切的开端··    是此后所有的时间与轮回里,他都在寻找的那个地方,那个人。
    心中的迫切让他手足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与眼,看向前方··    那人所立之处,众花争艳,群兽争雄,天有九日,日上凤翔龙遨,金车往来,全是为他。
    那人端坐于上,唇角含笑,笑意亲而不亵;目光微垂,垂若星河下降··    谢开颜心中一阵恍惚··    却心甘情愿双膝落地,叩首而礼。
    山阴水畔,见君仙姿,如日兮灼灼不烈,如月兮辉辉不晦,心,甚慕之··    ·    第三七章·    ·    一个呼与吸之间,岳轻感觉到了指尖的粗粝。
    他抬眼一看,自己的手指正扒在桃树的树皮之上,但自树心之内透出的光已经消失了,周围不管是佛寺还是枫林,或者最后那个不知名云雾之地,都不见了。
    只剩下簌簌开了满枝桠的桃花,压沉了树梢··    岳轻陷入了沉思··    看完了谢开颜的两世,他在最后一刻好像陷入了一个挺奇怪的场景: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了场景中的一个人。
    他们应该是在举办一个什么宴会吧,宴会上他坐在最高的位置,周围的人都和他说话··    说话说到一半,还有一个小孩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兴致勃勃地朝着那个小孩子走去,没想到走到一半,没个头尾,世界又坍塌了,然后他就回到了现实之中……·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桃花树落下了桃花雨,雨落纷纷,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颜色,满树的桃花就在这顷刻之间落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老树枯枝,兀自伫立。
    岳轻朝冷风吹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觉得脑袋跟着大了一圈··    面目青黑、全身除了流血还烧焦的王美美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岳轻一阵头疼。
    但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王美美已经被邪法控制了神智,成为一心一意要杀死岳轻,所以哪怕桃花树上的生机已经耗尽,鬼胎也消失无踪,但王美美依旧狞笑地出现在岳轻身前,抛弃了旁边的李四,只想将岳轻杀死·    岳轻喝道:“人间法律,地下阴司,人鬼所行,桩桩件件记录在案,你已堕为恶鬼,还不回头是岸”·    “嘶……你……死”王美美面容扭曲。
    岳轻明白此时的王美美已经说不通,他眉头微皱,从怀中取出阴阳元磁球··    刚才桃树灵气的爆发,王美美受到重创,在里头的阴阳元磁球却得到了不小的滋润。
    只听一声“威——武——”,黑白无常已经退居一侧,殿堂格局初现,红衣判官站立其中··    地狱系对地狱系没啥好说的,就比谁的阴气更足。
    现在王美美虽然的阴气较之阴阳元磁球来说已经不够看了,充其量就是比较费牙的骨头··    但短时间之内,岳轻并没有立刻将阴阳元磁球放出来,而是在王美美的步步紧逼之中又退后了一步。
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三教九流·    阴阳元磁球一出,王美美的鬼魂必然烟消云散··    但从头到尾,如果不是王妈一意将王美美转化成厉鬼,王美美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    如果此时手上有佛教系能度鬼升天的法器……·    正是这个时候,一堵墙突兀出现在了岳轻身后··    这堵墙轻轻环过岳轻的腰侧,继而往前。
    岳轻转回头去,后边的人也飘然而上··    不再是之前只能够听闻声音,也不再是从上到下模糊一团··    再清晰不过的人从岳轻身旁经过。
    步履从容,长袍逶迤··    谢开颜从岳轻身旁走过··    擦肩而过的同时,岳轻并没有看清楚谢开颜的容貌·只知对方高额悬鼻,侧颜如玉。
    他心中突然泛起一点狐疑,心想不管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这似乎都不是他所见到的谢开颜的性格,怎么……·    谢开颜已经走到了岳轻身前。
    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    好像是生命随之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知道自己过去是谁,有何经历,现在是谁,将要如何。
    不知名的感激充溢胸口··    他举起手··    金莲随地而生,一路直到王美美身前··    一朵巨大的莲花豁然出现,千层花瓣自下而上将王美美包含入内。
    烈日当空,金光如铸··    鬼怪身上的扭曲与黑雾如烟风化,烟尘底下,一袭宽大白衣于风中猎猎飞舞,白衣将女人纤瘦的身躯包裹,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似乎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她五官柔美,在前方冲岳轻与谢开颜感激一笑的时候,有如水波微荡··    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桃花树下的王妈身上··    她的眼里有太多的不舍。
    但天空忽暗,鬼门已开··    她带着不舍,消失在了鬼门之中··    “啊——”·    树下王妈被咒术反噬,大叫一声,吐血倒地。
    不知何时昏迷的李四继续昏迷··    岳轻等着站在身前的人转头··    身前的谢开颜停顿了好一会,缓缓转过身来。
    先是耳朵,然后是侧脸,再接着是鼻梁··    越来越多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岳轻面前··    岳轻看着看着,觉得它们都分外熟悉,熟悉到他都觉得自己似乎不止在前两世中看见了谢开颜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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