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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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上)
强强灵异神怪书名:提灯映桃花·作者:淮上·【文案】·曾见周灵王太子,碧桃花下自吹笙··现代都市降妖驱魔文,王八之气爆表每天都被自己帅醒攻 & 坚强不息怎么打都打不死受,时髦值点满哟(误到天际)·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恩怨情仇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晖,楚河 ┃ 配角:张顺,于靖忠,颜兰玉,龙九,梵罗 ┃ 其它:大批想当主角的配角及想杀主角的炮灰若干,HE~·    晋江金牌推荐:>表面上是冰冷寡言的富家少爷,但是楚河的身份却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看似宁静的都市妖魔横行,鬼怪肆虐·旧识现身,牵出许多前尘往事·危机仍在,且看王霸之气爆表每天都被自己帅醒攻和坚强不息打不死受(误到天际)如何夫夫协作,在危机四伏的路上碾压各路炮灰。
作者选材独特,角度新颖,情节叙述自然流畅,一气呵成·故事融合灵异鬼神等诸多悬疑的元素,却丝毫不让人有沉闷之感·刻画人物方面入木三分,登场人物性格生动丰满,使情节增色不少的同时,也令读者更加期待故事的发展和人物的命运将是如何走向·    ==================··第1章 各种族都纷纷表示不喜欢狐狸精 ··盛夏午后,金茂大厦。
红色法拉利风驰电掣穿过大街,继而一个漂亮的漂移,在轮胎“刺啦——”尖响中稳稳停在了大门口·继而一个穿牛仔裤、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走下车,手指无聊的转着车钥匙,在路人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中迈着长腿跨进旋转大门。
这座建立在市中心繁华地带的商业大厦金碧辉煌,刚一进大厅,冷气就像不要钱般汹涌而来·年轻人站在刷卡安全门前摸了摸口袋,摸摸胳膊上争先恐后跳出来的鸡皮疙瘩,扭头问前台小姐:“美女,忘带卡了,过来给刷一下”·前台小姐明显是刚来的,愣愣道:“对不起先生,访客请先登记,请问您要找谁”·年轻人半摘墨镜,若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他身材相当高,肯定超过了一米八,而且长得很英俊,虽然没露全脸,但那半挑的眉毛、深邃的眼睛已足以让人怦然心动··前台小姐脸不由有点发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只见他转过身掏出手机:“……喂,哥我过来找你,没带卡,叫你那个前台小美女给我刷一下”·说完他都没等对面人回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径自点起一根烟。
“对——对不起先生,大厅内不准吸烟——”·年轻人漫不经心道:“就两三口,放心啦美女·”·“但、但是……”·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响,徐徐打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子走了出来。
小姐扭头一看,登时花容失色:“老、老总”·虽然被叫“老总”,但楚河其实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锻炼良好的身材精干瘦削,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白衬衣,面容并不像弟弟那样带着锋利的英俊,而是更苍白平淡一些,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更加低调,完全看不出是这个财富榜上赫赫有名的集团掌舵人。
他刷了卡,走出玻璃安全门,站在弟弟面前··兄弟俩对视片刻,楚河伸手拿下弟弟嘴里的烟,递给前台小姐··“大厅内不准抽烟·”他淡淡道,又对前台小姐吩咐:“他叫张顺,是我弟弟。
以后直接放他进来·”·与平淡长相不相符的是他声音倒很好听,低沉沙哑又非常平稳,带着点风雨不惊的意思·前台小姐紧张得连脸红都忘了,连忙接过烟又连连欠身:“是的老总对不起,我记住了”·楚河对她点点头,转身向电梯走去。
张顺也跟上去,临走前向小姐挥手:“抱歉啊美女待会请你喝茶”·前台小姐一个踉跄,慌忙看看四周无人,立刻跑到值班室里,手忙脚乱推醒在后面歇午觉的同事:“王姐王姐我们公司老总有个弟弟你知道吗”·同事睡眼惺忪抬起头:“哦,张二公子嘛,他又来啦别忘了给他刷卡……”·小姐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但我们老总不是姓楚吗,哪来一个姓张的弟弟还有他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帅你知道吗,王姐”·同事立马示意她小声:“作死呢小妮子你生怕人听不见”·到底年长两岁,同事抬头看了看前台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说:“咱们前任董事长姓张,那张二公子才是他独生儿子——现在这个老总,跟的是母姓,据讲是当年张老董事再婚,夫人从外面带进门来的……”·电梯平稳上升,落地镜在辉煌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光。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张顺摘下墨镜,挑衅似的盯着镜子里楚河的脸——他哥哥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定定的目视前方,面沉如水,没有半点表情。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的”张顺耐不住先开了口··“要钱·”·“噫——我就不能是来看看亲哥的”·“要多少”·张顺表情一堵,半晌说:“……五百万。”
楚河终于偏头看了弟弟一眼,“干什么”·他的皮肤非常苍白,在灯光下甚至有点透明的感觉·嘴唇很薄,看上去生冷无情,跟张顺那种人见人爱的英俊面孔不同,这样的长相,应该是很难让人生起亲近之意的。
这样的人,当年是怎么找到人给他卖命,把集团从他老爸手里抢班夺权过来的呢·张顺心不在焉的琢磨着,随口道:“玩儿呗·中央乐团那个大提琴手,我上次送她个车,把过年的底子都花光了。
这次又闹着要去个什么拍卖会,黄市长他家侄子和几个其他人也在,我估计这次没个几百万下不来……”·楚河淡淡道:“傅雅呢”·“谁”张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介绍那个教授家的闺秀——我擦她脑子绝逼有病,上哪儿去都揣着本书,玩又不会玩,放又放不开,这种我可消受不来。
她那样子我看也就配你最合适了,你俩可以每天晚上裹着棉被谈人生谈理想,哈哈哈哈……”·楚河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弟弟,眼珠在灯光下仿佛琉璃珠子一般透明。
张顺还不知怕,吊儿郎当的把手肘架他肩膀上,坏笑问:“不是我说啊大哥,她那样子该不会是你直接从自己房里打发给我的吧你可行行好赶紧收回去,你弟真不缺人伺候——哦对了,别说弟弟不尊敬你,那妞儿我可没动一指头,留着等你呢哈哈”·楚河抬手,把他弟弟的胳膊推开。
就在这时电梯在财务科那一楼停了,大门打开,楚河面沉如水的走了出去·就这样张顺还不知道适可而止,追在他哥身后调笑:“你俩一定很多话聊要是光聊不带劲儿,弟弟还能友情借你两张教学片儿再不行咱还能找个大夫来看看,你说你这年纪轻轻的整天一副肾虚样儿……”·楚河来到财务室,没有去看外面几个会计精彩纷呈的脸色,直接敲开了财务经理的门,说:“给他五十万,记我名下。”
经理立刻起身:“好的老总,支票还是转账”·“支票·”·正巧张顺吊儿郎当的进来,一听就问:“不是说五百吗,怎么变成五十了”·楚河没有回答,经理只觉得室内气压急剧降低,整个人如芒在背,写支票那一会儿工夫背上就被冷汗湿了一层又一层。
片刻后楚河接过支票,转手摔他弟弟怀里··“留下四百五给我找大夫·”他冷冷道,“你不知道这年头看病很花钱么”·十分钟后张顺哼着小曲儿下来,经过前台时对小姐吹了声口哨。
“美女,这次没几个钱,下次再请你吧”·前台小姐对这样轻浮油滑的年轻人没好感,但看他长得实在帅,嫩脸儿顿时不由一红·待要躲开,张顺却已经迈着长腿溜溜达达的走了。
那天晚上楚河回家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别墅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他脱下西装外套交给管家,问:“二少爷又在干什么”·老管家这么多年来在这座宅子里看着张顺长大,自然有所袒护,便小心翼翼道:“二少爷和朋友,跟一些朋友聚会……”·楚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有趣,轻轻说:“……朋友。”
他穿着白衬衣,黑西装裤,没打领带,一边解衣领纽扣一边往大厅走·老管家有心岔开他的注意力,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问:“对了大少爷,你早上吩咐我去查的那个传言已经出来了——是厨房的刘婶晚上起夜,看到白影在二少爷门外徘徊,一时害怕才惊叫起来……”·楚河一边把衣袖卷到手肘上一边问:“她看到什么”·老管家不敢往神神鬼鬼那方面提,就很聪明的说:“刘婶老眼昏花,看错了也是有的。
我去佣人房那敲打敲打,一定让大家不再乱传就是了·”·楚河点点头,说:“我知道是什么·”说着正经过大厅,凭栏只见楼下有个小舞池,舞池里灯光霓虹纸醉金迷,几个年轻男女在那疯狂的摇头。
张顺懒洋洋坐在小沙发上,边上一个肤色如雪、精巧玲珑的男孩子,小鸟依人般偎在他怀里··楚河探出头,喝道:“张顺”·下面好几个人抬头望过来,楚河厉声问:“昨晚你带的谁在家过夜大半夜的不要光着身子在走廊上乱跑”·说完他抬脚就走。
一群狐朋狗友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转向张顺——张顺平白被泼了个半夜裸奔的脏水,半晌才莫名其妙说:“……我没有啊”·楚河回到书房,打内线电话叫了碗糖水,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抱尸子》看了起来。
看了没一会儿,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楚河翻了一页,说:“进来·”·门被咔哒一声推开,随即脚步声轻轻走进,又反手把门关上了·来人似乎很谨慎,半晌才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声音盈盈的鲜嫩:“大少爷,您的糖水。”
楚河抬起头,刚才楼下依偎在张顺身边的那个男孩子正站在眼前··不怪从小阅人无数的张顺都能把他带回家,这孩子生得果然很美·大眼睛妩媚得好像随时能滴下水来,身形就像还没开始发育柔若无骨的少女,就只那么站着,都有股源源不断的狐媚从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上散发出来,熏的人心醉神迷。
楚河目光回到书上,“放下吧·”·男孩子放下碗,迟疑了一会儿,顺势就轻轻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到扶手椅边,仰着脸儿柔声道:“大少爷·”·楚河脸上看不出任何欢迎或不欢迎的意思,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半分。
男孩子心一横,说:“大少爷,我叫小胡,才跟二少爷没几天,来给您拜个山头·”·这话说得很有意思,起码有几点照顾到了——第一,我不是没事来叨扰,我是很客气很委婉的来跟您请安问好的;第二,我这个安请得也不晚,因为我才跟二少爷没几天,这就来了,说明我是很尊敬您的。
楚河嘴角浮起一点若笑非笑的意思:“你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强强灵异神怪·“那你就跪”·小胡抿嘴一笑,说:“我虽眼拙,认不出您真身,但您身上的魔气还是能认出来的。
您已经超脱我们妖物一族,差不多修炼成魔了,受我一跪又有什么呢”·楚河这下才真觉得有点意思了·他放下书,微微倾身盯着小胡那勾魂摄魄的大眼睛,饶有兴味的问:“你们狐族——我认识你们的一个前辈,说起来也不比你好看到哪去,怎么他就没你这么会说话呢”·小胡笑嘻嘻道:“如果您还勉强看得上我蒲柳之姿,我自然愿全心全意服侍大少爷您……”说着他又近前半步,一只雪白的柔荑便轻轻覆在楚河胸口,又摸索往下,一颗颗解开那昂贵布料上的衬衣扣。
楚河也不阻止,甚至也没动作,就这么靠在宽大的扶手椅背上看狐狸精忙活·半晌他才悠悠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你们狐族千人千面,简直就跟人类一样了。
有你这么顺从懂事的,也有那种桀骜不驯,天生嘴欠的,……”·小胡嫣然一笑:“不知是哪位前辈当年触怒了您”·楚河悠悠道:“哦,那是我还没堕落成魔的时候了……胡晴你认识吗”·小胡一愣。
紧接着下一秒,他脸色瞬间煞白,仿佛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被人抽干了··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缓缓腾起一团红黑相间的气,在半空中迅速凝结,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形;那形状越来越清晰,最终从气团中踏出一只脚,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就像撕裂空间般凭空而出·小胡颤抖着回过头。
那大山压顶般沉重的威压迫使他弓下腰,连抬头都异常的困难·房间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净,极端的窒息中,狐狸精连本能的媚功都忘了,他只听见自己的耳朵轰轰作响,眼珠几乎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看到那男子侧脸上符咒般的红纹。
“魔……”他听见自己牙齿清晰的打抖声,“魔尊……”·楚河轻描淡写的拢起衣襟,说:“忘记告诉你了,你要是也想成魔,找我是没用的,找他比较快。”
·第2章 张二少鬼哭狼嚎:“哥啊马勒戈壁的有鬼啊啊啊” ··狐狸精整个身体都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频率颤抖。
他抖得是如此厉害,以至于连楚河都觉得,如果他继续这样抖下去的话,下一秒就能自己把自己的内丹吐出来··不过小胡自己不觉得,他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连魔尊抬起手,向他的天灵盖按下来都不知道。
“——好了,”突然楚河开声道··他的声线非常特殊,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亮光劈开混沌,狐狸精一个激灵,五脏六腑寒气上涌,刹那间就醒了·魔尊的手停在半空,楚河说:“去吧,好好伺候二少。”
狐狸精连抬头看一眼魔尊长什么样都不敢,夺路而出的时候甚至差点撞到门,但他连疼都感觉不到,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魔尊回过头,淡淡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挑。”
楚河笑起来,一颗颗把衬衣纽扣重新扣上·他顶着一张苍白平淡的脸,但一边笑一边系扣子的时候,这个表情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味道。
“我连你都行,”他笑着说:“自然是什么都不挑的·”·魔尊那身绣金黑袍的下摆,随着脚步在地毯上发出诡异而轻微的摩擦声·其实他并不像地下世界流传已久的那样长着三头六臂,甚至也并不丑陋或可怕;如果他收敛魔息并伪装成人类走在大街上的话,除了气势较常人迥异之外,甚至都不会太惹人注意。
“我只有一点不明白,”魔尊很有兴趣的问,“你现在还对那头九尾狐耿耿于怀,到底是因为他真的嘴贱呢,还是因为你至今觉得他跟周晖真有那么一腿”·楚河噗的一声:“梵罗,你觉得周晖当年率六组围剿地狱道,是因为你也很嘴贱呢,还是因为他也怀疑你跟我有那么一腿”·魔尊梵罗想了一会,微微笑道:“我想不出来,也许兼而有之吧——不过如果换作是我,老婆跟着死对头跑了,这口气估计也挺难忍下来的。”
楚河端起桌上那碗被狐狸精端来的糖水,走到盥洗室顺手泼了,说:“我们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他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腰板自然的挺直着,显得身姿非常优雅而有风度。
梵罗抱臂靠在盥洗室门口,就这么挑眉盯着他的背影,光影中的眼神明暗不清;然而楚河像是毫无感觉般,突然又说:“对了,叫你手下的恶鬼别进主宅——昨天晚上在张顺房外晃荡,被我家烧饭大妈看见,差点活活吓死,我半夜起来整整给她叫了三四个时辰的魂……”·他一抬起头,梵罗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按在他裸露在外的侧颈上。
“继续说·”·“……今天我不得不给我弟弟泼了盆半夜裸奔的脏水,才把这事给抹过去·告诉你手下的恶鬼别找张顺麻烦,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梵罗嘴唇压在他脖颈边,笑声听起来有些沉闷:“我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了·”·“那你应该还记得那一次我说过的话吧。”
“记得·”梵罗悠悠道,仿佛觉得非常有趣:“我就在想……你说周晖如果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他是会更想再弑一次魔呢,还是想再灭一次佛”·楚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然而他还没说话,只听外面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哥哥你在里面吗”·楚河还没搭话,突然魔尊对着他的侧颈一口咬下·鲜血涌出的同时楚河一把抓住水池边缘,结结实实无法掩饰的闷哼了一声。
“哥”张顺在门外叫道··——梵罗的犬齿深深刺入他血管,因为吮吸不及,一缕鲜血顺着半裸瘦削的后背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楚河微微喘息,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几次张口又颤抖着闭上了嘴巴··魔尊咬着他脖颈上那一小块特别软的肉,说:“回答他·”·“……”楚河断断续续的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我在怎么”·门外张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点疑惑了:“小胡有事先走一步,说他刚才不小心打扰了你,请我跟你赔罪你干嘛呢哥”·“……我知道了”·“怎么回事啊你在干什么开开门”·梵罗沉闷的笑声几乎都掩饰不住了,楚河忍无可忍,转头喝道:“我说我知道了”·“你在干什么搞什么呢,开门”·“滚去睡觉”·张顺显然被惊住了,在门外眨巴了几下眼睛,才莫名其妙道:“火气这么大……在打飞机么”·这话虽然是喃喃自语,但肯定瞒不过房门里两个人的耳朵。
魔尊几乎要笑倒在楚河身上,一边笑一边抚掌道:“你这个弟弟,可真是个妙人——别管周晖喜不喜欢他,本座是挺喜欢他的,哈哈哈……”·楚河喘息着拢起衣襟,刚才被吸血的那块皮肉已经自动愈合,只留下一块如同吻痕般泛红的印记,周围泛着鲜明的血丝。
·对人直接敞开内丹吸取灵力的过程让他精疲力尽,半晌才无力抓住魔尊的手,“放开·”·他手指就像冰一样冷得可怕··梵罗站着而他微微俯身,魔尊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盯着他隐忍的侧脸,看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还是很怀念你那张真正的脸……”·楚河说:“放开”·——虽然已经沦落到九天十地、无处容身,甚至连真身都无法寻回的地步了,但他骨子里不可悖逆的气势,却还是能从最细微的地方鲜明的显露出来。
魔尊没有动,半晌才把手缓缓从他衣摆下光裸的侧腰上抽出来··“好吧,”他微笑道,“一切皆如你愿·”···张顺回到卧室,不由想象了一下他哥自己一个人在书房打飞机的场面,感觉有点惊悚。
在他的印象里,楚河是个沉默、自律、冷静近乎于冷漠的人:他从不惊讶、激动,既不大喜大怒也很少有情绪波动·他从不跟异性有接触,甚至连来自同性的亲密都敬谢不敏;整个人就像包裹在剪裁精致的黑西装里的冰块,就算在炎炎夏日,都散发出经年不化的寒意。
这样的人,放到古代就是个苦行僧,放到中世纪就是清教徒·张顺曾经恶劣的怀疑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患,但有一年两兄弟去泡温泉的时候他借机看过,好像也不是不正常的样子。
张顺对他哥有点发憷··他知道他爸还在的时候,对这个不同姓的养子,也有点说不出来的害怕··楚河据说是他爸再婚时,二婚夫人从外面带进门的·之所以称“据说”,是因为张顺从没见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后妈——那时候他就五六岁,被送到国外跟爷爷奶奶住了一段,回来就听说后妈出意外死了。
张老董事长第二次当鳏夫,从此就彻底歇了再娶的念头,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了起来·那个时候张顺虽然还小,却已经在身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知道楚河是养子,而且还是个有可能威胁到他继承人地位的养子——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继承权,但本能的护食还是有的;在身边人的怂恿下,也确实给了楚河这个便宜哥哥一些难堪。
张老董事长发现后勃然大怒,把他身边人清的清换的换,还把他叫去一顿训斥:“楚河是你哥哥既然你叫过他一声哥,这辈子就要把他当亲生的兄长看待”·张顺正是最叛逆的时候,立刻顶嘴:“我才没这个便宜哥哥,我不认他你爱认你认去”·张老董事长气急之下祭出家法,一顿皮带炒肉丝把张顺打得哇哇大哭,整整半个月没能下床。
这还没完,从此老董事长只要逮着张顺就一顿唠叨,搞得张顺越看楚河越不顺眼,却也没敢再下什么黑手··人人都说张老董事长偏心养子,搞得亲子怕了,才对兄长唯唯诺诺。
只有张顺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还记得刚挨打那天深夜,他从疼痛和口渴中迷迷糊糊醒来,却听到床边传来轻轻的交谈声·他立刻一动不动的假装还在睡,偷偷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只见十几岁的楚河坐在扶手椅里,张老董事长站在地上,欠身弯腰,神情竟然十分的……谦恭。
他从来想象不到自己的父亲还能跟谦恭联系到一起,但在那一刻,年幼的张顺心里第一个浮现的,确实是这个词··“……阿顺还小,恶作剧也是有限的。
你这样动辄一顿打,倒显得我特别不能容人一样……”·“是、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再——”·卧室里一阵安静,张顺怕自己被发现,立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发出轻微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下次了,”楚河站起身向外走去,“——天生佛骨,也是你能打得的”·张老董事长在他身后,冷汗一层层浸透内衣。
只见楚河走到门口了,才头也不回的指了指床上的张顺,说:“他渴了,喂他点儿水·”·……·那天深夜的一切,张顺年幼的记忆里是那么真切,以至于后来清晰得都有点儿假了。
很多年后他都没法分辨出那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对话,还是因为疼痛和高烧而产生的幻觉;他只知道他爸后来真一指头都没动过自己,而楚河在他面前,对他爸从来也都是恭恭敬敬的,再没有过那种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样子。
强强灵异神怪·但从那时候起,他心里隐隐约约的产生了那种感觉——他爸害怕楚河··这种感觉是很难形容,更没法证明的,甚至连说起来都非常无稽。
但,虽然张顺从来没有跑去向他爸求证,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这种隐隐约约的猜测和感觉,却一直根深蒂固的存在于他心里,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消失过··可能是那天晚上小胡走了,张顺一个人睡的缘故,恍惚之间他翻来覆去的做了很多梦。
其中一个梦就是他小时候那次对楚河下黑手,深夜用自己在大宅迷路的借口把他骗去仓库,关上电闸锁了他一夜——现实是他自己偷偷溜回卧室睡觉去了,楚河被锁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佣人发现放了出来;然而在梦中,却是他恍惚又回到了黑暗的仓库,静静看着黑暗中的哥哥。
楚河侧对着他,盘腿坐在一朵光辉灿烂的莲花中·他的脸安详平和,泛出白玉般柔和的光晕;在他周围挤满了虚虚实实的鬼影,都五体投地拜伏在地,远处还有数不清的冤魂,正从广袤的黑夜中拖着长长的哭号奔袭而来。
张顺怔怔的漂浮在半空,直到楚河睁开眼睛望向他,柔声问:“做梦了”·张顺不知道说什么,就点了点头··“张家发过死人财,”楚河轻轻道,“那天被你锁在这里,我就顺手超度了这片亡魂。”
张顺瞳孔微微张大,他哥往他额上一拂,说:“回去睡吧·”·张顺再次陷入到乱七八糟的梦境中,紧接着眼前一变,成了白色的医院病房,瘦到脱形的张老董事长在病床上艰难的喘息着。
“阿顺……”他紧紧抓着独子的手,“我已经把——把家业留给了你、你哥哥……从此你要、要靠他照顾,要把他当——当你的亲生,亲生兄长……”·每一个字都像是揉着血淋淋的沙砾,他爸眼底生命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你要好好听、听他的话……平安顺利,你要一辈子都……平安顺利……”·他爸的手松脱下去,闭上了眼睛。
张顺全身颤抖,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酸涩的血块,连唾沫都泛着火热的血腥··一只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别怕,”楚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说,“他去投胎了。”
张顺哽咽着问:“你——你怎么,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楚河轻轻叹息,“我就是知道·”·张顺声气阻塞,眼眶通红,太阳穴就像被锥子钻着一样剧痛。
他紧紧咬牙忍住痛哭,转头望向病床上的父亲,想看他最后一眼··——然后他看见他爸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两行血泪缓缓流下··“张顺……”他听见他爸幽幽的叫,“张顺,过来,张顺……”·过来……·张顺,过来……·张顺猛然从梦中惊醒:“爸”·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噩梦,卧室里一片黑暗,静悄悄的,时针正指向凌晨两点。
他吁了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心中的悲哀和怅然,起身想在床头柜上倒杯水··然而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只见月光下,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的站了个人·说是人也许都不准确,只见那是个灰白色的人影,头发长长的盖住了脸,枯枝般的手臂垂在身侧,寸长的指甲打着锋利的卷,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水。
张顺整个人就像触电般咯吱咯吱打着抖:“你你你你你是,你什么人”·那个“人”抬起头,那一瞬间张顺看见他整个下巴烂没了,腐烂的舌头呼啦一下掉到胸前。
“啊啊啊啊啊啊——”·楼上卧室,楚河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箭步出门,抓住栏杆纵身一跃··听见动静的管家刚匆匆披衣起来,就只见大少爷从天而降,轰然一声稳稳落地,连个顿儿都没打,瞬间起身直接撞开了张顺的门·“啊啊啊啊啊啊——”张顺尖叫着一头撞来:“哥有鬼有鬼啊”·楚河啪一声打开灯,皱眉道:“三更半夜你发什么疯”·恶鬼在楚河进门的刹那间就像是阳光下的雪人一样化掉不见了,听到动静的管家和佣人冲进来的时候,就只见卧室里摆设整齐,床铺凌乱,二少爷像是发了疯一样尖叫不止,而被他当做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的大少爷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老管家心里瞬间升起感叹:虽然不是亲生的,大少爷平时待人也冷冷淡淡,但关键时刻还是能看出来不同的啊……·被看出来不同的大少爷完全没有兄友弟恭的闲情逸致。
他直接挥手叫管家带着佣人们退下,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倒了杯水强迫张顺灌了下去,把他推上床说:“没事了,睡吧·”·“有有有有有鬼”张顺玩命抓着他哥的手:“真的有鬼”·“……”楚河说:“你真的做梦了,睡吧。”
“我不骗你是个白色的鬼,指甲这么长,舌头这么长……”·楚河不耐烦的抽手想走,张顺又不肯放,拉扯间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屋角一个黑色的影子,定睛一看却只见一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那里,一边脸颊布满血腥花纹,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张顺牙齿都在咯咯颤抖:“……哥,那边怎么有个人”·楚河回头和魔尊对视片刻,冷冷说:“没有啊。”
张顺连最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脸色青白摇摇欲坠,到这时还坚持没晕都能算他心理素质好,“真真真真真真的有啊”·楚河一字一顿重复:“真的没有。”
魔尊终于转移了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完全称不上笑意的弧度·然后就像他出现一样,高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了空气里,就仿佛从未来过一样··楚河回头在张顺眉心轻轻一点,低声道:“睡吧,醒来就忘了。”
他的指尖仿佛有股炙热的温暖,张顺只觉得精神一松,极度的恐惧和紧张都像退潮般迅速减轻下去——这大概是张家二少平生第一次看大少这么顺眼,甚至连他哥平淡的面容都突然多了不少难以言说的魅力。
张二少难得有个当弟弟的样子,拉着他哥哀求:“我……我还是害怕,我今晚能去你房里睡吗”·楚河的表情有点古怪··“求你了哥,”二少泫然欲泣:“要不我现在就出门去酒店开房——等等,万一那脏东西还他妈跟着我怎么办”·“……你过来吧,”楚河终于叹了口气道。
张顺一秒都不想在自己的房间多待,火速把被子枕头一卷,跟在他哥屁股后面就上了楼·出乎意料的是他哥的卧室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简洁乏味,虽然东西也确实不多,装饰摆设几乎没有,但房间里却非常乱,活像刚有狂风过境一样,枕头、床单半拉都在地上,换下来的正装衬衣裤子都撒在浴室门口。
按张顺平时的脾气,这时肯定要揶揄一下挖苦几句,但今晚真是乖得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立刻夹着尾巴乖乖躺下做平板状,只哀求了一句:“能不能别关灯”·楚河于是留下一盏暖黄的床头灯,默默躺下在弟弟身侧。
“哥,”张顺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明天我去请个大师来看看吧,你觉得——”·他哥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张顺的目光凝固在他哥颈侧,半晌没动。
他那一向沉默冷淡,难以接近的大哥,颈侧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痕迹,虽然几乎掩盖在白色的睡衣领口下,但因为角度的关系还是非常显眼··那是一个吻痕··“……不可能吧,”张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可思议,还有隐约一点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
“——谁他妈这么有种啊,敢让小爷知道……”·“找死呢吧,到底是谁呢……”··第3章 “有个姓李的女主任,带了个姓周的小白脸。”
 ··第二天早上张顺醒来的时候,他哥正光着上身,背对着他,面对着浴室镜子··一开始张顺以为他哥在刮胡子,刹那间震惊了:他哥竟然还会长胡子这么接地气·然后紧接着就发现是在戴隐形眼镜,顿时松了口气,觉得他哥还是很熟悉的那个样子,丝毫没有因为兄弟俩同床共枕过一晚,就突然开始食人间烟火了。
“哥”张顺打了个哈欠问,“你昨晚招幸了哪家小妞啊,口活挺辣的嘛”·楚河拎起衬衣穿上,一边系上扣子一边面无表情道:“你早晚死在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上。”
张顺有个优点,就是轻易不动气,遇事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这点他周围的人都知道,张家二少虽然是个扶不起来的纨绔,但贵在脾气好,从不搞那种欺男霸女的坏事,哪怕有人当面忤逆他,他随口骂上两句,五分钟以后也就忘了。
跟自己家积威已久的大哥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张顺抓抓头,懒洋洋爬起来问:“我今儿去找大师来镇宅,哥你干嘛去一起来呗”·楚河变了脸色道:“没事别在家里搞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哎呀——兴隆街那方大师,整个东北都远近有名,这咱家昨晚都闹鬼了……”·“做生意人家,风水也是能乱动的”楚河毫不留情斥道:“你没事去泡妞打架都随便,别把那些和尚道士的带家里来”·张顺撇撇嘴:“知道了还不行吗。”
他哥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去衣橱里挑了根黑色的细领带,一边打一边道:“日本一家财团打着宗教访问的名头来市里投资,据说要在三里屯开发区盖一座五星级酒店,黄市长点名让我们公司出面陪同接待,晚饭我可能不回来吃了。”
最后一句话触动情肠,张顺有点感慨的想他们兄弟也已经好久没在一起吃过晚饭了啊·他刚想说那我明晚不出去玩了咱们在家一起吃饭吧,就只见他哥拎起外套走出了门,步伐稳健潇洒,连个拜拜都没留下。
“……”张顺说:“我果然不该犯贱·”·张二少打着哈欠下楼吃饭,跟老管家嬉皮笑脸几句,又调戏调戏新来的小女佣,就把碗筷一扔,开着新买那辆法拉利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虽然跟他哥保证了不在家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但张二少也只是说说,实际上打定了主意要请“高人”来家好好看看风水·他这段时间是觉得家里不大太平,前院水池子里养的富贵金鱼死了好几条,佣人间流传说几次看见走廊上有白影,更别说后院一贯阴阴森森的仓库,连老管家都偷偷告诉他晚上听见里面有鬼哭声,吓得连看家护院的德国大狼狗都不叫了。
这年头两种人最迷信,一是有钱的生意人,二是知识分子·张二少虽然纨绔,当年读书倒没有偷懒,被无数特级教师、私家助教捧星星捧月亮一般送到了全国重点大学,毕业后又去他国外的爷爷奶奶那里拿了个硕士——那可不是拿钱买来的硕士,而是凭实力考进去、熬了多少个通宵写出论文来成功毕业的国外牛校硬牌子硕士。
要不是他爸当年病重,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国,现在张二少好歹也能混个牛校博士回来了··强强灵异神怪·因此张二少两样都占,也就格外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张顺半路上跟铁杆的狐朋狗友之一,本市父母官黄市长他侄儿黄翩打了个电话,大大咧咧开口就问:“喂黄片儿,在哪个小粉头床上窝着呢快给我出来,有正事找你”·黄翩怒道:“你才在小粉头床上窝着老子昨晚跟环境局那帮混蛋拼了半夜的酒你干啥有话说话没话挂了”·“哎哎哎——别挂别挂,我问你,上次你说有空给我介绍那个姓方的大师,今儿还来得及去找他吗”·“干嘛”·“正事,”张顺严肃道,“老子家里闹鬼了,请大师去捉妖。”
黄翩本来正想挂电话回去睡个回笼觉,一听突然来了劲:“什么捉妖捉什么妖”·张顺于是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电话,简单扼要把昨晚的惊魂一幕说了一遍。
黄翩听得啧啧有声,再三跟张顺确定不是他半夜做噩梦或没事开玩笑吓人后,才表示这种热闹一定要凑,这就去把方大师接来跟张顺汇合··“但你哥不是最讨厌和尚道士吗”黄翩问,“你确定今晚你哥有应酬万一他突然回来给方大师没脸,这个面子我可丢不起啊。”
张顺说:“你放心吧黄片儿,我哥今晚跟你叔叔一道去应付日本投资方——他不到下半夜回不来,咱们速战速决,要不今晚我都不敢回家睡觉了。”
黄翩炸毛了:“不准乱叫我外号”·楚河一下午眼皮都在跳,但他怎么都算不出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自己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此刻已经完全把他早上的警告抛在了脑后。
他被办事员引到市长秘书处的沙发上,秘书亲自端上果盘好烟,又泡了壶特供的铁观音奉上来,满面笑容问:“黄市长知道您要来,可惜现在有个电话会议还没结束——您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您看看还要多久”·楚河颔首不语,不一会儿秘书匆匆回来了,脸上有点掩饰不住的困惑:“黄市长说请您快进去。”
楚河差不多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没多说,一点头便走进了办公室,直接推开厚重的木门··市长办公室是那种标准的政府类型双套间,外面是个小会客厅,套着里面的书房。
楚河反手关上门,隔绝了秘书好奇的目光,绕到宽大的书桌后,只见一头毛皮发亮的肥胖黄鼠狼,正两个爪子捂着脖子,在地上痛苦的扭来扭去··“鸡——鸡骨头卡了脖子,”黄市长拼命翻白眼:“快,快帮我弄出来——”·楚河:“……”·楚河利索的拎起黄鼠狼背过身去,一腿跨坐在它背上,抓起毛茸茸的后脖,手肘狠捣,卡的一声脆响,鸡骨头从黄鼠狼嘴里直接喷出。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黄鼠狼连连咳嗽着恢复人形,端着肥胖的大肚子摊在地上,含着眼泪可怜兮兮问:“你,你非得每次都对我这么粗暴吗”·“……”楚河说:“离我远点,胖子。”
黄市长立马以一种对胖子来说不可思议的灵敏速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边把尾巴塞进裤子里边义正词严说:“别乱叫我外号——再说本市长不是胖,本市长那是丰满”···一只黄鼠狼来当地方官的好处是很多的,按黄市长的话说就是,换成人来指不定还怎么贪呢,让他来每天两只鸡就满足了。
当然坏处也是有的,比方说秘书就经常在市长办公室里闻到诡异的炸鸡香气,还有地上有时会出现来历不明还带着血迹的鸡毛··当然和这点坏处相比,黄市长的好处真是让本市人说都说不尽。
比方说北边闹禽流感的时候,黄市长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严令卫生委进行彻查,迅速保证了本市禽类肉业的安全卫生标准;再比方说地沟油盛行的时候,黄市长雷厉风行,一查到底,为了杜绝有关部门上下包庇的隐患出现,甚至不惜以身试险,天天蹲马路牙子上亲自试吃街边摊上的炸鸡。
大概就是因为官声不错的原因,中央妖怪管理委员会对黄市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没有予以提拔,但至少也几年都没有让他平调或降级··黄市长还是很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作为一只妖怪能入了人类的眼,实在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对此楚河是这么打击他的:·“别做梦了,天朝里出身茅山的能排一队,国安还有个特殊办公室里十个人九个是僵尸,谁有空理你这七八线的小市长”·黄市长:“……我好歹是父母官,给留点面子好吗”·父母官黄市长气哼哼的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搬运到红旗轿车里,因为占地面积太大,楚河差点连安全带都系不上,好不容易才把带扣从黄市长的大屁股下面掏出来:“……老黄,你真的要减肥了。”
“我这一周掉了五斤肉啊你知道吗” 黄市长苦着脸说:“自从知道日本相田财团要来咱们这七八线小城市投资的消息以后,省里就老派人下来截胡,搞得我这吃不好又睡不好的,气血两虚精神衰弱的老毛病都特么回来了”·楚河屏住呼吸,摸索着把安全带扣上,才松了口气。
“你说中央妖委都对我没意见,省里干嘛老看我不顺眼呢,他们知道我是黄鼠狼吗肯定不能呀——难道还是因为当年我抢了老吴那王八羔子的市长位子但那也是他自己作死啊市中心立交桥垮塌虽然也有地龙作祟的因素吧,但主要原因还是老吴那几个老王八吃了开发商太多回扣的关系嘛。
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把你从金茂大厦里请出来镇场,水泥地基一塌,当时那段路上的几百个人都要没命……”·黄市长熟练的从车座边上掏出一个油纸包,从里面拿出鸡骨头嘎吱嘎吱的啃了起来。
“你说咱们市从小县城发展到现在多难,好不容易吸引来个外资,我堂堂市长兴奋得三天没睡着,说起来都是泪啊省里不说大力支持大力表扬吧,竟然还派人下来截胡,良心都被狗吃了不就是因为被我搞下来的那个老吴是省里的嫡系嘛——还想瞒着我偷偷去跟外商接触,幸亏我发现得早,惹恼了老子放个屁崩死他们”·楚河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
“省里派来的是什么人”·“据说是外宾接待办公室·”黄市长说:“一个姓李的女主任,带着个姓周的小白脸,还有几个办事员。
哼哼今天还想一块来见外商,我中午特意让人把他们灌醉了,打包丢在酒店里……”·这个日本外商是昨天到的,昨天晚上已经请了接风宴·黄市长本意是今天再安排个游览,展示展示本市茁壮的发展势头,然后晚上搞个桑拿,进一步培养下感情;但日本方面非常有效率,直接就提出要去市郊发展区看场地,争取这两天就把工地选址定下来。
对此黄市长也没什么好说的——早点一锤子买卖敲定,也省得这块从天而降的肥肉被人惦记嘛··“三十五亿的外资投入啊,说不定建完酒店,还要在附近建大型休闲娱乐中心呢。”
黄胖子啃完鸡骨头,把油嘴一擦,煞有介事的拍楚河肩膀:“别说兄弟不照顾你呀楚总,这个项目要是能拿下,我黄大仙就把你当亲爷爷”·“……”楚河说:“你千万别。”
说话间红旗轿车已经在市郊发展中心门口停下·这块地方离主路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周围是成片空旷的土地,除了当初做建筑规划时临时搭建起来的展示中心之外,只有很远的地方有几所医院和中学。
不远处有一块被建筑商承包下来的房产开发区,手脚架刚起来,此刻还坑坑洼洼的··日方投资商竟然已经到了,被一群人围着,站在空地周围的铁丝网边也不知道在张望什么,连红旗轿车停下来都没人发现。
黄市长挺胸腆肚的下了车,中气十足的一挥手:“哎——”·所有人刷的回头··紧接着展示中心主任仗着身材瘦,体型灵活,一把推开众人率先冲过来:“黄市长黄市长不好了,咱们这出事了”·他一把抓住黄胖子,整个人都在哆嗦:“有——有——有人跳楼了”·黄市长:“啊”·楚河立刻下车,只见那主任也是吓着了,大热天的抖成一团,豆大的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都来不及擦:“边上那个——那个建筑工地,刚才有人从上面跳下来,我我我我我亲眼看到他摔成了那么一大片我们刚才电话报了警,市长您可算来了,这这这这这可怎么办……”·黄市长:“你说啥”·“跳下来的人是我的翻译,”人群中走来一个穿考究灰色西装的男子,伸手和黄市长握了握,用生硬的中文礼貌道:“刚才我的翻译说要去洗手间,转眼就从上面跳下来了,正好被大家亲眼看见。”
现场一片混乱,黄市长一边抹汗赔笑跟那男子握手,一边转头低声对楚河解释:“这位是相田义先生,就是相田财团的现任当家……”一边还要强行镇定的招呼众人:“镇定都镇定警察马上就来,谁也不准去动现场”·楚河的视线越过众人,望向建筑工地那边,片刻后又收回,落在了日方那边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面貌俊秀而宽袍广袖,低眉顺眼的跟在相田义身后,没声没息的就像个隐形人··然而对楚河来说,他的存在感是非常鲜明的——他穿的那一身是狩衣。
那少年是个阴阳术师··大概注意到了楚河的目光,相田义礼貌的点了点头,指着那少年介绍:“这是鄙人的侄子,因为在捉妖伏魔方面还略懂些皮毛,所以被我带来勘探工程风水,协助项目选址。”
说着他颇有深意的拍了拍黄市长肥厚的肩膀,笑道:“——鄙人的侄子脾气好,并不会仗着本事就任意妄为,所以市长实在无需害怕啊,哈哈哈哈”·在混乱中的其他人都没有听懂,但黄市长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
“相……相田先生说笑了,”黄鼠狼那张胖脸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几乎连笑容都维持不住:“呵呵——令侄一看就少年俊秀前途无量呵呵呵呵——”·少年阴阳师上前,在黄市长几乎有点惊恐的目光中恭敬的欠了欠身,声音是那种很自然的柔和:“黄先生您好,我的名字叫兰玉。”
紧接着他转向楚河,刹那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某种危险的气息,瞳孔微微张大又紧缩··“……”少年阴阳师左手拇指扣右手掌心,双手交握,手背向外,欠身行了一个术士专门的见面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第4章 “噢我叫周一,周武灵王的周,天下第一的一·”··按术士一门的礼节,这个时候楚河应该以相同的方式来回礼——如果他辈分比这个少年阴阳师低,就要用相同的手势欠身致意;如果他辈分更高,起码也应该点点头表示嘉许。
但楚河很无辜很迷茫的盯着他,半晌试探的伸出手:“免贵姓楚,你……你好”·相田顿时失笑:“兰玉,楚先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别吓到人家”·楚河配合的笑起来,惹得少年看了他好几眼,才疑虑重重的退下不说话了。
市长带外商视察的工地上出了事,整个市警局都轰动了·没过一会七八辆警车呼啸着由远及近,首车还没停稳,支队长就带手下连滚带爬的冲下车,见了黄市长差点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黄黄黄黄黄市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迟了,哪哪哪哪哪,哪里出的事”·强强灵异神怪·另一边工地上的负责人也急匆匆赶来,见了这阵势立刻腿一软:“这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遵守安全文明施工条例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我我我们一定配合调查……”·黄市长被闹哄哄吵得头疼,展览中心主任立刻很有眼色的把工地负责人呵斥开,又赶紧拉了支队长去现场看那飞溅一大片的人体碎块。
几个警察迅速在周围上了黄色的警戒线,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后退,亲眼目睹跳楼事件的人又被警察呵斥着,分开带到一边去问话··趁这没人注意的当口,黄市长偷偷摸摸一把拉住楚河:“怎么办,那个小日本发现我了现在可怎么搞,他们会不会把我捉去吃掉”·楚河奇问:“黄鼠狼肉好吃吗”·“好不好吃不知道,但肯定是能吃的”黄市长哭丧着脸:“可惜我这一身三百多斤的神膘,要是上了小日本的餐桌可怎么搞而且我牺牲了祖国都不会追认我烈士的好吗楚总楚总你这次一定要顶住万一出事你可一定要断后,掩护我先跑”·“……”楚河拂袖而去:“别丢人了”·黄鼠狼庞大的身躯如娇花般颤抖,泪流满面的刚要去追,突然肩膀被人一拍:“——黄市长。”
黄鼠狼触电般回过头,只见相田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彬彬有礼问:“能打搅一下吗”·一时间电光乱闪警戒狂响,黄市长全身的肥肉都绷紧了:“什——什么事”·然而相田义却没有突然暴起拿照妖镜照他,也没有桀桀怪笑着一把掏出金箍棒把他打回原形;黄市长脑补的一千零一种戏剧化场面都没发生,相田义甚至还很有礼貌的笑了一下:“死去的翻译是我们日本人,根据我们的传统,兰玉想在出事的地方为他超度祈福,您看可以吗”·翻译跳楼的地方是工地上一处半完工的楼层,一半被水泥混凝土浇筑了,另一半的扎铁还暴露在外,离地面大概有快十米左右高度。
这应该是建筑中间的一个隔火层,非常狭窄低矮·楚河弯腰进来以后环视了周围一圈,觉得难为那翻译是怎么踩着扎铁,钻过手脚架爬进来跳楼的——换做个子高点儿的,进来都挤得慌,更遑论跳下去了。
黄市长气喘吁吁的贴在墙角问:“到底查出来什么没有啊”·支队长拎着几个证物袋,一边擦汗一边摇头:“地面布满灰尘,只有一个人进来的脚印,也可以排除攀爬、牵引的可能性。
加上七八个目击者的证词,基本都可以初步断定是自杀了·”·黄市长松了口气说:“自杀就好,自杀就好·”·这话真是太不讲究了,换作平常估计支队长都得笑出来,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升起的念头都是:自杀好,自杀好啊·从进来起就一声不吭的兰玉在地上画了个五行阴阳符,呈圆形发散状,然后让包括所有警察在内的生人退避,自己坐在了阵中间。
这时隔火层里只剩下了黄市长、楚河、相田义和他自己在内的四个人,只见兰玉喃喃念了几句什么,突然圆阵从尘土中骤然升起,发出了五彩的微光··那光芒流转,如若日环,乍一看非常绚丽堂皇,但看久以后,又让人有种心神俱慑之感。
黄市长不舒服的揉揉眼睛,低声问楚河:“你看得出是什么来头不”·楚河没答话,只见从圆阵中隐隐约约传出鬼哭,不多时一只头破血流的男鬼挣扎冒出头,血淋淋的手一把向相田抓去·兰玉眉梢不动,抬手啪的一声将灵符拍在厉鬼脑门上。
瞬间鬼哭一停,灵符发出看不见的火焰,几秒钟内便把厉鬼的魂魄烧成了飞灰·“啊啊啊啊——”·最后一缕惨叫随着飞灰散尽而消失在空气里,瞬间五彩光芒暴涨,几乎将阵中的阴阳师完全吞噬了进去·“这不是祈福吧”黄市长愕然道:“把魂魄都打散了滋养阵胆,这他妈不是伏魔阵吗”·就在他说话的这当口,圆阵猛然变形,变成了一只焕发着白光的巨手只见那手枯瘦,留着长而卷曲的指甲,仿佛能看见一样在这块狭小的空间内逡巡一圈,紧接着像毒蛇锁定目标一般,突然定在了黄市长面前·说时迟那时快,楚河一把拉过黄鼠狼,闪电般拽到自己身后——·那一瞬间他快得简直不像是拽着一个三百多斤的胖子,就在同一时刻,巨手当空而下,硬生生定在了楚河面前·光芒形成的锋利指甲离楚河的眉心不到五公分,再进一步,就能直直刺进他眼窝里去。
然而楚河连眼睫都没动一下··几秒钟后巨手一点一点的慢慢撤了回去·光芒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变淡、消散,约莫又过了十几秒,才渐渐消失在了飞舞着尘埃的空气里。
“非常抱歉”相田义一骨碌爬起来,看样子非常懊悔:“我忘了这个阵只有对术士和普通人才是无害的,对妖的内丹可能会有点损伤——黄市长没事吧是不是被吓着了兰玉,去给黄市长看看”·楚河手一抬,挡住了他。
只见黄市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滚滚的胖黄鼠狼,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这个姿势看上去就像它在向日本人跪拜一般,偏偏因为四足发软,好半天才勉强发着抖站起来,哆哆嗦嗦的变回了人形。
黄胖子满面通红,尽管一个劲往后缩,但淡淡的尿骚味还是很清晰的传来——它尿裤子了··“我,我没事,”黄鼠狼无地自容的往后退,“我去换——换个裤子,你们——你们先聊……”·他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因为神思恍惚,在升降机门口差点左脚绊了右脚,手忙脚乱扶住墙才站稳了身体。
那样子其实是有点可笑的,相田便发出明显噗嗤一声——黄市长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三步并作两步低头缩肩的赶紧走了··兰玉微微喘息,突然向楚河深深欠身:“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因为它看上去太像人了嘛,”相田接口笑道:“我一下就忘了,其实这个阵法有时还会彻底毁掉妖怪的内丹呢——这样说来,其实黄先生的运气也是很好的啊哈哈哈哈”·楚河回过头,很平和的看了相田一眼。
“嘛,楚先生不要见怪,有时候我们是会跟妖怪开个小小的玩笑,但现在时代变了,轻易也不会伤害妖怪的性命……”·相田义的话没说完,楚河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相田义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轻哼一声:“这下贱的妖物,竟然也有福气镇守在这个风水绝佳的好地方·”·兰玉叹息道:“相田师叔……”·“干什么”·“掌门令我来协助您,”兰玉迟疑了下,缓缓道:“但并没有说您可以随意令我杀人,所以接下来这一周的事情,您还是尽量自己来吧。”
相田大步走来,一把抓住少年阴阳师的头发:“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年并没有退缩,相田瞪了他许久,终于咬牙软下了口气:“你明知道地生胎要七个生灵来祭,我们人都来了,又怎么能退缩何况这第一个死的是我们自己人,姓黄的有这么个天大的把柄在我们手上,不会有胆子违抗我们的”·“但……”·“难道你是怕那个姓楚的家伙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一个即将入魔的普通人。”
阴阳师沉重的摇头道:“妖怪成魔本来就难,何况是活人入魔我担心他身后有强大的魔族护持,到时候会很麻烦·”·相田满不在乎,反问:“就算麻烦,你我还怕脱不了身吗汉唐时的阴阳道本来就没落了,如今的支那,除了那个轻易不得出京的周晖,还有谁是我们密宗门的对手”·少年阴阳师迟疑片刻,最终才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几不可闻:“普天之大,你我惹不起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啊……”·楚河走出工地,只见黄市长已经换了裤子,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黄昏夕照,暮色四合,城市中难见的成群的鸟穿越天际,呼啦啦向远处飞去·黄鼠狼一只手托着胖大的脑袋,耷拉着耳朵,怔怔盯着远飞的鸟群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河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你说,”黄鼠狼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当人当得,还不够好吗”·楚河说:“已经很好了。”
“那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把我当成人呢”·这个问题连楚河都很难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连黄市长都觉得他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才听他突然说:“可能是你做得还不够吧。”
“啊”·“你再多做一些,做得更好一些,应该就差不多了·”·黄胖子眨巴着小眼睛,思量半晌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于是长长“哦——”了一声说:“那这个,我可以再努力一点……”·楚河赞许颔首,突然被黄胖子用一根指头戳了戳:“——哎,楚总。”
“嗯”·“你说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好好的人不当,非要成魔呢”·楚河扭头盯着他,黄鼠狼把头一歪作无辜状。
虽然这胖子竭力掩饰了,但眼底还是能看出无法掩饰的羡慕和自卑··“……我这个,”楚河感觉复杂的顿了顿,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说:“这个,我曾经生有二子。”
黄胖子瞬间惊了:“啥,你啥时候娶的媳妇,连儿子都生了”·“然而长子被人所杀,次子亦被掳走。
我耗尽元神救长子而不成,从那天起,就入魔了·”·黄市长目瞪口呆,半晌一把撸起袖子:“谁,谁害的你全家跟兄弟说是谁,老子干不死他”·“你省省好吗胖子”楚河哭笑不得:“你先减减肥,再修炼个五百年,大概就能勉强在那人面前当个炮灰了”·“你他妈开什么玩笑任谁也不能干这种缺德遭天谴的事啊来你告诉我名字,是谁干的,兄弟我现在就竖起这个奋斗的目标”·黄胖子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刚要大声嚷嚷,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开近“呼——”的一声。
只见夕阳下一辆黑色轿车由远及近,车身油光铮亮,车头上标志性的圆灯和圆格栅一溜反射出耀眼的光··黄胖子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擦,这都能找来”·楚河问:“谁啊”·这时他们身后的工地建筑里,相田义和那个叫兰玉的阴阳师也正走出来,见到那车的瞬间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那辆牛逼闪闪的宾利慕尚在众人面前一停,车门打开,呼呼啦啦走下来几个人··为首是个三十多岁身段窈窕的女人,大胸细腰踩高跟,波浪卷发甚有风情,年轻时一定更加颠倒众生。
再往后是个年轻帅哥,个头足有一米八几,宽肩窄腰长腿,轮廓深邃英俊非凡的脸上戴一副雷朋墨镜,穿一身机车皮衣,不论站在哪儿都像是在拍好莱坞电影··黄胖子:“……”·跟这行人一比,黄胖子和楚老板瞬间成了乡村农民企业家。
“大家好啊哟,黄市长也在”女人风情万种的一撩卷发,笑吟吟向相田义伸出手:“鄙姓李,是省里下来的外宾接待处主任,叫我李湖就好——相田先生,昨天没去给您接风,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强强灵异神怪·相田跟她握着手,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越过她,望向后面那个年轻人。
那一刻相田的脸色十分古怪,像是掩饰着极度的好奇和愕然,但偏偏又掩饰不住,因此显得面部肌肉都有点微微的僵硬:“请问,这位是……”·年轻人漫不经心摘下墨镜,伸出手——然而在相田握上来之前,他的手半空转向,伸向了少年阴阳师:“小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兰玉说:“在下鄙姓颜,名兰玉,请问您——”·“我叫周一,周武灵王的周。”
年轻男子嘴角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天下第一的一·”··第5章 欢声雷动鞭炮震响人民群众见到了党 ··“……”乡村企业家黄胖子充满嫉恨的道:“你好周一,我是你哥,我叫周日。”
黄胖子想找楚老板来一道吐槽,谁知转头就见楚河正匆匆往外走,顿时就急了:“你上哪去这帮龟孙子要来截胡呢你赶紧给我回来撑场面”·楚河一回头,只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整个脸色都有点不对劲:“我先走一步,回头你有事再叫我。”
黄市长拉住他不放:“到底怎么回事”·楚河想要挣脱,但三百多斤胖子的手劲儿也不是轻易就能挣脱的,再拉扯下去连省里那几个人都要注意到这边了。
情急之下楚河只好按住黄市长,低声道:“我和那个姓周的是旧识……”·“怎么你俩有仇”·“我曾经在他身上下过一个术,就是再见面时一炷香之内,只要我不叫他,他就注意不到我,这一炷香的时间就是留给我跑路的。
我先回家去了,明天你把省里这帮人送走再来找我·”·黄市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楚河已匆匆脱身,大步向外走去··“听说这里刚有人跳楼,哎呀可让我们一通好找——什么,警察已经来过了”周一热情的声音远远传来:“哎呀下次有麻烦直接找我我这个人最喜欢麻烦了”·相田:“……”·“你不知道,整天闷在办公室里可他妈憋死我了,好不容易出个外勤我都恨不得在外边多待几天哎对了小美人儿,你说我这一出来就遇见了你,是不是咱俩有缘呐”·颜兰玉:“……周先生开玩笑了。”
“不开玩笑不开玩笑,”周一笑眯眯说:“你不知道我这人铁口直断特别准,我说有缘就一定有缘,好缘孽缘的那咱们再说——哎黄市长在那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工程选址吗这址选好了没有”·黄市长嘴角抽搐,“……没有。”
周一顺着黄市长的目光向工地大门口看了一眼,“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选啊·”·——就在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楚河正大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红旗车。
周一像是没注意到他一般,毫不在意的转过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正准备离开的警车停下了,支队长拿着电话匆匆跑了下来:“楚总——”·在外人眼里这一定是一幕非常滑稽的画面:周一、相田、颜兰玉呈三足鼎立之势互相对峙,不远处楚河正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而黄市长挡在周一和楚河这条直线的中点上,正竭力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周一有可能发现楚河的目光;另一边,市警局支队长正气喘吁吁的一边跑一边叫楚总,活像是屁股后边着了火;他的动静是那么大,以至于除了以上这几个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省外宾接待办公室的那个李主任,都动作一致的回头往楚河的方向看去。
“楚总”支队长终于一把抓住楚河,完全没注意到后者突然变得有点苍白的脸色:“有个急事要找你楚总,刚才分局接到报警电话,你家里……”·楚河一边打断他一边脚步不停的向车里走,“我现在正要回家。”
“您家里着火了”支队长恳切道:“市消防局已经出动往您家赶,目前好像还没有人员伤亡,您不必着急”·楚河终于忍不住厉声道:“我说了我正要回去”·——就在这一刻,虚空中仿佛有个无形的计时器,咔擦一声秒针归零。
周一回过头,仿佛刚刚才发现那边的动静··“怎么回事那边什么人”·楚河一手推开支队长,一手伸向红旗车门;然而这时他身后的周一皱起眉头,似乎从这个熟悉的背影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那边是谁”·楚河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给我站一下”·楚河的动作顿在半空,他肩膀上已经搭了一只手,回头只见周一出现在身后。
周一的脸从近处看更加英俊得惊心动魄,类似西方人那样的高耸眉骨下是深邃明亮的眼睛,那真叫一个邪魅深情眸光如海——如果换作怀春少女,被他这么专注地盯上几秒钟,一句话不用说,此刻估计已经深坠情网以身相许了。
但楚河很镇定,不仅镇定还很无辜:“请问您……”·周一眼睛眨都不眨的盯在他脸上,那架势仿佛不仅要看穿他的面皮,还要把他骨头里的脑髓都挖出来看看。
他那么专注搞得黄市长都有点害怕,正当他怀疑这个省里下来的小白脸有什么奇怪的癖好的时候,周一笑了笑把楚河放开,说:“对不住,从后头看你跟我一个故人特别像,一时激动认错了,抱歉抱歉。”
黄市长心神一松,没忍住就多了句嘴:“什么故人”·周一特别深情:“我前妻·”·黄市长:“……”·楚河:“……”·黄市长嘴角可疑的抽搐着:“小周啊,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这位楚总虽然身材瘦点,好歹也是个大男人,你前妻的身架子能跟他像,是不是太……”·“你不懂啊老黄”周一认真道:“我前妻,那就是我心口永不褪色的朱砂痣,永不凋谢的白莲花啊甭管他现在长得像谁呢,哪怕像你我都爱的啊”·黄市长不说话了。
从那张胖脸的表情上看他已经风中凌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楚河听不下去了,退后两步转身上车:“你们先聊,我家里着火了,先回家去一趟·”·周一立刻扒住车门:“你家在哪”·“……周先生请放手。”
“哎——不放不放,你家在哪相逢即是有缘,你家着火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能不去看看热闹呢”·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跟黄市长一样风中凌乱起来,连楚河的眼角都跳了又跳,忍不住指向颜兰玉:“周先生的缘分不是应在那里吗”·“哎呀楚总这你就不懂了缘分还有个深浅高低呢你能长得跟我前妻像——虽然也就像了个百分之三四吧,但咱俩这缘分可就深了。
虽然不说比山高比海深吧,但起码也……哎你别走啊”·红旗车呼啸而去,尾气喷了周一一脸··“……”周一抹了把脸,无奈道:“我只是想问他,如果他那车坏了的话……”·话音未落前面那辆红旗发出“嘭”一声巨响,紧接着车前盖冒出一阵白烟,停下不动了。
“……愿不愿意来坐我们这辆·”周一无辜道··黄市长只好和楚河一起上了那辆牛逼闪闪的黑色慕尚,至于相田一行日本人,借口天色已晚便告辞了,临走前约定明天再来发展中心商议工程的图纸。
黄市长百思不得其解:“我那车怎么就能坏了呢”·一车人都没说话,连同他们省外宾接待办公室的几个下属都齐齐当了锯嘴的葫芦。
只有周一突然探过头兴致勃勃的问:“楚总对红旗车有什么偏好吗”·楚河:“……”·“那楚总坐我车,勉强还能习惯吗”·楚河偏过头,一手支颌,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他那几个下属应该都已经习惯周一动不动就抽风的习性了,个个脸板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倒是黄胖子嘴贱,忍不住讽刺:“红旗好不好也是市里给配的,比不上你们省里财大气粗,连外宾办公室都配近千万级别的豪车,咱们七八线小城市怎么能比呢”·周一笑容满面:“哎——您这话就见外了,咱们省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呀。
说实话这车是我自己买的,当初也花了点钱搞改装,后来搁那儿就忘了开了·说起来都是好几年的旧车了……”·“小周家也是做生意的”黄市长身为一个每天两只鸡就满足了的胖子,此刻简直心都在揪着疼。
“做啥生意呢,攒钱吃老本罢了,家底儿还未必有那个小日本厚·”周一笑容满面的转向楚河,似乎完全不介意楚河把他当空气:“咱们男人命苦啊,又要辛苦上班工作,又要攒钱养老婆孩子,一不留神老婆还特么成前妻了——不是我说,要不咱们就把那小日本绑来敲诈一下吧我看他们姓相田的底子厚得很,指不定还能诈出个千儿八百亿给我前妻当赡养费……”·黄市长嘴角抽搐半晌,满头黑线的转向李湖:“李主任……”·“嘘,”李湖貌似不经意地挪挪屁股,坐得离周一远了点儿,才小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问。
是的你就当他不正常好了……”···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张家别墅门前·这块地方离市区也有相当一段距离,附近的别墅群都占地广阔而坐落稀疏,所以并没有邻居出来看热闹,只有两辆消防车停在冒着黑烟的砖瓦前,满地都是泛着白泡的水。
别墅门脸还算完整,但东南角卧室的那一块都烧塌了,眼看着没三五个月都重建不成··几个小女佣挤在台阶上瑟瑟发抖,张顺和黄翩那俩小王八蛋正使出全身解数安慰她们,听见车喇叭声便回头:“哎——”·楚河大步走上前,扬起巴掌就要挥下去。
张顺立马一偏头躲开:“哥你想打我”·“楚总楚总误会都是误会”黄翩见势不好慌忙冲上去拉架:“这真不关张顺的事儿哎呀都是那个方大师——哎叔叔”·黄市长狂奔而至,真想飞起一脚把他这不成器的侄儿踹天边去:“你他妈怎么又在这里”·“叔叔你听我解释……”·黄市长立刻把他侄儿嘴巴一捂拎到边上:“你不知道你是建国后才成的精吗没事你不低调点是想死吗”·黄翩哭丧着脸说:“真不怪我,都是那姓方的上赶着找死……”·原来黄翩一听张家闹鬼,顿时就精神了。
小黄鼠狼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妖,对鬼可没有一般人类那样的畏惧,比起要帮张顺的忙,他看热闹的心思倒多点,于是立马就把最近在本市相当火的方大师请进了张家··那个方大师在香港、广东一带颇有盛名,来到H市据说是游历四方,冶炼法器。
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都不用说了,但他算命驱鬼确实有一手,本地几家富豪先后都请他去看过风水,算算看H市从没请过方大师的豪门也就张家这一家··强强灵异神怪·方大师虽然号称世外高人,但也是要在世俗中吃饭的,早就惦记着要搭上张家这条人脉;无奈大师落花有意,楚总郎心似铁,要不是这次张二少爷送上门来,方大师还是捞不着进张家的门。
张顺把二愣子遇鬼记一说,方大师就觉得好办·张家以前是挖矿的,据说矿井倒塌也没少死过人,这明显就是哪个冤死的鬼上门来讨债,好生超度送走这事儿就完了。
于是大师大模大样的进了张家大宅,一圈走下来冷汗浸湿了后背··——张家这风水,特么是养尸阵啊·一般做生意人家,都会摆个风水聚财、家运亨通的阵法,这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但张家这个别墅建起来的时候就前窗对后窗、一剑贯中堂,顶棚还特地开了一条狭窄的缝,既做成天斩,又正对北方成光煞,简直是怎么凶怎么来·尤其可怕的是张二少爷他哥的卧室还正落在阵胆上,一般人住在这里两三年,早特么绝户了,哪还能开公司做生意·方大师擦了把冷汗问:“二少爷,令兄长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张顺大喜:“大师不愧是大师,连这都能知道我就说他整天一副肾虚样儿,最近还有点纵欲过度的苗头……”·这要换作周一,这个阵都不叫养尸阵,他随便摆个躺椅就能晒着光煞当日光浴了。
换作颜兰玉,可能会想想这家主人是不是特意摆成的这个阵势,其中有没有什么深意,然后默默退走了就当不知道··但这位方大师,第一没想到张二少他哥能狠到舍身入魔,用自己的心头血来祭祀魔尊;第二被张二少手里那明晃晃的支票迷了眼,就想展示下自己的本事。
——然后就坏事了··“大、大师刚把铜钱、纸人、公鸡血拿出来,纸人就烧起来了……张顺跟我赶紧拿水来泼,但水怎么泼都越烧越旺,最后整个卧室就就就就就烧成了灰……”·楚河问:“你们在我卧室里烧的”·黄翩胆怯的点点头。
楚河深吸一口气,感觉他很勉强才忍下了揍这只小黄鼠狼一顿的冲动,转身走向自己已经成了焦黑砖瓦的卧室,一个人坐在了废墟上··张顺迟疑再三,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哥……哥。”
他哥不理他··“哥,你打我一顿吧,我不是故意的……”·楚河撇过头··他这样张顺反而更难受·虽然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他确实恨过这么个便宜哥哥,他爸留遗产的时候也觉得无法接受过,但这么多年来,说他对他哥没感情,那也是假的。
何况他哥对他很好,要钱给钱,要车给车,虽然态度冷淡点,但事实上百求百应,再没有让他有过半点不满·他爸去世那年他生病了,是他哥衣不解带的照顾,一连半个月连家都没出;他年少时失恋了醉生梦死,他哥三更半夜在酒吧街挨个店里把他搜出来,被吐得全身污物都不嫌弃。
几百万的法拉利说要就给了,他哥自己都没开这么贵的车;他天天红袖添香不亦乐乎,他哥忙生意忙得连女朋友都没找……·“哥,我下次真不敢了”张顺抬手狠狠扇自己一耳光,刚要扇第二下的时候被他哥厉声喝止:“你住手”·张顺可怜巴巴看着他哥,神情颇似被抛弃了的哈士奇。
楚河神情古怪,感觉有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半晌一脚踹飞他弟:“走走走,你给我滚”·张顺捂着屁股拔腿就跑,直跑了十几米远,回头只见他哥没追过来才松了口气。
张二少摸摸脸,确认了下既没肿也没破相之后,慢悠悠的绕过废墟向别墅大门口走去——管家正指挥佣人前前后后的搬东西、清点财物损失··黄市长和黄翩俩叔侄站在空地上,表情古怪的看着台阶。
台阶上坐着一个面孔英俊的年轻帅哥,被几个鲜花嫩柳的小女佣围着,正煞有介事给她们看手相:“你的爱情线很乱,说明情路波折,说不定有生离死别·不过放心离也离不了几年,你命中定有贵婿,日后一定不愁吃喝三年抱俩……啥生男生女哎呀我跟你说这年头还是女儿好,生女儿当贴心小棉袄,生儿子你就欠下债了,生俩儿子你这辈子就看到头了……”·张顺嘴角抽搐,“……这人谁啊”·帅哥一抬头,于人群中准确的发现了张顺,刹那间就像人民红军见了党组织一样,三步并作两步激动冲来:“亲亲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快来我这里买个平安符吧看咱俩这么有缘的份上我给你打九五折哟”·“你特么有病吧”张顺转身就走,紧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在平地上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脸朝下重重摔到了地上。
周围所有人:“……”·这一下摔得真是太狠了,一般爬楼梯摔下来都没有这么狠的·张顺好半天才头破血流的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只见两道鼻血混着鼻涕刷的流了下来。
“大仙,”张顺泪流满面问:“请问大仙尊姓大名,平安符卖多少钱啊”·帅哥从裤兜里摸出来张皱巴巴的纸巾塞给他,同情道:“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叫周一。
咱俩相见即是有缘,原价一万二的平安符八千八你就拿走吧·”·“……朋友你还收八千八”·周一蹲下身扶着张顺血泪交加的脸,认真道:“何止是朋友楚总的弟弟,那就是我亲弟弟不,比亲弟弟还要亲啊来亲兄弟明算账,你是刷卡还是写支票刷卡收两个点手续费哟。”
张顺爬起来转身就走··正好这时一个外宾办公室的手下倒车经过,只见周一颇为失落的站起身,长长叹了口气:“我现在真是不济了……当年九天十界满天神佛,哭着叫着求我给卖两张平安符,钱收少了他们还不干……现在八千八都没人要了……”·手下立马冲下车,扑通跪下抱住大腿:“周老大给卖张平安符吧八万八支付宝转账收吗”·“想什么呢,你我没缘,八十八万都不收。”
周一和蔼的摸摸他的头,转身溜溜达达的走了··楚河坐在焦黑的瓦砾上,眼见他弟弟大头朝下啪叽摔倒的时候眼角跳了一下——但也只是跳了一下,随即他就转过头,当没看见了。
“放心,周老大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李湖袅袅婷婷走来,红唇勾出动人心魄的笑意,主动伸出手和楚河握了握:“楚总你好,周老大就是这么神神叨叨的一个人,让您见笑了。”
楚河对这个美女突然变得非常温和:“没关系,人有个性是件好事……你叫他老大是什么意思”·李湖掩唇笑道:“那是他的外号,我们处里都这么叫他。
其实你别看他表面油腔滑调的,其实认真起来是个很靠谱的人,只是嘴上花了一点·”·楚河闻言一笑:“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不远处周一恰巧经过,也不知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见他后背似乎突然一僵。
——事实证明楚总的逆鳞果然不能碰,张顺平地摔跤的仇,五分钟不到就报了··“不不,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回事·”李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弥补:“周老大跟他前妻有两个孩子,但都出意外了,连遭家变所以才……”·楚河理解的点点头:“李主任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同事嘛。”
“你在暗示什么吗”李湖笑得花枝乱颤:“那就更没有了,虽然这姓周的和令弟都是风流倜傥的年少俊彦,但在我看来,楚总这样沉稳冷静的男人,才更有魅力呢。”
楚河偏头看了她一眼··夕阳下他眼神微微眯着,从高挺的鼻梁到嘴唇,再从下巴到脖颈,都显出一段优美而又有点暧昧的弧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让他看似平淡的面容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变化,连李湖这样看惯帅哥的人都愣了一下。
正巧这个时候张顺跑去洗了脸,在鼻子上贴了个OK绷,鼻青脸肿的跑过来:“哥——”·“美女,”楚河向李湖伸出戴着江诗丹顿钻表的手,风度翩翩问:“今晚有幸请你夜宵么”·李湖:“……”·张顺:“……”·不远处的周一:“……”·“那就这么说定了,美女。”
楚河微笑道:“今晚九点,我去你下榻的酒店接你·”·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周一:“楚总屈尊坐下我的车可以吗实在不行只有召上古神兽来载你了,喜欢飞天腾蛇还是西方白虎”·楚河:“……张顺,打个的来接我,快。”
·第6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当天晚上八点半,楚河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镜前,修长十指很优雅的给黑色暗花爱马仕领带打上了一个结··“张顺,”他头也不回道,“你那车借我开一下。”
“……”张顺怒道:“你他妈真去啊”·因为张家主卧被烧得不能住人了,楚河只得去住酒店,他弟弟借口一个人在家害怕也跟了过来。
其实他本意是想再跟楚河赖一个房间的,但下手慢了半拍,等到酒店的时候就被侍应生恭恭敬敬请去了同层的另外一间套房——“楚总特意嘱咐给您开的,”侍应生道:“说早就知道您会来。”
张顺把行囊一丢,做贼般溜进他哥的房间,进门就被楚总一身低调奢华有造型的行头闪瞎了24K钛合金狗眼:“你不会真想跟那女的上床吧”·“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张顺松口气,但紧接着那口气又提了起来:“等等,你的意思是要跟那女的认真交往”·“……”楚河从镜子里望向他弟:“你有意见”·“我当然有意见了”张顺猛然从床上跳起来:“那女的一看就不正经那么风骚还主动来勾搭你你不是喜欢傅雅那种书香世家大家闺秀吗怎么被这种不正经的女人勾掉魂啦这种女的迟早让你吃亏都没地方哭,赶紧别搭理她了”·楚河奇道:“我记得你说傅雅是脑子有问题,无聊无趣之极……”·“我说过吗是我说的吗哪个傻逼这么说人家姑娘”张顺立刻掏手机就要给傅雅打电话:“喂,今晚有空吗,赶紧出来我哥请你吃晚饭……”·正说着手上一空,张顺抬头,只见他哥正站在面前,不动声色抽出手机,轻轻按断:“车钥匙。”
张顺额角微微抽搐,半晌跳起来捂着口袋就往门外冲·结果还没冲两步,被楚河轻而易举抓着后领提了回来,一手伸到他裤子口袋里就去掏车钥匙··张顺:“……”·那一瞬间他们前后站着,身躯几乎紧贴。
张顺比他哥高,只觉得他哥温热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结实的颈侧,鼻端满是古龙水清浅性感如雨后森林般的气息·当他哥手伸到他裤子口袋里的时候,因为裤兜紧,他甚至觉得连他哥那细瘦手指上的每一丝纹路,触感都能清晰传递到大腿外侧的皮肤上。
张顺鼻子一热,本来就很结实的背瞬间绷得石头一样··楚河勾出法拉利钥匙,径自走到玄关换鞋,换好了无意间抬起头,顿时忍俊不禁:“你那鼻子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张顺怔怔看着他哥。
强强灵异神怪·楚河立刻走来:“你没事吧”·张顺手忙脚乱的一抹鼻血,推开他哥,脚步凌乱夺门而出·看那匆匆忙忙的架势,别说那个车钥匙了,就是楚河再顺手把他钱包摸来都不会被发现。
“……真没事吧·”·楚河皱起眉,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白天那一跤真把鼻腔里哪根血管摔破了·但这时去找罪魁祸首是肯定没用的,他只能摇摇头,几不可闻的骂了一声:“周晖那傻逼……”···姓周那傻逼站在酒店窗前,透过单面落地玻璃窗,望着楼下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以及穿着黑西装、白衬衣,靠在车门上抽烟的那个人。
周一虽然经常被不明真相的人背后骂傻逼,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真和傻逼没有任何联系·甚至当李湖从玻璃投映中看见他的半张脸时,还被那表情吓得硬生生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真的来了,”李湖犹犹豫豫的说:“要不就打个电话,就说我们晚上突然有事……”·“你不该去逗他。”
周一淡淡道··“这个人本来就快入魔了,之所以还保有最后的一丝神智,是因为有佛骨在身边护持的缘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保持这个走钢丝一样的平衡,但黄昏,本来就是一天中的逢魔时刻,你这样很容易把他的凶性逗出来。”
李湖忍不住问:“你确定他就是凤四吗这些年你看到个像点的就觉得是凤四,别这样下去他没成魔,你先魔怔了……”·“我不知道,但凤四跟魔尊在一起,如果他真是,那魔尊梵罗一定就在不远处。”
周一注视着玻璃,慢慢笑了起来:“世间至仇,杀父弑母——夺妻……”·李湖在这样的表情下不禁有点战栗··“你……你还是别乱来,记得吗我们这次来是有任务的,离京时你可是跟于主任立了军令状,绝不能让日本人把H市的‘地生胎’带出国门——”·周一沉默片刻,渐渐恢复正常。
“我知道,”他说,“这个不用你提醒·”···李湖换了一身红裙,衬得她性感的身材更加火爆,楚河看到还赞了一句:“李小姐真是颠倒众生。”
不知为何李湖觉得这句话礼节性更多一点,因为他本人就完全没有被颠倒的迹象··相反当她看到一身迪奥黑色修身西装,皮肤苍白神情冷漠,如同暗夜吸血鬼一般风度翩翩站在火红色法拉利车门前的楚总时,觉得这个男人可能还更颠倒众生一点——不说楼上那个已经有点颠三倒四了的周老大,就说边上几个经过的小姑娘,看着都像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样子。
真是太奇怪了,她想,现在顶着这么一张平淡的脸,都能这样……·楚河亲手为她打开车门,说:“这个点想必已经吃过饭了,西海角的观光顶层咖啡不错,要么去坐坐”·李湖心下微微一动,当即笑道:“据说当年的凤四组长是个很有情调的人,没想到我也有享受到的一天,可要去见识见识了。”
说着她转头望向楚河,仿佛连这个男人脸上每一丝表情最细微的变化都能看到眼底··——然而楚河却没有什么表情:“前男友”·“……”李湖说:“抱歉,当我没说。”
事实证明情调这个东西,没有钱的时候还得看技术,有钱的时候就要多少有多少了··咖啡厅建立在四十层空中花园上,远眺是港口,夜晚涛声隐约,大提琴悠扬的曲调随夜风飘荡。
靠窗大花吊座椅边没点灯,只燃着芬芳的蜡烛,烛光映在丝绸般的红酒里,璀璨如头顶漫天的点点繁星··如果说李湖本来还觉得面对楚河可能会有点尴尬的话,坐下几分钟后她就完全没有这个疑虑了。
美酒佳肴,纸醉金迷,尤其楚总还是个学识渊博谈吐风趣,特别善于挑起话题和侧耳聆听的人——等李湖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滑过了十二点,她竟然不知不觉跟对方聊了三个多小时。
“没想到您是个这么风趣的人,”李湖轻轻晃着红酒笑道:“您这样的人竟然没有家室,也没有女友,是因为眼光太高的原因吗”·楚河笑道:“你看张顺就知道了。
我人生的前十年都在带孩子·”·李湖哈哈大笑,笑得红酒几乎从杯子里泼了出来·她把水晶高脚杯放回桌面上时,眼角却无意中瞥见楚河垂下目光,貌似不经意的瞥了眼手表。
··“我人生的前十年都在带孩子·”·张顺:“……”·张顺表情抽搐,放下刀叉默默扶住了额头··对面的周一瞬间爆发出大笑,他笑声是如此之响,以至于边上经过的侍应生差点没端稳盘子。
不过他紧接着就用餐巾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内、内弟,你哥形容自己还真是一针见血哈哈哈哈……”·张顺怒道:“谁是你内弟”·他们两人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里,这个角落的位置十分巧妙:它既离楚河李湖那张桌子不远,可以偶尔听到那边传来的谈话声;又很偏僻且被盆栽挡着,很难被一眼发现。
“神棍,你为什么在这里”张顺简直无奈了:“你特么要是怕我哥占你同事便宜的话现在就回去吧,看那女的那样,谁占谁便宜还两说呢。
或者是你暗恋你同事怕被我哥NTR,所以偷偷过来监视”·周一笑完了,用餐巾抹抹嘴,很有风度道:“我来这里的理由跟你一样。”
“……我是碰巧来这吃饭的好吗”·“喔那我也是·”·两大帅哥对视片刻,周一主动把卡夹拍桌上:“内弟别担心,今天哥请了。”
“……所以说谁是你内弟”张顺炸毛了··同一时刻十米外,李湖指指楚河腕上那只一看就很贵的表问:“您急着回去吗”·“我的时间一向很紧,但今晚是例外……”楚河慢悠悠一笑:“我在等十二点半的烟火,你看。”
他转向窗外,只见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明亮的线,突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玫瑰无数光影的花朵在星空中争相绽开,映得整个大厅光芒绚烂,引得餐厅里客人纷纷起身走到窗前。
“这……这真是太美了,”李湖啧啧赞叹:“没想到H市晚上还有这样的烟花,以前都没听说过……”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楚总,难道是你——”·她一回头,只见楚河抱臂靠在桌边上,彬彬有礼做了个“嘘”的手势:“不用说出来。”
·那一瞬间烟花光芒勾勒出他瘦削优雅的身形,芝兰玉树,风度翩翩,连修长食指竖在唇边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透着无比的魅力··李湖:“……”·李湖现在觉得她真是服了。
周一、张顺那种帅哥还只是靠脸吸粉,但眼前这位楚总,是个如假包换的技术流·“您这样我真是受宠若惊……”李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但紧接着她突然住了口。
透过玻璃她看到,楚河把手从唇边放下的同时,又极为隐蔽的看了眼手表··他在赶时间等人·李湖一向警觉的神经末梢绷了起来,今晚的所有细节闪电般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回到傍晚时那个出人意表的邀约:“美女,今晚有幸请你夜宵么”·——他在躲避某个时刻,李湖几乎瞬间意识到。
他在一群人中挑中了自己——没找他懵懂无知的弟弟,也没找深浅难测的周一,更没随便从大街上拉个路人甲来凑数;而是用自己这个看似毫无威胁,又其实有一点份量的角色,来躲避今晚在子夜时分一人独处。
那么——李湖想:他在躲什么事·或者说,在躲什么人呢···李湖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烟花熄灭,众人纷纷赞叹着回到座位。
餐厅恢复了优雅祥和,小提琴在香氛中缓缓飘扬··李湖放下餐巾,微笑的红唇看起来特别有一股诱惑的魅力:“楚总,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可以答应吗”·“噢”·“那边海港的夜色很美,我想去观景台走走,您愿意陪我一起去吗”·楚河抬头望向她,一开始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突然失笑:“你——李小姐,你笑起来跟我一个老朋友真是太像了,这个角度……”·李湖立刻眯起眼睛,语调中有种性感的挑衅:“前女友”·“不不,普通朋友罢了。”
“原来如此·”李湖这才主动伸出嫩白的手:“既然是普通朋友,那这样的良辰美景,就不要让她来扫兴了吧”·楚河定定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柔若无骨的手,半晌摇头一笑,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
随即他从善如流的牵起李湖,在身后十米处他弟弟如临大敌的目光中,向餐厅观景电梯走去··观景台是从大楼内部一个玻璃电梯上去,悬空建在旋转餐厅上方的一个小型空中花园,和餐厅相比私密性更强,且环境优美隐蔽,种着大簇大簇的玫瑰和郁金香,夜风中飘来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里似乎是个更适合培养感情、谈情说爱的地方·李湖犹如少女般牵着楚河的手漫步了一会儿,突然娇憨的偏头问:“楚总您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难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刚才那个老朋友吗”·楚河说:“这个真没有。”
“嗯哼”·“被他牵的话,”楚河指指自己被她牵着的手:“我真的会吐的·”·李湖:“……”·李湖嘴角微微抽搐,半晌终于还是问了:“这人到底为什么这样让你生厌啊”·这个问题似乎让楚河觉得很有趣,他甚至还饶有兴味的啧了一声。
“确切的说这不是人,是一只狐狸——当然到他那个等级就不算普通狐狸了,但狐族那种诱惑、狡诈、爱给人下绊子的特点还是没有变的·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就罢了,主要是他那人吧——怎么说呢。”
楚河意犹未尽的顿了顿,说:“非常、非常的嘴贱……”·李湖略微有点僵硬:“能被您记恨成这样的,估计也不是一般的嘴贱了”·“噢这倒没有。”
楚河立刻说,“我不记恨他,只是一个人十年如一日的这样令人生厌着,也是件挺好玩的事情·”·说着他还转过头,对李湖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 此刻李湖的内心很有点没法形容,她慢慢顿住脚步道:“抱歉楚总,我去下洗手间,能麻烦您等我两分钟吗”·楚河礼貌点头。
李湖意味复杂的对他一笑,踩着高跟鞋走远了,红色紧身连衣裙就像在花丛中翩飞的蝴蝶一般··夜色如水,涛声如诉,楼下餐厅传来觥筹交错和悠扬乐曲,衬得这个小花园如同人间仙境。
然而从仙境中飞走的蝴蝶两分钟后并没有回来,不仅如此,快十分钟过去了都还没回,很有一去不再回头了的架势··楚河看看表——这是他今晚第十二次看表了,心情并不如前十一次那样放松。
强强灵异神怪·子夜还没过,他决定还是先回餐厅··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空气骤然撕裂,风声伴随着巨大的吸力平地而起·“你那小美人儿……”·裹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从虚空缝隙中出现,如在暗夜中君临人间的魔鬼。
楚河顿住脚步,果不其然下一秒,低沉的声音紧贴在他耳后响起:“——应该是故意放你鸽子了·”·“……”楚河叹了口气说:“我早该想到。”
魔尊梵罗抬手按在楚河后肩上,另一手绕过他的身体,轻而易举抬起他的下颌·他投下的阴影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完全盖住了楚河的影子,在月光下看去紧密如同一人一般。
“那么,你跟这小美人约会,是在躲避我吗”···与此同时,楼下餐厅··周一似乎感觉到什么,切牛排的刀刃轻轻擦到了盘子。
“内弟,”他随即放下刀叉诚恳道:“哥有点急事先走了,这顿真不让哥请”·张顺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服务生过来开单,分开付”·周一无奈至极的掏出信用卡:“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这么见外,内弟你真是……”·这一声声内弟叫得张顺简直毛骨悚然。
如果是个无赖,还好说只是耍流氓占张二少他哥的便宜,但配合着周一那张堪比好莱坞影星的帅脸和这身名贵行头,就只能说是脑子有病了··“我哥到底哪来你这么个朋友,”张顺忍不住真心诚意的问:“给你多少钱你能离开他”·侍应生正巧过来开账单,听到这句话时整张脸上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
“我说内弟啊,”周一索性又坐下来,特别真诚的问:“你是不是特别看不上我,觉得我虽然还算有钱,但一点也配不起楚总”·张顺无奈道:“大哥咱出去再犯病行不……”·“不不不,我是很认真的,你知道你哥现在有男朋友吗”·“我当然知道……你说啥”张二少愕然道:“谁有男朋友”·周一此刻的表情十分飘然出尘,颇似世外高人特来给迷途中的世人指点迷津,如果要形容的话,跟兴隆街上十块钱算一卦的大师们颇为神似。
不过带着一模一样的表情他们说的通常不是“你哥有男朋友了”,而是:“这位先生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要不要在下损十年道行帮你做法破解一下便宜哟”·“内弟,”周一说,“你现在觉得我配不上你哥,但等你见了你哥现在那个男朋友就知道我的好了。
别的不说,你家最近是不是闹鬼你是不是经常觉得气血不通精神不振,晚上经常做噩梦,只有在你哥身边才能睡个好觉”·张顺:“……”·“这都是你哥现在那个男朋友干的啊,要不谁还能进到你家去在你床边上吓人哪。”
周一扶住额,在张顺震惊的目光中沉痛道:“他跟你前世有冤孽,所以今生才追着你不放,一边潜伏在楚总身边一边伺机害你·要是再晚一步,楚总跟你俩人都有可能遭了他的魔掌啊”·“……”张顺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哥的男朋友是个鬼”·“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拿去问你哥。”
周一眯眼一笑,起身慢悠悠道:“内弟,有问题别去兴隆街找那些半吊子,现成的亲戚在这里呢·哥我别的都还凑合,唯独抓鬼一项是国家认证职业水准,看在亲戚面儿上可以给你打九五折……”·周一貌似不经意的抬头往上瞅了一眼,笑道:“哥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说着抓起钥匙摇摇晃晃向外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张顺的心理作用,这神经病的背影竟然真的多了一丝神秘莫测的出尘风范··……这神棍怎么知道我们家闹鬼,难道真是高人·张顺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见周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回头:“刷卡多收两个点手续费哟”·“……”张顺说:“拜拜吧您哪”···就在张二少咬牙切齿回忆他哥最近各种可疑举动,以及脖子上那个充满凌虐感的吻痕时,楼上空中花园里,楚河正面无表情的看着魔尊:“是又怎么样”·他转身退后半步,面对面的看着梵罗。
尽管这个男人一贯脸色苍白神情冷漠,仔细看在眉宇间还有些不明显的病容,削瘦的身材体型也都无法跟魔尊相比;但当他这么明显表现出对峙姿态的时候,那渊渟岳峙毫不动摇的气势,竟然并不弱于魔尊半分。
“不怎么样·” 魔尊居高临下盯了他片刻,才道:“我只是觉得,你一边借助我的庇护而免于天劫,另一边又时时刻刻守在佛骨身边,借助佛骨的影响而避免完全入魔……你也把我想象得,太好说话了一点吧。”
“你想太多了·周晖突然出现在H市,我不想让他发现你才这样的·”·“哦,是么”·楚河不答反问:“当初周晖围剿地狱道的时候要不是我阵前反水,你已经被封印了,现在你我潜伏在H市还没几年,你觉得跟他直接对上的胜算有多大”·魔尊饶有兴味的抬了抬他下巴,问:“那如果加上你呢”·“……”·“你我二人联手,弄死周晖应该没问题吧”·这一次楚河沉默良久,久到魔尊都以为他无话可说了的时候,才见他突然古怪的一笑:“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既然睡过,我干吗要杀周晖呢”·这么肉头的话从楚河这样性格的人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太有意思了,不是亲耳听到的话,魔尊都不大相信他能讲出这话。
等反应过来后魔尊立刻掌不住笑了起来:“一夜夫妻百日恩,好个百日恩……那话说回来,你我之间的恩情攒了有多少了哪天等周晖想杀我,你是不是也一样的话回他”·楚河冷冷勾了勾唇角:“他想杀你肯定是自己动手,叫我在边上看着更有可能。
不过如果他真叫我帮忙的话,我一定也拿这话回他,你俩谁活下来我都行·”·魔尊放声大笑··虽然当年地狱道一战中,魔道确实在周晖手上实力大损,如果不是楚河阵前反水的话,甚至魔尊本人都已经被周晖亲手封印起来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代表天道的周晖和代表魔道的梵罗,一直是六道众生中最顶端的存在。
这两个人的对立等同于天道和魔道的对立,从开天辟地神话时代起,就代表着六道众生中的“善道”与“恶道”而征战不休——然而荒谬的是,现在竟然有这么一个人,隐姓埋名躲藏在芸芸众生中,同时半被迫式的和这两方保持这么亲密而微妙的关系。
魔尊拉着楚河冰凉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那一刻梵罗黑色的眼底几乎有一丝类似于温情的东西,但很快便消失了,快得几乎就像是错觉··“我听说你曾经很接近于成佛,但因为周晖而失败了。”
梵罗伏在他耳边轻声道:“但入魔比修佛简单很多,有时候一念就可以·”·楚河一动不动,只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衣襟被拉下来,脖颈温热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竟然有种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魔尊一口咬在了最致命的那点上,尖锐的利齿瞬间狠狠刺入到软肉里,心头血喷涌而出,冰凉的魔息带着强劲不可抗拒的力量切入身体·楚河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指痉挛的想抓住什么;梵罗抬手拉住他,但紧接着被他挣脱了。
——他一把抓住身后攀墙而栽的玫瑰花枝,用力是那么重,以至于鲜血很快溢出了冰凉发青的指节··“你……”·梵罗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楚总”·——是周一·楚河的瞳孔瞬间紧缩又张大,一手推开魔尊,却被梵罗反手抓住了。
“楚总”周一溜溜达达的从楼下餐厅走上来,在空中花园的垂花玻璃门前还象征性的敲了敲:“不好意思,你在里面吗”··第7章 张顺把一切未知和危险都忘记了,只感觉到这个冰凉的吻 ··周一在黑夜中如墨汁渲染而成的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静静的仿佛在等待什么,然后突然推门走了进去。
“楚总哦,你在那儿,我说你去哪了呢·”·周一转过身,只见楚河微微喘息着站在墙角那里,月光下脸色比白纸也好不了多少,仔细看似乎还有一点衣着不整:“你怎么在这里”·周一笑道:“奇怪了,H市这么有名的餐厅,你来得我来不得说起来这里的烩龙虾确实不错,可惜刚才匆匆忙忙的都没尝出什么味道来……”·楚河说:“那你继续尝吧,我先走了。”
说着他绕过周一就往外走,谁知擦肩而过的同时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楚总,”周一满面笑容道,“你领带歪了·”·他伸手替楚河整好领带,动作十分缓慢而仔细,甚至有一点温柔的意思。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的话,这样姿态站立的两个人,旖旎得几乎就像是一对情深意笃的爱侣了··“……你好了吧”楚河问。
周一退后半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不忙不忙·”·他又伸出手仔仔细细的帮楚河理好衣领,甚至连每一个最细微的皱褶都轻轻抚平,动作仿佛抚摸少女的皮肤一般温柔妥帖。
半晌整理好后,才抬头一笑:“相见即是有缘,如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不如留下来聊聊人生吧”·“……”楚河转身就走。
周一也不拦他,就这么笑眯眯看着,楚河直到快走出花园时才猝然止步——只见面前已经悄无声息竖起了一座透明的墙如果不是墙面上偶尔窜过一两道蓝色电流,在黑夜中就真要被忽略过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先生”·周一还是那副十分从容的表情, “没什么意思,只想告诉你,在我面前还没什么人是说来就能来,说走就能走的。”
“巧了,周先生·”楚河不怒反笑:“这世上还没人能想让我走就走,想让我留就留,今天你要不要试试做第一个”·——夜风仿佛突然一顿,空气寸寸凝结,闪烁出细小如刀锋般的冰晶。
他们两人周遭的花木,都同时发出了不堪重压而断裂的脆响··“……楚总,”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周一突然笑了起来:“你说话这声口,真让我想起我前妻……”·他周身气劲骤然松懈,就像刚才针锋相对的场景全是错觉一般,笑嘻嘻打了个响指,紧接着身边凭空出现一张摆着红酒的高脚台。
他倒了杯浅浅的红酒在水晶玻璃杯里,就像刚才啥事没发生过一样:“楚总,来一杯”·楚河冷冷道:“你脑子可能不太正常,去看过没有”·“噢我这样就挺好的,你有问题”·“没有,”楚河说,“我就是觉得,怪不得你老婆变成了前妻。”
出乎意料的是周一对这个刺激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仅如此他笑意还更盛了:“这个你就误会了,我跟我前妻的问题很复杂,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说清的……这么着简单解释吧,你见过人类夫妻离婚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强强灵异神怪·楚河内心突然觉得十分荒谬,但片刻后还是回答:“出轨,不育,感情不和。”
周一说:“感情和不和这种事见仁见智,我们之间曾经有两个儿子,所以不育也可以排除了·至于出轨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算也有千儿八百年了,就算戴个绿帽啥的也都不算事——你真不来一杯”·楚河摇摇头,周一打了个响指,除了他手里的酒杯外剩下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我后来想想,他离开我的主要原因是,我们的长子死了·”·周一把红酒一饮而尽,酒杯随手扔空气里,慢悠悠道:“他觉得是我害死的·”·楚河再也忍不住:“这话你应该对你前妻说,跟我说有什么用”·“哦,可能我只是闷太久了,想找人评评理吧。”
周一慢条斯理道:“毕竟杀子这个罪名太操蛋了,就算是我也觉得不太爽……况且我觉得害死孩子的明明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过分溺爱,纵容孩子犯下弥天大错,招来六道神佛亲自降下天谴……”·楚河转身就走,花园门口的透明墙瞬间蓝光大盛,随即被他暴怒一指轰然坍碎·周一厉声道:“我说你能走了吗”·他的身影凭空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楚河身后,一掌就向他喉咙抓去·楚河反手挡住他,挥拳狠狠把他脸打偏,紧接着被周一屈膝重踹到腹部——这下子简直是太重了,换成寻常人可能五脏六腑都得从嘴里喷出来·饶是楚河喉咙也瞬间涌上了铁腥味,但他动作连顿都没顿,当即把呕出来的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手肘自下而上啪的把周一打了个趔趄:“滚开”·周一呸的突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瞬间凶性大起:“你说什么”·楚河向后退了半步——就这半步,周一的身影刹那间消失,又出现在他身后·电光火石间楚河看到月光下周一的影子急剧变化,瞳孔瞬间张大又紧缩。
这个过程他简直太熟悉了,就算已经很多年都没出现过,但只要看一眼就绝不会错认——·是法相·六道众生天道第一,周晖祭出了他的天道法相·“魔尊出来”周一抓住楚河重重按倒在地,抬头只见瞳孔尽赤:“——当年地狱道没杀你,给老子出来受死——”·轰然数声爆响,周遭玻璃尽数震碎·楚河急促喘息,在暴雨般砸下的玻璃碎片中猛一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然而跑了没两步就被周一抓住后肩扳了回来,面色森寒道:“你给我在边上看着……”·话音还没落地,只听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张顺惊悚喝道:“哥”·楚河呼吸一顿。
他骤然回头,但现在毕竟是人身,被大块碎玻璃在额角上扎了一下,血流满面的蒙住了视线·眼角余光中他只能看见张顺冲了过来,一把就抓住自己挡在了身后··楚河再能沉得住气,此刻都忍不住想骂街了:“张顺你又为什么在这”·然而已经太迟了。
周一脸色铁青的揪住张顺,跟拎个购物袋似的就想往外抛——·这一下如果抛实了,估计能把他直接扔楼下去·但紧接着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周一拎着张顺的手突然冒出黑烟,紧接着像被火烫了一样骤然松开·“这是——”·周一在电光火石间恢复人身,站在地上,挑眉看着自己的手。
他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翻开的肉里隐约显出一个金色的“卍”字佛印,转瞬间就消失了··“佛骨转世,”周一喃喃道,“……真是小看你了。”
“你干什么哥你没事吧”张顺惊魂未定的扶住楚河,看到那血流满面的样子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擦你特么被打了神棍你他妈想死是不是,给爷等着不让你横着抬出H市爷爷跟你姓”·楚河反手抓住张顺,喘息道:“走吧。”
“可是你……”·“你什么”楚河怒道:“现在就走”·张顺心有不甘,只得扶着他哥一步步往后退去。
楚河没工夫跟他解释,只紧紧盯着周一,怕他突然又改变主意扑上来抽风··但周一并没有那么做,他像是突然又冷静下来一般站在那,甚至抬头对张顺笑了笑:“不好意思内弟,失态见笑了。
不过你哥这脸色,不是我说,心头血都差不多快耗空了——你不赶紧想想办法的话,这一两个月就赶紧让他爱吃点啥吃点啥,最后顺着点吧·”·张顺愕然问:“你说什么”·楚河怒道:“他就是个神经病你还在这墨迹什么”·张二愣子还想再问两句,但他哥转身就踉跄走了出去,他也只好赶紧跟上。
这个时候楼下餐厅的人也纷纷跑了上来,张顺最后回头充满疑惑的望了一眼,只见周一站在满地玻璃碎片中,对他摊开血肉模糊的手掌,冷冷的勾起了唇角····“你哥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们家闹鬼这档子事就是他弄出来的,不处理好你俩都得死他手里·”·“你哥的心头血都耗空了,不想想办法的话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张顺在床上烦躁的翻了个身,睁大眼睛盯着私人病房白色的屋顶·房角鱼缸里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游动,在黑夜中的墙壁上带起粼粼水光··——他哥已经有男朋友了,他怎么不知道·从张顺记事起,就从没看过他哥身边有女人——他哥要是放中世纪,活脱脱就是个禁欲的修士。
张二少长得帅又有钱,年轻好玩好美人,这些年来身边也出现过不少人间绝色,但他哥看那些人的目光,跟隔着银幕看戏一样··张顺曾经以为,他哥会一直这样下去,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某天突然碰到一个贤良淑德貌美无双且同样气质优雅的大家闺秀,然后相敬如宾忠贞不渝,成为上流社会标准的模范伴侣。
但他错了··有个人如同神兵天降般毫无征兆的成了他哥的“男朋友”,而且这个男人,还貌似是个狠角··张顺忍不住翻身坐起,回头咬着后槽牙盯着他哥。
他哥无知无觉躺在床上,鬓发里隐约透着一段白色绷带··其实仔细想想,他哥虽然长得普普通通,脸色像失血过度般泛着无机质的苍白,而且说话做事疏淡有礼毫不讨喜,但实际上是个很引人注目的人。
张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经常去公司,知道公司里从刚入职的青涩女生到管理层的干练女白领,都会暗暗关注他们楚总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会因为他冰冷的一瞥而脸红心跳不已。
那怦然心动的劲儿,估计比张二少戴钻表开豪车来搭讪还管用··很难用语言形容那种风度和魅力,那是一种慑人心神的力量,远非英俊相貌和甜言蜜语所能比·张顺甚至觉得,像周一那种好莱坞影星般的皮相和身材,跟他哥站在一起的时候,都隐约被压了一头。
——是哪个男人征服了他哥·张顺也曾经有冲动直接问,但楚河从回来的那天晚上就病倒了··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楚河就没生过病,但这一下简直病来如山倒,回酒店的时候高烧发到近四十度,被医生来回折腾了一晚上都没醒过来。
第二天黄市长和日本投资方开会他也没去,完全昏迷,水米不进,全靠打葡萄糖支撑生理机能··张顺都快急火上房了,差点跑院长办公室去拍桌子,但医生真的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周一那一脚根本没造成什么内腑伤害,手掌和额角也都是皮外伤,但楚河醒不过来就是醒不过来,最后院长只能下令随时监控楚河的心跳呼吸状况,一旦发生变化就立刻送ICU急救。
所幸私人病房条件先进,张二少又全心惦记着他哥,全天候陪护倒也不觉得苦··“都他妈第三天了,”张顺看看床头柜上闪烁的液晶日历,喃喃着道。
可能是时间越拖越久的关系,张顺心里也越来越烦躁·H市本来就热,这两天晚上更是热得蒸笼一般,空调呼呼的吹着冷气都不管用,张二少只觉得心里有把火在烧。
他打了个内线电话,叫值夜班的护士来看他哥一会,决定自己去外面走走··医院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在墙壁上,泛出不明显的青光·大概是走廊太长的缘故,风声还带着尖锐的哨响,这要是拍鬼片的话连做场景都不用,直接搬个摄像机来就能行。
张二少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不由也觉得心里发毛,就想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包烟来抽··私人病房在第十楼,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个人,穿着绿色手术袍,一动不动的站在角落里。
张顺一时不察直接就进去了,按键的时候才发现这电梯是往上走的,会在顶层停一下··“……”张顺也没多想,直接按了一楼··叮·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他身后那个人却没动。
·张顺无意中一看,只见电梯正对一道长长的走廊,尽头是手术室,此时红灯正好灭了,大门哐当打开,几个医生护士推着急救车呼啦啦的出来··那车上的病人竟然已经蒙上了白布。
“我去”张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按关门键,手刚抬起来就只见那个医生尖声道:“你等等啊”·“对啊,小伙子这么急干吗”护士也说。
“就这么急着上路吗”·“投胎的都没你这么急”·张顺被医生护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发毛,突然只见那白布下伸出来一只手,刷的把布一掀,紧接着病人直挺挺就坐了起来:“你等等我啊”·“我操他娘”张二少瞬间炸了,慌乱间也不知道锤了多少下关门键,只见电梯门缓缓合上,后面突然响起嘶哑的一声:“你等等我啊”·张顺愕然回头,只见那个穿手术袍的人抬起头,脸色惨白遍布尸斑,两眼直勾勾盯着他:“你为什么这么急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张顺只觉得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这人明明是刚才病床上已经蒙了白布的病人·“你等等我呀”病人上前一步,突然伸手就恶狠狠扑过来:“你等我一起上路呀”·“我我我我我擦”张顺简直吓尿了裤子,条件反射就抬手拼命挡住那病人,手肘重重撞到了楼层键都没注意:“救救救救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我擦——”·病人挥舞着长长的指甲拼命向张顺脸上挠,张顺情急之下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竟然当胸一脚狠狠把这不知道是鬼还是僵尸的玩意踢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到了电梯后板。
紧接着病人呼哧呼哧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裹着全身尸臭就扑上来,“叮”一声响,电梯回到十楼,徐徐打开··张顺连滚带爬出了电梯,没防备病人竟然跟了出来,两只已经呈灰色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向前盯着:“等等我,你等等我……”·“我等你麻痹”人在极度的恐惧下会感到极度的愤怒,张顺现在就完全不感到害怕了,对周一、对他哥那个男朋友、对楚河多日醒不过来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他想都不想就一拳把扑上来的僵尸打翻,又冲上去疯狂用脚踩:“我让你等我让你等X娘养的,不叫你横着上路小爷跟你姓”·僵尸被踩得发了狂,嗷的一声抱住张顺,低头就去咬他脖子。
张顺大叫一声抵住僵尸灰白腐烂的脸,慌乱间被僵尸尖锐的指甲狠狠在脸上抓了一下,瞬间鲜血就涌了出来··“我操……rì你娘的……”张顺艰难的抵着僵尸,但活人的力气确实没办法和死人比,僵尸泛着浓烈腐臭的牙齿还是一寸寸接近了他的咽喉。
强强灵异神怪·我擦怎么没人来救命……小爷是不是要死了……·张顺咬牙切齿,只觉得手上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正当他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全身一松,只见僵尸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被提了起来,紧接着“咔”一声脆响,头颅骤然一歪。
张顺惊道:“哥”·楚河喘息着从身后抓住僵尸的脖子,猛然发力,咔擦一声硬生生把僵尸腐烂的脖子掐断了··扑通一声僵尸的身体倒在地上,迅速烧了起来,几乎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摊黑灰。
张顺手忙脚乱想爬起来,但一用力就觉得眼前发黑,脸上被抓破的地方火烧火燎,刚抬手想摸,就感觉半边身体已经没了知觉··“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张顺躺在地上起不来,声音都颤抖了:“我怎么,我这是——”·楚河急促喘息着半跪下来,扶起张顺,摇摇欲坠往病房走。
难为他竟然还能边走边扛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张二少,但没几步也就完全脱了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顺声音都变了调:“我擦救命快来人——”·然而整个楼层像是突然空了一般,别说人了,连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他尖利的尾音在走廊上回荡。
“哥哥你怎么了”张顺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慌忙撑着半边还有知觉的身体抓住楚河·只见他哥脸色白里透着虚弱的青灰,嘴唇都完全没有一点血色了,散乱没有焦距的目光在张顺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你说什么”张顺低头靠近,楚河却突然偏过头,冰凉的唇就印在了他嘴上,渡过来一口气··“……”张顺瞬间就傻了。
天崩地裂乱石穿空都没法形容张顺这一刹那间的震惊,他好像把一切都忘了,未知的危险、混乱的局面都消失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变成空白,只有这个吻··只有他哥冰凉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的嘴唇。
张顺情不自禁起身半跪在地,反手抓住楚河的肩膀·一股令人陶醉的气息从唇舌交接的地方流遍全身,就像冬天里温热的暖流,凡是经过的地方都让人舒服得想发抖。
伴随着这股暖流,他感觉自己失去知觉的半边身体迅速恢复正常,脉搏稳定手脚有力,甚至连脸上的血都止住了··“哥……”·张顺充满眷恋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他哥颤抖的推开他,那一口渡过来的气顿时中断了——此时楚河的脸色已经根本不像活人,要形容的话简直都跟刚才的僵尸差不多了。
张顺一看就魂飞魄散,一把打横抱起他就冲进病房:“哥你醒醒别睡过去医生,医生日他娘的人都死哪去了”·楚河颤抖着摇头,抓住张顺的手,轻轻翻开他掌心。
张顺瞳孔刹那间就张大了——·只见自己的手掌上,竟然印着一个金色的“卍”··“佛、佛印”·“我……我把佛骨还给你了……”楚河抓住张顺,目光涣散神志模糊,但冰冷的手指却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你……你能不能……”·张顺脑子空白,但他哥颤抖的声音却还是一字一句传进耳朵里:“你把摩诃的命……还给我……可以吗”·摩诃·摩诃是谁·张顺半抱着人事不省的楚河发愣,突然只听床头柜上响起急促的手机铃声,顿时吓了一跳,只见他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者信息——李湖。
搁平常张顺根本不会接,但在这突然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医院里,哪怕打电话的是周一呢,张二少都像是突然抓到浮木一般,迅速抓起手机接了起来:“喂”·“张二少吧,”李湖镇定的声音响起:“别挂听我说。
有人作了法要害楚总,现在危险还没过去,待在你哥身边不要动,别离开”·张顺怒道:“我知道我他妈不过想出去买包烟就撞鬼了现在怎么办”·“关上病房门,谁敲都别开。”
李湖说:“等我过去·”··第8章 尊前妻啥都好,就是挑男人的眼光实在操蛋…… ··张顺关上门,回头看着蜷缩在病床上的哥哥,心脏犹如被狠狠撞了一记。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在呼救,他哥才会从昏迷中突然醒来的··人的潜力就是这么巨大,重伤的母亲会因为孩子的呼唤而醒,拯救丈夫的妻子会突然爆发出抬起一辆车的力气,人会因为自己真心要保护的对象而赌上性命,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
那一瞬间张顺又想起楚河的哀求——把摩诃的命还给我,可以吗·摩诃是谁张顺心里掠过无穷的疑云,但他也很肯定一点:如果楚河真的想要,他也是会舍弃一切达成他的心愿的。
李湖话说得很坚定,来得却很慢,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任何消息·张顺试图打内线电话出去,但信号仿佛被切断了一样只剩下忙音,他只能心惊胆战的盯着门口。
直到他以为李湖再也不会来了的时候,医院大楼里才突然响起一阵遥远的爆炸声··张顺瞳孔紧缩,只听声音迅速逼近,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仿佛有个重物被狠狠摔到了门板上·张顺霍然起身:“李湖李湖是你吗”·“别开门”门外传来李湖声嘶力竭的叫喊:“千万别开门”·“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我没事——啊”·李湖骤然惨叫一声,那声音简直都不像人了。
张二少还没来得及问,就只听她哆哆嗦嗦道:“别……别开门,守着你哥,千万别出来……啊——”·张顺从没见过女人在自己面前受这种苦,正当他想冲出去的时候,就只听门外响起一个低沉而冰冷的男声——这声音光听就让人从心底里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四十九道镇妖钉,我看你还能活多久。”
嗖的一声破空锐响,李湖变了调的惨叫瞬间响起:“凤四凤四我知道是你在里面给老子醒醒,我X你祖宗——”·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张顺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就把门一拉·下一秒,阴寒气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张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当胸一股巨力瞬间撞飞·砰地一声张二少撞到墙又爬起来,剧痛中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穿黑袍的高大男子,手里提着李湖的咽喉——这个女人穿一身红,简直都分不清是衣服本来就红,还是全身的血染红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脚在一个劲颤抖,从频率来看估计断气也就是一两分钟内的事了。
张顺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抄起摔碎一地的椅子腿,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但紧接着,那黑袍男人抬起他赤红色的眼珠向张顺一看——·张顺立马被一股无边无际的森寒气息定在了那里,仿佛血液都被冻住一般僵直,椅子腿哐当从手上掉了下来。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认出了这个男人,他曾经见过这个人——闹鬼的那天晚上,楚河赶到他房间后,恶鬼消失无踪,而房角突然出现了这个男人的影像··当时他冷冷的看了张顺一眼,什么都没说,紧接着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那个时候张顺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或这个男人也是鬼,但此时此刻却突然福至心灵:“你你你——你是——”·李湖喉咙发出可怕的咯咯声,男人一边手上用力,一边漫不经心的望向张顺。
张顺难以置信:“你是我哥的——男朋友”·男子:“……”·李湖:“……”·黑衣男子似乎突然听到什么十分愉悦的事情一样,刹那间张顺甚至看到他真的笑了一下,然后他改变了要杀李湖的主意,顺手把这女人像扔口袋一样甩了出去。
“男朋友,”他觉得很有意思的重复道··砰的一声李湖摔倒在地,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捂着脖子狂咳,咬牙切齿嘶哑道:“魔尊梵罗……”·“不愧是修出了第九条尾巴的狐狸,那个守门阵摆得还挺有意思,可惜被这愣头青稀里糊涂破了阵胆。”
魔尊兴味盎然打量了张顺一眼,“小兄弟,你要是真能忍住不开门的话,搞死了这条狐狸我都进不来……真可惜·”·张顺怒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魔尊并不回答,只向病床上的楚河走去。
李湖本来在要死不活的咳嗽,这时突然像打了鸡血般一骨碌爬起来:“放手,你走不掉的周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魔尊说:“所以呢”·“你能搞死我,你也能搞死周晖”·魔尊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话——直接从病床上把楚河打横抱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就算是周晖,顺着那个僵尸使童的气味找到阴阳师藏身的地方,再发现那个日本人是幌子,最后才赶过来,起码也得小两个时辰吧·你说两个时辰够不够我把你从一只狐狸变成一条狐皮披肩”·李湖的脸色顿时就惨白起来,直勾勾盯着楚河问:“你就看着你姘头这么威胁我”·楚河在魔尊怀里昏迷不醒,当然没法回答他的话。
魔尊笑道:“刚才还说我是男朋友呢,现在就成姘头了·话说回来,你俩一边彼此挖苦,一边又能为对方拼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很奇怪的关系……”说着他转过身向李湖走去,那架势连张顺都看出来,那句“狐皮披肩”竟然真的不是开玩笑·“云南六组九尾狐,”魔尊缓缓道,“当年围剿地狱道的仇,今天就拿你先报了。”
他一只手扛着楚河,一只手伸向脚下连连咳嗽不止的李湖,只见半空中那手上突然冒出无数诡异的红纹,紧接着发出一阵阵夺目耀眼的蛇形电流李湖瞬间就直了眼,这女人也是悍利,下一秒直接飞退,大吼一声:“——凤四”·楚河还是没反应,但魔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她身后,一拳重重击在她后心上·李湖狂喷出一口血,身躯飞来把被定住的张顺重重砸倒,顺势又在病房墙上撞出了一整面的龟裂纹魔尊落地,稳步走来,李湖在漫天墙灰中哆哆嗦嗦的想爬起来,试了两下又摔了回去,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张顺,一口就咬在他后脑和脖颈相连的那个部分。
“啊”张顺一声惨叫,只觉得自己肉都要被咬下来了:“你干什么”·“干你妹”李湖颤抖道:“快去啊不能让他带走你哥你哥一入魔,天道就完了”·“但是我……”张顺话没说完突然觉得自己能动了,似乎李湖那一咬还真咬到了他的某个穴道,慌忙爬起来就向前冲——冲了两步又傻了眼:“我我我,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办”·李湖声嘶力竭怒吼:“你傻吗你哥把那口佛息都还给你了意思就是叫你帮他对付魔尊的啊”·话音刚落张顺就发现魔尊脸色变了——虽然这表情的变化非常微小,在烟灰弥漫中几乎难以看清,但张顺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像被本能指引一样,冲上去一手挡住魔尊,一手就去抢他哥·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就像电影快进般令人眼花缭乱··强强灵异神怪·张顺的手接触到魔尊的瞬间,金色卍字从他掌心流出,和魔尊身上红色妖异的纹路相激,发出连串令人牙酸的爆炸声;与此同时魔尊抓住张顺,随手甩开,张二少飞出去的身体把刚刚勉强爬起来的李湖当头砸倒,砸得这条狐狸差点直接去见了佛祖。
李湖:“你妹——”·下一秒,金色佛印战胜了魔纹,魔尊整条手臂皮肤爆开·——凭良心说,这一下对魔尊这种阿修罗王级别的人来说实在不算致命伤害,但确确实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张顺自己都愣了一下。
只见血雾如喷泉般爆发,刹那间把魔尊染得一身红,活脱脱像是刚从地狱里脱身而出·“……果然不愧是……”魔尊梵罗缓缓道,狭长的眼睛望向张顺:“不愧是佛骨……”·他抬脚向张顺走来,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般说:“小鬼,确实应该把你当个男人来看了。”
这个时候张顺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的虚空中出现了一扇门,门上黑雾氤氲,白骨森森,随着魔尊走来的脚步,那门渐渐在半空中打开,里面传出无比尖锐凄厉的鬼哭声。
李湖一边吐血一边抓住张顺:“跑……跑吧,快跑”·“我哥我哥还在他那”·李湖都急红眼了:“你哥不作不会死,让他去死吧魔尊要祭他的阿修罗王法相了啊啊啊啊——”·就在那一瞬间,魔尊向虚空伸出手,一道足以能灼伤人视网膜的电光化作长剑,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电光向张顺的后背袭去——·同一时刻,楚河睁开眼睛。
他伸手按住魔尊强壮的手腕,抬头只见脸色苍白如纸,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过了冰:“谁准你对我弟弟动手”·刷的一声巨响,狂风平地而起,张顺愕然回头·只见以楚河的脚为中心,风刃狂卷如万丈漩涡,而他的背影就在风眼中迅速发生变化,白袍及地长发飞舞,如九天飞翔的凤凰般,袍袖一振露出修长的手臂,左手抓一串青色佛珠,右手提一把长枪,以雷霆万钧之势向魔尊当空斩下·——轰·张顺被兵刃相撞引发的气流扫得横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背后撞墙,差点没当空吐出一口血·他好不容易勉强爬起来,只见李湖趴在他身边,挣扎着从口袋中摸出个手机开始录像。
张顺:“”·“你不录吗”李湖一边咳血一边道,“你哥的法相被称作天道十大美景之一,很难得呢。”
说着艰难的打开微信开始发朋友圈··张顺:“……”···李湖打开一个微信群,哆哆嗦嗦发了几句话,半晌才叮咚一声出现了回答。
张顺眼角瞥过去,角度太偏看不清屏幕上写了什么,只仿佛看见是几个不同的人纷纷回复,手机屏幕光映得李湖的脸有点诡异,抬头幽幽看了张顺一眼··张二少被看得心下发毛,所幸李湖这一眼过后也就不再理会他,对着手机嘶哑道:“别开玩笑了,凤四在前面赌命呢,周老大还在路上怎么办”·刷拉一条语音发过来,李湖没力气把手机举到耳边,顺手点开公放,只听一个带粤语腔的声音说:“你才开玩笑吧狐六,我刚跟北京通过话,周晖在大会堂地下守乾坤阵都第三天了好吗”·张顺只见李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颤抖道:“你说什么”·另一边,长枪和剑锋相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魔尊眯起狭长的眼睛,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森冷无情,倏而一翻腕,猛然将楚河逼退数步·张顺失声道:“哥”·张顺跌跌撞撞冲上前,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脱臼的手肘一动就发出剧痛,但紧接着就被他哥一抬手,硬生生横拦住了。
只见楚河还是背对着他,鬓发之下露出的那边侧颊白得几乎发青,几乎要断气一样急促的喘息着··魔尊面对面盯着楚河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真身被毁,元神耗空,心血几乎都没了,还敢跟本尊拼法相,就这么想死吗”·——魔尊显然是真火了,只听楚河喘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直起身来看着他,疲惫道:“那你就来杀我吧。”
这话里的心灰意冷连张顺都听得出来·他刚条件反射想说不要,就只见魔尊转向他,露出一个很明显的冷笑:“我杀你干什么但这一世佛骨的命,今天我就收下了。”
·张顺顿觉不妙,千分之一秒内正想是转身就跑还是迎难而上,就只见万顷雷电当头而下,瞬间就到了眼前·这一切发生的简直太快,张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推得飞了出去。
紧接着身后飞来一人把他当空接下,重重落到地上,一把按着他的头就俯到地面·下一秒火流如巨龙的吐息,擦着他后脑勺轰然卷过,将他身后的碎砖瓦砾刹那间烧得焦黑·张顺后脑发梢被全数烧焦,知道再迟零点零一秒头就整个烧没了。
他哇的吐出一口炙热发焦的血,只觉得肋骨剧痛无法动弹,回头只见半空中接住了自己的人是李湖,而一把将自己推走的是他哥··——楚河最后挡住了这一击,后背重重砸到墙上,推力之强甚至让他整个瘦削的身体反弹了一下,紧接着噗的直直喷出一口血·扑通一声楚河摔倒在地,脸颊贴着地面,几次用力想爬起来却都失败了。
魔尊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真狼狈啊……”他低声道,似乎还带着笑,俯下身去抓住楚河的下巴··从张顺这个角度望去,魔尊强壮的背影挡住了他哥的脸,只能看到委顿一地的白袍和长发纠缠在一起,角度微微上仰,应该是被魔尊扳着下巴硬拎了起来。
虽然如果现在还觉得这个男人是他哥“男朋友”的话张顺就是白痴,但这个动作和角度,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种古怪而暧昧的感觉··“我知道你是不想死的,不然不会跑来找我,借我的力量躲避天劫。”
魔尊俯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跟我走,虽然我不能帮你复活摩诃,但我总能让你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了,一切都还有可能;第二是杀了你弟弟。”
楚河面容青白毫无血色,眼睫低垂,痛苦的轻微喘息着··这张终年冷淡如同冰雕一般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实在是太难得了,魔尊几乎是欣赏的看了一会儿,才在他耳边含笑道:“我劝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再看你这么喘一会儿,就得硬了。”
楚河稍微一僵,止住了呼吸·他这么做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喉咙里接连被血呛了好几下,才勉强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说:“我……”·“他肯定选第一种,”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但我替他选第三种。”
楚河突然重重闭上眼睛,而魔尊愣了一下之后,笑了起来,回头问:“第三种是什么,周晖”·张顺忍着肋骨的剧痛猛然回过头,同一时刻只觉得李湖长松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立刻摊了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机车夹克,身材高大精健,正摘下墨镜露出英俊非凡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他一贯有点痞,又万事不放在心上的那种笑容·张顺以前总觉得这种笑容太惹人厌了,但此时此刻又是那么令人安心,让那张帅脸看上去都顺眼了无数倍。
“第三种就是他留下,他弟弟也活着,你自己回阿修罗道去·别以为我今天是一个人来就没法弄死你,老子只是刚才被那阴阳师小美人耗去太多精力了,今儿个不太想陪你玩。”
周晖说着还对张顺挥了挥手,特别真诚的问:“怎么样,现在看到你哥的男朋友了,有没有发现还是我好”·“……”张顺问:“你装逼的姿态能再多维持两分钟不”·魔尊笑了起来,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抱起楚河,绘着骨链的黑袍下另一只手提起剑,还滴着血的剑锋向周晖一指,戏谑道:“尊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挑男人这眼光实在是……能看着自己亲生骨肉被天谴打得魂飞魄散还无动于衷的人实在不多,你在六道中也算独一份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张顺的错觉,他只觉得周晖脊背一僵··但周晖表情控制得很好,一点异状都没有,只有目光移到楚河身上··从他刚才进来起,楚河就一点动静也没有,既不说话也没动作,脸被魔尊埋在自己怀里,也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但从衣袍上结了块的血和五个指尖都在往下滴血的手看来,已经真正到了强弩之末了··周晖呼吸深长起来··魔尊梵罗笑道:“我选第一种,你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拦住我”·话音刚落周晖向前一步,身侧毫无预兆的刮起了狂风·这风不像刚才祭出凤凰法相那样严密成螺旋状,而是极为肆意狂妄,几秒钟内就把整个病房轰然压塌张顺拼着一口气抓着奄奄一息的李湖迅速退到房角,只见刚才脚底所在的地面瞬间土崩瓦解,周晖凭空变出丈二金身,提森然双刀,如天幕倒压一般向魔尊劈去·——轰隆·半栋医院大楼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简简单单轻而易举的完全倒塌了。
暴雨般的大块砖石中,周晖的法相如顶天立地上古神兽,张开足以吞天的血盆大口向魔尊吞噬下去——·而魔尊身后陡然变高十丈的地狱道门开启,无数冤鬼魂魄裹挟着着万顷血海,直直冲上了天空·张顺紧紧抓住断桓断壁边缘,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扩大:“这……这是周一……”·“这是周老大的天道法相,”李湖虚弱道,“你是不是觉得非常可怖,跟凤四完全不同”·张顺不知道说什么,点了点头。
——楚河的法相完全是人,魔尊还有一半称得上是人·而周晖虽然号称天道法相,但完完全全就是个上古神话中占据天地的可怕魔物··其凶猛残酷之处,哪怕数万人在眼前,都不过是苍茫大地上的一盘血肉罢了。
“天道法相,随心意变化万千,完全的法相比这还高大一千倍呢·”李湖疲惫道:“老子今天太吃亏遇到魔尊了,哪天我有精力给你露个真身看看,我的真身可是……等等,这是什么”·李湖突然起身,踉踉跄跄向露出无数钢筋,对着半空断成两段的地板走去。
张顺愕然转头一看,只见周晖巨大的法相突然顿在半空,犹如被定住了一样,紧接着急速退变成人··风雨顿收,鬼哭终止,周晖站在满目疮痍的空地上,脸上表情难以形容,只有身体奇怪的战栗着。
楚河站在他对面··楚河已经退去法相,成为张顺熟悉的那个样子,一手抓住周晖的刀刃··血像水管被割断一样顺着他手臂流满全身,但他连动都没动,看着周晖,面色漠然没有一丝表情。
·——他挡在魔尊梵罗的身前···第9章 组长你私家珍藏春那个啥药,不是说路上碰见不肯就范的壮汉就来一支吗……··周晖的强悍李湖深为了解,不说别的,张顺加楚河再加一个在妖怪中已经修炼到顶级地位的自己,都不过是魔尊手中的一盘儿菜,但遇上了全盛时期的周晖,半封印状态的魔尊也不过是另一盘菜而已。
最多魔尊这盘菜骨头难啃一点,刺多扎手一点,总体强弱地位还是不会变的·话说回来,现在九天十地中除了正牌子神佛之外,还有谁是周晖的对手·但现在周晖的样子,让他觉得,就像是被人照脸打了一拳。
不,应该说是他随便打了别人一拳,结果那个貌似弱不禁风逆来顺受的人突然变成超级奥特曼,瞬间一脚把他踹出了几百米远——就是这种感觉··强强灵异神怪·所幸那种雄性求偶遭拒的狼狈几秒钟内就从周晖身上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还笑了起来,对楚河说:“把刀放下,我不上来……你先把刀放下,再这样下去血要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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