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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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上)(3)
·魔尊大笑,似乎觉得这一家人真是相当有趣,转头对摩诃道:“我刚才还觉得小哥你当了明王还爹不疼娘不爱的很可怜,现在我收回前言……至少亲妈还是疼你的,承认你有当把柄的价值,我是不是该从善如流的配合他一下呢”·强强灵异神怪·“随便你,”摩诃被纯青长箭钉在岩壁上时留下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血已经淋得一身都是了,声音简直像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那样嘶哑:“但等周晖进来你拿我当人质都没用了,别废话,要走快走”·魔尊赞赏道:“看来你对亲爹的行为模式很了解,不错。”
说着头也不回反手一挥,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利齿噬咬,在尖锐的嘶嘶声中裂开了参差不齐的黑洞,几秒钟内便扩大到了恐怖的数丈·极其强劲的吸力从黑洞中源源不断传来,连楚河都踉跄了两步,一把抓住山岩才咬牙定住身形。
那一瞬间他应该是很想最后再搏一下,连表情都变了,但紧接着黑洞中吸力增强,堵住出口的岩堆产生了松动,很多半人高的石头就跟下冰雹一样当头砸来,他最后能做的只是死死抓住能遮挡自己的石板,喝道:“摩诃”·摩诃深深地看向他,只听楚河沙哑道:“如果你后悔了……”·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在强大吸力的作用下周晖终于暴力砸开魔尊封印,但进来的瞬间差点被兜头吸走,当即破口大骂:“我X你祖宗怎么到哪都有你来截胡”·梵罗向周晖做了个挑衅的手势,抓起摩诃,下一秒退进了黑洞中。
几乎是同时黑洞剧烈变形、拉伸,雷击般劈开他们头顶的岩板,击垮了石窟已经摇摇欲坠的稳定结构,在雨点般的泥土和碎石中冲上了地面··他们冲出去的那一刻万雷齐发,整个H市应该有很多避雷针同时爆炸了。
随后漫天雷电在梵罗头顶截然而止,魔尊化作上古神话中覆盖天空的巨禽,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只一扇就直接冲进了厚厚的黑云中·楚河一拳打在石板上,周晖扑过来把他肩膀一抓,喝道:“快走这里要塌了”·他们穿过巨型冰雹一样的碎石,只见无数刻着大封禁咒的石块从天顶上落下,砸到地上成为齑粉。
周晖捂着楚河的头,一路跌跌撞撞穿过崎岖的地道,只见九尾狐在靠近地面的拐弯处接应,两条尾巴一人一条,转身很有力的把他们甩了上去··砰地一声他们同时摔到雨水中泥泞的地面上,足足好几秒中两个人动都动不了,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是裂开了一样,连呼吸都带起胸腔火辣辣的剧痛。
九尾狐从大面积下陷的地缝中跳出来,瞬间幻化为人,轻手轻脚走到他们身边,只见周晖摊开手脚趴在地面,有气无力道:“狐狸,每次你尾巴大张的时候,我都觉得好像看到你菊花了……”·李湖不知道做了什么,砰地一声,周晖的声音截然而止。
楚河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苦涩而腥甜,应该是被灌满了血··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顿时嘶哑的咳嗽起来··他紧紧捂着咽喉,抬头向四周望。
只见工地周围全是警戒线,外面密密麻麻堵着警察,很多记者举着相机拼命耸动,看样子是想越过警察的封锁向里面拍··暴雨渐渐转小,停止,但天空中漆黑的厚积云仍然没散。
这样的云层应该会在H市上空停留半个月之久,这半个月内,白天家里都要开灯,大街上路灯熄灭的话应该跟黑夜没什么区别··楚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颜兰玉正靠在一棵树下不停咳嗽,他绝对是受了内伤,咳一声就喷出来一口血沫。
张顺坐在地上喝水,他恢复得最快,一看到楚河就站起身想走过来,除了有点跛之外基本没大碍了··“哥……”·楚河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走到建筑楼边,一个被雷电劈开的浅坑里。
黄鼠狼正静静躺在里面,皮毛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楚河走到它身边,盘腿坐下,把黄鼠狼抱到自己怀里·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一动不动,半晌后终于伸出发抖的手,开始一下一下给黄鼠狼梳理沾满了血肉的皮毛。
他就这么机械的重复着,重复着,似乎要凭借这个动作,把黄鼠狼清理到往常活蹦乱跳、皮光水滑的模样·张顺望着他的背影,那是一个削瘦到甚至让人感到料峭的背影,削瘦到每一次手臂抬起时,都能透过衣服看到肩胛骨明显的移动。
他的头低着,沾着血和泥的发梢贴在耳际和脖颈上,后颈骨突兀的梗出来,在垂落的脖颈线条中非常非常的明显·那是一个孤直到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但大多数时候,都强硬到无坚不摧的弧度。
·周晖歪歪倒倒走过来,越过张顺时笑了笑但没说话,走到楚河身边跪坐下来··“别伤心了,”周晖说··楚河没有回答,半晌才轻声道:“说得简单。”
周晖拍拍他的肩,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了忍又没开口··楚河不断用手抚摸它,终于把黄鼠狼毛上的最后一点血污和泥土都清理干净,低头看着它毫无生气的身体,就这么眼睛都不眨的看了很久很久,才低声道:“我的朋友不多,这里就躺着一个了……”·周晖偏头看看他,“你真是太奇怪了。”
“……”·“我第一次看到三十三重天上下来的人,还正经是个明王,把妖怪当成自己的朋友·我还以为六道中比黄鼠狼这种低级妖怪还卑贱的只有饿鬼了呢。”
周晖仿佛觉得很有趣般重复道:“你真是太奇怪了·”·楚河并没有回答,好像根本没听见周晖的话一样·他缓缓把脸埋在黄鼠狼冰冷的皮毛里,半晌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他抓着黄鼠狼的手是那么用力,以至于十指都有点痉挛,骨节全部泛出了青白。
“没有人……没有人看得起它,它只是一只黄鼠狼,连道士都……连普通的道士它都害怕……”·你是这么大惊小怪,担心受怕,连普通的道士你都畏惧,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害怕摩诃呢·为什么要去拉他呢·为什么不躲开呢·“你不知道……”楚河咳嗽着,每一声都沉闷得仿佛是从胸腔直接震出来的,断断续续嘶哑道:“你不知道它多胆小,你不知道它多努力……”·周晖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黄鼠狼的尾巴动了一下··楚河没发觉,但随即黄鼠狼的腿也蹬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楚……楚总,”又过了好几分钟,黄鼠狼含混不清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上传来:“……你压到我的肺了……”·楚河刷的抬头,刹那间表情难以形容。
黄鼠狼小心翼翼充满讨好的看着他,一动嘴角还不停地冒血泡,以至于说话声音咕嘟咕嘟的:“我……我真是太感动了楚总,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呜噜呜噜……原来你真是天道明王,那你现在承认我,是不是说明我也能成仙啦呜噜呜噜……我的伤口好疼——好疼啊,呜噜呜噜——”·周晖整个身体都在怪异的抽动,半晌再也无法压抑的笑声终于传来:“凤、凤凰如果化作上古神兽,眼泪就是罕见的疗伤圣物,黄鼠狼那时候还没咽气,你的眼泪都快把它全身洗一遍了哈哈哈哈……我就把它带上来做了个紧急治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河整个人仿佛被雷打了,石雕一样动也不动。
那木然的表情看得黄鼠狼有点心虚,小心翼翼伸爪在他眼前晃了晃:“楚……楚总楚凤凰明王殿下……你还好吧”·楚河猛然暴起,一把拽过黄鼠狼按倒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抽·“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黄鼠狼声嘶力竭惨叫,周晖拼命用手捶地,笑得几乎岔过气去。
楚河充耳不闻,双眼通红的抓着黄鼠狼皮把它拎起来,看样子很想比照刚才抽摩诃也给它来那么一下,但手狠狠扬起来,最终又没有抽下去,只把它往周晖头上一摔··黄鼠狼和周晖同时发出一声惨叫,两个都摔倒在地,七歪八扭的滚在一起。
周晖还止不住的哈哈狂笑着,伸手想把楚河也扯倒,但楚河又咳了几声,捂着胸蹒跚爬起来,头也不回,一瘸一拐的走了··黄鼠狼趴在地上咕噜咕噜的吐着血,就像喉咙里装了个水龙头一样:“楚……楚总没事吗要不要去赔礼道歉啊……”·周晖捶地:“没事没事,哈哈哈哈——别理他,宝宝很郁闷,宝宝心里苦啊哈哈哈哈——”···一行人被火速拉到医院,多亏了周晖帮忙,黄鼠狼终于在记者们破闸而出的那一刻变回了黄市长,满头血污气息奄奄的样子被无数相机同时拍摄下来,想必当天就能占据H市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黄市长很担心,周晖却说没关系,他们有专门的手段处理这件事·果然第二天黄市长绑着绷带、吊着脚躺在病床上翻报纸的时候,所有新闻说的都是一伙日本间谍借投资的机会刺探情报,被发现后劫持黄市长逃到了H市地下,省里警方迅速组织人马进行围剿,黄市长积极配合智斗劫匪,终于日本间谍被一网打尽,市长本人也被成功营救了出来。
至于雷电和暴雨则被一笔带过,气象部门只再三强调了市民最近要减少出门,尽量不要高空作业,确保用水用电安全··没人知道黄市长赶到医院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紧急输血,而是哭着喊着去洗澡,还要用盆洗,洗完后的水还要放冰箱里保存着不许倒。
周晖好奇至极,想以平安符为交换让黄市长告诉他原因,但就像上次试图八千八卖平安符给张二少而惨遭嫌弃一样,这次也遭到了拒绝·最后周晖以暴力相挟,终于逼迫黄胖子扭扭捏捏说了实情,原来是他身上可能还有凤凰眼泪的残留,这种天地奇物当然要保存下来,万一以后再出什么意外呢·所有人都深深觉得很有逻辑,无言以对。
不过鉴于上古凤凰就那么一只,其凤凰形态的泪水又千年难得一见,保质期多久实在是说不准,也许暴露在空气中就失效了也说不定··这次在H市遭遇正牌孔雀明王,两个组长绑在一起出了事,尤其还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凤四,在国安内部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第二天北京就派了人来,往H市医院跑了很多次后,最终把颜兰玉和相田都接走了··相田并没有死,让所有人都极为惊愕·据说是国安专派的“清道夫”清理地下石窟时,在地道一处隐秘的缝隙里发现了他。
当时他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经过应急处理后,以间谍罪的名义被押上了去北京的飞机,之后会怎么处理他就要看国安内部的利益权衡了··至于颜兰玉,据北京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受了重伤,抵京一下飞机,心理支撑没了,直接就一头栽倒在地,把负责护送的特工惊得魂飞魄散,立刻送了ICU。
·大概是因为一起经历过生死,感情上会不由自主更关切一些,张顺打听了好几次他的病况,但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周晖只告诉他这个少年是国安需要从海外寻回的特殊人物之一,但因为很复杂的政治原因无法去日本实施营救,一直拖到了今天。
而张顺自己,作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二代,在生死关头走了个来回,却奇迹般的只受了轻伤·除了双手搬石头挫伤严重和被磕掉半拉门牙比较惨以外,很快医生就宣布他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张二少非常凄惨·别的病人出院都是要么父母长辈,要么兄弟姐妹,要么老婆孩子的接着等着,但张二少他哥连影子都没有,那些冲他钱来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也一个都不见。
病房门口就老管家带着俩佣人,张顺看看隔壁病床那位老兄喝着老婆煲的骨头汤,又指挥儿子给削橙子切苹果,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十分不是滋味··老管家趁机苦口婆心的劝:“所以说您要早点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几个孩子,把张家的血脉传递下去……”·张顺心说还是免了,万一生出来摩诃那样的,指不定是给老子削苹果还是半夜拿刀削老子的脑袋呢。
老管家还在那叨叨,张二少忍不住打断问:“我哥呢怎么我出院他都不来”·强强灵异神怪·老管家说:“大少爷很久都没回家了,难道不是在出差吗哎我说二少爷,您可千万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总看大少爷不顺眼了。
怎么说都叫了那么多年哥哥,大少爷对您还是很不错的……”·张顺心中微微一凛,立刻找借口打发走老管家,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他哥打电话··他刚住院的时候心里很乱,晚上一闭眼就怀疑自己在地下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是假的。
什么佛骨,什么凤凰,什么孔雀明王,都只是自己电脑游戏打多了做的一个特别曲折特别离奇的梦而已·大概是因为这种逃避心理,他故意没去找楚河,而楚河也并没有主动来联系他。
现在一算,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到他哥了··谁知电话刚打通就被挂断,再打两次还是挂断·张二少就像被抛弃了的小姑娘一样粉泪涟涟银牙紧咬,发挥自己在地道搬砖时坚韧不屈的意志力,连打了七八个电话,终于手机那边传来楚河微微带了一点低哑,但又十分沉着的声音:“喂,张顺。”
张二少怒道:“你人呢”·“有事·”·“有什么事,我今天出院了你都不来别人出院家里人都来接的你在哪”·手机那边楚河沉默了很久,只听到沙沙的电信讯号声,半晌才听他叹了口气。
“阿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公司总裁的位置我打算还给你·”·张二少顿时懵逼了,站在医院走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回过神,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他哥说了句:“先这样吧,再联系。”
然后就挂了电话··张二少站在走廊上,完全没有千万家产当头砸下的喜悦,只有小姑娘惨遇负心汉后,被人拿钱赔偿感情的迷茫和愤怒欲绝····接下来的一周他果然再也没能联系上楚河。
他哥不去公司,不回家,证件都在,但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就像当初无牵无挂飘然而至那样,这个人再一次从他的生命里,无牵无挂飘然而去的消失了··张顺在整理家中的时候发现一本旧相册,打开来看见少年时自己和楚河的合影。
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这个被自己叫了十余年哥哥的人,好像真的也只是一场春秋大梦而已··张二少有种类似于高考结束后,从极度的紧张和压力猛然进入到无所事事状态的不适应感,觉得自己心理失衡得都出问题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他去医院复查,在病房走廊上,竟然恰巧遇到了黄市长和李湖··黄市长还穿着病号服,后脑绑着绷带,顺着走廊慢慢的溜达,李湖穿着高跟鞋抱臂走在一边,见到张二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掉头就走。
张顺连招呼都来不及跟黄市长打,直接一个箭步挡在了李湖面前:“站住”·这一声尖利得几乎变了调,走廊上好几个医生护士纷纷回头,好奇的打量他们。
李湖无奈的停住脚,“好久不见张二少,我突然想去个厕所……”·张顺却纹丝不动的挡在她面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该怎么做开场白怎么才能最有效率的撬开这个女人的嘴他一连冒出好几个想法,但都被迅速否决了。
这些人精中的人精,不一下切中他们的要害,很容易就会像当初质问周晖一样,被打着太极推回来··张顺毕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不愣登的富二代了,脑子稍微一乱就立刻冷静下来,直直盯着李湖的眼睛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湖环顾左右想说什么,但张顺没给她机会,直截了当就问:“——你骗我下地道,是为了借摩诃的手杀死我,对吧”·李湖瞬间就僵住了。
张顺甚至可以感觉到,她鬓角缓缓的渗出了冷汗···第17章 “颜兰玉不行了·于副说,你可以去送送他·” ··张顺知道这个时候最关键的就是气势。
他默念着气势气势,眼睛死死盯着李湖,视线几乎能穿过她眼窝,深深刺到她那正飞速转动的大脑里去··但李湖也不是吃素的·短暂的惊慌过后她迅速镇定下来,无辜的问:“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明知道石窟里的是摩诃,却有意误导让我认为那是楚河,诱使我一人去救,如果不是中途遇上那伙日本人,被你们家孔雀明王吃掉的就一定是我了。”
张顺说:“别以为你装成女人我就不敢打你,还当小爷不知道你要不是个雄狐狸老子就跟你姓”·“……”李湖怔怔后退半步,突然尖叫起来:“——分手就分手了,纠缠不休是什么意思”·张顺僵住了。
走廊上刷的投来无数道目光,围观群众脸色精彩纷呈,只见李湖一边痛苦摇头一边往后退:“你还是个男人吗,请吃几顿饭还追着我折现回去我银行卡打给你好了吧,我今天真的没带现金没带现金而已啊——你就放过我吧”·说完李湖掉头就跑。
·张顺下意识拔腿就追,刚跑两步就被人抓住了,回头一看只见几个年轻男医生气势汹汹,为首那个怒道:“哥们太不地道了,你他妈还是爷们吗”·张顺:“……”·“她欠你多少,我替她还了”男医生啪的摔出一把现金,鄙夷道:“真他妈丢人”·张顺:“……”·张顺用从孔雀明王口下逃生的灵敏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围观群众的包围中蹿了出去,边追李湖边深情大吼:“亲爱的我还是爱你的求你别丢下我跟那个男人走他不就是比我有钱吗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呢——”·李湖啪叽一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李湖坐在医院楼下一家茶馆里,额头正中贴着OK绷,无奈道:“张二少你真是太不怜香惜玉了……”·她穿着低胸红裙,大波浪卷发妩媚的垂落在雪白深沟上方,凡是有人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以前张顺坐在这么个美女面前肯定要心旌摇曳一下,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了,面无表情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地道里我也看到你的菊花了。”
李湖:“……”·李湖额角抽搐,低头喝了口冰水才勉强控制住··“说吧,”张顺冷冷道,“佛骨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想弄死老子不要告诉我因为你是妖我是佛,你是白蛇我是法海,所以你要先下手为强把我弄死好占领世界。
你他妈都国家公务员了,想必是不吃雷峰塔那一套了吧·”·李湖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你误会了,我想弄死的不是你……是摩诃·”·张顺挑起半边眉毛,表情是明显的不相信。
“有一点你说错了,你是佛骨,跟真佛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是真佛的话那些妖魔鬼怪根本不敢来纠缠你·不过就算是佛骨对付摩诃也足够了,如果不是撞见日本人的话,你在石窟中见到摩诃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把他放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手会在他身上碰来碰去,过程足以把他烧焦。”
李湖又喝了口冰水,张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我以为你和那姓周的是一伙的,怎么你想弄死他儿子还有,什么叫我在他身上碰来碰去,别说得那么恶心好不好”·这时正好有服务生经过,李湖立马脸色一变手按小腹,尖声道:“我肚子里都有你的孩子了,你还这么凶我”·瞬间周围左右的目光同时投来,充满了谴责。
张二少嘴角抽搐,回头连连解释:“我没凶她,怀孕的人脾气敏感,我真的没凶她……”·李湖扮了个鬼脸,洋洋得意的摇晃着高脚玻璃杯·张顺看着她那个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心说怎么老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亏,再这样下去就要对女人产生心理阴影了。
“周老大知道我想弄死他儿子,”李湖大概觉得张二少憋屈的面孔很顺眼,咯咯一笑道:“想弄死摩诃的人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说真的,你对宗教有了解不孔雀生来至凶,可将四五十里路上的人一口吸之,这就是孔雀明王的出厂设定。
他吃人跟吃薯片没什么区别的·”·“但我听那个孔雀管我哥叫妈……”·“你哥是他妈啊,”李湖轻松的说,“你哥和周晖一起生下的孔雀,喊妈没什么不对呀。”
张顺觉得自己在地道里就被一遍遍刷新的世界观此刻又被刷新了一次·震惊中他恍惚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些人面前就像个无力自保的小姑娘一样,梨花带雨手足无措,只能躺下被轮的份。
“周晖和你哥的故事,差不多就是一个屌丝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用各种手段成功迎娶白富美,然后三年抱俩家庭美满,无奈屌丝自知没文化,就花高价把孩子送去贵族寄宿学校,结果学校不好好教,孩子毕业出来成了反社会分子的故事。”李湖笑道:“至于你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非常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也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妖能说的,要不你自己去问你哥吧。”
张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半晌怒道:“但是我哥不见了啊”·李湖做了个无可奉告的表情··“难道他不是被你们绑走了我一直以为你们有什么可以胁迫他的……”·李湖奇道:“你怎么会认为凤四那种人会被胁迫他胁迫别人还差不多,你哥可是个狠角色。
啊,想当年我拍他裸照想胁迫他陪我睡一觉,结果被他暴抽了一顿,到现在第六根尾巴上还缺了个小角……”·张顺看着她鼓鼓囊囊几乎要蹦出来的胸,脑海中简直万雷齐发。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强烈的觉得他哥果然是个男人,简直是条真汉子··“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凤四了,但上次我听说他要把公司交给你呀。”
李湖眨眨眼睛,貌似撒娇实则揶揄的叫了声张总:“以后张总就是真土豪了,又年轻又英俊又有钱,哪怕把公司卖了都够你躺在金山上吃到下辈子的·我要是你,随便找个马尔代夫的小岛、日本北海道的雪山窝着,小日子过得多舒服啊,干嘛追根究底到处去查孔雀那一家子的破事”·张顺久久沉默着,盯着眼前杯子里沉浮不定的冰块。
李湖以为他没什么要问的了,便招手叫服务生过来买单,谁知突然听见张顺低声道:“但是……他是我哥,我总不能不管他·”·李湖颇为惊奇的看了他一眼,问:“你哥,你亲哥吗同一个妈生的吗——这年头同一个爹都不管用,只有同一个妈肚子里出来才是亲的。”
她转头对服务生道:“分开付,这个蛋糕算我的·”说着找零不要当了小费··服务生于是用鄙夷的目光看了张二少一眼··“……”张顺说:“我发现你对我真他妈有敌意……不过你不用管我是躺在金山上等死,还是继续追查我哥那一家子的事最后被灭口,这他妈是我自己选的,你告诉我楚河有可能的下落就行,我自己去找他。”
·李湖笑了笑不说话,提起小包准备离开·张顺注意到她的包是个很贵的牌子,而且貌似是限量版,如果她真是只雄狐狸的话这种女式包一定不常用,可见她非常的有钱。
说起来周晖也很有钱,他哥也曾经通过运作张家而得到过不少经济利益,这些组长好像都有各种赚钱的手段,可以在这个人类社会中生活得很好··“你哥在北京,”李湖站起身,笑着说:“但你是不能去北京的,相信我,如果周晖不想让你去,国安一定有很多很多手段能让你老老实实待在H市。”
强强灵异神怪·她转身向茶馆门口走去,就在这个时候她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李湖打开微信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她转身走回桌前,居高临下盯着张二少,说:“今天下午跟我去一趟北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赶快。”
张顺看着她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议,半晌才充满疑惑的问:“……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要求别人跟你们一起打脸的啊”·但李湖没有笑,也没有愠怒的表情,她叹了口气。
“颜兰玉不行了,于副说,你可以去送送他·”···当天下午,张顺被接上一架小型私人飞机,从H市直飞北京,吃晚饭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首都机场了。
一路上张顺都沉浸在难以形容的情绪里·颜兰玉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严格来说他和颜兰玉只见过一面,那一面也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但他们在一起经历过生死,有着真正刀口一线间攒下的交情。
如果不是颜兰玉挡的那么一下,也许他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他拼死拖住颜兰玉,也许最后周晖还没赶来,雷管就爆炸了··多少人熟识多年都不曾有过生离死别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在黄泉口上走了个来回。
可能是受这种情绪影响,张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李湖自顾自聊微信也没理他,到了首都机场以后,出去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慕尚,这么贵的豪车,竟然极其嚣张的贴了个军牌。
车窗摇下,周晖英俊到天地变色的脸探出来,戴着副卡地亚墨镜:“哟,小舅子”·张顺感伤的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谁是你小舅子”·周晖笑笑,很有风度的给他们打开车门,说:“美女帅哥,请,Welcome to Beijing.”·张顺突然很期望在车里看见他哥,然而并没有,车里只有周晖一个坐在驾驶座上当司机。
后座上摊着一件黑西装外套、领带、平板电脑这样的杂物,还有张草黄色手掌大小的纸,上面用墨汁画了一半乱七八糟谁也看不懂的线条··李湖问:“先吃饭还是先去医院”·“还医院呢,你有那好命”周晖发动汽车,头也不回道:“我先把内弟送医院,然后咱俩回处里去开会,老三已经在那等着了。”
李湖看样子不太高兴,继续拿手机聊微信·张顺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倒去的马路和楼房,终于忍不住问:“我哥现在是不是在你们那还有,颜兰玉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内弟,你还是小孩子吗,到一个陌生地方先哭着喊着要家长你俩外甥五岁以后就不这样了。”
周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点起烟,说:“北京这么大,多少好玩儿的地方明天晚上闲了哥带你去天上人间腐败腐败,替你哥找俩小弟妹,别太感谢我。”
张顺嘴角微微抽搐,别过脸去不搭理他,佯装突然对手边那张草黄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哎,别去动它·”周晖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立刻阻止:“它值很多钱呢,卖掉就有钱给你哥下聘礼了……这年头北京结婚越来越贵,什么礼金啊酒席啊车队啊新房啊,哪样不要钱”说着回头对张二少抛了个娇羞的小眼神。
张顺简直五雷轰顶:“你少去两次天上人间就省下来了”·说完他立刻又感觉不对,明明他哥配给这神经病是一朵鲜花插在了叉叉上,但现在一看周晖要去喝花酒,这种娘家小舅子的愤怒心理又特么的是怎么回事···颜兰玉住院的地方是一家私人疗养院,地处市郊,从机场整整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地方。
据周晖说这是他们特别处的一个据点,很多组员在执行特殊任务时受到难以形容的不明伤害,就会被送到这里,仅以外科论的话这里不比协和差··疗养院楼下守着两队穿便衣的小伙子,看站姿很像当兵的,进去后除了人比较少之外,跟普通部队医院大厅没什么不同,也有急诊和挂号。
周晖带他穿过大厅去坐电梯,按了第十层,在电梯里道:“我还有急事,就不进去了·第十层最里面是加急特护病房,小美人儿就在里面,于副主任应该也在。”
张顺问:“颜兰玉到底怎么回事离开H市的时候他伤没那么重,不至于几天功夫就……”·“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阿弥陀佛,施主看开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周晖拍拍他的肩:“去吧内弟,明儿晚上天上人间不见不散哈·”·张顺走出电梯两步,突然回头怒吼:“请内弟去喝花酒你脑子是进X了吗——”·周晖忙不迭按关门键,终于在张顺扑上来揍他之前把电梯门关上了。
张顺怒极反笑,心说不管生了几个孩子,见到我哥一定要想办法拆散他们·果然网上说的很对,男人又帅又有钱就肯定会花,这种最不能要了··这个疗养院规模不如公立医院大,但环境设施相当的好。
他顺着回字形走廊往下,尽头果然有几间特护病房,其中一间门牌上写着“颜”字··张顺敲了敲门,就听里面有人道:“进来·”·他推开门,只见一个极度苍白憔悴的少年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脸上还套着呼吸罩,漆黑的头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显得格外鲜明。
虽然因为角度和被褥遮挡的原因看不清晰,但仍然能认出,那是已经削瘦得脱了形的颜兰玉··——短短几周不见,他竟然已经衰弱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说张顺在来的一路以上还怀疑李湖有没有夸大其词的话,现在看到颜兰玉的第一眼他就确定——这个少年的确是不行了。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就算他喉咙里还吊着一口气,那也只是风中残烛,仅仅在苟延残喘而已··病床边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张二少进来的时候他正回头站起身:“张顺”·张顺下意识道,“您是——”·那个人年纪并不大,至少不是张顺印象中那种四五十岁老成刻板的国家干部。
他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标准北方男人长相,身高得有一米八多,身材中等但非常、非常的结实··他走过来跟张顺握了握手,坐着的时候不觉得,但一走路就能看出受过训练后那种掩饰不住的精悍和利落。
“我姓于,叫于靖忠·”他说,“你可以叫我于副·”··第18章 不打得你祖国山河遍地血,你特么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顺顿时肃然,心说终于遇见你了,让小美人迎风流泪对月断肠等了两年多的男人·张顺内心咆哮的小人把于副按倒在地殴打了无数遍,表面彬彬有礼的握手说:“您好您好,幸会幸会。”
于靖忠露出一个伤感的笑容,指了指病床··“他抵京之后我们只见了一面,话都来不及说就晕过去了,从此再没醒来过·上面安排了专人给他检查,说三魂七魄有严重的损伤,可能是在日本的时候被密宗门拿魂魄炼过东西,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口气撑到现在,不过是在熬时间而已·”·颜兰玉躺在病床上,从张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非常削瘦,人事不省··“我听说他在H市的时候,曾经豁出性命来救过你,所以我想可能你会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他在中国应该已经不认识其他人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于靖忠叹了口气,张顺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我也想来看看他·”·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呼吸机下紧闭双眼的少年,这相似的情景让他突然回忆起当初父亲重病去世的时候,也是一日日的昏迷,最后撒手就走了。
张顺心里重重的一酸,像拧了把苦涩的柠檬汁,极度的不是滋味··“我听说他在日本的时候,一直在等你……”·于靖忠大概没想到张顺连这个也知道,顿了顿才“啊”了一声,“是吗……我也一直想去接他,但人生总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
他走过来,伸手摸摸颜兰玉的头发··不知为何张顺突然有种特别怪异的感觉·他盯着颜兰玉的脸,觉得在一刹那间,那张脸上的表情发生了非常细微的变化。
——但那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十分微妙,让人很难形容得清··张顺愣在那里,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再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颜兰玉还是昏昏沉沉的躺在那里。
于靖忠低头在他眉心亲吻了一下,继而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很勉强才控制住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想象他离开以后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比现在还小,我一直都没有回去找他,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未来还那么长……”·张顺直觉哪里很怪异,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得讷讷道:“ 不好意思,你们是——”·于靖忠点点头。
张顺心说你俩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而且你一穷公务员哪里配得上这个小美人啊,不要老牛吃嫩草好不好啊蜀黍但转念一想,要是颜兰玉自己喜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回到中国,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才来的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他又非常伤感··张二少毕竟年轻,不由自主微微心热起来,想着爱情这个东西真有那么大威力吗甚至能让这个少年,轻易就放弃那么年轻的生命吗那他哥和周晖之间据说都生俩孩子了,他们之间怎么就从来没表现出过这样深情的感觉呢·话说回来,在H市下地道的时候颜兰玉也没表现出这么深刻的感情来啊,除了交待链坠一定要给姓于的人之外,一句“告诉他我爱他”都特么的没有啊。
心思转了一圈,张顺越发有种不得劲的感觉·他瞥到颜兰玉脖颈上没链子了,便随口问:“他把链坠给你了”·于副说:“是的,链坠我们拿走了。”
张顺点点头没说话,只听于靖忠咳了一声,说:“小兄弟·”·“嗯”·“有件事我想求你帮忙,是关于兰玉的。”
张顺立刻肃然:“请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于靖忠扯了扯嘴角,但那实在称不上是个笑容:“是这样的,周晖告诉我你是佛骨……就是天生佛缘特别深厚的人。
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些神奇的地方,比方说高僧摸顶可以赐福,吹一口气可以祛除病痛,还有记载说第五世班禅曾经用自己的泪水治愈过因为重病而濒死的信众,这名信众后来活到了一百多岁……”·张顺如遭雷殛,心说难道第五世班禅是我哥·我的妈哥你难道当过和尚·“……我觉得你可能也有相似的……这种神奇的地方。”
于靖忠看到张顺神情有异,以为他不相信,立刻解释道:“不是完全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了,只是现在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我能看看你的手吗”·张顺摊开掌心,于靖忠看了看那个熠熠生光的金色卍字佛印,啧啧称奇道:“据说第五组组长是个活佛,但也没说生来就带佛印,真是太神奇了。”
张顺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问:“你想让我用眼泪把颜兰玉也洗一遍吗但我流不出那么多泪啊”·于副奇道:“为什么是洗”·张顺:“……”·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于靖忠咳了一声道:“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借点血。”
··张顺觉得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但人家开门见山就是颜兰玉豁出性命来救过你,然后再是以情动人,最后只是要借点血,又没叫以命相还,所以就算拒绝都说不出口。
强强灵异神怪·他想了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就跟着于靖忠去抽了血·负责抽血的医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提前打过招呼,见到他们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直接就抽了200CC——不同寻常的是,抽血时他掌心的佛印格外亮,甚至握紧拳头都能从指缝中看见金光。
·抽完血张顺脚步有点虚,于靖忠拍拍他的肩,感激道:“真是谢谢你了小兄弟,如果有用的话我一定立刻告诉你”·张顺忙道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他们从验血室出来,站在电梯口·于靖忠问要不要叫个司机把张顺送回去,因为之前周晖说会派司机在这等他,所以张顺忙道不用不用··他感觉到于靖忠可能是要回楼上颜兰玉的监护室——这种等级的特工肯定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下次见到未必是什么时候了,于是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抓住机会。
“这个……不好意思……”·于靖忠敏感的瞥向张顺:“你有事”·张顺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迟疑道:“您……应该知道一个叫凤四的人对吧他是我哥哥,据说以前犯了点儿事……我也不是什么另外的意思,只是他突然把所有钱留给我就一个人来北京了,我有点儿担心,想确认下他现在还活着。”
于靖忠失笑道:“你以为组织会给他磕胶囊吗”·张顺显然没get到笑点,茫然的回望他··“——我的意思是凤四犯的不是什么大事,组织早不追究了。”
于靖忠笑了笑说:“他几周前确实回过北京一次,但很快又离开了·这些组长都是纪律非常松散的,来来走走没人能管住,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确切去了哪里,只听周晖说他们吵了一架,然后凤四一个人去了‘地狱道’,去找一个叫梵罗的人。”
——去找魔尊·张顺心里一跳,不由自主问:“周晖和我哥为什么吵架”·于靖忠欲言又止··张顺顿时气血上涌,无数不祥的猜测跟蹦豆似的同时跃上脑海,立刻抓着于副开始追问。
大概看他得不到答案坚决不走的架势,于副没有办法,才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不要什么事都去问周晖……当年处里都知道,是他和第六组的九尾狐组长有一段儿,被凤四当场撞见,一怒之下才走的。”
张顺瞳孔猛然张大··“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处里最近变动很大,组长之间的倾轧很厉害,很多以前能信任的人现在都不能信任了·”于靖忠拍拍张顺的肩,说:“今天抽血的事,尽量先不要告诉别人,以免对佛骨抱有觊觎之心的人干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你先回去吧。”
张顺满脑子都是事,简直不知道是怎么跟于靖忠告别的,浑浑噩噩就顺着人群走出了医院··他走在马路上,这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天气还是很热,街边三三两两路过的小情侣拿着奶茶或甜筒,打情骂俏的声音裹在风里,听得张二少简直恨不得捂上耳朵。
周晖和李湖也曾经这样手挽着手,在北京的大街上一起走过吗·怪不得他哥要离开周晖,怪不得在H市的时候从来不搭理他两个·张顺一想起自己曾经像信任朋友一样信任过这两人,就觉得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扇自己俩嘴巴。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知道闷头一气乱走,连自己身边缓缓跟上一辆银色凌志都没发现·直到喇叭响了好几下才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司机正把头探出车窗:“张二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周老大叫我来接您”·小伙子二十啷当岁,黑衬衣牛仔裤,看样子非常精干,张顺认出他叫小刘,在H市就是周晖那辆宾利车的司机。
不过他现在一看到周晖派来的人就极度反感,摇头道:“不用了,你告诉我酒店在哪,我打个车自己过去就行·”·“哎哟,这可不成,您是我们处里挂了号的,哪能放您在大街上乱走。”
小刘神秘兮兮的挤了挤眼睛,说:“何况咱们老大没给您订酒店,叫我带您去个好地方呢,上来您就知道”·张顺不好跟下面的人为难,打开车门问:“去哪儿”·二十分钟后他站在天上人间包厢门口,额角青筋一抽一抽的跳。
——还他妈真来啊·前凸后翘的迎宾小姐替他叩了叩门,甜甜叫了声:“张二少来了”说完退到一边,经过时还故意用柔软的身体蹭了下张顺的手臂,带起一阵香风。
张顺本来是很习惯享受这种灯红酒绿温香软玉的,但此刻只觉得气血上涌邪火升腾,心说好你个姓周的有我哥来还敢来这种地方不打得你祖国山河遍地血,你他妈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他一把推开门,只见包厢里非常昏暗,五彩灯在房顶上不停旋转出迷离的光,酒精、香烟和种种不知名的气味搅在一起扑面而来。
沙发上已经横七竖八的坐了几个人,周晖坐在正中间,看脸色明显已经喝高了,一手夹着烟在一本烫金名册上砰砰的敲··“——老子早两天就约了你们这儿那个叫小希的,来了你他妈告诉我没人没人你还开什么店,火了今天晚上大家都别好过叫你们经理过来”·几个学生打扮的公主少爷们窝在沙发上吓得发抖,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大概是领班,站在周晖面前一个劲赔笑:“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今晚真是有贵客来把小希单点了。
但我们这儿还有好几个头牌,我这就全都给您叫来,阿名、小V她们平时也很火爆,都不比小希差的……”·“贵你妹的客哪个贵客截老子的胡”·领班肯定是不能透露客人信息的,正在那为难,边上一个人醉醺醺笑道:“老周脾气还是这么爆——我知道今儿是哪个不长眼的太岁头上动土,就是军委那个姓谭家的孙子,留洋回来学了一肚子ABC,早看他不顺眼了……”·周晖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借酒发挥,起身就要去找那个姓谭的孙子算账,结果一帮公主少爷冲上来,拼死拼活把他给拦住了。
“——周哥为什么只要小希,我们几个就不行吗”大概是这里有规定,客人闹起来的话他们也不能得好,几个穿高中校服的少女发着抖抱住周晖就开始哭:“您就这么看不上眼吗周哥就当是好心,也疼疼我们呗……”·这帮人真是十二万分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哭得真叫一个梨花带雨婉转缠绵,换作张二少可能也就缴械投降了。
可惜周晖不是张二少,怜香惜玉那都是装出来的,一脚就把个抱着他大腿的小男孩给踢回了沙发上,怒道:“嚎什么丧呢,晦气不晦气啊我不就是去找姓谭那哥们儿喝杯酒吗,你当我是死了在出殡呢”·小男孩吓得脸色都白了,一个劲地鞠躬赔罪,边上几个小姑娘赶紧跑过来给他求情。
几个客人一看事儿大了,也过来说的说劝的劝,场面一时热闹非凡··领班见势不好,立刻躲在墙角用对讲机跟前台说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门口又被咚咚咚敲响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探头进来对领班紧张道:“姓谭那包厢的客人要带着小希姐过来,要不要找两个保安先候着”·这就是怕两个包厢的客人打起来的意思了——都是非富即贵的,真打起来一定会闹大,到时候哪位太子爷破了个皮儿,他们这些人就得掉块肉。
领班纵使久经沙场,这时候也吓得两眼发直·正想说什么,突然门后那个小姐就被人拨开了,随即几个人吆吆喝喝的拽着一个白裙子姑娘挤了进来,为首那个穿花衬衣的手里揣了瓶酒,见了周晖就往上迎。
张顺被挤到边上看戏,正猜测下一步剧情是不是花衬衫抡起酒瓶给周晖砸个满脸桃花开,就只见他立定在周晖面前,满脸堆笑,简直跟见了亲舅舅似的叫了声:“——周哥”·张顺心说卧槽,这剧情是啥走向·“不好意思周哥,实在不知道今儿你点了这姑娘,都是底下人不会做事情。”
姓谭的二话不说,从桌上捞了个还没摔碎的酒杯,利落的给手上酒瓶开了盖,咕咚咕咚倒了半杯金黄色的酒液:“来周哥,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敬您一杯”·张顺心说退票,你妹的退票·“老谭最近很风流嘛,”周晖横着眼睛看他,要笑不笑道:“不是兄弟不讲理,这姑娘我早两天就预定了,结果今儿跑过来,他们倒告诉我有人截胡。
你说我这连泡个妞都被人截胡……”·周围那帮太子党大笑··姓谭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也配合的笑了两声,回头对身边一个手下人骂道:“周哥喜欢那姑娘,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手下人立刻过去,把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带了过来。
张顺怀着一种娘家小舅子的奇特心理,仔细打量了那姑娘几眼·这种高档夜总会里的小姐不会用暴露和卖肉来吸引目光,相反这姑娘还挺有气质·白裙子,黑长发,长相清纯娇美,很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盈盈一站的姿态很像江南水乡小家碧玉。
如果说电影明星能打十分的话,这姑娘起码能打八、九分了··张顺没看过他哥真正的脸,但他见过摩诃·摩诃虽然是个杀父弑母活吃人的变态,但至少脸是遗传自他母亲的,这姑娘最多也就能抵摩诃的十分……二十分之一。
那一刻张顺真觉得,周晖能为这姑娘在夜总会里砸杯子,真是哔——了狗了……·他没看见的是那一刻周晖嘴角也轻微的抽了抽,似乎有点无可奈何的郁闷,但紧接着就捂着嘴咳了一声。
“老谭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把人姑娘带来吓着怎么办呢·”·姓谭的就在那一边喝酒一边陪笑,周围也有起哄的,也有开玩笑的,都说周哥这会儿知道怜香惜玉了,还有的喝上头了,一个劲那酒瓶往姑娘手上递,叫她给周晖敬酒。
姑娘不愧是风月场合出身,虽然脸上还残留着害怕,但立刻娇笑着满满斟了杯酒,双手递上道:“周哥今儿火气大,您就喝了这杯消消气吧”·周晖很给面子的端起来一饮而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
这个时候,人们大多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下来喝酒,有的也拽过了包间里的公主少爷们调笑·周晖让那个叫小希的姑娘坐自己身边,转头问姓谭的:“你最近挺潇洒的嘛上这请你们家老爷子来了”·姓谭的苦笑道:“没有没有,是做生意认识了几个人,随便过来联络下感情……”·“哟,什么人哪” 周晖笑起来,貌似不经意问:“还值得兄弟你亲自出马”·姓谭的刚要说什么,突然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
好几个人同时回头望去,只听姓谭的“哟”了一声,说:“楚总——抱歉在这耽误下哈,请几个朋友喝一杯·你们那边还叫不叫酒”·张顺下意识回过头,一下就愣了。
——楚河站在门口,穿着黑西装外套和白衬衣,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松开,样子非常清瘦而休闲··他没有看姓谭的,目光落在周晖身上,唇角微微一挑:“——他请的是我。”
·第19章 前妻吟得一手好诗 ··那一刻周晖没说话,只呆呆的看着楚河,目光在他衣领下那段锁骨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然回过神问:“你怎么在这”·姓谭的显然没猜中这段剧情,十分茫然的愣在那里。
周晖身边几个朋友也怔住了,说话调笑喝酒的声音慢慢降低下来··只见楚河大步走上前,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抓着周晖的衣领把他当头揪起来——他这么清瘦,动作却极其有力,一下就把周晖从沙发后直接拖了过来,其势之大甚至翻过了茶几,果盘、酒瓶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上万的干邑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强强灵异神怪·楚河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一拳狠狠砸在了他那张惊动党中央的帅脸上:“转眼不见就跑出来泡妞,你能了是吧”·那一拳真是太狠了,周晖一下向后翻倒在茶几上,残酒泼得满身都是,周围人瞬间都惊叫着站起来·只见周晖用力摇头清醒了下,喘了两口粗气,跳起来就一把抓住楚河:“我擦你还来真的我特么就知道,你想揍我已经很久了是吧”·“是,就是揍你”楚河一脚把他踹出去:“不服憋着”·周晖再次很悲惨的撞翻到沙发上,头咚的一声磕到墙,差点没给喷出一口老血。
边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希跳起来就往外跑,连带几个公主少爷也惊叫成一片,眼看楚河长腿跨过茶几,还要过来继续殴,姓谭的慌忙扑过来阻拦:“周哥周哥你怎么了楚总你干什么快来人拉住他们”·这下所有人才猛然惊醒,几个本来还张大嘴在那呆愣的太子党也扑过来,一边叫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试图把两个人分开。
但周晖这时候已经被打出脾气了,一把就将挡在自己面前那个姓谭的推开,怒吼:“你自己不也来这种地方他妈的还敢说老子” 说着直接过去抓住楚河,因为势头太猛两个人顿时摔倒在地。
·周晖不顾自己满身砸的玻璃碎片,伸手就去抓楚河的脖子,但被楚河十分敏捷的一把揪住,借力一下就把他身体推翻了·光看体型对比的话没人想到楚河这么能打,几个人怕他们真打出个好歹来,急忙喊领班和服务员:“叫保安过来叫保安”·“我看谁敢去叫”谁知周晖一听立马暴怒:“都别动——凤四你XX的,老子今天非跟你说清楚不可”·“凤四组长,怎么会是他” 边上有人失声道。
“不对啊,不是说凤四组长是个少见的美人吗”·“这个怎么办哎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几个要上去拉架的,一听是家庭矛盾,都迟疑的止住了脚步。
只有姓谭的实在怕自己请来的客人把周晖打残了,回头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还想上去拉架,但张顺在边上看到自己亲哥占上风,立刻下暗脚把姓谭的绊倒了,哐当一声摔在满地酒瓶渣里哎哟直叫。
周晖趁机拽着楚河就往外走,在众小姐花容失色的惊叫声中互相扭打,一路滚到了包厢后供服务员上菜用的走廊·紧接着就只听呯的一声,传来周晖的怒骂:“我擦你存心想废了老子吗”·走廊上,周晖骂完使力一翻,情势立刻逆转。
他狠狠抵着楚河的咽喉,把他顶在墙上,一边强硬的往他衣领里伸手一边怒道:“——下这么重手是真想揍我对吧你想揍我已经很久了对吧”·“……”楚河挡着他的手说:“没有你想多了。”
周晖示意他看自己的裤裆,悲愤道:“明天这事儿就该传遍整个国安部了,老子豁出去演了一晚上傻逼还不够吗废了你男人以后你自己用黄瓜么,傻不傻啊”·“……”楚河镇定道:“都说你想多了把手拿开”·周晖一下把他翻过身,脸朝墙死死顶住。
楚河今天穿的非常修身,但奈何周晖力气大,半扯半撕的把他皮带搞散了,一条手肘卡着他后颈不让他挣扎,另一手直接从后腰伸进去,顺着下凹的线条摸到xuè.口,蛮横的塞进了两根手指。
楚河闷哼一声,那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痛楚,但痛苦中又隐藏着一丝非常压抑的快感··“会……会有人来放手”·“来了弄死。”
周晖非常狠的戳弄他,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死前可以看看我怎么干你的,还有你怎么一边哭一边求我快一点……可惜上次没录下来,你特么就是个下了床不认人的家伙,这么多天晾着不见,一见面就给我假戏真做。
隔壁包房里跟那姓谭的干什么呢”·楚河一手扣着墙面,另一手反过去紧紧地按住周晖,但身体里兴风作浪的手指根本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不远处楼梯上已经传来众人赶来的脚步声了。
“……放手”楚河大口喘息着,沙哑怒道:“正事还没说呢,你这个……”·“我这个把你搞得只知道哭的恶棍。”
周晖十分自豪的替他补充完,终于大发慈悲把手抽了出来,十分亲昵的伸到他眼前:“你看,你湿成这样了,还说什么正事·”·楚河一把打开他的手,发着抖迅速整理自己,把衬衣被扯开的纽扣一个个扣起来。
“——你上次说的地方,我这两天都去了,什么也没发现·” 他一边喘息着扣上皮带,一边沙哑道:“你猜测的事情很有可能不是真的,注意再观察吧。”
周晖揉着下巴“唔”了一声,“小心点总没坏处,你继续监视,我再去问问那倒霉哥们吧——说真的我估计他在这里待着差不多都要疯了……”说着他揉揉自己的手指,笑道:“前妻,你真的非常湿啊,这么想我么”·楚河顺手一巴掌,从下而上的把他抽得向后仰倒。
这时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包房里的人终于耐不住过来查看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张顺·张二少一边挡着那个心急如焚的谭某人,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跑来,喝道:“哥”·楚河抬头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在这里”·张顺只觉得一阵无名火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就只见周晖一边揉脸一边回头骂道:“就是小孩子没事去网吧打打DOTA就算了,学大人泡夜总会是不想好了吗还不快给老子滚”·楚河冷冷道:“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在北京,你……”·“哦这个我已经骂过胡晴那傻逼了,”周晖说,“但你也要体谅小姨子——它毕竟是个狐狸,没什么文化,做事不动脑子;下次再犯我一定帮你打死它。”
刹那间张顺觉得自己真应该把周晖打死,刚才他哥殴打周晖的时候,他怎么就没冲上去抡起酒瓶,给这神经病来个一了百了呢·楚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控制住了情绪。
这时姓谭的和其他几个人已经跑过来了,楚河迅速扫了眼张顺 ,说:“赶快离开北京,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袖,就像吵完架后负气离开一样,眼神都不偏一下的越过周晖,向楼梯走去。
张顺本来满腹愤怒加疑问,被这句话激得只剩下了愤怒,不由脱口而出:“——站住”·楚河回过头,张顺只见他的表情满面冰霜,下意识就顿了顿。
“现在我跟你没办法解释,”就在这一顿的空隙间楚河打断了他,迅速道:“如果走不了,在这段时间内就跟紧周晖·”·——走不了,为什么走不了还有干嘛叫我跟紧这神经病,我靠,你们一个个都当我是Hello Kitty耍着玩吗·张顺一下子就非常郁闷,有种炸弹点着引线却活生生闷在了自己怀里的憋屈感。
他来不及说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哥说完这句话后,就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所有人看到他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但楚河对这些人视若无睹,在这众多目光注视中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楼梯。
··周晖被众人扶到包间去,忙不迭的检查伤口,上药喂水··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太子党们自然是没兴致再玩了,不熟的都一个个找了借口告辞而去,熟的就多坐了会儿,劝周晖想开点——人生得意须尽欢,大家都是表面上光鲜,私底下谁没被老婆挠过一脸血印子呢习惯了就好了。
·没人敢再往深里劝·国安特别处下的六个组都邪门得很,凤四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再多劝的话指不定晚上就站床头给你一巴掌了··周晖满脸阴沉,拿冰毛巾捂着脸不说话,英俊的面孔上那双眼睛简直幽幽的跟狼一样。
他那几个朋友都不敢多待,赶紧把穿白裙子的小希叫过来端茶倒水,嘱咐她好好伺候周哥,然后纷纷告辞走人··周晖也不多留,沉着脸笑道:“这次实在对不住,搞得弟兄们都没兴致了——下次我再做东赔罪。”
众人纷纷表示没事没事,大家都理解,先把后院起的火平息了再说··人走光后包间里就只剩下了周晖、张顺和那个小希·门一关,周晖立刻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冰毛巾也不捂了,随便往地上一甩:“走走走,春宵一刻值千金,朕特么的真是憋够了”·张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和小希一起被周晖拉着出了门。
下楼只见那辆银色凌志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周晖先把张顺塞进去,自己也钻进车门,说:“去老地方,赶快”·司机小刘二话不说发动了车。
张顺看那个小希也在,顿时大奇:“我们这是上哪儿去给我找个酒店就行了我明天自己回家”·周晖顺口道:“内弟,你哥把你托付给我了,从此我在的地方就是你家。”
司机噗的一声笑喷出来,随即从后视镜里看到张二少的脸色,立刻板起脸装什么也没听见··凌志轻车熟路的开到建国门外一家不起眼的酒店,周晖下了车,拽着张顺,后面紧跟着小希,连入住手续什么都没办,直接坐电梯上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
张顺震惊道:“你们干什么我不想跟你俩一个房间”·“晚了,”周晖说··他打开门,只见里面是个双人套房,装修设施倒还不错。
小希先走进去,坐在床上,随即周晖把挣扎的张顺也推进去,自己反手关了门··张顺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那张大床,然后看看神色自若的小希,再看看反手脱下外套的周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颤抖着声音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周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卷起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肘,回头正色看着张顺。
“内弟,”他认真问,“三劈你听说过吗”··第20章 地动山摇中,凤凰明王法相具现··张顺内心万雷齐发火树银花,刹那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呆呆的看着周晖。
周晖目光炯炯的逼近一步,不耐烦道:“问你话呢,三劈知道吗”·“……”张顺讷讷道:“知……知道,就是三、三个人一道睡觉……”·房间一片寂静,周晖居高临下逼视着张顺,半晌突然无比亲切的一笑:“知道就好,我替你哥关心下你的生理卫生常识。
那个你想多了,今天咱们不三劈·”·张顺差点被他一个拍肩摔地上去,等回过神来立刻暴怒,当即就要扑上去狠狠给他一拳·可惜那个小希姑娘赶紧扑上来挡住了,绝望道:“别动手啊张二少周老大就是这么个人,你习惯就好了”·这个时候她竟然变成了一口男声,把张顺吓得一跳:“你怎么了”·“您听不出来了吗”小希眨巴着眼睛看他:“在H市咱俩还一起抽过烟呢,几天不见就忘啦”·周晖本来在边上跃跃欲试,好像就等着张顺先动手好找茬揍他一顿。
但小希手快把张顺拦住了,他也只得叹了口气道:“无趣的人类……方片儿是我一组的手下,就是去H市护送颜小美人上京的那个特工啊·你为了打听小美人的情况,还给了他两条中华烟呢,想起来了么”·“……方片”张顺表情瞬间崩溃了:“你是方片你怎么变成女人了”··强强灵异神怪小希无奈的扶住额头道:“说来话长……这个女人本来是我相好的,没想到被人收买了来杀我,幸亏周老大及时赶到,把我的三魂七魄锁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这段时间我一直代替她在天上人间工作,中间偷偷和周老大交换过几次情报……哎,今天还陪了凤四组长,可惜我不是真的女人·”·张顺想起在H市时那个精干的特工小哥,再看看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白裙子姑娘,整张脸上只剩下了“=口=”这么一个表情。
“一开始我也很想死,上厕所都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反正只是暂时的嘛,而且干一行爱一行,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小希翘了个兰花指说:“我现在干得很好呢,昨天还有人为了争我陪酒而打起来,好有成就感啊。”
“……”张顺目瞪口呆,心说一个月前你还是抽烟抠脚骂大街样样都来的糙汉子啊这一个月来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他不由自主看了眼周晖,发现周晖表情也有点傻,大概没想到自己手下的画风出现了这样的神转折。
“……你……为什么有人要杀你”张顺结结巴巴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从H市离开以后”·小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烟盒,掏出根中华点上抽了一口,这下终于有了点本来性别的样子。
“这个说来更话长了……我和周老大分析过,觉得杀手是于副主任派来的·”···张顺整个脑子都成浆糊了,满头都是问号,只得看看周晖。
周晖走过去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揉着下巴·一个已经脱了外套满身酒气的男人和一个天上人间出来的小姐,抽着烟对坐在旅馆大床上,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X交易开始前双方在讲价,有那么几秒钟张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下一秒周晖就会从口袋里拍出一叠钞票,说两千块不能再加价了·“问题是于靖忠为什么要杀你呢,”周晖沉吟道,“我和于副虽然不说好得穿一条裤子,起码也从不干背后捅人刀子的事情,难道是你护送颜兰玉上京的时候把那小美人给轻薄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逻辑还是很通顺的……”·小希郁闷道:“那小美人能操纵死尸来杀人啊好吗只有他把我按倒强jiān的份吧”·“唔,有道理。”
周晖想了想,问:“你一路上有办错任何事情吗”·小希摇摇头··“那你最后一次见到于副是什么时候”·小希顺手把烟灰往桌上一弹,脱掉高跟鞋,隔着丝袜挠了挠脚。
这个动作一下就显出了他的糙汉子本色,周晖斜眼瞥见了,顿时十分欣慰,心说这个手下应该还是有救的··“颜兰玉抵京的那天,于副主任亲自带人来机场接的我们。”
小希顿了顿,皱起眉头道:“当时颜兰玉身体已经不太行了,但精神还好,听说于副亲自过来还是挺开心的·然后我们在机场见到了于副,我从来没见他激动成那样,见了面立刻冲上来对颜兰玉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然后还跟我们几个说辛苦了,说要请我们吃饭……”·“哟,老于很HIGH么·”周晖问:“然后呢”·“我们几个都笑,老大你知道于副跟我们没什么架子的嘛,我还开了个玩笑,说于副真是老男人谈恋爱,就跟老房子着火了一样,急吼吼的一刻都等不住。”
“老于听了什么反应”周晖问··“笑嘻嘻的没有不高兴啊,还去拉颜兰玉的手来着·”小希郁闷道:“总不至于是为了这一句玩笑杀我吧,于副当年从日本回来后写的那两句酸诗整个国安都知道,你们不还老打趣他老牛妄想吃嫩草吗我说两句又怎么啦”·周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等等,你刚才说于副怎么”·“……老牛吃嫩草”小希莫名其妙道。
“不不,上一句”·“于副……于副写酸诗啊·”小希说,“颜兰玉小美人不是在日本救的于副吗他回来以后就写那个酸诗,曾经沧海难为水什么的,还藏他那个日记本里面。
结果上次被狐六组长偷摸出来,在饭堂里对大家念,哈哈哈当时真笑死我们了……”·周晖却没有笑,眼底亮得可怕:“当时颜兰玉什么反应”·“啊”·“你们这样开玩笑,颜兰玉是什么反应”·小希迷茫的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拼命回忆,烟头烧到手了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反应吧,”他茫然道,“有什么反应他好像蛮不开心的,可能是脸皮薄吧·”·“……”周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半晌才拿起烟慢慢的抽了一口。
张顺和小希都看着他,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听他低声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怎么回事小希一头雾水,刚要开口发问就被周晖打断了:“后来颜兰玉还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避开于副单独找你们”·“……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别人,反正我们就上车了。
好像也没说什么吧,就搬行李的时候,我站在后面,他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找我”·“嗯,说多谢你把他从日本人手里救出来,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好当面道个谢。”
小希摆手道:“我哪能把你的联系方式随便给人,说了没有就完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后来听说他身体支撑不住昏过去了,从此再也没醒来过·”·周晖猛地摁熄烟头霍然起身,把小希吓了一跳:“老大你怎么了”·周晖眼睛微垂,面沉如水。
在那一瞬间,所有轻浮油滑的表象都从这个男人身上褪去了,凌厉肃杀的真实面孔就像退潮后狰狞的礁石一样,终于浮出了水面··“他不是想道谢,而是看出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想在最后一刻把信息传递给我,可惜失败了。”
小希惊慌起身:“老大”·周晖摆摆手,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当时跟你在一起的特工还有谁”·“……五、五组的副组长央金平措和组员巴格纳,我们一起护送颜兰玉下的飞机。
后来我们在机场就分开了,他们完成任务应该就找五组长汇报去了吧……”·“我知道了·”周晖打断他道:“你先回夜总会去,我和张顺有事要出去一趟。”
小希奇道:“上哪去”·张顺问:“还有我”·“你哥把你托付给我,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凤四啊,怎么舍得放你走呢”周晖随口道:“方片儿自己打车回去吧,就说今天顺子硬不起来所以时间短了,不叫你过夜。”
张顺怒道:“你说什么”·小希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利落的跳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周晖拽着张顺把他拖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向电梯冲去,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喂小刘,帮我查查五组的副组长央金平措住在哪,我们现在就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张顺被踉踉跄跄拉进电梯,急忙问:“你看出什么了”·“颜兰玉。”
“啊”·“颜兰玉的反应不对·”周晖顿了顿,反问:“如果你是那个小美人,每天迎风流泪对月吐血的等了一个男人两年,为他连命都不要了,好不容易临死前见了一面,别人开玩笑说你等的人爱你如老房子着了火,你是什么反应”·张顺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只喜欢小姑娘,我不喜欢男人的啊。”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一辈子都只喜欢小姑娘·”周晖翻了个白眼,说:“换做是我一定开心得疯了,绝对不会不高兴·颜兰玉这个反应,说明这个玩笑里有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啊,问题”·“小美人因此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但棋差一招没掩饰好,被对方发现了端倪·也许是为掩盖真相而做出应急手段,或者本来他们就对颜兰玉存了杀心,离开机场后,颜兰玉立刻被下了杀手……”·门叮的一声打开,周晖大步走出电梯,向酒店门口停着的那辆银色凌志走去。
张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忍不住猜测:“一个玩笑能有什么问题,难道他不喜欢于靖忠他看到于靖忠不够帅所以移情别恋了,最后一刻想找你发挥下生命的余热”·“内弟”周晖怒道:“我跟你哥孩子都生俩了我只爱他一个”·张顺被训得一愣一愣的,看到周晖坐进车里,急忙跟上去想追问,却听周晖对司机小刘道:“去央金平措家,立刻,半小时内要到。”
“没问题,他家也住东城——怎么这么急”·周晖说:“不急他就活不过今晚了·”·小刘和张顺同时面色剧变,但周晖面沉如水的望向车窗外,对两个人充满疑问的目光视若无睹。
··半小时不到小刘把车停在了央金平措家门口——这个第五组的副组长家住在东城区一个很新的小区,复式小二层,这个地段没有几百万下不来··周晖塞了两盒中华给保安,成功混进了小区。
他步伐特别大而且快,张顺一边小跑跟着他,一边气喘吁吁问:“为什么说他活不过今晚,是因为于靖忠也会派杀手来灭他的口吗”·“颜兰玉那奇怪的反应不止看在方片儿眼里,同时也看在五组的其他两个特工眼里。
央金平措是副组长,身份眼界都和普通组员不同,也许已经看出了异常,但碍于于靖忠的身份和他身后庞大复杂的势力,央金平措并没有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任何人·”·“但是,那个势力不会放过他。”
周晖继续道:“他们知道自己产生了纰漏,掩盖纰漏的最好方法是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灭口·宁愿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连方片儿这样粗线条的人都没逃过,副组长央金平措肯定也在杀手的名单之列。”
“那还有个叫巴格纳的组员呢”张顺问··“前两天被老五外派公干了,要救也来不及,该死的话已经死了·”·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白天看树木草地郁郁葱葱,应该是非常优美的景色,但晚上看就是昏暗憧憧的让人心里发寒了。
他们找到央金平措他们家楼下,按对讲机却没人接听,周晖一脚踹开结实的雕花铸铁大门,直接就走了进去,按下电梯二十三层··张顺第一次干这种半夜闯空门的事情,不禁有点心惊胆战:“这个……就咱们两个要不要去跟那个五组长打声招呼,再把九尾狐也叫来万一到时候保安报警,搞个杀人未遂啥的把咱俩抓起来……”·“——你知道敌方的纰漏在哪里吗”周晖突然问。
张顺茫然摇头··周晖笑起来,那是一个非常讽刺,还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上面有很多人以为,于靖忠在日本被颜兰玉舍命相救,是两人之间有私情的缘故。”
他缓缓道:“但事情其实不是这样的·”·“于靖忠曾经喝醉了告诉我,他和那小美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两句酸诗也只是他私底下写写,根本就没有给颜兰玉知道过。”
“——所以你可以想象,当颜兰玉在机场看见这个于靖忠对他的态度,以及旁人的反应时,他立刻就会意识到什么……”周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说:“这件事让他非常、非常的惊骇,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他立即意识这件事背后的水非常深,但又不知道谁可以信任,谁是戴着面具的骗子……”·强强灵异神怪·张顺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理解了最后一句话背后恐怖的含义。
他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他在怀疑所有人的情况下,将最后的信任压在了我身上,但可惜信息没传递出去就被对方截断了·”周晖说:“幸运的是,现在我至少还有两个人可以相信: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哥。”
电梯门打开,周晖大步走到央金平措家门前,拍了两下没有回音,抬脚“嘭”一声重重把大门整个踹开了·实木的门板撞到墙壁,反弹回来,被周晖一把撑住。
张顺在他身后探出头,瞬间脸色煞白··——只见大吊灯下,央金平措的尸体吊在半空,散发出阵阵恶臭·他的颈骨因为重力的原因整个折断了,弯曲成一个非常诡异的弧度,舌头伸出老长,青灰色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
周晖走进客厅,反手关上门,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中的“媳妇”,按下了通话键··三秒钟后电话接通,楚河的声音传来:“喂”·“亲爱的,咱俩猜测的事情现在基本确定了,赶紧回来吧别监视了。
你男人现在有点麻烦,五组的央金平措变成了咒尸,必须在三十分钟之内给他超度,否则……”·楚河打断他道:“我现在也有点麻烦·你知道第五组的人集体叛变了吗”·“——啊”·楚河报了一个军委内部医院的地址,说:“我现在就在这里,重症监护部。
解决完咒尸赶紧过来,要不就准备给孩子找个后妈吧·”·周晖立刻毛了:“怎么回事你去哪里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楚河叹了口气,说:“叛变了的第五组……现在就在我眼前。”
··楚河挂断电话,轻轻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抬起头,只见整个ICU监护大厅里的人都穿着藏布袍,神色各异的注视着他··为首那个男子四十多岁,明显是少数民族轮廓,手持被铁索横贯的双刀,神情中带着山民特有的沧桑、狡猾和凶狠。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楚河,直到电话打完了,才哼笑一声道:“凤四组长,你以为你真能坚持到周老大赶来的时候吗第五组的兄弟们一起上,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几分钟”·楚河失笑道:“巴格纳同志,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看得起看不起的,您也别多心·兄弟们都知道您有来头,不然坐不上四组组长的位置,但您身受重伤虎落平阳也是大家都知道的——退一万步说您还是高人,咱们副组长央金平措就不是了吗不照样被兄弟们做成了咒尸”·巴格纳一挽双刀,刀锋闪出大片绚丽森寒的光:“凤四组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要怪就怪立场相对,您今晚还偏偏出现在这里吧——第五组六十名组员,今日在此,就要来取您的性命了”·只听刷刷成片,所有人同时兵器出鞘,以巴格纳为首,在纵横的杀气中大吼着扑了上来·无数刀锋寒光倒映在楚河瞳孔深处,而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躲一下的表示。
他闭上眼睛,几乎无声的叹了口气·下一秒飓风从他脚底升起,万丈漩涡盘旋直上,如太古神兽爆发出天崩地裂的怒吼,将所有人同时震得飞了出去·——轰·所有人大叫倒地,地动山摇中,凤凰明王法相具现·楚河迈出一步,在漫天硝烟中露出半边侧影。
绣着九天凤凰纹的腰封一束,长发垂落白袍翻飞,琉璃佛珠从半空落下,被他轻轻抓在手里,瞬间变成了一条纯青色发带··他用这条发带把流水般的长发随意一绑,抓起长枪,指向周围众人。
“太看不起我了,你们这些人·”他失笑道:“——去,叫你们家活佛组长出来见我·”··第21章 “别动……我不是来打仗,我是来向您求婚的。”
 ··与此同时,东城··周晖挂断电话,抓起张顺,一把塞到咒尸面前:“快,超度他现在”·张顺一睁眼,和咒尸青灰色的浑浊眼珠来了个面对面,顿时吓尿了:“我我我我什么都不会怎么超度念经可以吗”·“你是佛骨你连个吊死鬼都不会超度金刚经先背两遍试试”·张顺想说我特么是天生的我又没上过佛学速成班金刚经金刚经,金刚经电视上怎么念的来着南无阿弥陀佛嗡嘛呢叭咩吽……·咒尸突然张开嘴,露出腐烂的牙床,“呼”的朝张顺喷了口气。
张顺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立刻觉得得脸上刺痛,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摔倒在地:“它动了它动了啊啊啊”·只见咒尸僵硬恶臭的手诡异的慢慢抬起,把自己从上吊的绳套里解下来,扑通一声摔到地上,溅起几滴尸水,随即爬起来蹒跚向张顺走去。
“啊啊啊周晖周晖”张顺跌跌撞撞跳过沙发,推着真皮大沙发狠狠往咒尸身上一撞·尸体趔趄了一下,张顺趁着这个空隙一转头,只见周晖早已远远退到门口,迅速在客厅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你他妈找什么尸体动了动了动了啊啊啊”·“别打扰我我在找对付咒尸的关键”周晖头也不回,下一秒终于从柜子里翻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顿时欣慰道:“还好还好,我就说嘛,路由器放卧室的话对健康太有害了。”
张顺一看,登时大怒:“对付咒尸的关键是重启路由器吗——”·周晖把路由器翻过去找到密码,迅速把手机掏出来连上网,冷笑道:“愚蠢的人类啊,朕懒得跟你解释……这个月的流量套餐用完了,他妈的移动真坑爹。”
张顺抄起椅子架住咒尸,但尸体的力量极大,在板凳腿危险的咔擦声中,硬生生把张顺压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跤摔倒在房角的杂物柜上·咒尸趁机扔掉椅子扑过来,张顺没命的跳到周晖身边,伸头一看只见他在上网,顿时就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在淘宝黑驴蹄子”·“这个小区快递很难进来的,”周晖说,“其实我在上我们天道内网的万能搜索引擎,顺便说句我是这个搜索引擎公司的股东之一……哦在这里,找到了。”
他点开搜索结果,在“天道知乎”网站下点进一个子条目:“遇到咒尸的应急处理手段有哪些”·“咒尸的危害,不是他们力大无穷或嗜好人肉,这些都是很好解决的,”周晖念道:“他们真正的危害在于具有诅咒和召唤的力量。”
张顺被按倒在地,用尽全力才勉强抵住咒尸往自己脖子上伸的大嘴,断断续续道:“很好解决……就他妈……过来解决一下啊……”·“别慌,”周晖继续念:“所谓诅咒和召唤,就是咒尸作为一种阵胆,可以引来方圆百里以内的冤魂厉鬼,对周围的人类进行无差别大屠杀。
因此在人类战争史上,咒尸曾经被当做‘冥战’的手段,在古代战争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战场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楼道里响起无数凄厉的鬼哭,厉鬼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嚎叫着踏在大楼每一层的走廊上。
周晖奇道:“这个答主说得很准确嘛”·张顺眼睁睁见咒尸滴着黑血的牙齿越来越近,全部力气都用来死死卡住咒尸的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不断在脑内问候周晖他们家祖宗十八代。
“遇到咒尸最好的方法是赶在尸变之前进行超度,推荐:凤凰明王殿下曾连续多年当选天界第一超度大户,对此有深厚造诣,实为经济环保解决咒尸的首选;但如果尸变突然无法联系到凤凰明王,可尝试以下应急手段:第一,给咒尸投喂大量肉食,它会毫无知觉的一直吃下去,吃到撑死就完事了。”
周晖回头看看张顺,自言自语道:“唔,体积不像是很够吃的样子·”·张顺情真意切道:“你……妈……痹……”·“第二,迅速离开,放任咒尸引来的厉鬼把周边人类屠杀干净,随后咒尸会自行腐烂,三五年大概就没危害了。”
周晖打开门往走廊上看了一眼,随即关上门,露出一个不忍目睹的表情,“……算了吧,三五年这儿就变死城了·”·张顺龇牙咧嘴,只见咒尸的牙齿离他喉咙只有三寸之遥,黑血已经滴滴答答的流了他一脖子都是。
周晖随手拉起咒尸的头发强迫它抬起头,一边拿着手机继续念:“第三,如果手边有开光的佛印——注,需真佛印,非人界峨眉山上三十块两个的开光佛像——可用佛印盖住咒尸的三火、五台、七窍,辅以孔雀明王咒,即可立时见效。”
周晖顿了顿,怒道:“老子不会念摩诃那小兔崽子的咒”·张顺怒吼:“我有佛印我有佛印啊求你快动手吧——”·周晖一把抓起张顺的手,掌心往咒尸腐烂的脸上一按,瞬间张二少爆发出混合着恶心、恐惧、声嘶力竭的尖叫。
下一秒,客厅大门撞开,影影憧憧的厉鬼拖着脚步着挤进来,在咒尸的咆哮声中涌向张顺··“啊啊啊啊啊啊——”·张顺掌心的佛印爆发出金光,刹那间洞穿咒尸头颅,将所有鬼魂笼罩在了浩瀚佛光中·张顺的尖叫戛然而止。
下一秒佛光刷的收起,扑通一声,咒尸无头的身躯沉重倒地··客厅内干干净净,走廊上鬼影清空,仿佛刚才混乱的一切都只是错觉·张顺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坐起身,只见周晖满意颔首,在知乎答案下点了个赞。
“不错,”他说,“天道知乎还是很有前途的,当初风投没白给·”·“……”张顺看看自己黑血淋漓的掌心,嘴角抽搐道:“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牛逼……我可以揍你一顿么”·“揍我的话就来不及去救你哥了,你不是最喜欢玩小蝌蚪找哥哥的游戏吗”·张顺:“……”·周晖说:“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搞这么一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你哥肯定是在医院里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会被第五组包了饺子。
那些组员不足为惧,只是第五组有个活佛组长,他要是也叛变的话确实有些麻烦·”·周晖向门口走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在咒尸身上翻了翻,片刻后道:“——咦”·张顺问:“怎么了”·“……这个不是央金平措,”周晖皱眉道:“央金副组长早年受过伤,前胸这里有疤,这个咒尸上没有。”
确实咒尸破烂的衣襟下露出前胸,虽然皮肉已经开始腐烂,但还是能看出未腐时皮肉上没有非常明显的疤痕·张顺被那恶臭熏得退后了半步,问:“这是啥意思,咒尸是替死鬼那个副组长也在叛乱的组员那边”·周晖愣愣的看着咒尸,说:“怪不得,我早该想到的……”·“想到啥”·“央金平措会易容。”
周晖说:“他把尸体易容成自己的样子,不论谁看见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他既知道特别处的种种秘辛,又有一个死人的身份作为掩护,便能在不引发任何疑心的情况下,轻易顶替其他内部人员的身份……怪不得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对‘于靖忠’的言行产生任何怀疑。”
强强灵异神怪·张顺迟疑道:“但……你就这么认定我看到的是假于副了方片儿说央金平措跟他一起在北京下的飞机啊”·“这个冒名顶替的计划一定早就开始了。
对方借我出京的机会,用央金平措调换了于靖忠,然后把另一人易容成央金平措放到H市,这样就算有人注意到‘于靖忠’的表现和平时有细微差异,也不会往冒名顶替这方面想;等到回北京后,假冒的央金平措没有利用价值了,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第五组的人杀了假冒的央金平措,制成咒尸放在这里,让所有人都以为央金副组长已经死了。”
周晖顿了顿,道:“我一回到北京,发现于靖忠竟然派人暗杀方片儿,就觉得老于不太对劲·我跟你哥商量好让他暗中调查,也是防患于未然的意思。
为了解释你哥的突然离开,老子还硬往自己头上扣了个绿帽子,说他跟我吵架赌气找梵罗去了——我擦,老子头顶上简直都绿成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了,以后怎么见人哪。”
张顺还妄想挣扎:“等等,等等,你们国安假冒一个人这么容易就算长得一样,于靖忠这么复杂的背景也根本瞒不住人吧”·周晖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信任你”·“不是因为我靠得住吗”张顺傻眼了。
“屁,小屁孩,你靠得住母猪都上树了·”周晖特别残忍的道:“正是因为于靖忠这样的身份都能被轻易顶替,才说明这件事背后的水非常深,肯定有一股手眼通天、地位极高的势力在操纵整个过程,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拉下了水——而你作为一个外来户,背景清白智商低,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拉拢价值,所以才值得信任,懂”·“……”张顺遭到这么惨重的打击,却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抄起板凳腿给周晖来个满脸桃花开;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嘴唇发抖,脸色煞白。
“周……周晖,”他颤抖道,“你看这些人绕……绕那么大一圈子,是……是想干什么呢”·周晖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老子还在想呢。
你怎么了”·张顺望向他,哆哆嗦嗦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块OK绷:“那个假……假的于靖忠,今天说要救颜兰玉,抽了我一管子血……”·房间里一片静寂,周晖死死盯着张二少的胳膊,仿佛那胳膊突然变成了一块又红又香的东坡肘。
“小舅子,”半晌他特别深情的道,“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想把你的肠子从喉咙里掏出来·”···军委内部医院,ICU监护大厅。
楚河一步踏出,风刃狂卷,在袍袖翻飞中将银色长枪重重顿在地面上,喝道:“五组神完天司何在”·这一声如利刃破风,激起千万道震荡,几个勉强爬起来的组员耳朵瞬间爆出血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到底……到底是凤四组长,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道法相吗”巴格纳嘴角流血,气息奄奄的靠在墙角一台垮塌了的离心机前,一说话便咳出带血的唾沫,“不过,就算你今天把我们全都弄死也没用,第五组早就……”·“为什么”楚河打断他道。
巴格纳一愣,随即咳着血大笑起来:“为什么,你怎能理解我们的为什么为什么周老大那样随心所欲游戏人间的人,却能代表至高无上的天道为什么你们这些沾染红尘,毫无向佛之心的人,却能成百上千年的活着,还能吸引那么多信众追随你们”·“杀生yín邪妄语贪图逸乐你们既然选择了在尘世中享受这些肮脏的快乐,为什么还能享有天道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永世长存的生命这世道既然这么不公,就该有人出来改变这一切,你竟然还有脸问为什么”·楚河默然半晌,说:“但你们怎么知道……你们藏密黄教,就是真正的佛道呢”·巴格纳刀尖戳地,猛然借力起身,怒道:“我等诚心供奉诸佛菩萨身口意之三密金刚,以无上瑜伽续为信条,并不承认你们的地位。
你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恶魔,这些孽债总是要归还的,有什么不对的吗”·“……”楚河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小声道:“又一个买了天道虚假安利的……”·“你不是要见我们组长吗对我们你还能讲究那虚伪的不杀生,”巴格纳以刀锋指向楚河身后,冷笑问:“如果对上神完天司,你还有那种自信吗”·——楚河回过头。
一个穿藏青色法袍的少年,静静的站在监护大厅门口,几乎与黑暗的背景融为一体··他手持金刚降魔杵,笑佛、怒佛、骂佛三位一体,各色细碎的五彩宝石镶嵌在法杖之上,反射出绚丽而奇诡的光芒。
“……天司,”楚河眯起眼睛问,“连你也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了”·神完天司脸色木然,下一秒飞身而上,如鬼魅般来到楚河眼前,闪电般一杖凌空挥向他脖颈·楚河疾步退后,横枪格挡,在“当”一声几乎将人耳膜震破的巨响中,降魔杵与长枪相交,溅起大片四溅的火光·一般金刚杵的长度分为五指、八指、二十指,但第五组长神完天司的降魔杵后又连接法杖,几乎和凤凰长枪等长。
与材质轻而锋利的长枪不同,降魔杵的重量极其可观,使用起来势大力沉,挥舞时便卷起骇人的旋风,十下之内便将楚河逼到了墙角··楚河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劲风,只听“呼”一声尖响,降魔杵贴着他头发砸到墙面,瞬间便在墙壁上劈出了一道两米多长的深坑·楚河怒道:“老五”·他反手一枪将神完天司抵得摔出去,紧接着箭步而上,枪尖刺向少年的咽喉——然而寒光之下,神完天司却根本没有躲避,枪头瞬间映出他木然怔愣的面孔。
楚河瞳孔瞬间张大,不可思议道:“……你们把自己的组长做成了傀儡”·下一秒,神完天司伸手抓住枪尖,不闪不避,也不顾自己掌心瞬间燃起的火苗,一杖把楚河打得向后飞去·砰的一声重响,楚河撞到墙壁又反弹回来,电光石火间反手长枪横扫,“铿锵”一声震得地面摇动,瞬间挡住神完天司刺来的法杖·神完天司刚才空手套白刃,半边手臂已经被烧得焦黑,但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楚河喘息着皱起眉,只听巴格纳在身后不远处断断续续冷笑道:“我们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身后肯定是有强大依仗的……天道不公,我们当然会转去找能给我们公平的人。
按你们的话说,神完组长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就是他最终的下场·”·——转去找能给我们公平的人·楚河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手腕猛然发力,把神完天司压得退后数步,紧接着一枪横扫他胸膛,当即把他打得口鼻喷血飞了出去。
但下一秒,神完天司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胸骨奇怪的塌陷着,将降魔杵“咚”一声剁向地面··——既然发现对方是被控制的,楚河便不能再下太重的手,然而神完天司却是毫无顾忌的。
降魔杵落地瞬间,黑风以法杖为圆心,刹那间席卷所有空间,凶猛的风刃像上百道闪电一样,眨眼间在楚河身上割出了十数道血痕·楚河闪身飞退,只见衣襟、袖口、腰身上都被割裂,鲜血在地上洒出好几道长长的痕迹。
他撑住墙喘了口气,刹那间却只见神完天司又是一杖落地,在风刃从四面八方劈来的同时,整个人也凌空飞来··他藏青色的法袍在风中卷起,犹如无声无息的凶禽,沉重的降魔杵瞬间就砸到了面前·楚河暴怒,一把抓起长枪——银白色的枪身上迅速燃起青色火焰,高温将他身后的墙壁都烤得噼啪爆裂,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度绚丽的扇形光芒,重重的劈到了神完天司身上·——砰·这一击本来是瞄准了神完天司的手臂,这样就算砸实了,也不过是断一只手,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千钧一发之际神完天司缩身避让,反而把自己的肩膀迎了上去,整个肩膀骨立刻发出咔的断裂声··骨头折断的声音简直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但他像是毫无痛觉一样,抬手就抓住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枪身。
楚河厉声道:“老五放手”·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他整条手臂都焦了·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巴格纳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飞快的向他们扔过来:“接着”·神完天司抬手抓住,楚河定睛一看,面色微变——·只见那赫然是一小包血。
神完天司将血袋咬破,喷在降魔杵上,滋的一声团团电流顺着金刚法杖盘旋直上,犹如身披雷电的长龙,在三佛一体的法杖顶端爆发出炫目的白光··楚河愕然道:“——佛血”·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楚河想抽身后退,但凤凰长枪还被神完天司焦黑的手死死抓着;他当机立断放开长枪,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降魔杵当空横扫,一杖砸在楚河侧腰,当即把他整个人如炮弹般撞飞了出去·——轰·楚河将整面墙壁洞穿,却连顿都没顿一下,直飞出去又撞塌了两三堵墙,最终才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倒在了坍塌的碎石里。
“……”足足好几秒的时间里他几乎都不能动,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视线无比模糊,鲜血顺着额角流淌下来,在下巴汇聚滴落,浸透了破碎的雪白衣襟。
“真不愧是以美貌著称的凤四组长……”朦胧中他看见巴格纳走到面前,冷冷道:“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都能令人产生这种感叹……真是可惜啊。”
楚河用力闭上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睁开,涣散的视线终于勉强聚焦在烟尘弥漫的天花板上··“这么珍贵的佛血,本来全部都要用在最终目的上,可惜现在只能先用掉一半了。”
巴格纳顿了顿,又道:“——不过无所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佛血,来帮助我们达成最后的目标·”·他蹲下身,冷笑道:“这么值得纪念的一刻,您有什么想法呢”·“……”楚河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嘶哑道:“我在想……我们家张顺真是实力坑哥的典范,我早该想到的……”·从巴格纳的表情上看他肯定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冷笑一声起身退开,只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只见神完天司抓着降魔杵一步步走来··他半边身体都已经焦了,眼睛里流出黑血,胸骨塌陷了一半·走近后他以一个非常畸形的姿态站定,如死神般举起金刚杖,高高向楚河迎面砸来——·下一秒楚河抬手,抽出发带。
长发瞬间垂落,与此同时发带在光芒中变成巨大的纯青色长弓;楚河拉弓搭箭瞄准,沙哑道:“——醒醒吧,天司·”·说完箭锋如流星划破长空,刹那间把神完天司带得横飞出去,“轰——”一声重重钉在了天花板上·地板剧烈的震动中楚河直直喷出一口血,有那么好几秒他几乎失去了意识,长弓脱手摔到在了地上。
——在神智混乱间,许多久远的记忆突然涌上脑海,如涨潮般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他想起上千年前最后一次使用这把长弓时的情景,那是神魔大战的九天战场,他站在城楼上,拉弓搭箭瞄准了高空中疾速袭来的魔族战将,然而射出的整整十一珠连环箭都被对方精妙绝伦的避了过去。
强强灵异神怪·最后一箭还在弓上时,那个人凌空而来,带着血气的手如铁钳般一把抓住箭头··他还没来得及拔刀,却只见那个人单膝半跪下来,面孔英俊至极,眼底闪动着慑人的寒光:“请您别动……”·“我不是来打仗,我是来向您求婚的。”
“……周晖,” 恍惚间楚河想,“再不来的话,你特么真得给孩子找个后妈了……”··第22章 国安动荡篇 · 真相大白 ··军委医院,地下四层。
病房里灯火通明,各种昂贵先进的医疗仪器环绕病床,而所有数据都显示出病榻上那个人的生命迹象已经非常的垂危了··——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双眼紧闭,眼袋明显,整张脸如干枯的树皮般挂下来,看上去甚至有一点可怕。
如果把他头发染黑,穿上正装,再打扮精神一点的话,全国应该有很多人都能认出这张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上的面孔;然而现在形如枯槁的躺在病床上,也不过是个可悲的将死之人罢了。
于靖忠面色阴沉的站在病床边,一个主治大夫模样的人走过来,摘下口罩对他摇了摇头··“情况非常不乐观·刚才从楼上ICU紧急撤离时,动作太快了,对病况造成了很大的危害……”·于靖忠不由咬牙切齿:“不是说凤四去地狱道找魔尊梵罗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里,还直接就找到了ICU监护室”·主治大夫不敢答言,只听病房角落里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传来:“那是周晖设下的障眼法,央金副组长。
凤四组长自从因孔雀明王摩诃之事和我们魔尊殿下反目之后,就一直没有踏足过 ‘四恶道’……周晖放出凤四组长离开的消息,只是为了转移你们的注意力罢了。”
“于靖忠”回过头,只见角落里站着四个异常瘦长的人影,从头到脚裹在厚厚的灰袍里,连脸都隐藏在巨大的兜帽中,只能看到每个人都提着一只足有灯笼大的纯金铃铛,袍袖下露出的手都呈现出一种皱巴巴的灰白色质地。
为首那个说话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道:“魔尊殿下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非常惊奇,但搜查过九天十地四恶道后,并没有发现凤凰出现的痕迹……真可惜,我们魔尊大人一直很想正经的迎娶凤四组长呢。”
央金平措嘴角干巴巴的抽了一下,隔着人皮面具出现在于靖忠的脸上,看上去颇为怪异··“第五组挡不住凤四·你们好不容易制服神完天司,把他做成傀儡,但现在连这张王牌都赔进去了……都说凤四组长是个养了几百年都没缓过来的重伤患,现在看来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办”·灰衣人淡淡道:“不用着急——”·话音刚落,突然病床上那个老人爆发出一阵哮喘,身体几乎弓了起来,在呼吸面罩下喷出大口大口的血。
病房里顿时兵荒马乱,主任医师带着几个人冲上去抢救,所有仪器同时打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佛血把佛血拿来”主任嘶声尖叫,随即从狂奔而来的医生手上夺过血袋,将里面混杂着一丝丝金色的血液抽取,注射,几秒钟后全部进入老者的颈动脉。
老人又剧烈的喘息了一会,但幅度已经明显减轻了·片刻后他慢慢安静下来,生命指数恢复到一定程度,仪器停止了尖鸣··“这,这是最后一份佛血了,”主任医师擦了把汗,绝望道:“有一半佛血被你们拿去楼上对付凤四组长了,现在这点分量不够,远远不够……”·央金平措咬牙道:“不是说于靖忠那个小情人从日本带来的东西也是圣物吗有没有续命的功效”·灰衣人刚想说什么,突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随即打开了。
一个手下疾步走进,俯在央金平措耳边轻声道:“副组长,不好了,凤四组长出手夺了所有人的一魂二魄,第五组全军覆灭……”·央金平措面色剧变:“你说什么”·病房里一片静寂,空气紧张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就在这窒息般的气氛里,突然只听灰衣人冷笑一声:“没有关系,凤凰明王交给我们·”·四个灰衣人同时转身走向门口,灯光下可以看见,他们的身躯都散发出极其不易察觉的气体,看上去就像笼罩在淡淡的黑色烟雾里一样。
随着他们走过,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潮湿的漆黑脚印,然而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变干,只剩下一层沙砾般薄薄的灰色颗粒··“——你们有多少把握”央金平措在身后扬声道。
“只是一具强弩之末的人身而已,没有任何可怕的……”灰衣人头都不回,很快隐没在了昏暗的医院地下室走廊尽头,“……就算把凤凰明王进献给魔尊大人,应该也没什么难度吧。”
···随着灰衣人离开,病房里弥漫不去的腐朽气息仿佛也被空气冲散了不少··央金平措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看难掩忧虑的医生和病床上行将就木的老者,医疗仪器滴滴的声音似乎让他特别的烦躁。
他习惯性想摸烟,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回过头,对手下吩咐:“把颜兰玉带来·”·手下点头领命而去,过了一会从门外推进来一架轮椅。
人事不省的颜兰玉被放置在轮椅上,头歪着,发梢垂落在眼梢边,脸色看上去有种透明的白··央金平措冷冷的看着,说:“把他弄醒·”·手下一手按在颜兰玉头上某个穴道的位置,下死力一捏。
然而这平时连死人都能痛醒的手段这次却没有用,手下又更狠的按了两三次,颜兰玉终于抽搐了一下,缓慢的睁开眼睛··央金平措居高临下看着他,问:“醒了”·“……”颜兰玉靠在椅背上,因为剧痛不断倒气,半晌才把血沫从气管里咳出来,勉强恢复了呼吸。
“……你……你是谁”他断断续续问··“我是于靖忠啊,”央金平措笑了笑,问:“怎么这么问”·“你不是……你是谁于靖忠在哪里”·央金平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颜兰玉憔悴的脸,半晌问:“所有人都没认出来,连周晖都只是疑惑而已,只有你第一眼见到我就不对劲·我是怎么暴露的还是说,真是睡过的感情就不一样,是不是正牌货你一眼就能认出来”·颜兰玉干裂失血的唇角勾了勾,那笑容中竟然透出一丝狡黠:“没有,没有睡过。”
他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别拿我来侮辱于靖忠·”·央金平措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犯在了哪里··他忍不住重重捶了下墙面——那确实是唯一的一个,然而又非常致命的错误。
“原来如此,于靖忠那家伙……”他咬牙切齿道,眼角突然瞥见少年脸上微微有点自得的笑容··这个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少年,被拘禁折磨了这么多天后,竟然还保持着这种心气,还能在针锋相对中占据这样的上风,说明他现在真的已经无所畏惧了,他什么都不怕。
——颜兰玉这样的人,当他视死如归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弱点的··央金平措知道情况不能这样下去,他必须把主动权拿回来··“来做个交易吧,”他吸了口气,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表现出一副于靖忠和你可以旧梦重温的样子吗”·“……”·“因为于靖忠是这么表现的,”他不待颜兰玉回答,便继续道:“因为他的表现让很多人觉得,你们之间确实是有一些往事的——当年于靖忠潜入日本密宗门执行任务失败,和同伴一起被生擒,是你偷偷把他放走才救了他们的命。
如果我们高层掌握的情报没错的话,你从小在密宗门长大,是掌门的小姓对吧你这样的人肯冒着生命危险放他走,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于靖忠不想出个理由来的话,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件事情。”
颜兰玉闭上眼睛,那是根本不想再听下去的意思,但央金没有住口,声音冷静得甚至有点残忍:“其实于靖忠应该可以想出其他的借口,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个。
按理说这个理由并不能让他很有面子,所以我想,这个理由应该是他潜意识的反应才对,也许他本心里确实是这么希望的也说不定……”·少年动了一下,偏过头去。
泪水一点点渗出他紧闭的眼睫,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来做个交易吧,我要求得不多·你年纪还这么小,最后的一件事情,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
央金平措向后指指病床,说:“这个人是我们的头,我们现在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他的生命,确保我们这个派系的权力能完整的过渡下去·相田义说你是日本阴阳道最有天赋的新生代之一,你能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吗如果你能做点什么的话,我就让你最后再见于靖忠一面……是的,他还没有死。”
颜兰玉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灯光下他眼皮很薄,尾梢微微上挑,显出一个非常柔和的弧度,泪水犹如水墨画中晕染出来的一抹胭红。
央金平措盯着他看得有点入神,内心竟然刹那间掠过微许的不忍,但紧接着又转念一想,不管是谁来扼杀这样的一个生命,都会非常难以下手的吧··“……他的魂魄已经散了……”颜兰玉轻轻的道,“没有办法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央金平措皱眉问:“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你佩戴的那个碎片——”·“那个只能驱邪降魔,不能存亡断续,何况只是一枚碎片。
要救活他的命,除非有凤凰在正神之位上流下的泪,或佛在莲海仁心下流出的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颜兰玉说完又开始咳嗽,这回比刚才还重,咳得几乎整个身体都弯了下去,鼻腔和喉咙不断溅出鲜红的血,手掌上全都是星星点点的血沫。
央金平措扳住他的肩一看,知道是真的不行了,这个少年已经到了最后油尽灯枯的时候··央金平措有点迟疑,但片刻后还是招手叫来手下,沉声道:“……把他送到监守室去,让他最后看于靖忠一眼。”
手下点点头,问:“那您呢”·央金平措略一沉吟,自言自语道:“莲海仁心……心甘情愿下流出的血·”·“把我柜子里的另一张人皮面具拿来,”他突然道:“就是最近新作的——凤四组长人身形态的那一张。”
手下点头答了声是,推着颜兰玉的轮椅走出门····病房外的走廊十分昏暗,可能是尽量不想引人注目的原因,很多角落都是没开灯的·地下四层温度非常的低,颜兰玉浑浑噩噩打了个哆嗦,手下看到了颇有点不忍,想了想脱下外套给他披上。
“你生得这么好看,如果愿意的话一定能过得很好,干嘛想不开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呢把小命都要作没了吧·”·手下嘀咕一句,摇摇头叹了口气,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面前:“到了。”
那本来是通向配电房的一个过道,被铁栅栏整个封住了,栅栏里一片黑暗几乎看不清东西,到处都弥漫着灰尘的气味·颜兰玉掐着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起来,紧紧盯着那个背对自己按密码锁的手下,甚至连他最细微的手肘动作都没放过;片刻密码输入确认,铁门咔哒一开。
手下转身把颜兰玉推进监守室,说:“喏,在这·”·——只见靠墙的位置,一个人半躺半坐在地上,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脸,但颜兰玉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身影。
强强灵异神怪·他泪水哗的就落了下来,但一点声音也没有,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酸涩的硬块,连抽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手下似乎很感慨,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最终只摇头道:“不好意思于副,我们也只是听命办事,那个……你们慢慢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退出监守室,关上铁门,密码锁咔哒一声就落了锁··地上的于靖忠动了动,直到那个手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小兄弟,是我对不起你……”·颜兰玉等这一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从两年前他还在日本的时候,趁着雪夜偷偷放走这个一面之缘的异国特工,到两年间守着他虚无缥缈的诺言不断打磨自己最细微最脆弱的希望,然后又不断重复希望到失望的循环,最终在黑暗不见天日的日日夜夜里完全消磨掉了所有信念……他一直在等这句话,他短短十几年的生命里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不愿放弃的等待,就是这句话。
然而真的听到这句话后,他反而没有激动失态,也没有滂沱泪下,甚至没有那种反反复复了几百上千遍的刺痛和酸涩难言··颜兰玉深深地、彻底的吸了口气,感到空气在肺部激起剧痛,以至于声音都非常的嘶哑:“没有……没有关系。”
于靖忠挪近了点,颜兰玉这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他全身上下都是血,但大多数已经干涸了,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于靖忠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有对自己的伤多解释,伸手摸了下颜兰玉的脉搏和耳后温,说:“你必须立刻得到治疗,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们也想杀掉你”·颜兰玉没有回答··“听着,”于靖忠说,“我有一些信息告诉你,这是他们拷问了我很久的东西,你听完以后回去可以一点点告诉他们,自己掌握好分寸,一定要拖到周晖发现所有事情以后赶来救你。
周晖是我们特别处下设六个小组的第一组指挥官,你只要遇到他就一定能活下去,告诉他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指令,一定要让你活下去……”·“没有用的……”颜兰玉轻轻说,“不要费劲了,没有用的。”
于靖忠一把抓住他轮椅的扶手,好像还要说什么,但被颜兰玉轻微而不容拒绝的声音打断了:“我是阴阳师,我自己知道……不要费劲了,别让我说太多话。
你先把事情的原因告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为什么他们要假扮成你”·他们僵持了几秒,于靖忠长长吐出一口气,颓然道:“……军委派系中,跟我们互相敌对的一个势力,他们的一个大佬快死了。”
颜兰玉静静的听着··“但对方势力没有准备好交接,一旦位高权重的大佬去世,他们的整个体系都有崩盘的危险·为了延续那位的生命,他们必须用到我们特别处的资源,因此我就成了他们的拦路虎。”
“一个月前我得知你来到H市,就想趁这个机会把你接过来,为此暗中派出了周晖;谁知对方利用周晖不在北京的时机趁虚而入,联合所谓‘四恶道’中魔尊的势力,制服了不愿被他们摆布的第五组长神完天司,煽动副组长央金平措带动整组叛变,并且假扮成我,把我扣在了这里。”
于靖忠没有浪费时间解释为什么一个副组长能带动整个组所有人叛变,而组长本人却没有任何号召力··“他们一直没有杀我,是因为我还知道很多他们想要的情报,没有这些情报的话,央金平措无法一直顶替我而完全不露馅。”
他顿了顿,道:“——不过一旦对方的计划成功,那位大佬重新活过来的话,我们特别处会被打压得一塌糊涂,六个组全部土崩瓦解,到时候随便什么时候杀我也都无所谓了,因为再也不会有人怀疑央金平措是假冒者了。”
于靖忠叹了口气说:“所以我活下去的希望实在很渺茫,主要就看时间上能拖到什么时候……我本来是想咬死了拖一阵的,不过现在见到你,也无所谓了。
老天还算对我不薄,临死前给了我最后一个机会·”·颜兰玉喘息着,微微笑了一下··“我反而觉得是老天待我不薄……”他轻轻的道,“我现在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他抓住轮椅扶手,一点点缓慢而艰难的站了起来·落地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于靖忠扑过来扶住他,奇道:“你要干什么”·“……”颜兰玉摆手示意他不要问,然后挣脱了搀扶,蹒跚的走到铁门边。
他连站着都已经很勉强了,从侧面看,本来就秀美如少女般的侧颊更加瘦得可怜·但那单薄的身躯里,又蕴藏着一股可怕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化作强硬到极点的力量支撑着他的脊椎,支撑他站住了,不倒下。
他盯住铁栅栏,咽了口带着腥甜的唾沫,下一秒伸手扭脱了自己的肩关节,整个人凭空缩小,半边身体像蛇一样“滑”过了相隔不过数寸的铁杠缝隙·于靖忠愕然道:“——缩骨”·颜兰玉胸腔卡在铁栅栏中间,极度痛苦的吸了口气——有那么几秒钟他简直没法承受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但紧接着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扶到同边肩膀上,“喀拉”一声脆响也扭脱了,在骨骼可怕的碰撞和摩擦声中,一点点从铁门中硬挤了出去·扑通一声颜兰玉摔倒在地,于靖忠扑上来死死抓住铁门,用力之大甚至连手指都在剧烈的痉挛。
颜兰玉喘了一会,示意于靖忠不要发声,然后摇摇晃晃爬起来,咬牙把肩膀在墙上一撞,咔擦一声扭正··看得出他已经很习惯这种脱臼又接上的过程了,咬牙把手肘抬起来活动了几下,感觉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便走到密码锁那边一个个输入密码,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铁门打开。
于靖忠一个箭步冲出去,把正顺着墙往下摔的颜兰玉抱住,颤抖着慢慢跪坐到地面上·他感到自己眼眶很热,甚至连呼吸都带着炙热酸涩的气息;而怀中的身躯又非常非常冷,骨头硬硬的硌着手,似乎有无穷的寒意正从骨髓中透出来,迅速吞噬着少年最后一点可怜的生命。
“不……不疼,”颜兰玉迷迷糊糊说,“别……别哭,别哭……”·他似乎想伸出手,但很快垂落了下去,被于靖忠用力抓在掌心里。
这个在谍海中沉浮了十几年的资深特工全身发着抖,把脸紧紧贴在少年颈侧,脑海中一片绝望的空白··颜兰玉的意识已经很昏沉了·他只感觉到冷,仿佛整个身体都残缺不全透着寒风的那种冷。
他想请求于靖忠再把自己抱紧一点,但其实现在就算紧贴到融入骨血,他也感觉不到了··“快……走……”他目光涣散而断断续续的道。
“快……你……快走……”·于靖忠剧烈喘息着,抬起头,看看幽深僻静的地下走廊·片刻后他咬牙起身,把少年扛在肩上,摇摇晃晃的迈步向前走去。
·第23章 周晖呼吸加重,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为魔物,第一次看见凤凰明王的情景 ··同一栋住院大楼,ICU监护层··楚河用长弓支撑身体,重重坐在地上,用手在腰上抹了一下。
腰封本来就紧,浸透了血更触目惊心,金色的凤凰纹在血迹中格外醒目·他提起气来喘了几口,感觉被降魔杵击中的地方一阵剧痛,肯定是内脏受损了··第五组所有人被夺了一魂二魄,就像植物人一样躺倒在整层楼的各个角落里。
神完天司奄奄一息的趴在边上人事不省,楚河花五秒钟时间祈祷他没死,然后一把拔出钉在他腹腔里的纯青色长箭,箭头上立刻淋漓带起一泼血··这种长箭的材质是凤凰骨,一共十二支,真正从凤凰原身上抽出的十二根骨头。
早年神魔混战的时候被周晖连续斩断了十一支,最后一支没脱弦就被他当空而来一把握住了,才得以保留到今天··后来楚河也考虑过重炼纯青箭,但再也无法承受抽骨拔筋的痛苦,就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后来被周晖得知,这人为了讨他欢心,就去猎杀了血海中几只顶级的大魔,抽出十一根骨头来送给了他··严格来说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用“送”这个字的阶段,硬要说的话,用“献”比较合适。
楚河用这十一根魔骨重铸了纯青箭,虽然硬度还是和凤凰骨有很大差别,也没有净化和镇定魂魄的法力,但也一直用到了今天··现在想想,从使用魔骨当兵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偏离天道的制约了。
然而那个时候,为什么他还是接受了周晖的礼物呢·因为那个男人捧着魔骨踉踉跄跄走来的样子比较惨还是因为他当献宝一样的表情太傻叉·楚河吐出一口气,将长箭钉在地上站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外传来一声轻轻的铃响··楚河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阵铃响如淙淙流水,在风声中跳跃而来··那声音让人非常的舒服,就像风铃在草地上歌唱,鸟儿在阳光下飞舞,心脏都被愉悦和放松塞满了。
他想回头查看,但全身上下连骨头都舒服得发酥,情不自禁跪坐了下去··紧接着,阳光隐去,乌云飘来,闪电划破天际,大雨倾盆而下·铃声裹挟着冰冷的水鞭和狂风席卷而来,楚河痛苦的撑着地想站起身,却被一重又一重的压力硬生生逼了回去,恍惚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被暴雨无穷无尽的抽打,溅起满身淋漓的鲜血。
楚河大口喘息,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幻境·金铃幻境·楚河抓起刚才从神完天司身上拔下来的纯青色凤凰骨箭,咬牙往自己掌心一扎。
这一下掌心顿时被洞穿,剧痛中神智一清,幻境如退潮般层层落下,恢复了ICU大厅满地狼藉的景象·他猛然回头一看,只见果然身后站着四个灰色人影·他在魔尊身边见过这些人,不用看就能认出他们是谁,也立刻知道神完天司为什么如此彻底被做成了傀儡——那是四魔老,每一个都是传说中阿修罗王级别的人物,手中金铃创造天魔幻象,能让神佛都迷失在铃声里·神完天司遇上他们,必定是经过了一番血战,但很快力竭被擒,整个过程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不是被凤凰骨刺穿,可能他不是在傀儡状态战死就是精神崩溃而死,最好的结局也是在幻象中迷失一辈子,周晖只能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楚河简直恼怒至极,猛然发力就往后退。
然而对方动作比他快,四个人同时掷出足有灯笼大的沉重金铃,半空中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化作铺天盖地的巨网将他当头盖住·“你们——”·“请跟我们走,凤凰明王殿下。”
为首那个魔老沉声道:“我们会把您带回地狱道,我们掺合人界的事情,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楚河猛然撞地,金网整个盖在他身上,随即化作无形勒进了他的身体。
灰衣人也知道他已经被神完天司拖成了强弩之末,基本丧失了战斗力,因此根本没有任何忌惮,两个人走过来就往他手腕上按去··“魔尊大人在血海等您……”·楚河一手一个反抓住他们,踉跄起身暴退,厉声道:“梵罗要见我,就让他自己来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说着他向虚空中伸出手,远处倒在碎石中的长枪凌空飞来,被他一把抓在手里,瞬间反手把两个灰衣人扫飞了出去·阿修罗王级别在“四恶道”中的地位极高,而且是四个在一块,大概从没听过“算什么东西”这样的话。
没倒下的两个人顿时就扑上来,阴森森道:“明王殿下,魔尊是想让您活着回去,但没有说一定要完好无缺的活着——您真身还在的时候确实值得忌惮,但现在还硬气得起来吗”·楚河耳朵里都在流血,其实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但紧接着,灰衣人的下一个动作就是伸出手,凌空狠抓——·强强灵异神怪·跟这个动作相对应的是,之前深深陷进他身体里的金网骤然抽紧·楚河发出一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痛呼,剧痛简直能让人发狂,瞬间他抓起长枪极度暴烈的劈了出去,只一下就把离他最近的那个灰衣人从肩膀到上臂整个砍了下来·——铃铛从体内深处响起,爆开的血雾中,楚河的神智突然一恍。
他似乎突然从现实移到了幻境中,眼前不再是满地狼藉的医院大楼,也不是恶狠狠扑上来的灰衣阿修罗··甚至他都不感到痛,长枪劈下时爆出的鲜血,就像画布上诡异的红墨一样,成团成团的褪去,露出漫山遍野微渺的白光。
——我是死了吗·楚河站在空地上,抬起头,只见苍茫而悠远的长风从天际呼啸而过··“明王殿下,”身后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您在这里做什么呢”·楚河回过头,目光还非常的涣散,片刻后才缓缓地聚焦起来,认出自己身后是三十三重天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佛堂,佛堂台阶上站着个眉目清楚的小沙弥,正恭恭敬敬的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问:“周晖呢”·“什么周晖”小沙弥奇怪的看着他,说:“殿下您刚才从佛堂跪经出来,在这里就站住了。
是您有所顿悟吗”·“……没……没有,”楚河茫然摇头道:“没有·”·他又回过头,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恍惚觉得刚才在面对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但只要一想脑子就开始晕眩。
这个时候突然佛堂后殿响起一阵兽吼,因为距离的原因听不真切,但隐约非常的凄厉尖锐·大概连续嚎叫了几十秒才猛然听见“咚”一声金属撞击巨响,脚下地面震了几下,停住了。
“……后面是什么声音”·小沙弥似乎更奇怪了:“您不知道吗,明王殿下佛祖下血海讲法普渡众生,众魔都对莲座俯首,唯独有一只低级魔物不肯伏跪。
因它不敬佛祖的缘故,眼下被擒获至三十三重天,准备取其心炼其骨,震慑魔道众生呢·”·小沙弥又一笑,道:“这魔物桀骜不驯,被刀斧加身受尽刑罚,都不肯皈依天道,这两日还在垂死挣扎呢。
佛祖将它镇在金刚钟内,您刚才听到的,或许就是它拼命撞击钟罩的声音吧·”·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响起,整个佛堂都在震动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凤凰明王皱起眉,问:“是什么样的魔物”·小沙弥垂下头,似乎有一点畏惧:“我……我不知道。”
下一秒他感觉到轻风中衣袂拂起,抬头只见凤凰明王擦肩而过,向后殿走去··他长发束起垂落在雪白袈裟上,走路时袍袖中似乎氤氲着莲花暗香·他的身形单薄而修长,走路时影子倒映在佛堂一块块金砖上,只看一眼便令人心荡神驰。
小沙弥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佛堂后殿香烟缭绕,正中扣着一只巨大的金刚钟,震动和吼叫便从钟后传出来··这只钟,每隔四个时辰便会敲响九十九次,每一次都如九天十地神灵降怒,浩瀚不绝的震响会将钟内的一切事物化作齑粉。
自古以来凡是犯了大罪的僧人,都会被镇压在金刚钟下,然后大钟一敲响,僧人哪怕有金刚不坏之身,都会困在里面筋骨寸断,活活震死··凤凰明王掀开钟罩··金刚钟下还有一层铁栏,如巨笼般倒扣在地,笼子里趴伏着一头九尺余高的怪物。
它的样子似狮又似虎,身上多处溃烂,四爪因为挣扎而露出了森森白骨,鬃毛上满是腐臭的血肉·大概因为强忍痛苦时撕咬自己的缘故,它的獠牙上全是发黑的凝固碎肉,看上去既狰狞又狼狈;唯独一双绿色的兽瞳阴森无比,盯着凤凰明王,发出不甘心的低吼。
凤凰明王盯着它,问:“你为什么不跪”·魔物发出愤怒的嘶吼,扑上来重重撞到铁笼·那一刻它獠牙离凤凰纤长的眼睫不过数寸,然而凤凰明王一步未退,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不跪”·魔物死死盯着他,呼气半晌,终于发出了嘶哑粗粝的声音:“……为什么要跪你”·凤凰说:“我不需要。
血海中面对佛祖的时候为什么不跪”·一人一兽隔着铁笼对视,半晌魔物终于缓缓退后,血肉模糊的后腿半蹲半坐在地上,高傲道:“我又不信天道,为什么要跪”·“你不信的话就要死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样也不信”·魔物说:“不信。”
凤凰明王静静的盯着它,半晌突然一伸手,巨笼瓦解坍塌··魔物倏然起身,难以置信的走了两步,但在铁笼边缘又突然站住,似乎在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在它疑惑警惕的目光中凤凰明王却没有多解释,转身就向后殿外走去,说:“你走吧·”·“……为什么”魔物忍不住厉声喝问:“为什么放我走”·凤凰明王头也不回,走出后殿,雪白衣袍迤逦而下,每一步都仿佛盛开了无边莲华。
在他身前的九重玉阶向下望不到头,更远的地方,庙宇壮丽连绵,直入天穹,隐没在飘渺的云层里·”没有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来,“走吧。”
魔物怔忪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凤凰明王走出很远,才突然发力跃出门槛,一路向下·狂奔中它身上震出很多碎肉和鲜血,顺着玉阶一路泼洒,但它似乎毫不觉察。
它就像黑色的流星般高高跃起,凤凰回过头,凌空伸手一挡,但魔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了无形的屏障,向下直扑到凤凰明王面前:“等等——”···医院里,四座金铃一齐震响,楚河痛苦不堪捂住耳朵,但完全无济于事。
恍惚中他眼前的世界停留在最后一幕画面上,魔物当空而下,獠牙闪动着寒光,箭一样对准他的咽喉刺下——·楚河瞳孔紧缩,发狂的抓起纯青骨箭,用尽全身力量向前刺去·——噗·在他面前鲜血四溅,只见周晖咬牙抓住纯青箭,费尽全力才避免了自己右肋被活生生刺穿。
他抓着楚河的手腕,力量放得很轻避免抓伤腕骨,但又卡在了不容拒绝的那个临界点上,一点点把长箭从肋下连血带肉的拔出来·楚河意识不清,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被他手起掌落后颈劈昏,紧接着一把抱在臂弯里。
·“……多少年没这么投怀送抱了,”周晖一边按住肋下一边嘶嘶的吸气,回头盯着四个灰衣阿修罗,阴森森道:“看在这个份上,今天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四个人在兜帽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明显不想和周晖正面对上,同时向后快步退去——然而与此同时,周晖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在退得最快的那个阿修罗身后出现。
他面无表情,仿佛死神君临人世,一手抱着楚河,一手挥刀横劈··——划破长空的雪光中,阿修罗被拦腰一刀斩成了两段·半截身体带着黑水当空飞起,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腹腔中无数碗口粗的蛇潮水般涌出,接触空气的瞬间就爆燃起来,发出刺耳的嘶嘶惨叫·“——周老大”其他三人勃然变色,其中一个阿修罗抓着金铃尖声道:“我们不过想请走凤凰明王,你这是要跟地狱道不死不休吗”·话音未落,这个人只觉得脖颈一凉。
他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但眼角余光瞥见身体还在地上·下一秒他的头咚一声撞到墙,骨碌碌滚倒在地·落地后嘴巴还张了两下,但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剩余两人根本没想到周晖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简直目瞪口呆,回过神后立刻疯狂摇铃·沉重的天魔金铃发出连串亮响,无形的致命声波汹涌堵塞了大厅里的每一寸空间,换作其他任何人都立刻崩溃无疑,但周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拿魔道的手段对付我”他淡淡道,“搞错人了吧·”·他上前一步,脚底落地的瞬间,整个身体骨骼膨胀、变形,无声无息化作一头似狮似虎的巨兽,全身皮毛漆黑油亮,肩部高度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双眼就像某种蛇类动物一样闪动着淬了毒的绿光。
“当年我向凤凰明王求爱的时候,每天都竭尽讨好求欢之能,连夜晚都守在三十三重天外,生怕稍微远离半步……如今你们魔尊,却对凤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妄想这样就能给老子戴绿帽子。”
它居高临下盯着两个灰衣阿修罗,亮出森寒恐怖的獠牙:“真是蠢到极点,正经把他当个情敌的我也是蠢到家了·”·灰衣阿修罗转身就跑,然而根本没来得及跑两步,黑色巨兽当空而下,一掌就把跑得慢的那个连头皮带颅骨扒了下来·尸体在喷溅的黑水中摇晃倒地,脑髓都从七窍里挤了出来。
最后一个阿修罗知道再无生还的希望,情急之下怒吼着扑上来要孤注一掷,但紧接着被巨兽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当头狠狠按在了地上·庞大沉重的爪子结结实实把钢筋混凝土地板按出了十余米长的龟裂纹,阿修罗惨叫挣扎,却在压倒性的魔力中无法挣脱。
他之前有一条胳膊已经被楚河砍断,黑血再次喷射出来,溅得墙壁、地面全是一片片恐怖的血洼··周晖眯起兽瞳,这个表情在魔兽的面孔上显得异常狰狞··“回去告诉你们魔尊……”它獠牙间发出嘶嘶的冰冷气息,道:“就说我对付他,不过是拿着工资应付天道而已。
但不想真死的话,就离凤凰明王远一点·去吧,原话转告他·”·周晖松开利爪,灰衣阿修罗踉踉跄跄爬起来,根本没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直接就狂奔到走廊尽头,冲破玻璃窗往外一跃。
半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地狱幽门,伴随着鬼哭缓缓开启一条细缝·无数白骨手争相往外爬,但随着灰衣阿修罗直直坠入缝隙,门缝轰然合拢,在悠远凄厉的长号中消失在了虚空里。
巨兽死死盯着他消失,才把背上的楚河轻轻滑到地下,鼻端在他颈窝里嗅了嗅··楚河双眼紧闭,人事不省·他似乎在昏迷中都有些痛苦的样子,眉心微微皱着,气息浅淡冰凉,身体在昏暗中有种特别柔软的感觉。
魔兽抬起爪子,在他身上极其轻微的推了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它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凤凰明王时的情景·那时凤凰的地位是如此高高在上,犹如开在云端上美丽而高贵的花,它自己则卑微、狼狈、凶性未泯,纵然再不甘心,也只能趴伏在尘埃里接受对方的怜悯和施舍。
然而现在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数万年时光让它超脱了神与魔的极限,成为六道中极其强大而可怕的存在,令九天十地闻之色变,甚至能让至高无上的天道都一再妥协。
它终于可以轻易碰触这朵云端上遥不可及的莲花,吞噬、折磨、采摘下来蹂躏到毁灭,都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它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为所欲为的权力··也许是身为魔物更难自控的原因,周晖久违的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发热,快速流动冲撞着血管,让它全身上下肌肉都不由自主发紧。
它呼吸不由自主变得粗重,甚至忘了眼下是多么糟糕的环境与时机,只低头用炙热的鼻端急促嗅着楚河的脖颈、肩窝和胸口,血腥味让它异常烦躁,但更多的是本能中难以抑制的渴望与兴奋。
·第24章 目光极其不甘心,仿佛盯着一块十分丰美,却不被允许下嘴的肉 ··周晖低吼了一声,不断在楚河身边逡巡,用爪子拍他的脸和脖颈··楚河在拍打下发出十分轻微的呻吟,这声音像是一种无形的鼓励,让周晖立刻极大地振奋起来。
它用巨大的毛茸茸的头用力蹭他、挤他,同时俯下身用胸前厚实的皮毛压他,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嘶吼,瞳孔在眼底奇异的竖了起来··强强灵异神怪·“……”楚河张了张口,但没发出声音,微微显出一个有点痛苦的表情。
这是我的东西,周晖想·久违的兽性本能在血管里燃烧起来,炙热让它无比激动,每一根细微的神经末梢都发出战栗的颤抖··这是我的,完完全全是我的。
我对他拥有一切的主权,我是这片领地上唯一的支配者··这个认知让周晖十分的兴奋,前几年的分离和抑郁此刻都化作了更加强烈的刺激,就像整瓶酒精猛然倒进了烈火,又像是一盆凉水突然泼在滚开的油锅里,让它整个脑子都炸开了。
它张嘴用力舔楚河的脖颈和胸膛,贪婪不知餍足,连一寸皮肤都不放过·长长的带着倒刺的舌头让楚河立刻痛苦的蜷缩起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下意识伸手想要推拒,但立刻被雄兽强硬的踩住,让他整个身体被迫呈现出一种打开的姿态。
“啊……”楚河被那长长的舌头舔得生不如死,终于勉强挣扎起来:“不……不,周晖……”·魔兽顿了一下,居高临下的望去。
楚河微微睁开眼睛,因为剧痛而有点痉挛,刚一翻身还来不及说话,气管里就呛出血沫来·他伏在地上开始咳嗽,每一声都非常沉闷用力,鬓发贴着苍白的脸颊,衣着凌乱狼狈不堪,从周晖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不断颤动的光裸的背和肩膀。
魔兽忍无可忍,獠牙间发出粗重的喘息,粗大的尾巴极其焦躁的在地上乱拍··它很想扑过去狠狠的、彻底的强暴他,让他整个身体最柔软隐秘的地方被迫紧紧包含住自己,让他尖叫和喘息到喉咙喑哑,让他双腿间灌满自己的jīng.液;但在一声声咳嗽中它所能做的,不过是泄愤般用爪子挠地,留下数十道冒着白烟的刻痕。
“周晖……”楚河终于勉强止住咳血,精疲力尽的转过身,恍惚中只一眼就认识到了危险,立刻用尽全力向后移动··魔兽暴躁嘶吼一声,扑上来狠狠压住他,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胸前的皮毛里埋,同时一下一下的用力挤压。
足足挤了十几下它才缓过来,在衣襟散开头发凌乱的楚河身上死死盯着,仿佛野兽在极度饥饿时打量一块十分肥美却不被允许下口的肉,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心··“放开我……周晖,”楚河发着抖道,但神态非常冷静:“你先放开……”·魔兽“嗷——”的发出怒吼,整个大厅摇晃了好几下。
它无可奈何退后半步,僵持数秒后又是半步,前腿肌肉绷紧得像岩石一样,那其实是进攻的前奏,似乎随时会改变主意扑上来··楚河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但神情异乎寻常的镇定,一直紧紧盯着它诡异而暴烈的绿色竖瞳。
直到它最终退出三四米远,后脚掌落地瞬间,骨骼缓缓变化缩小,变回了人形··楚河疲惫的靠在墙上,松了口气··“……别这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周晖心有不甘的蹲在地上舔手指,这个动作应该是下意识的,样子很像兽类在捕杀猎物前舔爪子:“我可什么都没打算干,你看我多听话……”·“那你刚才想做什么”·周晖眼珠转了一圈,说:“喔我测试下自己的毛还软不软,”说着凑上来讨好的问:“软吗”·楚河:“……”·楚河面无表情推开面前这张帅脸,艰难的扶住墙想站起身,但腰侧被降魔杵结结实实击中的地方实在太疼了,刚用力就过电般坐了回去。
佛血的直接攻击简直不是开玩笑的,换个人的话可能现在整个腹腔都变成一团红豆糊了··周晖穿的黑衣服,右肋下的穿刺伤并不醒目,就拿手堵了堵出血口,说:“你别动,我来处理。”
他从夹克口袋里翻了翻,找出一个润喉糖瓶子,从里面倒出一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在嘴里含了一会化掉了,就把唾沫吐在掌心里揉了揉,掀起楚河的衣角开始按摩他腰侧受伤的地方。
这种丹药只是应急处理,但确实能很迅速的减轻疼痛,揉按几分钟后楚河长长的松了口气:“行,差不多了……你从哪弄的”·周晖说:“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天道不死系,身为魔自然要弄点地狱道的土特产啦。”
楚河心说原来我这么能适应地狱道的土特产……大概是他表情毫不掩饰的透出了这个想法,周晖立刻安抚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能适应环境总是好的嘛。”
“……”楚河嘴角微微抽搐,问:“你怎么样”·“这几只弱鸡阿修罗还不是一手一个捏死了事,就你还在那被几个天魔铃铛搞得欲仙欲死,说出来都替你伤心,真没见过世面。”
周晖凑过来坏笑着小声道:“真这么喜欢的话下次弄几个来送你,保证让你更喜欢……”·楚河面无表情道:“免了,自己留着吧,手不够长我还可以友情支援你一下。”
“你不懂……”·楚河连忙打断他:“——咒尸怎么处理的”·“哦,”周晖怏怏道:“天道知乎上有个答案说佛印可以净化咒尸,我就借小舅子的手掌用了下。
说实在话咱小舅子确实胆小了点,不就是跟咒尸跳了个贴面舞吗叫得跟我找人轮了他似的,听了都替他心疼·”·周晖把发现咒尸不是央金平措的事情简单说了下,道:“由此可见老于确实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妈的,我就说于靖忠这段时间怪怪的,看着跟吃错药了似的。”
“你不能因为人家不愿意去跟你介绍的女孩子相亲,就说人家怪……”楚河叹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张顺呢”·周晖愣了。
虽然这个表情一闪即逝,但还是被楚河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你不是跟张顺一起从东城赶过来的吗张顺呢”·周晖直勾勾盯着他,半晌突然捂住右肋,痛苦道:“疼,好疼……”·周晖满脸苍白,冷汗如雨,那表情真实得周润发来了都要甘拜下风。
楚河不疑有他,立刻冲上去扶住他缓缓坐到地上,解开衣扣一检查,只见食指大的一处箭伤血淋淋横在肋骨下,因为箭头拔出匆忙,带起半个手掌的血肉,看上去颇为吓人。
楚河立刻意识到是自己干的,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周晖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喘气:“快,快去看看箭头擦花了没有……”·“你的头才擦花了吧”楚河迅速从他口袋里翻出润喉糖瓶子,里面却空空如也,最后一颗药丸刚才被用在他自己身上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徒手从自己衣摆上撕了块布料下来给周晖包扎,但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已经几乎止血的伤口一碰又开始流血,才包了两圈就把布料都浸透了··周晖气喘吁吁,抓住楚河的手说:“亲爱的,别管了,有、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你在胡说什么还有药吗”楚河一把挣开周晖,立刻起身去满地狼藉的ICU监护大厅翻了翻,在医药柜里找出半盒止痛剂和一支还未开封的注射器。
他还想找找有没有止血的药粉,但病床和所有昂贵的医疗仪器都被碎砖断石砸毁了,药待撒了一地,在灯光全灭的情况下,只能勉强看到满地打碎了的玻璃渣··周晖无力的靠在墙角哼哼:“亲爱的,我骨头硬,快去看看箭头损伤了没有——”·楚河怒道:“别乱动把绷带裹紧”·“没关系,别管我,有件非常要紧的事……”·“——我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能管管我吗再放我就要自然凉了。”
周晖和楚河同时回头,只见神完天司仰天躺在地板上,如僵尸般转了个脖子,幽幽看着他们··“当着和尚的面打情骂俏真的好吗还有周老大,我直觉你说的铃铛用途跟我理解的不一样……对那种东西我已经很发憷了,别让我落下心理阴影好不好。”
周晖捂着绷带,连血都忘了流:“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里开始——我纯洁的思想简直被你俩玩坏了,周润晖同志。”
神完天司表情非常麻木,抬起还算完好的右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过这就是他唯一能动的身体部位了,他腹腔被贯穿,左臂烧得焦黑,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稍微一动就散发出蛋白质烤熟的气味;幸亏烧伤在心脏部位前停了下来,否则现在就已经凉透了。
楚河过去帮他包扎和处理伤口,又打了一针肾上腺素,问:“第五组怎么会全部叛变了的你什么时候被抓住变成的傀儡”·“我本来就跟他们教派不同,黄教教义非常激进,央金平措才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太复杂了,不说也罢。”
神完天司疼得抽了口气,断断续续道:“就算没有这件事,央金平措也一直在打算弄死我·他假扮成于副后把我叫来这所医院,骗我说这里有冤魂作祟,叫我超度。
结果我一来就遇上了那几个使用天魔铃的灰袍阿修罗,妈的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啊”·他疼得弹跳了一下,把头窝在楚河怀里抽了半天气才勉强缓过来,颤颤巍巍问:“那个……央金平措呢那傻逼把真于副怎么了”·楚河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两人一起回头看周晖。
周晖满面苍白,冷汗涔涔,捂着伤口虚弱的摇了摇头·他现在的状态看上去比神完天司好不了多少,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墙角,仿佛一头受了伤独自舔舐的猛兽··“我刚才就想告诉你……”他顿了顿,沉声道:“我把张顺从东城区带到这里,但在楼下遇见了假扮成你的央金平措。
我急着上来找你,并且认为佛骨的能力对付央金副组长绰绰有余,所以就把张顺一个人丢在了那里……”·他痛苦的咳了两声,补充道:“张顺也同意了。”
楚河额角骤然一跳··周晖立刻捂着右肋倒在地上,一个劲把身体弓成虾米,把脸埋在膝盖里呻吟:“啊——痛,为什么我的伤口这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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