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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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上)(4)
·“你去吧,”神完天司充满同情的对楚河道,“肾上腺素留两支下来就行,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楚河一点头:“待会记得叫周晖也过去。”
说着抓起银白长枪,勉强爬起身,从满地翻倒的仪器和碎砖中走出了ICU监护大厅··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周晖才一骨碌爬起来,三下五除二扯掉绷带,叹了口气说:“该死,刚才一激动真忘了小舅子,他不问我都没想起来。”
神完天司一动不动的仰天躺着:“正常,你连战友都放在边上自然凉了嘛·”·“老子还没计较你把整个组都搞叛变了的责任呢,赶紧闭嘴边上歇着去”周晖顺脚把他踢到边上,俯身捡起刚才掉在石头里,还沾着鲜血的纯青骨箭。
如他所说箭头确实被划花了,应该是捅进他身体的时候在肋骨上擦了一下,锋利的箭尖上明显崩掉了一小块··周晖摸摸长箭,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一根箭而已,别这么小家子气行不行。”
神完天司维持着刚才被踢翻的姿势,抓了本病例来当枕头,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我听说这是你捕杀过的血海大魔的骨头,是九头婴吗是的话我在西藏还养着几只,赶明儿我送你两根肋骨。”
周晖笑了笑,向刚才楚河离开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神完天司觉得他那个笑容非常怪异,但昏暗中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见他黑衬衣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反抓着纯青箭,按摩般一下下漫不经心敲打自己的背。
强强灵异神怪·“——不是九婴,”他说··“这是我自己的骨头·”··第25章 于副终于男人了一把 ··张顺怒吼:“骨头要断了啊啊啊——”·张顺抬手护头,只见石板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砸到他胳膊上粉碎开来,石灰溅了满地。
张二少被砸得踉跄退去几步,脊背顶到墙壁,楼道上方那个黑影立刻跳下来,一肘就把他打得口鼻喷血··“不愧是佛骨,这样都没事·”黑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出脸,赫然跟楚河一模一样,甚至还笑了一下:“话说回来,周晖认出我是假冒也就罢了,你怎么认出我的”·张顺一把推开他,向楼道下方狂奔:“老子不告诉你告诉你下次再来骗我”···半个小时前,周晖和张顺抵达医院,车还没停就只见大楼上空掉下来一个人,“嘭”砸在车前盖上。
张顺惊道:“哥”·张二少冲下车,只见楚河滚落在地,勉强爬起来又摔了下去·张顺立刻把他扶起来,只见他半边侧脸上都是血,一张口嘴里就冒出血沫来,颤抖着往楼上指了指。
张顺抬头一看,只见医院大楼某一层火光闪动,每隔几秒就有白色的闪电裹挟着石头和碎砖从窗口横劈出来,愕然道:“那是什么”·“神完天司……叛变了,”楚河喘息道,“第五组全军覆没,全部叛变了。”
周晖下了车,却没有过来,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别说话现在怎么办怎么处理”张顺感觉到他哥的身体非常冷,吓得手都在颤抖:“你哪里受伤了姓周的快过来帮忙”·周晖这才快步走来,手在楚河耳后摸了下温度:“必须抬到医院里去处理,可能内脏有损伤——第五组怎么就叛变了妈的我就知道不该搞太多黄教的人过来,于靖忠那傻逼也不知道没事打压下。”
张顺咬牙扶起楚河,向医院大楼走去·供电系统大概已经被摧毁大半了,大厅的备用电源只能供应指示灯,电梯根本打不开,门不知道被什么外力撞击凹成了一个恐怖的形状。
“走……走楼梯,”楚河断断续续道,血根本是不要钱一样,一说话就哗哗的涌出来:“先别管第五组,于靖忠被关在地下四层……”·“不行哥你失血太多温度太低了,要先去输血”·周晖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只听后面楚河低声道:“地下四层有血库和特别监护室,先去那里再说……不过血库已经被毁了,刚才他们紧急撤离的时候,炸掉血库挡住了看守于靖忠的过道。”
张顺急问:“那怎么办”·楼道里大灯坏了,只开着应急灯,很多地方非常的黑暗,张顺扶着他哥踉踉跄跄的走不稳·最前方的周晖把手机摸出来照明,头也不回道:“内弟抽点血给你哥就行。”
张顺张开嘴刚想一口答应,就在这个时候,楚河捂着嘴咳了两声,十分虚弱道:“一点血就可以……你是佛血,一点点就够用了·”·这话一出,张顺反而顿住了。
他的停顿在黑暗中尤其明显,片刻后带点迟疑的声音响起来:“但……你跟我血型不同啊没关系吗”·楚河摇头道:“你的血不用讲究这么多,再说采血室里也有专门的设备。
那个冒名顶替的于靖忠就是用这套设备提炼出佛血的·”·张顺突然整个人表情都变了,问:“你是谁”·楚河奇道:“我是你哥啊。”
“不对”张顺突然一把推开楚河:“你是谁”·楚河被推得趔趄半步:“你怎么了我是你哥啊”·“不对,你不是——周晖”·周晖不慌不忙转过身,只见眼前猛然闪过一道结界壁特有的反光,厚重而无形的屏障顿时从楼道口横跨至防火门,“楚河”把他自己和张顺都困在了里面:“我是你哥——怎么回事你哪里误会了”·“你不是,我哥讲话不是这个腔调”张顺语气越来越肯定:“假扮于靖忠的也是你吧你要我的血到底去干什么”·“楚河”定定的看着他弟弟,半晌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伴随着肩膀的抖动越来越大,最终嗓音在笑声中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顶着楚河的那张脸显得尤其怪异:“真了不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周晖给你提示了”·“我没有给他任何提示,央金平措。”
周晖淡定道,“你只看过凤四隐居在H市的那张脸,却完全不了解他的为人,露出破绽也是必然的·”·话音刚落突然脚下地面猛然摇晃起来,那震动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墙灰和碎石哗啦啦掉了所有人一头,隐约只听楼上传来惊天动地的撞击和爆炸声。
周晖抬头看了一眼,说:“我本来以为你们已经俘虏凤四了,将计就计想诱使你带我们去找他,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内弟,破除结界需要时间,要不我现在先上去救你哥,你能撑一会不”·“快去”张顺立刻捋袖子露出佛印,恶狠狠盯着央金平措:“我就知道不对,搞了半天还真是冒牌货这里交给我来对付,妈的,想要老子的血,你发献血证不”·央金平措笑了一声:“火气别这么大,张二少,你能不能对付我还两说呢。”
说着猛然从袖口抽出两把短匕就扑了过去·幸亏张顺条件反射闪过身,下一秒刀锋贴着他鼻尖剁进了墙壁,再迟一步就把他整个鼻子都削下来了·周晖闪身向楼上跑去,喝道:“他不敢杀你而且他受不了佛印,切记拿掌心烧他就行”·张顺大叫:“快去救我哥”然后低头险险避过匕首,只觉得头上一凉,一把头发就这么飘飘荡荡的落下来了。
张二少花两千块做的发型被劈了个一字叉,当即大怒,心说小爷不发威你还真把我当Hello Kitty,顶着我哥的脸就能像我哥揍我一样拽了于是凭蛮力架住央金平措刺过来的匕首,翻身就把他压在墙上,去夺那两把短匕。
央金平措再能抗打,肯定也不如咒尸·连咒尸的脑袋都被佛印烧成了灰烬,他当然更要命,挣扎间脸上、胳膊上被佛印烫了好几下,金色的火焰瞬间就把他血肉烧干,整块皮都成了漆黑色。
央金平措痛极怒吼,发狂的拿匕首猛剁,张顺猝不及防感觉腹部一凉,当即心说我擦立刻闪电般往后猛退··然而他身后就是楼梯——在楼道打架就是空间狭窄,一退整个人就摔了下去,乒乒乓乓顺着楼梯滚到了下一层。
张顺只觉得骨头都要摔断了,往腹部一摸顿时一手热血,还好没摸到肠子,应该是没刺穿··他摇摇晃晃想爬起来,这个时候,抬头只见央金平措从崩塌的墙面上硬生生扳下一块石板,对着他劈头盖脸狠砸下来·张顺根本来不及躲,一骨碌爬起来用手护头,只觉得整个人被石板大力一撞,几乎当场从喉咙里喷出一口老血。
“我X你妹——拿老子当血牛,手还这么黑——”·央金平措凌空跃下,一肘把张顺打得口鼻喷血。
这比张二少在学校领着一帮混混去砸场子抢妞要狠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差点没把他脑子给打傻·但张二少不愧是七八岁就会抄板砖砸游戏厅,十几岁就会往他哥车上泼油漆的主儿,横起来也是很横的,怒吼着就暴起去插央金平措的眼睛。
就算不被插到,被掌心佛印燎一下,这双招子也就算废了·情急之下央金平措只得退开,被张顺一下蹿过去,不要命的就往楼下跑·“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央金平措喝道:“该不会是……”·央金平措伪装的本领是完美无缺的,能凭这一手做到副组长的位置就可见一斑,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连续失手两次的记录。
如果说颜兰玉那奄奄一息的美人灯儿能发现破绽,是因为于靖忠没睡过他的原因,那这个草包富二代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跟他哥睡过·张顺怒吼:“不告诉你让你知道了再来骗老子”·话音刚落张顺一脚踩空,悲愤尖叫着又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这次滚到一半就被央金平措当空跃下挡住了,紧接着把他拎起来,双手掐住,拽着他头发就往墙上撞·砰砰砰撞了足有五六下,张顺嘴里都涌出血来,才一把将他翻过去踩在脚下,阴森森问:“——你说不说”·张顺呸的吐出一口血沫,央金平措抹把脸,冷冷道:“我劝你听话点,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会尽量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不过周晖回来的希望非常渺茫,他和那头九尾狐都不太喜欢佛骨,故意把你丢下来当炮灰的可能性倒大一点。”
张顺又呸一声:“你特么以为我会信”·“不信也无所谓,不过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拖延时间的机会。”
央金平措冷笑道,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我的伪装怎么可能露出破绽”·张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破绽太大了好吗如果是我哥的话,周晖叫我抽血的时候他要么会叫闭嘴,要么就直截了当命令我抽200CC,绝对不可能说什么‘一点点就可以’,这种没有精确数量的话他从来不说”·央金平措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只听张顺又道:“还有,如果我问题愚蠢的话他根本不屑于回答,如果我问他血型不同怎么办,他肯定不会理我,最多:‘你别管,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你竟然还耐心跟我解释什么佛血、什么设备”·“……”央金平措说:“你到底忍受了你哥多少年的精神虐待啊。”
张顺断然否认:“不是你说的那样”说着抓住央金平措踩在自己胸口上的脚狠命一拧,这是他看电视上学来的,主角经常用这招帅气的把反派脚脖子拧断,摔在地上哇哇惨叫。
不过张二少不是主角命,央金平措只在猝不及防间摔倒,压得张顺差点把肠子从嘴里喷出来·惨叫间两人顺着楼道滚下去,张顺一边用身体压住央金平措,一边拼命用掌心按掐住他脖子——滋啦声中佛印的金光几乎从掌心里冒出来,央金平措被烧得双眼凸出,咽喉咯吱作响,死死扳住张顺的手指,“喀拉”一声把他大拇指活生生扳断了。
张顺痛叫一声,一松手被央金平措翻过身,拿刀就要给他颈动脉放血·这其实是非常疯狂的举动,因为颈动脉一割那血是堵都堵不住的,别说提炼佛血去给大佬续命,可能央金平措也要当场被佛血烧死了。
所幸张顺这时痛昏了头,暴吼一声就拿手牢牢抓住了刀锋——瞬间印着卍字的掌心被横贯切开,然后央金平措下意识抽刀,又把张顺痛得咆哮一声,混乱中一把按在了央金平措张开的嘴巴上·那真是挣扎间的巧合,然而更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张顺裂开的掌心瞬间感到一股暖流透骨而入,就像有什么温暖潮湿的东西争先恐后从佛印中被吸入掌心,透过血管,向胸腔蔓延,迅速浸透了整个身体;而央金平措突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手脚僵硬,双眼中满是震惊。
“你……竟然……”·央金平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张顺突然反应过来不妥,立刻把手往回一抽·然而紧接着下一幕差点把他吓疯,只见央金平措的脸迅速塌陷下去,整个身体犹如戳破了的气球,几秒钟内完全化作了一具干巴巴的骷髅·这具骷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竭力伸出惨白的手。
张顺眼睁睁看着那爪子一样的东西伸到自己面前,顿时眼前一黑脑子一空,发出一声令人耳膜震裂的惨绝人寰的尖叫,发疯的手脚并用爬了开去··强强灵异神怪·骷髅挣扎起身,然而紧接着手骨、胸骨崩开碎裂,一堆骨架子连着皮掉下来,喀拉喀拉的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张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张顺”就在这时楚河从楼上奔下来,跨过横在楼道中间的骷髅,喝道:“怎么了安静点”·张顺发狂踢踹:“啊啊啊不要过来不是我干的不要过来啊啊啊——”·楚河按住弟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翻开他眼皮使他盯着自己。
楚河受伤之重无法支撑法相,这时已经回到了普通人身的状态·他的脸色苍白平淡,乍看并没有动人心魄之处,但眼神明亮镇静,极其有神,仿佛有种摄人心神难以言喻的力量。
张顺剧烈喘息,倒气,半晌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伸手哆哆嗦嗦的抱住他哥··楚河顺从的任他抱住,正想问到底怎么了,突然整个身体一震··“哥”张顺眼睁睁看着楚河软倒,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我擦”·澎湃的力量再次从他掌心接触楚河的地方传来,这次更加炙热汹涌,如果说刚才的暖流只是小溪的话,这次简直就是海啸了。
刹那间张顺被无穷无尽的力量震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只见他哥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哥”张顺颤声道,突然目光落在不远处散落成骨架的央金平措身上。
电光石火间他醍醐灌顶,猛然推开他哥站起身·楚河一言不发,直接栽倒了下去·下一秒周晖从楼上飞身而下,一把接住楚河,飞快的探了下脉搏。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张顺全身发凉的站在边上,看看他哥又看看自己的手,战栗道:“难道我把我哥……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周晖反身一拳,砰的一声,把张顺重重打翻在地·张顺头“咚”的撞到墙,刹那间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从剧痛中回过神,只见周晖打横抱着楚河,在黑暗中居高临下盯着他。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他冷冷道,声音中阴霾的怒火几乎难以压制:“要是没有你,所有人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张顺徒劳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晖摸摸楚河的头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地下四层,一个警卫站在监护病房门口,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抬头向走廊上看了一眼··照明系统已经被全部摧毁,走廊上只有应急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光。
地面不时震动一两下,不知道是哪一处战场上传来的爆炸··警卫握着枪的手紧了紧,警惕的望向周围··——就在这一刹那,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闪电般一掌劈在他后脑。
这一击如果力道放实的话足以将颈骨绞断,手起掌落,警卫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接触地面的瞬间黑影抢先接住他,拖到墙角靠住,夺过枪,整个过程在区区数秒间完成,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黑影转过身,应急灯微弱的光线找出他血迹斑驳的脸——那赫然是于靖忠··颜兰玉昏迷不醒的蜷缩在角落里,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于靖忠侧耳贴在少年胸前,半晌才确定还有微弱的心跳。
他近乎无声的松了口气,一手抱起少年扛在肩上,一手握住枪,咔擦一声将子弹推上膛··于靖忠不是样貌很出挑的人·他理着普通男人的平头,五官乏味可陈,个头高而结实,但又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贲张的健壮。
如果他穿着车间工人制服的话,看上去就像个车间工人;如果他推上清洁车的话,又跟办公楼里走来走去的清洁工没什么两样··然而当他一言不发,拿着枪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北方男人特有的骁勇、干练和精悍,会让他看上去极其可怕,甚至让人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于靖忠站在病房门口,没有放下颜兰玉·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活下来,这个少年也一定能活;但如果他失手,两人都是死,把颜兰玉藏得再严实他也一样会死的··于靖忠吸了口气,下一秒抬脚踹开了病房门。
嘭一声巨响,门板撞到墙又反弹,病房里四个警卫同时一跃而起扑向门口·与此同时于靖忠扣动扳机,砰一声倒下一个,再砰第二个倒下。
第三个当机立断开枪,子弹击中反弹回去的门,弹壳迸溅中于靖忠一脚踹开门板,下一秒枪声响起,警卫脑门中弹摔倒在地,鲜血喷出了半人高··最后一个警卫疯狂扣动扳机,但连串子弹喷洒中,于靖忠已经闪身躲进了走廊。
警卫一见目标空了,立刻顿住脚步,十分谨慎的举枪向门口逼近;然而紧接着门框边伸出一只手,特制腕表上清晰映出了病房内的景象和警卫的身影··下一秒,于靖忠闪电般探出身,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警卫在胸口血花迸溅中倒在了地上··走廊上一片死寂,仿佛刚才子弹横飞的激战从未发生过,连警卫身上汩汩冒出的鲜血都没发出任何声音·于靖忠跨过尸体,走到病床前,只见在各种医疗仪器包围中,老人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你……”·老人似乎竭力想说什么,但半天也只吐出这一个字来··“该结束了,”于靖忠盯着他,目光没有半点动摇··“即使是借助神佛的力量,也没有人能抗拒生死。
你的时代结束了,把希望留给更多活着的人吧·”·老人颤颤巍巍伸出手,似乎意识到什么,喉咙里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但于靖忠只看着他,摇了摇头,伸手关掉了心脏起搏器的红色按钮。
瞬间老人的身体弹跳起来,紧接着竭力张开嘴,面孔急剧痉挛·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抽了脊椎的蛇一样,非常恐怖的用力挺了两下,之后突然摔倒在床上,停止了呼吸。
他圆瞪的双目直直望向虚空,瞳孔迅速涣散,蒙上一层白翳··于靖忠重重的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瞬间的软弱和迟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掏出手机给病床上已经死去的老人拍了几张照片,随后把尸体推下床,抱起颜兰玉放了上去,迅速打开呼吸治疗机和监控仪··床边中心监护器的屏幕上显示出生命指征,还有非常微弱的心跳,下降到可怕的血压随着治疗慢慢回稳。
于靖忠虚脱般退后半步,长长的、彻底的松了口气··“还好,”他喃喃道,“你还活着·”·他把手机上那张照片设置成附件,根本没有仔细遴选接收人,一股脑群发了出去。
他可以想象此刻这条短信会造成怎样的轰动,多少人彻夜狂欢,多少人就地反戈,多少正在犹豫迟疑的人会立刻下定决心,多少水下的势力会因此而产生巨大的动荡和洗牌——这些他都不关心,他甚至不关心此刻有多少人正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他死。
他只抬起头,看着少年苍白而安详的面孔··“还好,”他重复了一遍,“你还活着·”·于靖忠一屁股坐到地上,从身边的尸体口袋里摸出浸了血的烟,点起来吸了一大口。
在袅袅上升的白雾中,他抬起发抖的手抹了把眼角···第26章 周老大说:“穷公务员,相亲都找不到媳妇……” ··一周后,特别处下属疗养院。
周晖尝了口汤,说:“你这样不行,全是味精,你这样对病人太不好了·而且小美人是内脏受伤,又不是给你生了孩子不下奶,你搞这么多鲫鱼大骨头干吗”·“……”于靖忠虚心请教:“我这是从部队酒店定的,那你说应该吃什么”·——周晖是个好为人师的人。
他跟事事都替你精打细算但事事都不告诉你的楚河不同:楚河不论对什么事情都没有特别的兴趣,但周晖的兴趣却很广泛;只要你问到了他感兴趣的那个点上,他是很不介意把内心最自豪的东西拿出来分享的。
“慰问病人嘛,养血补气最重要了·而且汤最重要的不是好喝,是有营养,加那么多味精调味料其实都没用·你要是有钱呢就五百年的人参随便买两棵,我认识几个长白山的人参贩子,价格实不实在另说,货肯定是真的;没钱的话乌骨鸡、黑鱼在家小火慢慢熬,熬到骨肉全化进汤里,加笋加枸杞熬到只剩一小碗,每天给病人喝一碗也很补。”
周晖提了提手上的保温桶,说:“喏,这个就是五百年山参炖出来的乌骨鸡,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片就够了·还有炖汤最重要是火候,别拿电磁锅高压锅什么的来充数,电热二十分钟和小火炖两天出来的营养那能比吗”·于靖忠点头受教,两人一起走上疗养院的台阶,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向电梯走去。
周晖又谆谆教育道:“你别看这活费时间,其实一点都不费神的,注意看着火就行了·你自己想,人家小美人跟着你图什么呢你个穷公务员有钱给人在三环内买房买豪车吗能给人一年三次欧洲旅游扫货购物吗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特么都停职查看了,不仅钱没有连前途都快完了,再不花点心思留住人家怎么办啊。
——而且你最好祈祷小美人没听过‘图什么都别图对你好’这个黄金准则,否则你一天给人送百八十碗汤都没用,分分钟甩你一脸绿帽子·”·“……”于靖忠无比憋屈道:“我对颜兰玉真没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周晖一拍腿,十分满意且理解的道:“——老实说作为兄弟我应该挺你的,但我实在不好昧着良心说话啊。
你想你有什么呢那几张可怜的存款单就不说了,好不容易混个副处还停职查看也不提了,年龄吧说好听点是大一些能疼人,说实话就是精力不如小年轻了晚上能搞几次都难说……哎,我都替小美人可惜啊。
你说他哪怕找了我们家那灾舅子呢,虽然脑子傻点,好歹也是个年轻英俊有情趣的高富帅;结果偏找你这么个没钱没貌没性福的中年大叔……”·“周晖”于靖忠怒道:“颜兰玉对我也没什么这样那样的别这么讲人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周晖强行架着于靖忠的脖子走出来,一脸下流的坏笑:“我懂的我懂的,你俩没啥,真的没啥。
你既没有在人家病床前抽烟抹泪要死要活,人家也没自己把自己俩手活活扭断了来救你……没啥,你俩是纯洁的革命情谊,兄弟我都懂的·”·于靖忠拼命想挣脱,周晖硬拽着不放手,两人扭扭打打的穿过走廊,一路医生护士都纷纷跟他们打招呼。
小护士们看到周晖,脸上纷纷浮起害羞的红晕··周晖心情很好的跟小美女们打招呼,一边问于靖忠:“所以说你是真要被撸下来啦”·一提这个于靖忠就想摸烟,但看看医院走廊上禁止抽烟四个鲜红的大字,又勉强忍了,说:“我一时激动弄死了那老头,老头那一派的人要弄死我,上面停我职也是一种保护的方式吧。”
“那你啥时候复职啊”·“不知道·”·周晖爱怜的看他一眼:“怎么样,要不来跟哥干吧·上次韩棒子那边派人求我去当啥部长,每个月折合人民币给八十万……要不你来干,我还是给你当马仔,怎么样”·于靖忠郁闷道:“不去。”
“哎呀你这人,”周晖说,“既不知道变通,又不知道赚钱,谁特么当你媳妇啊我本来想便宜卖你半根人参的,这样你什么时候买得起呢”·于靖忠二话不说立刻翻他裤兜:“人参呢拿来”·周晖捂着裤子哎哎大叫:“老四老四快出来——于副发狂要强暴你家男人,快出来保护我”·强强灵异神怪·不远处病房里,楚河放下书抚了抚额,心说拜托你就被他强暴吧,你俩真是配一脸啊。
周晖一手捂裤裆,一手还要护着保温桶,很快就阵地失守,被于靖忠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半根莹白透亮、手脚俱全的小人参,小心翼翼往怀里一揣掉头就走·周晖作势追了两步,于靖忠立刻一溜烟跑到监护病房那边,只听身后周晖还在那大吼:“一年一万——给你打折一年九千八,刷卡另收两个点手续费”·于靖忠一个趔趄,飞快跑走不见了。
“穷公务员,相亲都找不到媳妇·”周晖十分感慨的摇摇头,提着保温桶进了楚河的病房,流里流气道:“亲爱的~在干嘛呢”·楚河把书一收,周晖立刻扑上去,不顾反抗强行抢夺:“嘿嘿嘿——我就知道你趁着没人偷看小黄书,想老公了吧老公一夜十八次比梵罗那中看不中用的好多了吧快拿来给我点评教导下——哎”周晖翻翻那本破旧发黄的线装书,疑惑道:“抱尸子尸子我听说过,抱尸子是什么玩意儿”·楚河把书抢回来塞到抽屉里,镇定道:“你卖了什么给于靖忠”·楚河穿着单薄睡衣,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周晖。
针对这具人身的年纪来说,他皮肤和身材都保持得极其好,从肩膀到脊背、腰部的线条削瘦挺拔,衣袖下露出一截紧实劲瘦的手臂;衣袍下伸出的小腿又直又长,T台模特的锻炼程度都不过如此了。
“噢,给了他半根人参……”周晖目光一落到楚河身上,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用完全不带掩饰的目光从上到下细细逡巡了几圈,盛汤的时候差点把汤水洒出来。
“亲爱的,”他郑重道:“要不你就维持这个样子随便过几百年吧,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楚河微妙的挑了挑眉,并没有发表意见,接过汤喝了一口。
“你以前真身没毁的时候,整天法相出镜,老实说搞得我压力好大啊·”周晖一屁股坐在病床上,两条结实的长腿大马金刀岔开,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说:“梵罗那个整天盯着别人老婆别人儿子的货就不提了,每次出去别人都只注意你不注意我,当着老子的面就他妈敢冲上来献殷勤,当正室是死的么还有那个降三世明王……”·“咳咳咳”楚河一下呛了汤水,喝止道:“周晖”·“哦——现在不准提了,你这个双标的货。”
楚河连连咳嗽,把碗往桌上一跺,奇道:“这是什么味道你往里面放什么了”·周晖用混合着揶揄、调戏、赤裸裸欲望的目光把前妻全身衣服剥光视jiān了一遍,才慢悠悠道:“……你种的那个人参。”
楚河额角一跳··“严格来说也不算你种的了,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我浇水,啊——我本来想留着等于靖忠那个煞笔肉身凡胎哪天大限到了的时候给他续命的。”
周晖抓抓下巴,感慨道:“但那天他弄死老头以后,我下去找他,看到他蹲在小美人病床边抽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跟我说:‘周晖啊,哪天我要死了的时候,你别给我续命,就让我跟随生死轮回平平静静的去了吧’——你看这逼装得,回家我就把人参拔出来切片煮汤了。”
楚河委婉道:“我觉得,这还是我种的人参·”·周晖立刻反驳:“你认为的事情未必是真理,比方说很多年以前你觉得我是你炮友,现在还这么认为吗”·“……”楚河心说我不觉得你从炮友上升到非炮友的时间会比我这两支人参生长的时间短,但他很明智的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而是比较顺从的道:“好吧。”
·周晖立刻得意了··得意了的周晖还想继续发表一下他对于炮友、于副的存款、以及人参归属权的高论,但这时门被小心翼翼敲了两下,只听张顺的声音小心翼翼问:“……哥你在里面吗”·周晖脸立刻黑了。
楚河示意他去开门,周晖却磨磨蹭蹭半天没动·直到张顺又敲了好几下,最后问:“姓周的你也在你也在里面对吧”他才没好气的喝了一声:“在干嘛小蝌蚪找你哥吃奶呢吗”·张顺低声下气道:“青……青蛙是卵生,不哺乳的。”
楚河嘴角可疑的微微一挑,瞬间恢复到了面无表情·周晖这才摇着头,走到门边撕下门板后贴着的一张墨水符,伸手把门打开··张顺探进头,先看看周晖,又心虚的看了眼楚河:“……哥,我来看看你。”
自从动乱那天后,周晖看张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张顺虽然有点委屈,但也自知理亏,每天夹着尾巴做人,没事就往隔壁颜兰玉的病房跑,不经常过来探望楚河。
周晖其实最看不得人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像梵罗那样真刀明枪打上门来抢倒也罢了,最多打死丢出去喂狗,转世投胎以后再打死十八遍拖出去喂狗;但张顺这样臊眉耷眼的讨他哥可怜,明明是他自己多少年前玩剩下的,现在却被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小兔崽子捡起来再玩一遍,那真是怎么看怎么不爽。
不爽了的周老大刚要施展下嘲讽技能,就只听楚河隐隐带着告诫的声音:“周晖·”·“——哟这样就心疼了啊小兔崽子那天吸星大法玩儿得可爽了,也没见他心疼心疼你……”·“周晖”楚河喝道。
周晖翻了个白眼,刚想再补两刀,就只见张顺伸出右手··——那只有佛印的手掌上缠满了绷带,包得严严实实,从手指根部到手臂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
“……”周晖这才作罢,冷哼一声道:“进来吧·”·张顺低头缩肩如做错了事的小孩,小碎步溜进病房,把楼下临时买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他来看望自己老哥,当然是什么都没带的,但到了医院想想又心虚,就跑去医院小超市买了个最贵的果篮救急,想着万一尴尬冷场的话还能用削苹果这个万试万灵的技能来救场。
“你们先聊吧,”周晖理理袖子,居高临下盯着张二少,用一种主人般慢条斯理的态度说:“你哥身体虚,别打扰他太久,该走的时候自己有眼色哈·”说着拿墨水符往楚河面前晃了晃,“这个我贴在门外面,别乱跑,别以为我忘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张顺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楚河扬了扬下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张顺毛骨悚然的发现四周墙上贴着十几张同样的黄纸墨符,龙飞凤舞,甚至连床头和天花板都没放过,乍一看如鬼屋般瘆人。
“禁锢符,”楚河说:“防止我趁人不注意又跑了,从H市回北京以后就一直有——别去动·”他制止了愤怒起身要去撕符的张二少,说:“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而且这种符攻击力极霸道,你扛不住。”
“那他也不能关押你啊”张顺不可思议道··“我们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他哥的脸色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在这样无坚不摧的态度面前张顺无计可施,只得一屁股坐下,颓然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任何解释……”·楚河在扶手椅里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修长冰冷的十指交叉,搁在腿上,目光直直望向张顺被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右手。
“怎么搞的”他问··绷带乍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一圈圈缠绕起来的边角内,却隐约露出一星暗淡陈旧的血迹··刚才周晖并没有注意到,但在楚河面前,仿佛所有父母都会在孩子生病露出一点点苗头时就立刻发现那样,什么都瞒不过去。
张顺想起他哥平时予取予求供应他,对他各种耐心细致,一手照顾他长到这么大,不由鼻腔一酸··“我把佛印割掉了,”他带着鼻音嗫嚅道,“掌心皮没撕干净,前两天还去急诊处理了下。”
那一瞬间他以为楚河会掀桌,会发怒,甚至会冲过来当头给他一巴掌;然而他哥并没有这么做·他维持那个姿态看着张顺,问:“为什么”·张顺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随之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看到绷带上突然开出了花儿一样专注;半晌才吞了口唾沫,小声问:“……哥,摩诃变成这样,是不是跟我有关系”··第27章 有些问题从未出口,就再也不要问了吧 ··楚河看着张顺,半晌没有说话。
张顺从小就觉得他哥的目光有种压迫性,仿佛千斤巨石压在你脊椎上,迫使你不得不弯腰低头——但这一刻张顺不想屈服,他直起背,对视他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坚决,即使背上冷汗已经层层浸透了衣服。
“周晖跟你说了什么”半晌楚河突然问··张顺迟疑了下,摇头道:“姓周的什么都没跟我说·”·他这千分之一秒间的迟疑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楚河撑住额角,几乎无声的叹了口气。
“周晖的个性……其实有一点偏执,遗传给摩诃以后这个特征被明显放大了·所以周晖不管说了什么你都没必要放在心上,摩诃变成这样,是天性如此,不是任何人的错。”
“哥,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吗”张顺上半身猛然前倾,几乎要凑到楚河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突然来到张家,为什么一直都对我这么好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管什么答案,我都能承受得了”·楚河却摇了摇头:“你以为你可以,是因为你还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
只有孩子才会叫嚣自己已经长大了,你见过哪个成年人需要把自己的年龄挂在嘴边”·他的态度虽然平缓,却不容置疑——张顺知道他哥,他哥打定主意的事情,不是说绝对不能改变,但要改变也确实非常非常的难。
以张二少的力量,就像是一个孩子滚在地上要大人买糖,叫破喉咙他哥也不会理的··如果要改变他哥的意志,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说服力·如果没有足够可以说服他哥的东西,那就起码要抓住他哥的痛点。
——两个月以前张顺觉得他哥是没有痛点的,这个无欲无求的男人,有着慎密的思维和绝对的冷静,心理承受能力无比强大·有时候张二少充满恶意的猜测他哥是不是真ED了才能修炼到这个地步,但又觉得即使他哥发现自己ED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慌张,可能眉毛挑一下就已经是他情绪外露的极限了。
不过现在不同,张顺换了个坐姿,深邃眉骨下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哥··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就算他哥再有意隐瞒,李湖周晖那俩猪队友也透露出相当多的片段,足够他拼凑出一个隐约的轮廓了。
现在的问题只是,如何在这个模糊又不精确的轮廓里,更准确更凶狠的找到一个点··一个让他那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兄长都无法掩盖的痛点··“……哥,”张顺慢慢道,几乎每个字都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才出口:“如果你是为了魔尊梵罗而离开周晖,又因为忍受不了魔尊才来张家找到我,用我的佛骨抵抗魔力腐蚀的话……那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愧疚的缘故吗”·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
楚河的神情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张顺的第一反应是怪异和刺激——原来让他哥那样万年冷静如冰山般的人露出这种表情,是多么令人满足的一件事——但紧接着,潮水般的愧疚就淹没了他。
强强灵异神怪·张顺竭力不泄露出任何情绪,让自己的脸看上去高深莫测··但紧接着他发现,他哥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相反笑了起来··“周晖说你偶尔很像他年轻的时候,”楚河笑道,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确实像,连这种不入流的心理压迫手段都如出一辙。”
张顺:“……”·“我找魔尊确实是有些事要办,但具体原因我连周晖都没说,更不可能告诉你·至于愧疚……”楚河又笑起来,说:“没有我你们张家的公司早破产了,你还能随随便便拿几十万出去泡妞我为什么要愧疚”·张顺顿感狼狈,抬手捂住脸摊在椅子里。
不过还好,脸丢在自己老哥面前,不算太丢脸··“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前世就定好了,有因必有果,你没必要感到困惑·”楚河说:“在我眼里没有人犯了绝对的错误,甚至连摩诃,我都能理解他变成今天这样的原因……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是深植于他心底的嫉妒,和天性中对阴邪的信仰在作祟吧。”
张顺奇道:“嫉妒”·他不由想起孔雀明王那张美艳绝伦鬼斧神工的脸·生而落地为明王,高居于三十三重天之上,有什么是值得嫉妒的·“他嫉妒周晖,嫉妒你,甚至嫉妒自己的亲弟弟。
他完全是周晖身为魔物的翻版,但周晖会压制自己灵魂中邪恶的那一面,他却肆无忌惮的将天性扭曲、放大·至于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根导火索罢了·”·张顺愣愣的听着,半晌问:“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吞佛。”
楚河顿了顿,道:“他因为嫉妒你,冲上三十三重天向漫天神佛挑衅,佛祖降怒时,他张口鲸吞了佛身·”·病房里一片静寂,静得只能听见一下下心跳声。
连窗外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清晰··许久后张顺终于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楚河揉揉额角,叹了口气。
“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佛祖从真身上抽下来,送给我保管的一根佛骨,认识周晖前曾被我贴身携带过很多年罢了·”···周晖贴在颜兰玉病房前听壁脚,突然身后门开了,灾舅子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姓周的……”·“嘘”周晖立刻制止,示意他也过来听··张二少莫名其妙,凑过去侧过耳朵,只听于靖忠的声音正从里面传来:“……你别多心,我只是问一句。
我当然希望你留在中国,但组织上肯定会派人过来反复调查你的背景和动机,如果我知道原因的话,就可以尽量帮忙从中斡旋……”·颜兰玉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他:“于副。”
“嗯”·“周先生和张二少在外面听壁脚·”·周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过张顺撒腿就跑,下一秒病房门开了,于靖忠气急败坏跳脚咆哮:“周晖——带你们家小舅子哪边凉快哪边去小心组织给你记处分”·“你他妈都停职了处分个屁”周晖吼完立刻回头一缩脖子,千分之一秒内避过了于靖忠砸过来的烟灰缸,闪身躲进了走廊拐角。
张顺被踉踉跄跄的拖进来,还没站稳就当头挨了一掌,只听周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骂他:“叫你嚷叫你嚷小美人那是什么耳朵你不打断的话待会老于就该表白了”·“……”张二少头被拍得晃了几下,但一反常态没有反骂回去,而是蔫头蔫脑的站在那,不说话。
周晖起了疑心:“你哥跟你说什么了”·张二少一有异常,他哥立刻问是不是周晖说了什么,周晖立刻问是不是他哥说了什么,从某种角度来说,周晖和楚河的思维方式其实是有点同步的。
但失魂落魄的张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就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周晖最看不得人这个样子,上去就作势要踹他:“你哥跟你说什么了交代不交代,不交代回去我问你哥了啊”·“没……没有什么。”
张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退后躲开周晖的佛山无影脚:“真的没有什么,就说摩诃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吞佛的缘故……”·“那是他傻,干什么不好非跑去吞佛。”
周晖不耐烦道:“还有呢你没乱说话戳你哥伤疤吧,灾舅子”·张顺慌忙摇头表示没有,半晌又迟疑道:“周哥……”·这称呼差点把周晖吓出个好歹,赶紧扶墙定了定神,只听张顺又嗫嚅着问:“我哥说……前世他、你、摩诃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他带的一个首饰,是不是真的”·周晖:“……”·周晖嘴角不停抽搐,片刻后慢吞吞道:“不太准确,你至少是个比较贵重的首饰。”
张顺低头“哦”了一声,转过身,无精打采的走了····于靖忠砰的一声摔上门,片刻后又悄悄打开,确认了一下周晖没跑回来,才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了。
“你停职了”颜兰玉在他身后诧异的问··“只是暂时的,这事说来话长·”于副抹了把脸,重新回到病床前坐下:“那个……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你不嫌我冒昧的话……”·颜兰玉穿着浅灰色单层睡袍,少年头发柔黑,皮肤素白,明明半点修饰都没有,却有种黑白调和而素淡的风韵。
从于靖忠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鸦翅般的眼睫微微垂下,眼梢又挑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隐没在细碎的发梢里,如同江南河畔水墨画里走出的美人一样让人移不开目光··他突然毫无征兆的想起周晖的话——你不仅钱没有,前途也快完了,人家小美人凭什么跟你呢·他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口的狼狈。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年过三十,还真的一穷二白无可倚仗,更多是因为眼前这个孩子千里迢迢逃亡中国,两次拼死救了自己的命,这份比山还沉的恩情,自己却单凭人家生得好看,就用那种有的没的心思去揣度他,真是想一想都觉得龌龊。
于靖忠,你特么还是个爷们儿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于靖忠吸了口气,尽量自然的撇开目光,只听颜兰玉轻轻道:“没关系……我能理解的。
只是刚才听你说还会有人来审查,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只是走程序……”·“我明白的,”颜兰玉说:“像我这种尴尬的身份,突然从密宗门那么敏感的地方跑出来,换作谁都要多问一句……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静了片刻,目光仿佛望着空气中某片漂浮不定的灰尘,半晌才轻声道:“我们掌门要入魔了·”·于靖忠奇道:“入魔”·“嗯,你是特别处的领导,应该对这种神怪妖异的事情不陌生吧。”
颜兰玉苦笑起来,道:“活人入魔百年罕见,和妖怪修行而成魔完全不同·后者基本都隐藏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前者却会丧失人性,大开杀戒,在人界造成极其恐怖的影响后再堕落‘四恶道’,直接成为阿修罗。
历史上记载的活人阿修罗基本上都被天劫打死了,但在天劫降下之前,阿修罗在人界杀人都是以十万计的,甚至有‘只要一名活人入魔,地狱道便将被亿万厉鬼填充’这样的说法。”
于靖忠愕然道:“没办法阻止这个过程吗”·“密宗门信奉阿修罗道,追求活人入魔,这个过程是没办法逆转的·”颜兰玉顿了顿,道:“我离开东京的时候,掌门已经开始出现入魔的迹象了。”
于靖忠问:“所以你必须尽快逃离密宗门,避免卷入其中而送命,是吗”·谁知这话一出,颜兰玉突然沉默下来··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些很难形容的东西,沉重而疲惫,让人甚至不忍多看一眼。
“……是的,”当于副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的时候,才突然听少年轻轻的开口道:“是这样的·”·他的脸色很难看,虽然抢救后脱离危险已经一周,但这样的交谈对他来说还是很大的负担。
有一瞬间于靖忠以为他会立刻躺倒下去,但颜兰玉并没有,只是不引人注意的靠在了枕头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还有很多问题,但于靖忠知道今天到此为止了。
“你先休息吧,”他起身拍拍少年的肩,温和道:“没关系,我的关系还在,会尽量去斡旋的·”·颜兰玉嘴角勾了勾··那看上去像是个微笑,但苍白到一点笑意都没有。
“快点把身体养好出院,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安排就好了·哦对,你在北京没住处的话可以先住来我家,日常生活也方便点·”·颜兰玉客气了一句:“不会不方便吗”·“没事,就我跟我女儿两个人。”
于靖忠随口道:“才两岁大,经常送托儿所,不会吵的·”·颜兰玉似乎有点怔愣,不过并没有让这情绪浮现得太久·他很快笑了一下,态度有点古怪,说:“谢谢。”
··于靖忠告辞而去,但能看出来非常不放心,估计他会像前几天一样,离开医院之前还要去医生办公室里坐半天,然后拿着林林总总的报告回家去仔细研究。
这简直变成他的惯例了··病房里只剩下颜兰玉一个人·少年靠在枕头上,闭起眼睛,虽然精神疲惫至极,却完全没有丝毫睡意··——所以你必须尽快逃离以免丧命,是这样吗·是这样的,但好像又有所不同。
初秋的天气,颜兰玉却突然感到一阵透骨的寒冷,忍不住把自己更紧的裹在毯子里··他想起相田义离开日本前往中国之前,有一天深夜,他突然发现掌门身上开始蔓延某种特定的黑色魔纹。
身在密宗门,他真是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惊骇之下差点当场摔出去,但被掌门转身一把按住了··黑夜中那个男人的眼睛泛着可怕的光芒,看上去非常妖异,颜兰玉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不停打颤发出的咯吱声。
“别怕,”掌门说:“还不到时候,不过快了·”·颜兰玉穿着白色狩衣,全靠掌门托着才没有因为腿软而跪倒下去·他的面孔因为过度惊恐而显得非常稚嫩,嘴唇不停发抖,比衣料还要苍白。
“按理说我该问你想不想陪我一起成魔的,不过算了,大叔偶尔也需要保护下自己虚幻的自尊心·”掌门笑起来,神情中满是戏谑:“——但是,入魔后就不认得你了,可能会随手杀了你也说不定呢。”
颜兰玉打了个寒颤··“别这么害怕嘛,你不是一直无所畏惧的吗还是说,如果死了就等不到两年前的那个人来接你了,因为这一点才尽可能想活下去呢”·少年的脸刷一下血色尽失,脑子里嗡嗡作响,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掌门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手指从发梢滑到脸颊,顺着颔骨停顿在少年冰凉的下巴上。
“相田义要去中国引渡地生胎,我会叫你跟他一起去·如果能找到机会的话,你就自己跑走吧,别回来了·”·“掌……”颜兰玉剧烈颤抖道:“掌门……”·“你这么惊讶,搞得我好像从来没做过好事一样。”
掌门想了想,突然有点遗憾道:“好像对你确实从没做过好事呢……嘛,最后一次,给你个活下去的机会,就当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点补偿吧。”
强强灵异神怪·少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敢说,他能看到掌门身上的魔纹正蜿蜒着活跃起来——这是阶段性的,这个人正迅速向活人入魔的方向蜕变,很快他会变成一个不人不鬼,超脱天理的恐怖存在。
他眼底的惊惧和畏缩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掌门笑了起来,低头亲吻少年因为害怕而冰凉发抖的唇··“最后一次,记住我还是个人的样子吧,很快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什么样了呢。”
——那个男人现在已经成魔了吧·如果是的话,密宗门也许已经经历过了一场大屠杀·要是他还在东京,一定免不了成为屠刀下的牺牲品,也许会变成数百年来第一个死在活人阿修罗手下的人也说不定。
那么,现在这个情况,算不算是死里逃生呢·颜兰玉长长的吸了口气,感到整个肺都被空气刺激得生疼··他喜欢这种疼,让他感觉到自己确实还活着,没有变成行尸走肉,也没有在世界某个黑暗不见光的角落里慢慢腐烂成一堆碎骨。
他把自己蒙到毯子里,尽量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许久后他终于感到体温聚集出一丝温暖,他便裹在这温暖里,慢慢的睡着了···第28章 楚河于是就这么顶着法相,用着真身,溜溜达达逛夜店去了 ··于副坐在办公室里抽烟,抽得一房间都是白雾,周晖推门而入的时候差点被呛着。
“就算你表白被十动然拒扫地出门,也用不着这么悲怆吧·”周晖走进办公室,一边咳嗽一边在鼻子前扇风,不满道:“是男人就不要哭,站起来撸哥陪你去中南海把那帮家伙统统搞死,然后统一国安自立为王,想加薪加薪想扶正扶正,三环内买他二十套房子,小美人今儿晚上就给你搞上床真是,在这跟我装什么情深深雨蒙蒙呢。”
“……”于靖忠说:“我跟颜兰玉不是你说的那回事,还有,找老婆不是房子多就行的·你来干什么”·周晖不屑的笑笑,显然很不同意于靖忠的观点,但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扫了眼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
——他监视楚河已经监视出习惯了,一见到人背着他看东西,就下意识要过去查看在搞什么·于靖忠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摊开手,只见那赫然是北京各大高校扩招的信息和简章。
“你闺女没这么大吧”周晖奇道,“我怎么记得小姑娘今年芳龄才两岁”·他看看于靖忠的表情,突然就回过味来了:“你该不是——老于你没这么情圣吧,你要送小美人去上学”·于靖忠吸了口烟,点点头,周晖立刻笑倒在椅子上。
“大哥你真是太可乐了,哈哈哈——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这么情圣呢,你不会是演琼瑶剧出身的吧,哈哈哈——本来你又没颜又没钱,追到小美人就已经很难了,还要把人家往一群二十啷当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堆里送,你是想酿成校园血案吗哈哈哈哈——”·于靖忠怒道:“颜兰玉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他这个年纪,再不过正常人的生活,以后就再也正常不回来了”·周晖慢慢止住笑,盯着于靖忠,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必须纠正你这个观点,”周晖说,“凤四和我都认为,颜小哥非常正常,心智成熟头脑清醒,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这几年我能强迫凤四跟我保持一致意见的事情越来越少了,所以你最好尊重下我们的看法。
再说,很少有人能十几岁就承受这些事情而不崩溃,你想想老五那煞笔,多大的孩子了,还整天偷我藏在柜子里的漫画书看,人家这还是正儿八经的后藏活佛呢·”·于靖忠不耐烦的挥挥手:“他有自毁倾向,这还不要命”·“把你放到他那个环境里,你不仅是自毁,恐怕你都自杀了。”
周晖舒舒服服的翘起二郎腿,问:“你知道这小哥在密宗门是个什么地位吗”·于靖忠把烟头重重摁熄,又啪的点了一根,继续吞云吐雾。
“使童——这个是很惨的,基本不当人看,大概也就比给人随便切身体器官的所谓血奴要高一点儿·再说不论在哪里,太漂亮的小孩子都不会过得很平安,毫无自保之力的美貌和罪恶总是连在一起的。”
周晖一拍巴掌说:“哦对,我听说那个密宗门的掌门要入魔了你想想什么样的人才会活着入魔,这该扭曲成什么样儿,我都不敢想·”·于副眉头紧紧拧着,他本来就长着一副操心过度的样,这一拧更把抬头纹都显出来了:“你有完没完”·“人家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都能根正苗红头脑清楚,根本不是需要你捧在掌心里呵护起来的小花朵儿。
你要是想把他送去上学,老老实实弄个文凭出来考公务员,我估计小美人儿也会听话,但搞不好会在心里笑话你·”周晖站起身来,拍拍袖口说:“哥能提点的就到这了,听不听随你……少抽点烟。”
于靖忠一愣,心说他难道在关心我紧接着就听周晖理所当然道:“——我待会还去探老四的监呢,给他闻了二手烟怎么办。”
“……”于靖忠怒道:“你过来胡扯一通到底是干什么的,周神经病”·周神经病不以为意,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
“差点忘了,我来发口头请柬·”他说,“老五出院了,凤四也痊愈了,我再没借口监禁前妻的人身自由了——晚上在工体酒吧,我请,带你家小美人来哟。”
··连神完天司重伤成那样的都出院了,周晖再能胡扯也编不出楚河身上有任何不妥了,无奈之下,只得撕了病房里密密麻麻的禁锢符,开恩放前妻走出病房。
·其实他不太开心,因为把前妻绑病房里时不时来一发这种游戏他已经玩上瘾了,尤其楚河被他汤汤水水养得很好,这几年不成样子的苍白都逐渐恢复过来,而且小别胜新婚敏感得要命,就像一块刚出烤箱的柔软芬芳的蛋糕,勾得周晖整天干什么都没心思。
虽然这块蛋糕有时也想把自己裹在包装盒里,但对周晖来说,这包装就像脆弱的玻璃纸一样两下就能剥得精光·特别激动的时候周晖甚至产生了要不生个三胎吧的冲动,幸亏楚河最后的理智还在,咬死了牙没有答应。
事后周晖抽烟一想,也觉得不合适·他倒迫切希望再拼个闺女,但万一生出来还是讨债鬼儿子,难道还能塞回去·当年摩诃出生前,周晖就幻想着有个跟凤凰明王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丫头,摩诃出生后虽然希望破灭,但好歹长相还是继承了凤凰的,勉强就当丫头养了。
轮到老二迦楼罗的时候,周晖想这下总该给我个闺女了吧,结果生出来不仅不是闺女,连他母亲的长相都没继承到,当爹的差点没悲怆过度闹心梗··所以每次看到于靖忠他们家两岁的小闺女,周晖都觉得十分嫉妒,想着要是也收养一个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根据经验来看楚河不论收养什么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太好——佛骨成了灾舅子,九尾狐成了忽男忽女的人妖,连当年没事喂过几天的神完天司,最后都变成整天吃薯片偷漫画书看的宅男预备役了。
万一闺女养出来跟她大哥一样成了纵横六道的女魔头,或跟二哥一样思想独立没事就玩离家出走,那是一件多么愁人的事啊··周晖在酒吧卡座里歪着,往威士忌里铲了几块冰,忧伤的叹了口气。
张顺问:“你又怎么啦”·李湖用染了鲜红甲油的手指敲着下巴,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想生三胎,你哥不给·”·“自己生啊,”张顺立刻说。
周晖用猫科猛兽捕食前慵懒而充满危险的眼神看了看李湖,又看了看张顺·无奈小姨子只顾调整自己迷你裙下bra吊带的角度,小舅子则对威胁一概不买账,还回之以充满了挑衅的目光。
“朕没那功能,”周晖懒洋洋说,摇晃着威士忌杯子:“再说老子对你哥情深意笃忠心不二,没有为了生闺女而找二奶的道理·”·酒吧里已经很热闹了,但他们这个卡座人还没来齐,于靖忠、颜兰玉、楚河他们都还在路上。
李湖据说今天刚从外地赶回北京,换了条低胸紧身迷你裙搔首弄姿,一边拿着手机全方位自拍,已经吸引了十多个人上来找茬搭讪··张顺左右看一眼,只见周晖坐在李湖对面喝闷酒,不远处神完天司在吃薯片喝可乐看火影忍者——他全神贯注的程度大概连念经都比不上,估计在他耳边打雷都听不见的。
张顺终于忍不住了,他咳了一声··“我……我有一个问题,关于二奶的·”·“憋着,你还不到找二奶的年纪·”周晖说。
“央金平措假扮成于副的时候告诉我说九尾狐是你二奶,所以把我哥气走了,是真的吗”·周晖一口酒喷了满桌··李湖瞬间兴奋起来——不,她开心的程度都不是兴奋而是亢奋了,立刻起身把神完天司挤到一边,亲亲热热勾住张顺的脖子。
“张总”她甜甜蜜蜜道,“我本来就是周老大的二奶呀,被你哥捉jiān在床官方盖章过的,你不知道吗”·神完天司放下漫画书,抹抹嘴边的薯片渣,双手合十对周晖拜了拜:“阿弥陀佛。”
——不怪第五组集体叛变,这孩子沉迷于宅男的世界已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身为后藏活佛竟然一张口就是南无阿弥陀佛而不是唵嘛呢叭咪吽,这简直是工作态度的问题。·周晖强忍住把这小子当场揍一顿的冲动,转向李湖问:“我什么时候找你当二奶了给老子说清楚”·“我说错了吗”李湖反唇相讥:“凤四去投奔魔尊之前,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喝多了第二天是不是跟我一起在床上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凤四刚好开门,你是不是没穿衣服”·张顺整张脸都是=口=的表情,只听周晖怒道:“根本没有的事,我已经喝断片了而且我头天晚上和老四在一起,第二天一睁眼竟然看见你,鬼他妈知道是怎么回事心脏差一点的当场就过去了好吗”·“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关系呀,要不要我复述一遍给你听那个天司把我手机拿来,我先搜搜小黄文情节来刺激下灵感……”·“太糜烂了,”神完天司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把手机递给她:“贵圈真是太糜烂了。”
“你跟凤四两个联手算计我,还特么骗我来背锅”周晖激动之下啪啪的拍桌面,拍得桌子摇摇欲散:“明明就是凤四想找理由离婚,没黑点就给我硬造个黑点出来,你特么竟然还配合——有种来说说你跟凤四是怎么回事,当年他怎么就好好跑去畜生道溜达,溜达着怎么就偏偏捡到了你脏兮兮的小狐狸还抱回来养,我怎么劝他宰了吃肉都不听,更过分的是每天晚上还搂着睡觉……”·李湖十分骄傲的挺起胸,顾盼神飞。
“睡得你九条尾巴都出来了,突然某天化形便成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拿你偷拍的裸照来要挟凤四,要跟他搞一夜情……我特么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早知道就做一条狐皮围脖了,留你浪费那么多年粮食干嘛”·李湖眨着眼睛说:“我吃得又不多。”
“等等,你真要挟过要跟我哥睡觉”张顺在边上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哆哆嗦嗦问:“我以为你上次只是开玩笑的啊,你你你——”·李湖得意洋洋道:“错,我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跟你哥睡过很多觉了,只是化形以后你哥不愿意跟我发生实质关系而已。”
说到这她突然有点遗憾:“而且你哥还揍我,揍得我第六条尾巴豁了个小口,到现在都只能靠毛挡着……”·张顺整个人都不好了,愣愣的盯着李湖不胸前断摇晃的人间凶器发呆,表情如同看到贞子活生生从电视里爬出来。
强强灵异神怪·“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到底也是个集邮杀手,凤凰明王那种等级的男人当然要先睡为敬了·再说我当年刚修出第九条尾巴,睡一睡你哥好处多着呢,功力暴增三千年可不是说假的。
哎,周老大其实也不错,可惜我跟他属性相克,不然连他也……”·周晖迫不及待喝道:“你们都听见了吧他自己承认我是清白的了”·张顺却听出不对:“等等,什么叫属性相克”·“周老大不喜欢女孩子,”李湖无限妖娆的叹了口气,捏个兰花指道:“但我男身的时候,总是在上面的。”
张顺:“……”·神完天司:“……”·神完天司咯吱咯吱的咬着薯片,叹道:“贵圈真是太yín乱了。”
周晖冷笑:“你们不要小看这只狐狸,尤其是你,挂件儿顺,当心他暗搓搓觊觎你的菊花·”·张顺立刻神色惊慌的往边上坐了坐,只听周晖冷哼一声,郑重其事道:“至于我——除了我未来的小闺女之外,我不喜欢任何女孩子。
可惜你哥现在一半心思还在别的男人身上,等我弄死那敢给我戴绿帽子的傻逼梵罗,再把你哥收拾服帖,一定要去找人问问生丫头的秘方……特么的再来个讨债鬼儿子不如跳血海算了。”
李湖非常不爽,冷冷道:“国家允许你生三胎了吗”·“我可以先移民去三十三重天上生·”·“呸,前妻愿意给你生三胎吗”·周晖彬彬有礼道:“马上就不是前妻了,谢谢你提醒我这个事实。”
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天鹅绒盒子,打开只见两枚光彩灿烂的黑色圆环镶钻戒,灯光下闪瞎了所有人的钛合金狗眼··“……天界求婚也用钻戒”张二少颤抖问。
“这两年的新时髦,紧跟潮流与时俱进嘛·”周晖满不在乎道,“再说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钻石内部有微雕反镶,用灯光照射特定角度的话,能在空中投映出凤凰法相的光影,堪称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哼哼,都说凤四是玩情调的技术流,这次就让你们见识下我隐藏已久的真正实力”·“……”李湖捂着嘴,对神完天司小声道:“我感觉周土豪这次又要被打脸。”
“嘘——”神完天司说,“没事他习惯了,让他先自我感觉良好一会……”·周晖得意洋洋的把玩了一会戒指,小心把戒指盒收回裤兜,正准备就如何收拾情敌、收复失地、从经济实力和肉体实力等各方面碾压及征服老婆……等等发表一番激情荡漾的演讲,突然不远处的调酒台那边响起一阵骚动。
“怎么了”周晖伸头望去··李湖在对张顺虎视眈眈,张二少战战兢兢的捂着菊花往神完天司那边靠,神完天司看火影忍者看得心无旁骛。
只有周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起身向调酒台走去··人群挤在一起,兴奋的情绪如同电流般向四面八方传递,劲爆的音乐都掩盖不住窃窃私语:“哎哎,那是谁”·“怎么了怎么了”·“谁认识那个人”·……·周晖呼吸顿住了。
只见吧台前站着一个人,穿着修身黑衬衣,领口随意松了两个扣,袖口挽在手肘上,牛仔裤包裹下大腿修长到没有道理·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大钞递给调酒师,举动十分有风度:“不好意思,吧台借我调杯酒,十分钟就好。”
调酒师愣愣的一松手,酒瓶哐当一声摔到吧台上··——那是楚河··但那不是他在H市掩盖身份用的肉身凡胎,而是天道法相——他竟然用真身,随便换了件衣服,就这么溜溜达达的出来了。
·第29章 今天免费送两千字··周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悚··人群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已经称不上是窃窃私语而是公然喧哗了·楚河虽然身高体型都放在那,修身衬衣也能看出没有胸,但面孔男女莫辨,柔亮的长发绑成马尾搁在一边肩侧,尾梢还有微微的带卷,周晖听见好几个小男青年在那跟同伴争辩:“是女的一定是女的”·还有更多的人摸出手机来,兴奋不已的拍照上传,咔擦咔擦手机响成一片。
周晖再也忍不了了,挤到人群前拍拍楚河的肩:“老四”·楚河回头,对他微微一笑··——这一笑杀伤力简直太大了,周晖清清楚楚听见了身后好几个人差点昏厥过去的声音。
“你在这干吗怎么不用那个人身……”·“调杯酒给你,”楚河轻快的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周晖无法,只得敲敲吧台,用凶狠的眼神示意调酒师赶快让位——可怜那调酒师已经有点混乱了,连钱搁在台子上都忘了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楚河的脸,乖乖让到了一边去。
楚河顺势走到吧台后,拿起伏特加、白兰地和百加得151··“人界的水不如天道冰泉·”他随手将酒瓶一抛,接住开盖,倒出浅浅一层底在摇杯内,笑道:“相传阿修罗女多美貌,而帝释天则多出美酒,就是因为独占冰泉的缘故。
当年我去拜访魔尊的时候,从天道的六牙白象山上把冰泉引出来,接到阿修罗法界,冰泉水酿出的酒清冽醇厚,不输给帝释天的美酒·从此阿修罗法界内的冰泉,就被称作四恶道之眼了。”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边缘,周晖靠在吧台边定定的看着,半晌问:“是你决定离开我之前,先去阿修罗道找的魔尊对吗”·“这种陈年旧事就没必要多追究了吧,”楚河笑道,抽出纸巾塞住酒瓶口,浇上酒精,打火机点燃。
三个酒瓶如同火轮般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被他四个手指分别夹住,同时另一只手拿起百加得151一饮而尽,对酒瓶一口吹出三米多长的大火·周晖瞳孔骤然张大,只见楚河把三种酒混合,加冰,同时取半只青柠置于掌心。
他从后腰摸出瑞士军刀,弹出主刀片,把柠檬流畅而精细的切成四等份,两片挤汁后扔在杯子里,又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支极小的冰瓶··那冰瓶只有打火机大小,无盖全封闭,如水晶般莹亮剔透,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周晖神情微微愕然,认出那是魔界直接取出的冰泉水——为了保持最新鲜的口感,连瓶身都是泉水就地取材直接冻成的,内里只含住那么一口水而已··楚河把瓶口在吧台边敲碎,潋滟水光划出一道弧度,洒在酒杯里,酒液瞬间像变魔术般焕发出点点银光,璀璨如倒进了无数细小的碎钻。
他端起酒杯,递到周晖面前,打了个响指·一朵妖异鲜红的花如变戏法般出现,花瓣在指尖绽开,被他轻轻托着,挂在杯口··“……修罗花,”周晖喃喃道。
“先生,”楚河微微欠身,彬彬有礼道:“能有幸请你喝一杯吗”·有那么几秒钟,周晖的意识简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紧接着把楚河拉过吧台,低头对着嘴过给他。
清冽中带着微醺果香的酒液在两个人唇舌纠缠中滑下喉咙,周围闪光灯亮成一片,很多人在起哄尖叫,乱成一团··“我X,”周晖低声骂了句粗口,伸手抓住楚河的肩和腰,猛一使力把他凌空抱过调酒台·夜店气氛简直都燃烧起来了,灯光眼花缭乱,无数人在劲爆的音乐中熙熙攘攘挡在前面。
周晖靠蛮力硬挤出一条路,不知道撞翻了多少桌椅酒瓶,穿过后堂一脚踹开后门,放下楚河,回手在门板上拍了张禁锢符,把不少尾随而来的人结结实实锁在了里面··后门外是酒吧街冷清的小巷,音乐和灯光在从街的另一边传来,反衬出这边格外黑暗偏僻。
楚河一落地立刻拔腿就跑,没跑两步被周晖抓住死死按在水泥墙上,喘着粗气笑道:“跑得掉”·    他抓住楚河的衬衣一把扯下,匆忙间扣子掉了一地。
楚河怕有人撞见,一直在无声的抓住衣襟角力,但后果不过是被周晖拽掉牛仔裤扣子,三下五除二扯下来,一手顺着深凹下去的腰部伸到xuè.口,往那湿热之处强硬的探进了一根手指。
“——啊”楚河发出一声极短的呻吟,急促道:“轻一点……”·周晖抓着他下巴,强迫他扭过脸来亲吻。
这个动作明显给他脖颈造成了很大负担,楚河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但紧接着一僵,只觉得后.xuè中又被狠狠插进了一根指头··“你湿了,”周晖残忍的笑道,“湿得真不成样子……”·的摩擦快感从身体内部传来,因为水太多甚至发出了很清晰的声音。
楚河眼睛迅速的红了,嘴唇无意识的微微张着,昏暗中相当湿润,嘴角来不及吞咽的唾液被周晖低头舔掉,问:“真那么爽,嗯”·“……你这头种马……”·“自己找艹还不承认,”周晖俯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能光用手就把你操得射出来,信不信”·话音未落他手指的chōu.插骤然加快,很有技巧的往里勾和用指腹摩擦,楚河被刺激得双腿发软,过电般的快感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水甚至顺着大腿往下淌。
他的头发从发绳中滑脱出几缕,鬓发都被汗浸湿了,脸红得就像被情欲蒸熟了一样·前端也早就硬了,挣扎中他想伸手抚慰自己,但立刻被周晖抓住腕骨反扣到身后,同时惩罚性的把手指伸到更深处,用指腹老茧狠狠擦刮内里敏感到极致了的嫩肉。
“啊……啊”楚河终于发出难忍的叫声,“太……太多了……啊”·他内部极度痉挛吞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亮水声。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快感刺激得脑海一片空茫,整个人腰身弓起,又被周晖狠狠的拉回来,全身重量顿时向后仰··而一直在他体内兴风作浪的手指因为这个原因探入得更深,几乎施虐般擦刮和chōu.插,每一下都深深钻进因为太多快感而绞紧的内部。
在这种暴虐可怖的快感中楚河无可抵抗的迎来了高潮,他真的完全没有触碰前端就射了出来,甬道凄惨的绞紧试图咬住手指,叫声几乎崩溃,但腰身又软得无可奈何,仿佛连指尖都浸透了酥油一样无力。
下一秒周晖抽出了湿淋淋的手指··楚河根本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体内深处骤然袭来一股难耐的酸软和空虚·不过这次他没有被故意虐待,因为紧接着一个更火热粗大的东西就插入了进来,把他重重顶在了墙上·“周……周晖”·高潮中可怜的嫩肉急剧痉挛,但周晖还是强硬的插到底,然后几乎完全退出,再死死顶到最深处。
甬道被迫打开到最大,那粗长xìng.器上的每一根跳动的青筋都异常清晰鲜明,在原本就高潮的基础上,更加汹涌肆虐的快感就像带着电流的鞭子一样,全方位细细密密的鞭打着身体内部。
楚河根本无法支撑身体,周晖支撑着他全部重量,五指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露出浸透汗水毫无防备的脖颈··“爽吗,嗯”·楚河整个人意识混乱恍惚,周晖重复了三四遍,他才哆哆嗦嗦的张开口,然而还没发出声音,就被一记更凶狠的顶撞操得失声了。
“不遮一下就跑出来,不就是找艹吗”周晖喘着粗气吻他,兴奋得眼珠都微微发红,嘶哑道:“痒了是不是,嗯想我对吧想让我操你两下是吧”·楚河整张脸上都是湿的,长长的眼睫下汪着水光,分不清是汗还是因为过度快感而刺激出的泪。
昏暗中他湿得就像是被水洗了一遍,皮肤白得透明,似乎被情欲的光晕由内而外浸透了,连喘息都带着般令人恨不得把他弄死的勾人气息··强强灵异神怪·周晖简直亢奋得发狂,黑暗中他瞳孔血红,如同魔鬼般喘息着,一下下重重的往里顶。
激烈的动作间楚河衬衣从反拧的手肘上挂下来,露出大片劲瘦白皙的脊背,只见脊椎和腰椎之间,赫然半截黑色的圆环从骨头里延伸出来,贴在肌肉上··——那其实是一只环锁,穿过脊椎和腰椎间某一节特定的骨头,刺穿肌肉锁在皮肤表面,圆环上密密麻麻刻着难以计数的梵文禁咒。
而黑色的石质在光线下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圆环里面还有一层,镂空雕刻的却是一只婉转飞舞的凤凰··周晖俯下身亲吻他的脊椎,感觉到楚河一僵,随即因为敏感而拼命挣扎,紧接着立刻被他死死的按在了偏僻小巷里的水泥墙上。
对周晖来说这简直是最激动的一刻,他腾出一只手来用力掐、拧在环锁周边的皮肉,凭借这极具施虐意味的动作,感觉到这具削瘦躯体下每一段脊椎骨都在硬硬的硌着手,而最致命的那一点上,锁着自己才能打开的禁咒。
·“下次还跑吗”他咬住楚河的耳朵,用一种冷酷无情的力道把凶器一下下往里顶,嘶哑的问:“下次还敢跟别的男人往外跑,嗯”·楚河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身体内部的快感终于累积到了完全爆发的那个点上,仿佛酥麻的电流噼里啪啦直接打在体内深处,凶狠吞噬了他最后的神智。
他再一次喷发出来,全身虚脱到极点,那一刻差不多已经失去了意识··足足十几秒后他才勉强从昏迷中复苏过来,头脑昏昏沉沉,身体因为太过强烈漫长的刺激而瘫软麻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周晖让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托着他的腰抱起来钉在墙上,就着这个姿势再一次轻而易举侵入了早已湿热熟烂的xuè.口··“怎么稍微放过你一下就紧回去了。”
周晖撩开他耳边汗湿的鬓发,低声笑道:“有那么害羞吗”·楚河断断续续喘息道:“我真的不行了……”·“现在就不行了早着呢。”
周晖亲了亲他唇角,虽然脸上微笑着,眼底却透出不加掩饰的亲昵和残忍:“谁叫你敏感得全身碰都不能碰,还这个样子跑出门,在这么多人面前晃……”·楚河绝望的喘息着,被他扳住下颔,深深的印了一个亲吻。
“——你这只小凤凰,就该被人逮来,剥了毛吃得干干净净才算完·”··第30章 神完天司:“我找到真爱了”(再一次的)··楚河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眼神清醒,毫无睡意,一动不动盯着卧室挑高的房顶··周晖微微的鼾声从身边传来,这声音他非常熟悉——这个男人完完全全的睡熟了··太不容易了,周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他眼前睡着过了。
自从他在H市落网被押到北京以来,或者说,从周晖在他腰椎上了金环锁之后,就再也没在他面前失去过清醒的神智··墨汁般浓密的黑暗中,楚河的思维微微有一点发散。
他想这种警惕是周晖吃了一次亏之后以史为鉴重整山河呢,还是作为最底层出身的血海魔物,在日复一日永无尽头的厮杀和成长中,早就已经深埋于骨髓中的性格特质呢·不管怎么说,都值得嘉许一下。
楚河无声无息的翻过身,手指触到周晖前胸,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易就伸进了胸腔里··在他手下肌肉、血管和骨骼仿佛都化作无形,他的手仔仔细细顺着内脏搜索,在周晖体内来回逡巡了一圈,心里“嗯”了一声。
到处都没有……会藏在哪里呢·周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楚河立刻停手,紧紧盯着他的脸·半晌没有动静,他再次顺着腹腔内脏往上摸了一遍,直到很小心的触碰到心室,神情才微妙的变了变。
——悬挂在心脏下··楚河额角微微渗出了薄汗··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就尽量让手稳下来·心室下方的血管错综复杂,楚河手指一点一点的顺着血管往上摸,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东西之后并没有一把拽下来,而是仔仔细细把周边都摸了一遍,确定所有的结都打开之后,才用极其微小的力道,把那东西捏住,轻轻晃了晃。
周晖似乎不太舒服,在枕头上挪了挪··不过还好,没有醒来·看起来冰泉水加修罗花的组合确实劲道很足,阿修罗道有时候也会出产一些管用的东西··楚河抓住那个冰凉的物体,轻微而迅速的一拉,让它脱出体外——·那是一把钥匙。
借着窗外的灯光,可见那把钥匙不过半根小拇指大,普通的平片青铜匙,表面上雕刻着极其精细的花纹,让它看起来就像某种青铜器具上扭钉、楔子一类的零件··楚河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心想这么繁复的花纹,难道是周晖一刀一刀自己雕刻的以前可没看出他有雕东西的爱好啊。
难道是这几年没事,自己私下里雕刻东西来打发时间吗·楚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收起青铜匙,又从枕下摸出一把类似大小的普通钥匙,轻轻放进周晖胸腔。
虽然放比拿简单,但楚河还是不敢再把手往他心脏边上伸,就在左肋上方轻轻的挂了一下·其实这个位置也已经很接近了,只要周晖不没事捏着自己的心脏玩,都不会发现里面的钥匙已经偷梁换柱变成了另一把。
楚河轻手轻脚的重新躺下·这番动作可能还是发出了点动静,周晖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老四”·楚河没有回答。
周晖翻身把他抱在怀里,头埋在颈窝间磨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蹭了半天楚河终于反手拍拍他结实的背,问:“怎么了”·“做恶梦……”周晖懒洋洋道:“梦见你跟梵罗那傻逼跑了,留我一人在家拖着俩孩子……”·“你家孩子不会老老实实呆家里吧。”
周晖半梦半醒的意识比较模糊,半晌才听明白过来,不由笑了一声·他把楚河往自己怀里塞了塞,刚想再次放任自己坠入黑沉的梦乡,脑子里却突然记起什么,猛地一骨碌爬起来:“糟糕”·“——怎么了”·周晖却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饶是楚河再冷静也被这目光看得微微变色,僵持片刻后眯起眼睛,试探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没结账·”半晌周晖终于喃喃道,满脸微妙的表情:“我跟他们说今晚请客的……走的时候忘结账了。”
“……”楚河额角抽了抽:“没事,让张顺结·”···张顺没有结,钱是于靖忠付的··于靖忠过来酒吧前,本来心情非常不错。
下午他去医院接了颜兰玉,听医生说颜兰玉恢复得很好,周晖开的那几方药非常管用,虽然魂魄一时半会无法完全养回来,但内腑的受损程度都大大减轻;然后带颜兰玉去置办在北京生活的东西,给他买了衣服、鞋袜、日用品、电脑,满满当当车都塞不下了。
于副虽然没有那些组长们捞钱的手段,经常被群嘲为穷公务员,但好歹一套北京房是攒下了的·房子的地段还不差,四环至五环之间,入住至今那间朝东的卧室一直空着,正好可以把颜兰玉搬进去。
·他开车带颜兰玉回家安置好东西,又想叫人帮他下载电脑里各种软件,但电话没打就被颜兰玉挡住了,说:“没事,我自己来·”·“你会吗”于靖忠有点怀疑。
颜兰玉笑笑,没有答话··虽然于靖忠很怀疑颜兰玉在东京密宗门长这么大,到底有没有上过学,知不知道基本的数理化知识;但他觉得颜兰玉内心应该还是比较敏感的,不想给他任何受伤害的感觉,因此也就装作很信任的样子不管这事了。
于副两岁大的女儿被保姆带去全托所了,午饭两人就在家里叫了点外卖·颜兰玉日常生活举手投足的姿态非常优雅,可想而知是经过训练的,吃饭的时候不言不语又非常快速,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十分钟内就放下了筷子。
于靖忠连忙咽下嘴里的鱼香肉丝:“不多吃点吗不合口味是不是”·“没有,”颜兰玉说,“我本来就吃得不多。”
于副平时很少在家吃饭,偶尔在家吃完饭也都不收拾,碗全丢在厨房水池里等保姆来洗·但今天他饭后坚决要求洗碗,把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的颜兰玉按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义正言辞道:“开什么玩笑我最爱洗碗了,别人来我家洗碗我还不放心呢”·然后他一转身,在厨房里开大水把每只碗都哗啦啦冲洗一遍,全部胡乱塞进碗柜里。
颜兰玉端端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开口说话,如同一个教养良好而拘谨的客人·从于靖忠的角度能看到他侧脸,但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像连他全身周遭的空气都显得特别安静沉默。
于靖忠十分纠结,在厨房里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琢磨·琢磨半天后老男人突然灵光一闪,立刻跑去削了个苹果,一块块切好插上牙签,端去给客厅里:“苹果是好东西,先吃个顶一顶饱,明天我去买只乳鸽回来给你煲汤喝。”
颜兰玉愣了愣,接过果盘,对他展颜一笑··——这一笑让于靖忠的好心情持续了一天··然而在晚上抵达酒吧后,他就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他和颜兰玉两人到工体附近酒吧的时候,张顺正百无聊赖的坐着玩手机,因为手受伤的缘故没有喝酒,面前放着酒吧里标价高达八十块钱的可口可乐,对周遭各色穿着清凉的辣妹们视若无睹;神完天司则已经把八十块钱的可乐干掉三杯了,难为他竟然不想上厕所,此刻正一边嘎吱嘎吱的嚼冰块,一边津津有味对着漫画书学结手印:“嘿影分身之术”·李湖则不论什么时候都很开心,穿着十厘米高跟鞋在舞池里扭腰摆臀,迷你裙短得仿佛随时要走光,海藻般的卷发一甩一甩,引得周围疯狂尖叫捧场。
于靖忠看着她那样子就觉得很头疼,扶着额头问:“周晖跟凤四呢”·“凤四刚才好像来了一趟,给周晖调了杯酒,然后两人就一起走了。”
神完天司头也不抬道:“根据周晖的反应来看凤四调的应该不是酒而是chūn药才对,不过无所谓了,关键是今天的帐谁付……影分身之术”·张顺指指李湖:“女人。”
指指神完天司:“小孩·”又指指自己:“伤员·”然后抬头用期望的目光看着于靖忠··“……”于靖忠怒道:“所以你们路上连打七八个电话催我来就是为了找人付账对吗”·神完天司头也不抬:“——影分身之术”·于副头上冒出无数条黑线,只觉得自己竟然当了这么一群人的领导,这辈子仕途都无望了,不如辞职回老家去当个派出所片儿警吧,说不定小城市相亲还更容易找老婆呢。
“放心我们也没喝多少,你看全是可乐,那个一百块一筒的薯片神完天司都没要太多·”大概看到于副的暴漫脸,张顺指着桌面安慰道:“就周晖开了瓶威士忌,喏,还剩个底儿,你来一杯吗”·——其实于靖忠本来不在想钱的事,他在想比钱更深沉的困惑和苦恼;但张顺一说,他目光就落到了桌上那个威士忌酒瓶上,极具标志性的造型和商标瞬间冲击到了穷公务员敏感的神经。
下一秒,于副的咆哮直冲寰宇:“周晖我X你妹——”·颜兰玉不言不语的坐在边上看着,在神完天司第八次结出手印大喊:“影分身之术”的时候,突然开口道:“……印结得不对。”
强强灵异神怪·“漫画里是这么画的啊,”神完天司对周遭一切都置若未闻,只盯着漫画书愣愣道··“分身术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印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临兵斗者四象印下的‘第三元’,你可以试试把收势改成外狮子印。”
颜兰玉说,“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尝试,因为你元力充足,又是藏密出身,万一真召唤出几十个分身来就不好收拾了·”·神完天司抬起头。
他在住院的时候也远远看过颜兰玉几眼,但当时后者在ICU抢救,隔着玻璃墙和呼吸面罩,其实人长什么样也看不清楚·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正视颜兰玉,距离那么近,连对方微微下垂的浓密眼睫都一根根看得分明。
“你是……”·颜兰玉随意做了个大金刚轮印的手势,微笑颔首··少年阴阳师虽然衣着平常,但气质沉敛,目光温婉,柔和中又带着神鬼不敢近身的凛冽,风姿俊秀难以言描。
神完天司手上漫画啪的掉了,但他没去捡,而是抬手紧紧按住胸:“我……”他恍惚道:“……我找到真爱了·”··第31章 婚姻生活是很坑人的,结婚要谨慎 ··这天晚上不仅于副不太爽,神完天司也不太爽。
他在卡座沙发上艰难的蠕动着,瓮声瓮气道:“我觉得,你们把活佛绑起来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你们对佛还有一点基本的敬畏吗”·李湖双手合十,满脸慈悲,穿着低胸紧身迷你裙的她仿佛一朵出尘不染的白莲花:“阿弥陀佛——施主你看我们这儿,周老大北魏灭佛,凤四反叛天道,老三是僵尸修犼,我是九尾狐妖;连于副都抽烟喝酒六根不净,抽空还相个小亲打个小炮,你怎么会觉得我们尊敬你的?”·于副怒道:“我没有去相亲打炮”·“……”神完天司挣扎呼救:“麻麻麻麻救我——”·“你麻麻和你粑粑回家happy去了。”
李湖慈爱道,“顺便提一句,凤四真不是你妈,只是当年母爱爆棚把你捡回去喂了几天奶,藏区大喇嘛们派人来要的时候就把你还回去了——那奶粉还是澳洲代购的,爱他美金装三段哟。”
神完天司怒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植入硬广了”说着拼命扭动试图钻出绳索··只可惜一只十七岁的小活佛,并不能抵抗三千年九尾狐索的妖力,神完天司只能屁股朝天趴在沙发上,哀悼他那尚未开始就被强权镇压的真爱。
李湖转身向坐在边上喝闷酒的于副抛了个媚眼,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就说我是站在你这个中年大叔这一边的吧,记得向周老大表扬下我啊·”·于靖忠哭笑不得:“我真的没去相亲和打炮……”·“心里想也算。
再说你作为一个三十岁的成熟大叔,偶尔打个炮也没什么吧·”李湖犀利道:“长期无X生活容易得前列腺炎哦,你想得前列腺炎吗身为人类随随便便得个病也就死了吧。”
“我不认为洁身自好和得病死了有什么直接联系……”·“你死了周晖不会再待在国安的哟,周晖不在凤四也不会在,他俩都走了的话,老二老三老五和我也都会离开了。”
李湖说:“这样国家在冥战实力上就远远不如小鬼子和小棒子了,所以为了国家安全,你还是偶尔去约个炮吧·啊对吧颜小哥”·颜兰玉没有回答,坐在边上喝水。
于副绝望的看看李湖,又看看颜兰玉,似乎很想说什么,但九尾狐没有给他机会··“哦等等,我忘了你手下还有‘清道夫’·”李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说:“清道夫虽然脾气孤僻一点,但可比时不时抽个风的周老大靠谱多了,H市地生胎事件和上次的国安动荡事件都是他帮忙收尾的吧。
周老大也说,如果清道夫能这样成长起来,以后一人横扫东南亚没有问题呢·”·“我想解释一下……”·“说起来,多亏当年你赶在死刑前把清道夫从监狱里救出来,不然上哪找这么忠心耿耿的手下啊。
哎,其实他什么都好,就是个性实在太孤僻了一点,我从来没听过他对除你以外的人开口说话,当年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颜兰玉站起身,满怀歉意道:“我去趟洗手间。”
于副忙不迭放下酒杯:“我陪你一起去——”·“绕过舞池往前走穿过走廊尽头就是,”李湖热心指点道··颜兰玉点点头,绕过于靖忠走出卡座,一闪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舞池里不见了。
于靖忠无比郁闷的坐下来,点了根烟问李湖:“你丫到底想干什么他心里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一脚把胡乱扭动差点摔下沙发的小活佛踹了回去。
“心理敏感和承受能力高低是两回事……”李湖笑眯眯拎起周晖开剩下来的那瓶威士忌,倒在于副面前的酒杯里,没有等对方回答就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总算有点理解凤四了。”
“啊”·李湖笑而不语,把酒杯放到于副面前··她想起自己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那一年中了毒刺,趴在树下,看着森林上方黑沉沉毒气弥漫的天空,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发出虚弱的叫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的体温越来越低,叫声越来越轻微,视线因为生命渐渐流失而逐渐模糊;正当死亡快要降临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了起来··它竭力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一双低垂的温柔的眼睛。
很多年后,已经修炼成畜生道顶级大妖的九尾狐无数次猜想,当年高高在上的凤凰明王是如何注意到在一棵树下哀鸣等死的自己,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停下脚步,把一只下贱卑劣的、脏兮兮的小妖狐抱进怀里的。
它不知道··但它看到颜兰玉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喝水的时候,却突然有一点点体会到了当年的感觉··应该就是那种,难以形容的心情吧··“阿弥陀佛,小美人儿,贫妖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李湖看着于副仰头喝下威士忌,心中满怀感动的想。
··颜兰玉洗了把脸,关上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擦脸··他睁开眼睛,从洗手间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有个男人,正一边擦手一边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不好意思,”男人看到镜子里颜兰玉的目光,笑道:“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化了妆,起码也涂了粉底,所以看你洗完脸……嗯,只是好奇。”
“没关系·”颜兰玉放下纸巾,向外走去··谁料男人突然转身挡住了他的脚步,笑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喝杯东西怎么样”·——这人其实长得并不难看,约莫三十多岁,个头挺高,穿着得体看不出牌子,但手上带着一只以昂贵而出名的表。
颜兰玉目光往下,注意到他修建干净的指甲和一尘不染的皮鞋··这种类型的男人在酒吧搭讪一般成功率很高,不管对男女都是··“不用了,我不喝酒。”
“那去喝杯茶吧,我知道附近有个非常出名的茶楼……”·“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颜兰玉婉拒道,绕过男人向外走去·然而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道:“先生,你背后有人,小心一点。”
男人悚然而惊,转身却只见颜兰玉对他背后指了一下·他看不到的是自己身后无声无息探出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满怀怨气的目光跃过自己肩头,冷冷瞪着少年阴阳师。
颜兰玉不以为意,转身走出了洗手间····颜小美人回到座位上,立刻悚了··“他只喝了两杯就这样了……”不知为何李湖的表情有点微妙,似乎在竭力隐藏某种不为人知的心虚:“我本来只打算给他喝一杯的,谁知刚才天司从沙发上掉下来,我随手揍了他几下,回头就看见于副把整个酒瓶底儿都喝了……”·于副倒在沙发上脸色通红,人事不省,颜兰玉尝试扶了一下,但醉酒的男人简直重到可怕。
颜兰玉有点伤脑筋的站在边上,直接忽略了不停扭动的神完天司(“不要管他了真爱中年大叔有什么好的快来救救我啊真爱”),问李湖:“能帮我把他搬到车上去吗”·“叫张顺去,我是娇弱的女生。”
李湖踢了张顺一脚,后者正无聊的头上都要孵小鸟了,闻言拉起于靖忠,“哼”一声艰难的把他半扛在肩上:“我擦这人真结实……你会开车吗要不帮你俩叫辆的士”·“没事,我会开。”
颜兰玉说,对李湖和神完天司礼貌的挥挥手:“那我们先走了,回头见·”·“回家给他冲凉水啊”李湖不放心的追在后面叮嘱:“这个天不冷的冲冲凉水有益于身体健康”·颜兰玉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和张顺一起把于靖忠扛到酒吧外,塞进于副那辆专门改装过的二手大奔里。
毕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交情,张顺关切得多一点,看到颜兰玉坐进车里打了火,还有点不放心的问:“你真会开要不我把你们送回去再打车回来得了。”
“我真的会开,你们都把我当不食人间烟火的娇花吗”颜兰玉笑道,“我还会软件工程呢,想不到吧·”·张顺一愣,只见颜兰玉熟练的倒车,打转,从车窗里挥了挥手,驶进了夜晚酒吧街车灯闪烁的洪流中。
“……开、开玩笑的吧,”张二少嘴角抽搐着想··颜兰玉停在红灯前,无意中视线落在侧视镜里,愣住了··只见酒吧后门外,刚才在洗手间里向他搭讪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少年走出来。
少年染着头发,风尘气很重,衣着暴露且醉醺醺的,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颜兰玉略一迟疑··但这时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他只得踩下油门开走了。
北京晚上的车流也不是盖的,一路堵堵停停,开了快一小时才到家·颜兰玉把车停在公寓大楼里,熄了火,转手去扶副驾驶座上的于靖忠··然而于副迷迷糊糊的似乎醒了,嘟囔一句:“……谁啊”·“到家了。”
于靖忠半晌没发声,也没动·颜兰玉又伸手去扶,却只见于副突然睁开眼睛,烦躁不宁的看向自己,眼底隐约有些血丝··颜兰玉微微皱起眉,走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问:“能自己下来吗”·于靖忠歪头看着他,似乎在仔细思考什么,半晌才扶着车门摇摇晃晃走下来,落地还差点踉跄摔倒,被颜兰玉一把抓住了。
“……嗯”·颜兰玉有点发怔··于靖忠早年是个外派特工——那真是特工中的人尖子,各方面不说全都出类拔萃,也是非常全面优秀、没有短板的。
在身体素质上他比一般人好的多,虽然穿上衣服并不太显,但肌肉纤维非常非常紧密实在,尤其是背部和手臂那片区域,几乎没有半点脂肪··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结实归结实,但不会显得太贲张。
然而这个时候,颜兰玉一扶他,就能感觉到衣服下他体温极其高,而且肌肉绷得非常紧,甚至有点石头般的感觉··……没问题吧,他暗暗想,九尾狐没在酒里下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吧·“你是谁”于靖忠蹒跚走了几步,突然又嘶哑问。
强强灵异神怪·“路人甲·”颜兰玉随口道,扶着他走到电梯边,刚按下键就突然被于靖忠狠狠一推:“……走开”·这一推猝不及防,颜兰玉差点没摔倒在地,幸亏几步之后就靠到了墙,没回过神就只见于靖忠还在那喘着粗气,喝道:“走开你走开”·下一秒电梯门叮的打开,于副立刻摔了进去。
“……”颜兰玉嘴角抽搐,按着肩膀慢慢走进电梯间,只见于靖忠已经踉踉跄跄的自己爬起来了,正靠在电梯墙上揉头·灯光下这个男人露出衣服的身体部位都开始发红,尤其是脖颈和耳后,如果天气冷一点的话估计这时候已经要冒蒸汽了,看着颇有点雄性的狰狞感。
这太不寻常了··于副是那种内里很坚决,但表面又很肉的男人·你说他侠骨柔情也好,说他窝窝囊囊也好,总之他是那种在路上开车看到死鸟,都会特意绕一下的人。
他的力量不在于表面,都藏在心里·这种人是不该发散太多压迫感的··电梯缓慢上升,到指定层停下,再次叮的一声打开·于靖忠摇摇晃晃走了出去,似乎有一点茫然的左右看着,半晌才勉强认出自己家门是左边那道,就扶着墙走过去,开始在自己裤子口袋里掏钥匙。
不过李湖那个威士忌酒瓶底儿实在太厉害了,于靖忠醉得意识不清,摸着钥匙半天掏不出来·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后颜兰玉终于忍不住,上前在他裤袋里摸到钥匙,刚要掏出来的瞬间,突然僵了一下。
这次他是真的有点脑筋短路,然而现实没给他太多时间做出反应··于靖忠抓住他,目光涣散却又充满了愤怒,喝道:“你怎么还在”·颜兰玉的第一反应是:我……还能上哪里去呢·但紧接着他就被于靖忠抓住手臂,用力之大让他瞬间产生了一种自己手肘也许会被拉脱臼的感觉:“于……于靖忠”·于靖忠充耳不闻。
他另一只手拿着钥匙对锁孔,对了半天才插进去,咔哒一声打开门,紧接着就不分青红皂白把颜兰玉狠狠推进了门·颜兰玉无声的摔倒在地毯上··地毯很厚,他并不感到疼,但黑暗中他听见了关门声。
颜兰玉翻身撑坐在地上,只见于靖忠踉跄一下跪下来,抓住他两边肩膀··下一秒带着酒和烟草气息的呼吸喷在他脖颈边,随之而来就是炙热急迫的亲吻··颜兰玉的神情有些愕然,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该顺从还是反抗,或者是装作不知道·“不要动,不要动……”于靖忠声音嘶哑意识不清,胡乱撕扯他的衣服,动作太粗鲁以至于连衣扣都绷掉了几个。
混乱中颜兰玉竟然感到一丝惋惜,不知道一个单身独居的老男人家里会有针线盒吗,没有的话怎么办,新买的衣服不会就得扔掉了吧·或者是随便找个角落塞进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分神想到这个,正在恍惚的时候突然被按倒了,仰天躺在地毯上,于靖忠撑起上半身看着他。
两人久久对视,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落地窗映照进来,更远的地方,马路上传来车辆驶过时呼啸的声音··“……”颜兰玉终于伸出手,按着于靖忠的脖颈凑向自己。
呼吸纠缠间,他在男人唇上慢慢地印下了一个吻····对于于靖忠来说,次日早上醒来后的情况似乎变得非常复杂··他在一片狼藉的大床上睁开眼睛,阳光映得眼睛刺痛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睛,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感到宿醉造成的头痛正如拉锯般折磨着每一根神经··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哦对,去酒吧给周晖那逃单的家伙结账,被李湖灌醉,倒在酒吧卡座里人事不省……·后来是怎么回来的来着·于靖忠睁开眼睛,吸了口气,下一秒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他回过头,因为脖子太僵硬,以致于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像是电影中一格一格的画面缓放··床上还有一个人··——是颜兰玉··少年在晨光中沉睡,柔黑的头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不用看都知道凌乱被褥下的身体和他一样一丝不挂。
更触目惊心的是颜兰玉脖颈、胸口、以至于裸露出来的大片背部皮肤上都有或红或紫的痕迹,多数是血点,在白皙到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明显,还有个别地方已经开始泛青··于靖忠足足坐了好几分钟,脑子里空无一物。
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合上,翻身下床··他哆嗦着手开始找衣服——零散的衣物从客厅一路延伸到卧室门口,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上衣,情急之下随便找出裤子一套,就这么赤裸着结实的上半身,轻手轻脚如做贼般溜出卧室,到走廊另一端的书房关上门。
确认动静传不到卧室那边之后,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周晖的号码····与此同时,隔壁小区某复式公寓内,楚河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听见餐桌上周晖的手机在响。
周晖在浴室冲澡,哗哗水声里夹杂着他高昂的歌声——今天是歌剧《图兰朵》·如果他跑到三十三重天上开个人演唱会的话说不定会招来孔雀吞佛一样的天谴,但楚河的气性已经在数千年的婚姻生活里磨平了。
魔音灌耳中他神色不变,拿起手机接通,淡定道:“喂”·于靖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怪异:“周晖呢”·“洗澡。
怎么了”·十分钟后周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看见楚河坐在早餐桌旁,一边往面包上涂黄油,一边竟然在笑··周晖以为自己看错了,猛然顿住脚步仔细看了几眼,奇道:“……怎么了”·“刚才于副打电话找你。”
“……啊哈”·“没什么事,”楚河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说:“我只是告诉他,世界上没有时光机这种东西。”
·第32章 就算这样,凤凰明王也应该是一具非常美艳诱人的尸体吧 ··三个小时后,周晖办公室··李湖从墙角鬼鬼祟祟探出头,问:“你们周老大现在心情怎么样”·一组组员都是很精神的小伙子,平均颜值比较高,平时已经被李湖调戏习惯了。
此刻在门口站岗的两个组员猛一见九尾狐组长这么正经(并不)的样子,都觉得很稀奇:“不知道,跟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啊”·另一个就笑道:“六组长是干什么惹到我们家老大了吗”·李湖呸了一声:“我这么辛辛苦苦的天天出差,干什么能惹到你们家老大了。”
紧接着又放低声音问:“——你们早上看到于副了吗”·“于副主任有事出去开会了吧,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左边那组员忍不住揶揄:“六组长一定是干什么坏事了对吧,别是您昨天把于副给睡了哎哟我们就说,于副今天一整个儿精尽人亡脸……”·“说什么呢”周晖突然打开门,面孔森冷:“谁把谁睡了,嗯”·俩小伙子顿时噤声,眼观鼻鼻观心,泥塑一般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李湖在周晖逼人的目光中心虚的咳了一声,从墙角慢慢走出来·只见她小高跟也不踩了,迷你裙也不穿了,规规矩矩拎着个黑色手提箱,缩着脖子谄媚道:“周老大好。”
周晖十分威严:“进来”·李湖挨着墙角蹭进办公室,只听身后门一关,紧接着周晖暴起一脚把她踹出了三米远:“孽障早知道把你做成狐皮围脖了,都是凤四惯的”·砰的一声李湖大脸朝下摔倒在地,一骨碌爬起来委屈道:“我本意只是让他喝一口啊春个小药催个小情嘛,谁知道他娘的全喝了呢,怪我吗”·周晖说:“你真的完蛋了。
今早上级要对小美人做个听证会,询问他从东京密宗门来华的细节过程,于副把他送去听证会之后就该走的,结果愣是神智恍惚的跟了人家一路,差点就闯进会场了·上面人觉得于副状态不太正常,好言好语给送来国安之后,迎面又碰上凤四……”·“这不是没事吗于副没有精尽人亡,小美人也没被弄死在床上啊”李湖深感自己委屈,明明做了好事却没有好报:“所以你今早把我打电话臭骂一顿是为什么,难道于副药劲没消把凤四给非礼了”·“滚蛋”周晖暴躁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凤四天生自带心理导师大buff,脸上就写着‘我是知音姐姐’几个字,老于一见他就跟工农红军井冈山会师,解放区人民见到了蓝天一样,拽着就出去开小会了”·周晖坐在扶手椅里,表情无比的不耐烦,把手上文件摔摔打打扔到办公桌上:“凤四跟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老于亲自出面担保会把人完整送回来从十分钟前开始将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凤四不在我感知范围之内”他指着李湖,痛心疾首道:“都特么是你害的”·“……”李湖认真道:“我觉得你才比较需要心理导师,赶紧去看看吧。”
·周晖却是真的很暴躁,坐在那不停的看表·李湖听说过一种讲法是人的目光中含有未知的生物能量,如果这说法是真的,再过五分钟周晖那只江诗丹顿就要因为能量过热而爆炸了。
“你那变态的控制欲能不能稍微收敛下啊,”李湖忍不住扶额,把黑色手提箱哐当一声放桌面上,说:“一个小时从这里赶到离人界最近的地狱道都不够吧,你还担心凤四飞了不成都成前妻了就不要这么敏感自己头上帽子的颜色了嘛。
是男人就要正视淋漓的鲜血,直面绿色的人生”·周晖很明显不想跟九尾狐多废话,冷冷盯着那只手提箱问:“这是什么”·李湖输入密码,咔哒一声打开手提箱。
只见瞬间一股冰寒的白气从缝隙中涌出,因为办公室温度较高的原因,周围桌面立刻凝结了一片水珠··“你让我去H市找的东西,真的在那个石窟下面·昨天赶回北京后本来想立刻交给你的,但在酒吧你先走了。”
李湖把手提箱整个打开,只见白气汹涌而出,整个办公室顿时骤降五度··“你随便一个想法就支使得我北京H市两头跑,蹲在石窟下挖了半天土,结果回来还被揍。”
李湖一边揉头一边悻悻道:“难怪孩子找继父,老婆变前妻,我现在支持凤四出轨去寻找人生中的第二春了·”·周晖简直懒得揍她:“在你帮凤四编造我出轨证据,帮他莫名其妙离开我去找魔尊的时候不就已经支持他找第二春了吗你知道这事发生后我被三十三天上那帮神佛叫过去骂了多少次,他们都说凤凰明王叛变魔尊的原因是对我出轨伤心欲绝,尼玛哪里伤心欲绝了”·李湖认怂,不说话了,只紧紧盯着手提箱。
白气随着室内温度降低而一点点散去,里面的情形也逐渐清晰起来,只见箱子里用支架固定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罐,周晖认出那是当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微缩制冷设施,只要电能足够,罐子里的温度能降到零下一百度维持四十八个小时。
而在在制冷罐里还有一只莲花状张开的小支架,十分精密而稳妥的托着一颗浑圆剔透,足有拇指大的的红珠··冷气中红珠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绚烂光晕,亮得如同九天寒星,又像是极度浓缩后的万丈烈火。
周晖英俊的侧脸在光芒中有些晦暗不清,半晌才听他轻声道:“果然如此……真下本儿·”·“这是什么”李湖好奇问。
周晖不答反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东西的”·强强灵异神怪·“就是挖出来的呗·我把张顺从H市送来北京的当天,你跟我说石窟地底下可能还有东西,我就转身搭飞机连夜回了H市。
当时清道夫正在事发现场准备封住石窟,我好说歹说求了他半天,几乎要下跪了他才松口……”·周晖说:“如果你用‘让我进去我就陪你睡哟’这种事情来诱惑他的话我觉得人家不理你是正常的,然后呢”·“我觉得他还是有点动心的,因为他虽然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搭理我,但起码陪着挖了一宿的土啊。”
李湖乐观地说:“挖到第二天才从石窟下三丈深的地脉中找到了这个,当时已经半融进土里了,见光见热即化·没办法,我去买了这个冰冻罐才把东西带出来。
——说到底,这究竟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石窟里应该有东西的”·周晖拿起罐子,眯起锋利的眉眼··红光映照下他瞳孔微微泛出血色,因为面孔英俊得有点邪性,颇有种传说中吸血鬼般的诡谲。
“我知道这是什么……但不知道有什么用·”·他打量着红珠,缓缓道:“不过,在H市的时候我就疑惑,为什么凤四那么玩命要把摩诃留在石窟里,魔尊把摩诃带走他还立刻翻了脸,以至于后来缺少魔界的外援,毫无反抗之力被我顺利押回北京……果然是有原因的。”
李湖奇道:“跟这枚珠子有关”·“——凤凰当年替摩诃承受天谴,真身焚毁的最后一刻被我拉出来,他又拼死化作人形冲回了火场。”
周晖反手把冰冻罐轻轻放到桌面上,说:“拿出来的就是这个——他从自己的残骸里挖出来的,凤凰的眼珠·”···与此同时,于副盘腿坐在茶室的沙发椅上,一言不发闷头抽烟。
服务生小哥站在边上,举着茶壶不知所措·他明显是新来的,不知道这时是该提醒一句室内请勿抽烟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呢,还是看在刚才客人进来时老板格外殷勤的笑脸和丰厚的小费面儿上忍了呢·“干吗”于靖忠终于抬起头,示意面前的空茶杯:“倒啊。”
他不说话还好,一抬头把小哥都给吓着了·只见于副眼底满是血丝,下巴上还有胡渣,脖颈肌肉上露出抓痕,名牌衬衣皱巴巴跟地摊货似的;这幅模样活生生就是一部东北三省受难史,半个世纪的沧桑都写在脸上了。
服务生结结巴巴道:“先、先生,我们包厢是不允许抽烟的……”·“我来吧·”楚河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茶壶,动作轻柔而不容拒绝:“你先下去。”
服务生迟疑片刻,默默退到门外了,但门板虚掩着没全关上·楚河也不在意,亲自给于副斟满铁观音,问:“你怎么会想起来问我,这种事不该去找周晖的吗”·于靖忠手指夹着烟,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我早问过周晖了,他不同意。
妈的这时候还撺掇我赶紧上,是看我出殡不嫌热闹吗”·“赶紧上什么”·“颜兰玉啊”·楚河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虽然不建议你这么做,但也不赞成你删除颜兰玉昨晚记忆的要求。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想干预颜兰玉的记忆,却想保留自己的呢”·于靖忠摁熄烟头,沉着脸又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要不是认识这么久,我几乎都要以为你是上过不认账的渣男了……虽然现在也相去不远。”
楚河似乎感到颇有意思,问:“你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如果你能说服我的话,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于副终于从袅袅白烟中抬起眼睛——男人长相老成也是挺悲催的,抬头纹立刻就出来了:“我不想让他为我死第三次,这个理由可以吗”·楚河奇道:“喔”·“他第一次见到我,差点就没了命;第二次见到我,又特么差点没了命。
老四,你跟周晖活了几千上万年,知道面临死亡是什么滋味吗尤其是献祭一样亲手把自己送到面临死亡的那个境地里去,那种滋味你知道是怎样的吗”·“我还真知道,”楚河却笑了起来,低头看着茶杯中蒸腾的热气:“不过只有对我自己的孩子才……这不是重点,你继续说。”
“我跟你说,这孩子在密宗门那种地方生活得太久了,一点点正常人的体温他都能当做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我就是个普通人,但他生命的前十几年里根本没见过普通人,所以偶然见了一个就觉得稀罕到不行,奋不顾身就以为自己爱上了,那都是假象。”
“你在自卑吗”楚河笑着问··“我只是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于靖忠指指自己,说:“我要是卑鄙一点儿,我就这么跟他混着,反正我带着敏敏,也不打算再找了,混个几年十几年的再说呗。
但颜兰玉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后他长大了,成熟了,见识的人更多了,再回头看看我,会觉得自己这些年来都日了狗·他人生最精彩的时光,就全浪费在我身上了。”
楚河还是在笑,“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记忆也一并删除掉”·于靖忠梗着脖子挥挥手,说:“总之,让他忘了这回事,我再送他去好好的上学,跟同龄人多认识,以后甭管是找个姑娘生孩子还是找个男的作伴过日子,只要我活着,看到他开开心心的,死了都能闭眼了。
至于我留下来的东西他跟敏敏平分,好在房贷还完了,卖起来也方便……”·“我可以勉强接受这个理由,”楚河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剥夺了他现在做选择的权力,人在迷茫和懵懂中凭借本能做出的选择未必就是错的。”
于靖忠用“你不可能懂”的复杂目光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口茶··他的烟盒放在桌上,楚河伸手抽了一支,也不急着点,放在手里慢慢转着圈。
穷公务员就这点好,烟全是上面特供的,要拿去淘宝卖的话估计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惜全被他自己抽光了··“我选择周晖的时候……”楚河慢悠悠道,“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选的。”
于靖忠说:“周晖告诉我因为他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你一看到他就仗也不打了,他一求婚你就答应了,从此双双携手归隐江湖只羡鸳鸯不羡仙……妈的,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他。”
“确实是他一求我就答应了,”楚河笑起来道:“而且他修成人身的形象确实……血海千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这样的,连他们老大魔尊都……这不是重点了。”
他啪的点起烟,在于靖忠极其意外的目光中抽了一口··他以前还是凤四组长的时期,凤凰明王高高在上的地位隔绝了一切世俗气息,别说抽烟这种行为了,打嗝咳嗽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然而现在顶着一副看似平凡又冷淡的脸,修长手指夹着香烟,袅袅白雾挡住了眼睫下的目光,微侧的角度竟能给人一种非常异样的感觉··“他求婚的那天我本来在佛前跪经……”楚河悠悠道:“正好密宗的一位明王又跑过来,非要说服我娶他妹妹。
这个人这样纠缠我已经很久了,我实在不耐烦,但他是正宗五大明王之一,又不好当面驳斥……就在这个时候,琉璃天传来消息说血海魔族又打到家门口了,我就顺势出去观战。”
“周晖是那场战争的魔将之一,就在战场上冲到天门口,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当时周围所有人包括那位明王和他妹妹都在,我就突然反骨上来,答应了周晖。”
楚河轻轻吐出一口烟圈,淡然道:“不过这只是导火索之一,当时我因为一些事情,已经对天道产生了很大的怀疑·猜忌、愤怒和怨恨无时不刻折磨着我,所以一口答应周晖,与其说是一见钟情,不如说是在心魔作祟下向天道报复的叛逆举动。”
“……”于靖忠颤抖道:“所以你……”·“最开始是当炮友睡了很多年,有时候我会封闭六识,所以无所谓了。”
楚河说,“抱歉把你对佛教的最后一点观感都毁掉了,不好意思啊·”·于靖忠夹着烟的手有点儿抖,他喝了口茶,挡住脸··“不过,即使是最坏的开始,也有可能在中途更换剧本,成为一个虽然不尽如人意,却只适合于你的故事。”
楚河顿了顿,说:“人在最低落和迷茫时作出的选择未必就不是正确的,结合我自身的经历和看法,我觉得你不应该强行用压抑自己的方式,把别人送上所谓‘正确的路’。”
于靖忠低着头,棱角分明的脸在香烟和茶气中朦胧不清··“这是人家的一辈子……”半晌他缓缓道,“我不能拿一个十几岁孩子的人生去赌。
太自私了·”·楚河的表情看上去有一点无奈:“既然你这么认为,那我让周晖去找颜小哥聊聊再说吧·你也少抽点烟,别跟周晖学·他肺癌了直接换一个,你也换”·——凤四组长真的很少这么劝人。
正常明王出手降魔前都先问一句你皈依不皈依不皈依的才杀,只有他是跳过这个步骤直接出手·早年血海大魔质问他为何不教而诛,他说你皈依不皈依又关我什么事我尊重你选择自己信仰的自由。
所以他能劝这么一句,简直和周晖跟在后面唠叨三天一样稀奇··于靖忠拱了拱手,刚想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哟,”他看了眼号码,奇道:“一级紧急,奇了怪了。”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出门的时候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想起出来前周晖曾说不能留楚河一人独处,连一分钟都不行——他一回头,只见楚河正夹着烟玩手机,很无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手机铃声大响,于靖忠匆匆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包厢门砰的一声关上,楚河维持那个姿势坐了一会,轻轻放下了手机··这时门被敲了两下,服务生在门外问:“先生,买单吗”·“不买,”楚河淡淡道, “我自己买单这么多年,偶尔也想让别人买一次。”
服务生走进来,反手又关上门,径直来到楚河椅子背后·他平凡无奇的脸还在微微笑着,但耳后和脖颈下的皮已经开始卷边,就像贴了一层劣质胶纸,随着笑容越来越大,慢慢翻卷掉落。
他伸出手——手部肌肉有着难以想象的紧实程度,骨骼凸出有力,甚至给人一种类似于狰狞的感觉··下一秒楚河手里的烟被“服务生”轻而易举抽走,拿到嘴边抽了一口,俯在他耳边轻轻笑道:“——那我给你买了吧。”
“梵罗,”楚河面无表情道,“你太大胆了·”·“服务生”脸上表皮终于完全撕裂,露出了魔尊侧脸带着黑纹的真容。
他一手按在楚河肩膀上,用力之大连骨骼都凸出起来,另一手把烟还给他,但紧接着被楚河随手在桌面上摁熄了··“原来降三世明王曾经想把雪山神女嫁给你。”
梵罗对他这种举动不以为意,对刚才的故事倒表现得饶有兴致:“这种扭曲的心思真值得深究……后来雪山神女怎么样了”·“周晖诱惑了她,随后两人很快分手。
她在怨恨中来暗杀我,失败后堕入六道轮回,我也不知道她上哪里去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楚河懒洋洋道:“那些年我把自己五感六识全封了,和只会呼吸的尸体是一样的。”
“应该是一具非常美艳诱人的尸体吧·”梵罗摸着下巴道,“连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都懒得知道吗”·强强灵异神怪·楚河摆了摆手,显得有点意兴阑珊,问:“你怎么在这里”·于靖忠还在外面打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
梵罗丝毫不惧被人发现,十分闲适的拉开椅子——从这一点上看,他当初被周晖封印一半的力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坐下来的瞬间楚河都被他身上强劲的魔息逼得偏了下脸。
随着力量越来越恢复,他对周晖的忌惮也越来越少,对楚河的最后一丝微妙的顾忌也快消失殆尽了··“我来向你道歉,”魔尊微笑着,彬彬有礼道:“我并没有叫阿修罗来抓你去四恶道,是他们自作主张闹出来的结果——而你前夫批评得很对,如果我想要你去魔界,一定得出来亲自动手,才能表示出我对你的尊重。”
他散发出的魔息确实太重了,楚河微微后仰上半身,眯起眼睛问:“你想跟我动手吗,梵罗”·“我听人说,迎亲要亲自去才能显示出足够的重视,不然对方可能会拒绝或跟你绕圈子。
你跟我绕圈也好几年了,摩诃从石窟出来后更是一副要翻脸拒绝我的模样,也许就是因为我诚意不足吧·”·魔尊伸手抓住楚河的手腕,黑雾如蛇一般化入皮肉,化作蛛网般的黑色血丝沉淀在皮下,楚河顿时面色微变。
“所以我现在来接你,凤凰明王·”魔尊竟然还很绅士风度的站起来欠了欠身,说:“你想把它当做是迎亲也无所谓·”·话音未落楚河直接暴退,但魔尊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他跟着楚河退后的步伐紧紧相逼,双方距离始终拉不开半米,转瞬间便裹挟着强劲的气势,将他硬生生抵到了墙上·咚的一声楚河后脑撞到墙,喝道:“放开”·魔尊却没有放,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对我的实力是不是有所低估了,明王殿下”·他脚下所站的地方咯嘣一声,只见地砖爆开,龟裂纹向四周迅速扩散——那是魔息太过强大以至于化作实质,瞬间便可腐蚀周遭一切物体的原因。
楚河的脸色这时终于变了:“你没有我的心头血,这是怎么……难道是摩诃”·能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其实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情。
魔尊居高临下欣赏了片刻,才悠然道:“放心吧,你那小崽子好端端呆在血海,已经快把自己搞成血海霸主了——至于我,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搞定你之前,怎么会轻易出现在人界”·楚河的呼吸停顿了片刻,在狭小的空间内和魔尊对视着。
门外传来茶馆人来人往、走路上水的声音,但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反而显得这一方空气紧绷到可怕·半晌楚河的姿态终于软下来,冷淡道:“你搞不定我,周晖下手比你快多了。”
他用没有被禁锢的另一只手解开衬衣纽扣,一颗一颗从上而下,直到露出肩膀骨和前胸··魔尊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只见他锁骨尾端直至心脏前方,用墨水写着九个禁字,每一个都锋骨利牙形态各异,组合在一起又形成一头类似凶兽伏地、择人欲扑的形象。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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