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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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映桃花 by 淮上(下)(5)
·周晖点头不语,于靖忠欲言又止,片刻后道:“老周·”·“什么”·“……你打算……怎么办”·于靖忠终于把这话问出来了,顿时有种复杂的轻松感。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周晖憔悴的、充满戾气的面孔,一种更加沉重的担忧又无声无息压上了心头··“我”周晖冷冷道,“你觉得我这种状态能回六组吗”·“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整天这么闷在病房里……”·“有什么问题”·于靖忠哽了一下,几乎无话可答,呆愣片刻后只得翻出烟盒来抽。
谁知他刚掏出打火机,周晖立刻制止了,指着手里的蛋:“——凤凰在这里呢”·“……”于靖忠悻悻把烟塞回烟盒,“我听说孵出来还得好多年吧”·周晖不答。
“老周,你打算几百上年前就这么过吗一个人闷着,找个角落缩在那里孵蛋,万一蛋没孵出来你先寿终正寝了呢万一蛋孵出来了凤凰不认你呢你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总得换换心情,找找人生的意义吧。
虽然你的生命比人类长……”·“你想挨打吗”周晖打断道 ··“不不,我这是为你好·” 于靖忠苦口婆心:“正因为你的人生还很长,所以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希望,才能以后的岁月里支撑着往前走,你看你还有俩孩子,都是你跟凤凰亲生的……”·周晖呯一声拍在床头柜上,柜子应声而塌。·于靖忠立刻不说话了··病房里静寂片刻,周晖终于沉闷道:“我想出去走走·”·于靖忠本来时刻准备夺门而出,听到这话蓄势待发的脚收了回来,问:“上哪去”·“地狱,灰河,不周山,琉璃天万里城墙,须弥山冰川神殿,还有当年金刚钟震碎的遗址。
能去的地方虽然多,但时间更多,可能最后无处可去,就回来人界了·”·周晖自嘲地笑了笑,说:“你别担心断了联系,我每隔十年八年就会回来看看。
过不了几个十年八年你就老了,要是你死了,我就地狱捞你去,保不准还能在下面喝杯酒,找个富贵人家给你投个好胎·”·于靖忠瞪视他半晌,“……真是谢谢你了。”
“一组的事,”周晖继续道,“可以交给迦楼罗·这小子人傻力大吃饭少,天生就是个被虐的料,而且在个性方面,有些好的地方,和凤凰非常像……”·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凤凰胎什么时候能孵出来,过一年是一年吧·以前曾经和凤凰在六道之外的虚冥中生活上千年,那真是个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家人过得也很安乐,好像时光不知不觉就飞逝而去了。
那时候从来不像现在这样,一想起未来就觉得岁月太漫长……”·于靖忠听着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想劝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舌根发苦,鼻腔发酸。
然而周晖脸上却没有痛苦或绝望的神情·他抚摸着手里那枚小小的蛋,许久才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的余韵似乎带着很沉重的东西,又完全没有任何踪迹,轻烟般瞬间就消失在了病房安静的空气中。
于靖忠终于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走过去拍了拍周晖的肩··“什么时候走,跟哥们说声,给你跟凤四送行·”·周晖笑了笑,没说话。
外面晨光明媚,桂子飘香,然而这个英俊的男人坐在病房里,就像与世隔绝一样··在他封闭的世界中,只有他和那只无知无觉的蛋,以及无数难忘的、精彩的、逝去的回忆,如同潮涌般,从空气中呼啸退去。
··周晖住院头几天没人敢打扰,于靖忠开了个头之后,颜兰玉、吴北、 司徒英治、神完天司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去了··前几个都还行,到神完天司时,周晖可能想起了他还是个婴儿时被凤凰捡回家养了几天的旧事,摸着他的头兀自不说话,半晌才道:“以后你那边有事情,找迦楼罗帮忙,知道吗”·神完格外乖巧的点头,视线时不时飘向周晖手里那个从不离身的凤凰蛋,“那……那你还经常回来吗”·“再说吧。”
“……”神完眨巴着眼睛:“喔·”·他似乎非常难受,但事先应该被吴北和司徒英治耳提面命过,所以尽量掩饰了不显出来。
那情绪在周晖眼底其实是无所遁形的,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周晖才拍了拍他脑袋,似乎有点感慨:“都这么大的孩子了啊,一转眼就……”···尽管所有人都对周晖说临走的时候一定要打招呼,但周晖离开人界那天,还是什么人都没有说。
他在一个深夜里离开医院,穿过首都被霓虹辉映的天空和寂静清冷的市郊,慢慢走进虚空,向矗立在远方地平线上,那并不明显的人界碑走去··“喂,”身后一个声音说。
周晖脚步顿了顿··“不告而别不是你的风格啊,没那气质就别cos流浪的小清新,回去再住几天院呗”·“胡晴·”周晖回过头道,“我一直有个疑问,看在我们也许十年八年都不会见面了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在他身后,李湖穿着她近年来几乎标志性的大红紧身裙,长发撩人,风情万种,袅袅婷婷站在浩瀚星河下,葱白手指无比妩媚地拂过嘴唇。
“咱俩真没睡过,” 闻言她笑吟吟道··周晖说:“不是那个·”·“凤凰裸照我都交出来了,没有私藏·”·“也不是那个。”
“……我愿意跟你们一道来人界工作不是为了色诱于靖忠,虽然早年确实色诱过来着,差点被当女鬼揍一顿,后来觉得有点丢脸就没说……”·“我知道,”周晖说,“老于都告诉我了。”
李湖歪着头,有点疑惑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可是连约炮的事后总结都愿意汇报给凤凰的人,应该没什么秘密了吧”·周晖上下打量她半晌,目光在她胸前那道恨不得与马里亚纳海沟比深度的事业线上停顿片刻,终于问:“你本身是雄狐,也更适应男身,这两年女装是因为张顺更容易接近女人吗”·李湖瞪视周晖,久久没有说话,半晌突然身形变化,成了一个粉衣碎发、拖着九条雪白尾巴的少年。
“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快滚比较好·”他面无表情道:“债贱,亲,凤凰怎么宁愿找你都不愿意来跟我睡”·周晖大笑转身,向他挥了挥手,掌心紧攥的凤凰蛋在夜风中划过一道绚丽的柔光。
他走向远方的人界碑,在九尾狐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夜幕的尽头····释迦作为伪佛消失后,正佛归位,无色天升起,向须弥山传召了止战养息的佛旨,四恶道终于在天道持续数千年毫无止息的征伐中喘过了一口气。
阿修罗部族则遭受重创,不再是统治四恶道的唯一霸主··在生物种类繁多、矿产资源丰富的地狱,阿修罗的控制力继续削弱,很多地方的魔物纷纷脱离了它们的控制,恢复自由之后立刻回到不周山和血海地区,以致这里一度凋零残破的景象迅速焕发出了旺盛的生机。
三十三重天中最下层的、和地狱最近的琉璃天,一度因为持续上千年的神魔大战而寸草不生,眼下终于恢复了天道特有的平静祥和·天空瓦蓝城墙高耸,周晖沿着蜿蜒望不到头的白玉台阶拾级而上,指向远方隐隐绰绰的城楼,笑道:“这是我第一次求婚的地方呢,凤凰,当时你差点就把我一箭射死了,你说有多险。”
白玉蛋静静卧在他温热的掌心,焕发着一层层荡漾的柔光··周晖站了一会儿,继续向上走去··在他脚底,千万年的战场荒凉静寂,风徐徐而过,发出犹如远方人马冲杀时恍惚又悲凉的长鸣。
周晖一层层走过三十三重天,直到须弥山下亘古冰原,漫天鹅毛大雪在狂风中呼啸而去·他用手挡住眼睛,遥遥瞥见风雪尽头巍峨而又不清晰的须弥山,喃喃道:“这就是发大愿的地方吗”·强强灵异神怪·他看看蛋,似乎想透过蛋壳看见里面静卧的小凤雏。
“一步一叩首,直到山顶佛堂,许的愿满天神佛都能听见……”周晖把蛋收回衣兜,自言自语:“切,听见又有什么用,咱媳妇是太古神禽,又不受那些神佛管。”
尽管这么说,他还是走了一步,带着敷衍的意味跪下叩了个首,起身又一步,再跪下一叩首··和释迦对战中他受的各种致命伤还没好全,虽然日常行动没有影响了,但长时间的跋涉仍然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周晖走一阵,停一阵,在冰川上耸立的岩石后躲过风头,然后再继续前行;他穿过山脚,登上山腰,翻过陡峭的巨大冰崖,向着须弥山顶端的雪宝山巅行进,一路脚步蜿蜒,仿佛苍茫天地中只剩下了他这最后一个旅人。
·周晖终于穿过冰原,一路叩首到佛堂前,站起身拍拍肩上、胸前、腿上的雪·须弥山上的僧人们知道他来,各个都躲避不出,只作不知,因此香烟袅袅的佛堂前空旷毫无一人;只有周晖站在那,隔着大门和最深处的纯金佛像对视片刻。
“你上次就是在这里发愿的”他问凤凰··蛋在他胸前的口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周晖摇头笑了笑,并没有许愿·他在十八金刚与诸菩萨神佛金身像的注视下,转过身,继续一步一叩首,却是向着更高的地方,那雪宝山巅的凤凰神殿行去。
“我不求神佛,只求你·”·周晖额头触到雪地,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在他身前神殿巍峨,直入天穹;身后一串长长的脚印通向遥远的冰川,在风雪中被逐渐掩埋。
“我亲爱的凤凰,哪怕在我弥留之际,请让我看你最后一眼·”·“让我消失的最后一刻,能看到你诞生于人间·”··第68章 对不起大家这章没写到凤凰破壳,写到了重逢灾舅子…… ··周晖在冰川之巅的神殿中住了一段时间。
他也许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能在天道禁地中堂而皇之住下的地狱魔·不知道是天道僧人们无法探知神殿中的情况,还是知道了也没胆量,总之没人来打扰他,更没人赶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忽视了那座神殿的存在。
在亘古寂寥的冰雪之原,确实容易让人忽视岁月的流逝,头顶是苍茫广袤的天穹,脚下是巨龙般盘旋远去的雪峰,长夜降临时,远方会出现横贯天地的极光,在浩瀚星河下纵横舒展,散发出绚丽的光带。
周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着一排一排银白地砖向远处铺展,月亮越过中天,在黑暗交界处移动光影,映出他孤寂的身形··“这就是你居住过的地方吗”周晖问怀里的蛋。
“果然很孤独啊,”他喃喃地道··英俊的地狱魔穿过一根根雪白石柱,抚摸每一寸冰凉的墙壁·他感到光滑的石缝在指端滑过,想象上万年前凤凰也曾这样,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走过相同的路,触碰过相同的墙砖,那一瞬间仿佛穿过了时间的长河,与年轻的凤凰明王遥相对望,彼此眼中都充满迷茫。
你会回来吗周晖想··如果时光得以重返,人可以溯流而上,回到那一刻凤凰问他还要不要自己时,回答说是,现在的结局会不会就有所不同···停留在神殿的第五个月,跋提尊者回到了须弥山。
跋提尊者强闯无色天,夺走真佛之魂,耗尽一身法力关闭了无色天的入口,将释迦封禁在内足足数百年·把真佛之魂托付给凤凰明王后,尊者的神识再也支撑不住,于是就此圆寂,向三十三重天外的归墟中去了。
正佛归位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跋提尊者的灵魂从归墟中找了回来,重塑金身,送回了须弥山··诸金刚菩萨与罗汉等皆以为盛事,在佛堂外聚集恭迎,一时漫天佛光,仙乐缭绕。
尊者却没有在信众的簇拥下登回莲座,而是避开所有人,一个人渡过冰封的明镜之湖,来到了冰川神殿之前··周晖站在九重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跋提尊者,问:“你是来夺凤凰玉胎的吗”·跋提尊者双手合十,温声道:“非也,明王殿下有知,当然希望留在您的身边。”
“那你是来赶我走的”·“亦非也,您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又有谁能拦得住”·周晖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十分阴鹫。
“那尊者降临意欲何为如果有办法可以让凤凰玉胎提前孵化,倒是可以留下来一谈,没什么大事的话就请走吧·”·“太古神禽超脱于天地之间,非天道佛法可以揣度,我也不知道如何将玉胎提前孵化。”
跋提尊者念了声佛号,充满歉意道:“不过如果您愿意把玉胎留在须弥山的温泉中,借助地热来滋润玉胎的话,或许……可以……”·周晖冷冷道:“免了,我们过一阵就回地狱不周山去。”
他再也不看跋提尊者一眼,转身就向神殿深处走去·尊者却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等等,周施主——您此番如此冷淡,是因为至今还怨恨我把真佛托付给了明王殿下,导致现在这一切的关系吗”·周晖脚步一顿,片刻后才回过头,眼瞳深处泛着可怖的猩红。
这应该是非常可怕而又荒诞的一幕,一只地狱魔高居于天道最高贵的冰川神殿之上,俯视与佛祖同寿的跋提尊者,眼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加掩饰的杀机··“我以为得了便宜,就该好好地憋着别出来卖乖,既然你不懂这个道理,看来是想让我亲自来教你懂了。”
风从台阶上刮过,跋提尊者仰视着周晖充满阴霾的眼睛,片刻后突然从内心深处升起一丝寒意:“周施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尊者俯了俯身,道:“我只是想告诉您,不管凤凰明王殿下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做这一切,杀死伪佛,送真佛归位,为此不惜涅槃……哪怕究其根本只是为了您一人的存活,他都是改变了这世间大因果的,令未来无数生灵免于涂炭的,非常了不起的人。”
“我在无色天上时,佛提起过您,对于您和凤凰明王在这数百年时间里做出的牺牲,他都是非常感佩和……”·“不用了,”周晖打断他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
佛是谁我不认识·我只有个熟人叫张顺·”·周晖转身走进了神殿··在他身后的台阶下,跋提尊者愣住了,久久地站在那里,神情中带着复杂和茫然。
··这场谈话发生后的不久,在一天傍晚,周晖穿过被夕阳涂成大片金色的雪原,口袋里揣着凤凰蛋,独自一人离开了须弥山··和他来时一样,走的时候也非常安静,似乎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注意,风雪中的脚印很快便被覆盖,消失在了苍茫的天地中。
天道很多人以为是跋提尊者那天私访冰川神殿,一席话将嚣张的地狱魔镇退,从而离开了神圣的三十三重天·僧人们因此而长松一口气,跪坐在顺山势而下连绵不绝的庙宇中,纷纷用眼神传递着对尊者的信服和崇敬。
却没有人知道,得知周晖离开时跋提尊者从佛堂中追了出去,站在冰川断崖之上,却已经太迟了··满世界只有茫茫的白,横贯雪原的冰河反射出大片亮光 。
极目远眺之下,很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灰点,正一步一步地,向更远的地平线··那是去往地狱的方向····周晖回到四恶道,穿过隔绝人界和地狱的万里铁轮山,踏过波涛汹涌的血海,最终还是回到了不周山。
数千年时光让不周山的地貌发生了巨大变化,凤凰涅槃时的火海几乎将山顶的原始丛林烧成了平地·周晖爬上峰顶,站在峭壁上俯视魔眼,再回头时,只见远处山路盘旋而上,高处有一块巨大的山岩突兀地横出,像个天然平台一样跨在深涧之上。
那平台上有一处焦黑的废墟,已全然垮塌,但还能勉强看出曾经是一座房子的形状··周晖目光迷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怀恋与怅惘··——那是他和凤凰当初在不周山生活的地方。
周晖花一个星期时间,清理完焦土,砍来参天大树做原木,在废墟上重新搭建了一座小屋··他在周围播下修罗花种,又细细地修好院墙和篱笆·他用青石铺出一条小路,打开门外面就是广阔的峭壁,更远一些的地方,魔界银杏林在山坡上葱葱郁郁,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他对凤凰道··“欢迎回家·”·蛋卧在他温暖的手中,安安静静地,仿佛在一场甜美的安眠中··周晖仔细地布置他和凤凰的小屋,用上好的原木做桌椅和床铺,用柔软的兔毛做褥子。
他种的修罗花很快开了,每天从小屋的窗外望去,泼泼洒洒鲜红一片,在风中摇曳,仿佛时刻都在热闹地欢聚··周晖很喜欢那景色,经常带着凤凰蛋在院子里浇水,有时也走出去,穿过布满瘴气的山径,到深涧中的魔眼周围去散步。
迦楼罗曾经来过一次,那是某天周晖散完步回家去的时候,看见次子正站在小院的门墙前,仰头望着里面的小屋,神情中充满了讶异,见到他便叫了声父亲:“这……这是您自己建的”·周晖问:“你怎么找来的”·“摩诃在血海,那天看到您在魔眼附近出没,就告诉了我。”
“他怎么没扑上来要死要活”周晖问··“……他觉得母亲可能在你兜里,就没轻举妄动·”·迦楼罗说着,不住打量这座略显粗糙而安宁祥和的小屋,大概对自己认知中开豪车、住别墅、动辄拿钱砸死人的父亲,竟然能亲手搭建起这么一座院子的事实在很意外。
“母亲怎么样了”·周晖沉默片刻,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迦楼罗心里其实知道是这个结果,随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来……跟您说一声,人界没什么大事,所有人也一切都好。
如果您有心情的话就来人界走走,大家都非常想念你们,凡人的寿命并不太长……”·迦楼罗简单说了些在人界的事情,确实非常平淡,似乎随着伪佛释迦的逝去,整个六道都平静下来了,每天都是在波澜不惊的过日子。
周晖听了不置可否,并不说去或不去,也不主动询问人界那些同伴的现状·迦楼罗很快无话可说了,也没有待太久,留下一些从人界带来的生活必需品,就告辞了。
“我可以偶尔来看看么”临走时迦楼罗问,“您需要什么也可以和我说,看完你们我可以顺道去血海探视下摩诃·差不多一年几次吧,也不会太频繁……”·周晖站在院门里,迦楼罗站在院门外。
少年越来越有成人的轮廓了,从周晖这个角度,甚至能从他一些神态里找到与自己重合的影子··但他的眼睛很沉着,仿佛隔着一层无形淡漠的屏障,又像是无时不刻洞察着这世间的一切,清晰淡漠深不见底。
那是凤凰的眼睛··“……随便你·”长久的静默后,周晖终于道:“别来太勤快就成·”·迦楼罗松了口气,说:“不会的。”
··迦楼罗果真没有来太勤快,第二个月他没出现,第三个月只在门口留了一些生活用品和植物种子,并没有露头··收到那些种子后周晖把它们种了下去,心不在焉期待着它们来年能在地狱开花,然后继续带着凤凰,每天午饭后去山谷中散步,傍晚才回来。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固定作息时间表,山中不知岁月,有时他甚至会产生一种如果一辈子就这样了,好像也挺不错的想法··然而周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种下的第二批种子快要发芽的那几天,他在魔眼附近,发现了重新建立起来的神界通道。
强强灵异神怪·发现这一切的时机很偶然,开始只是气压和风速的流动让他感觉到不对,周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某天他发现魔眼附近深夜发光,白天去检视时,发现通道竟然已经形成,就像是当初自然开启时一样,是一个在虚空中难以用肉眼分辨的透明空腔,里面通向神界的另一个次元。
难道这是无色天重修的一部分·周晖站在通道口,久违地产生了一点兴趣,迟疑半晌后终于往里走进了几步··下一秒,次元骤然翻卷,空间形成了无数错综复杂的夹角,周晖还没站稳就被投入了茫茫虚空中·“喂”·扑通·周晖像是被海潮卷起冲上岸,重重摔在地上,头晕半晌才七荤八素地站起来。
眼前的天地竟然也很熟悉,茫茫一片金白,脚下道路延伸向不远处一座参天建筑,金玉墙壁,雕梁画栋,赫然是在决战中被轰塌成齑粉的巨大佛堂··……无色天·竟然这么简单就上来了·周晖嘴角微微抽搐,检视了下衣兜里的凤凰蛋还在,便定定心向佛堂走去。
结果没一会就听见前方隐约传来音乐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加紧几步后发现那竟然是越发清晰的人界某著名流行电视剧片尾曲——流行到一度大街小巷都在放,连凤凰都会哼哼两句。
周晖:“……”·周晖走到佛堂前,站在高高的门槛后向里一望··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海魂衫,沙滩裤,脖子上戴着几圈佛珠,歪在莲座上支着头,专心致志看不远处连着DVD播放机的电视屏幕。
电视后拖着两根线,一直联通到佛堂墙角里放着的一台小型发电机上,此刻正在嗡嗡地工作着··“……”周晖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张顺……”·张二少一回头,愕然道:“周傻……周晖”·门槛里外,两人面面相觑,气氛无比诡异。
五秒钟后周晖突然抬腿跨了进去,气势汹汹冲到张顺面前,一脚把来不及躲避的正佛踹下了莲座:“老子辛辛苦苦干完你这一票,在下面要死要活等凤凰破壳,你他妈的给我在这干什么,宅在家看DVD”·正佛忙不迭手脚并用爬起来,结果被周晖当头一拳撩倒,接着回头一看电视更怒了:“张顺你好歹是一和尚,没事看甄嬛传是特么想干嘛?!”··第69章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凤凰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出不去,在上面又无聊……”·张顺看周晖一脸马上就要捋袖子扑过来给他一顿皮带炒肉丝的神色,立刻抱着头往外溜。
结果溜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正佛了,九天十地内数得着的顶级大BOSS,为什么还要怕挨揍·于是他立刻咳了一声,溜溜达达地转回来:“等等,周晖同志,对六道最高宗教领袖要抱有一点基本的尊敬之情,你见到我的时候要……”·砰的一声巨响,张顺迎面倒下,周晖施施然收回拳头。
半小时后,佛堂门口的纯金台阶上,张顺如同大马猴一般蹲在那里,泪流满面地夹着根软中华··“你身上既然都有烟了,”他哽咽道,“为什么没有打火机”·周晖:“……我戒烟很久了。
你将就着闻闻味儿吧,别哭了啊乖·”·可怜张二少从小锦衣玉食,香车宝马,没事还能召一帮嫩模少爷们回来开欢乐的恩劈趴,人生最大的痛苦不过是被他哥揪着耳朵骂两句而已,可谓全中国最幸福的富二代之一。
如今一朝上天,当了老大,每天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只能呆在空荡荡的佛堂里数自己的汗毛玩,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宫斗剧DVD,还特么不是蓝光的··佛生凄凉,不过如此。
周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跟神完天司那傻逼小孩似的,看个漫画都YY自己有一帮二次元后宫,你纯粹是借后宫剧回忆自己糜烂的富二代生活罢了·为什么不下界去”·“下不去啊”张顺崩溃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须弥山那帮老头派了人二十四小时在通道那把守,一看我就跪下来苦苦哀求,叫我赶紧上西天去吧万一再生个心魔出来伤不起啊那帮和尚都人高马大肌肉发达,拿着跟金刚杵在那一站,齐刷刷跟少林寺十八铜人似的——你知道这DVD都是我花重金贿赂了跋提尊者才弄上来的吗我他妈一个生物专业高材生整天在这捣鼓发电机我容易嘛你们在下面吃香的喝辣的,仗着亲戚是佛祖就一个个拽得二八五万似的,有没有想过小爷在上面没wifi,没信号,饥渴得连甄嬛传都看一百一十七遍了啊�
浚�”·“……”周晖问:“但你不该是清心寡欲、无喜无悲的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都不知道吗我去人间体验下生活又怎么啦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哥跪经一千年的时候脑子里全在想谈恋爱,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张顺身为佛的神识大概已经被丢到不知道哪个次元里去了,人界生活那二十多年里培养出的人格占据了绝对的主要地位。
周晖上下打量他,实在无法想象他坐在莲花宝座上接受信众香火的情景,不由嘴角微微抽搐··“我哥呢”张顺充满期待的抬起头来:“我哥什么时候孵出来,什么时候能来救我”·周晖从衣兜里掏出那枚蛋,冷冷道:“拜你所赐,在这里。”
张顺小心翼翼接过来,上下左右全方位观察半晌,又对着光眯眼看,似乎很想透过蛋壳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只得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孵化,好像凤凰玉胎是天地灵物,到它自己觉得可以了就……自己出来了吧。”
周晖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可以了”·“不知道,我又没孵过蛋·”·“你不是佛吗不能想个办法现在就解决问题吗”·“嫂子,”张顺认真地望着周晖,语重心长道,“我现在就要来给你科普一个被伪佛错误宣传了上万年的常识——凤凰是天地化物,跟我们天道佛教不是一个系统的,就像道教的三清和基督的圣母玛丽苏……玛丽亚跟我们也不是一个系统的,懂否湖南省卫生厅发公文让广东省人民医院加强预防流感季节防治,你觉得人家会听吗”·周晖:“……”·“严格来说给凤凰加封明王尊号都是很不合适的,跟强行任命别国总理为我国农业部长没什么两样。
不过多一个尊号多一份工资,嫂子你可以去须弥山找跋提尊者领钱,权当我替我哥出聘礼了……”·周晖冷冷道:“你叫谁嫂子”·两人对视片刻,张顺怂了:“……我叫着玩玩。”
周晖这才作罢,夺过凤凰蛋转身就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张顺抓狂地扑过来抱大腿拦住了:“等等哥,你是我亲哥你上哪去”·“回家。”
“别啊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我给你看甄嬛传!我帮你孵蛋行吗?”·周晖说:“不不不,佛祖,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离开家庭自己照顾自己了,人类小孩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干什么放开我非礼”·周晖奋力把张顺从自己大腿上扒开,转眼张顺又痛哭流涕的扑上来,挣扎间只听“刺啦——”一声,周晖的裤腿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张顺:“……”·周晖:“……”·周晖大怒:“张顺老子上无色天探个监下去裤子就裂了,叫人看到了怎么说叫我以后怎么跟你哥解释你这傻逼孩子”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张顺鬼哭狼嚎扑过去:“别啊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这鬼地方各种寂寞虚空冷你知道吗,我以前怎么就不觉得呢我以前怎么就能老老实实在这一待上万年都不知道跑的呢”·周晖说:“别开玩笑了你再敢跑小心被十八罗汉把腿打折……”·“那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放话说要揍须弥山那帮和尚,嚣张得一逼,小心出去我就给你来一发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九天神煌雷劫……”·一佛一魔在无色天上拉拉扯扯,拽衣角拉裤腿,行为举止相当不文明。
周晖一手抓着裤带以防被拉掉裤子,一手合十作了个标准的揖:“佛祖大人你误会了,我现在已经弃恶扬善,感怀佛法,发誓再不敢动须弥山那帮和尚一根指头……放开我那是你哥的蛋小心给摔掉了”·“哎哟”·啪嗒一声摔响,混乱间凤凰蛋滑脱,掉在地上,骨碌碌向前滚去。
“蛋我哥的蛋”·“那是你哥的胚胎,蛋一般是指男人的……”周晖倍感混乱,拔腿就跑去捡蛋,匆忙间却被同时扑上去捡蛋的张顺挤了个踉跄。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里,凤凰蛋如有神知一般,顺着周晖的来路骨碌碌滚向远处,径直来到通道口边··那是不知何时重新开通的,直连地狱不周山的通道口··张顺突然意识到什么,勃然色变:“——快快快快去捡回来”·周晖拔腿狂奔,整个人如同脱了弦的利箭,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凤凰蛋轻轻地,掉进了通道里··周晖:“……”·张顺:“……”·两人面面相觑,如遭雷殛,时间仿佛在刹那间静止,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蛋壳碎裂、黄流一地的悲惨画面。
“你待在上面”周晖最先反应过来,飞快纵身向通道一跳··张顺奔到通道口,非常挣扎地看着里面光怪陆离的异次元景象··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他跳下去就会直接被传送到须弥山,然后少林寺十八铜人齐刷刷挡在前面,轰然一声齐齐下跪,山呼:“请佛祖安享极乐于无色天”……·但既然连周晖都来了,是不是说明通道内部的走向已经有所改变·跳,还是不跳·如果再去须弥山面对那帮老和尚的话,这副打扮一定会被活活念叨死,说不定老和尚们在刺激下会爆发反弹,念经做法驱逐自己的人格,换神格回来顶上,到时候就真成一动不动安享极乐的金身佛了……·但如果通道走向真改变了的话,眼下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只要粘着周晖那只地狱魔,须弥山那帮人想必也不敢多唠叨什么,到时候往人界一躲,过个几十上百年的再回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媳妇安能抓得着流氓张顺看着象征自由的通道口,牙一咬心一横,跳·下一刻耳边风声呼啸,失重感让眼前发黑,空间错位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又静止,紧接着“砰”地一声。
地狱,不周山,张顺摔倒在山谷潮湿崎岖的地面上,屁股疼得像裂开了八瓣··他环顾周围暗红的树丛,浅灰的魔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周……周晖”张顺摇摇晃晃爬起来,扒开灌木丛大声道:“周晖我哥怎么样了”·张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不远处,巨大的地狱魔眼覆盖了整片山谷,泛出微微的血红光晕。
在魔眼边巨大凸出的山岩上,周晖正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上什么表情··强强灵异神怪·“周晖怎么了,我哥的蛋没碎吧”·张顺跳出灌木丛,穿过因为雾霭而格外湿滑的山谷,跑到周晖身后踉跄停住,抬眼一眼顿时怔住了。
只见凤凰蛋摔在魔眼边缘一块锋利的岩石上,已经裂了个口,龟裂纹正顺着那个口不断延伸、扩大,在轻微又异常清晰的崩裂声中,眼看就要裂开了··“……”张顺连声音都在发颤:“周周周周周晖,它它它它它要碎了……”·周晖眼睁睁盯着那枚不断裂开的蛋,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呼吸完全停止,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喉管,因为过于剧烈甚至带起咽喉梗塞的剧痛··咔擦··咔擦··蛋壳一块块崩裂,细碎的粉末掉落在地,裂痕越来越大。
短短几秒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在几乎窒息的静止中,蛋壳发出清亮的脆响··那一瞬间,山谷中、丛林里、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深处响起清啸,如同万鸟同时发出吟唱,展开翅膀冲上云霄。
紧接着,天地间降下五彩霞光,梵音金钟齐齐震响,巨大精纯的能量冲击以凤凰玉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荡开,在几秒钟时间内,甚至将远方沸腾的血海硬生生压成万里平面。
九天十地,万物俯首··世间唯剩这独一无二的凤凰玉胎,绽放出莲花般一层层铺展的光环,继而碎成了千万片·上万年前,在释迦面前展现的一切,此刻终于完完整整地在周晖眼前重演。
下一刻,天地仙乐响彻九霄,光芒哗然一收·未散的光晕中隐约显出一只小小的轮廓,周晖几乎是剧烈发抖地上前半步,腿弯一软单膝跪地··“啾——啾啾……啾——”·一只湿漉漉的小鸟崽站在碎裂的蛋壳中,全身金红、翎毛稀疏,睁着圆圆的、明亮的黑眼睛望向世界,眼底充满了天真的疑惑。
它歪着脑袋,抖抖覆盖着幼毛的小翅膀,接着看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周晖··“……”·周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半晌才发出因为嘶哑而显得甚至有点怪异的声音:“凤……凤凰……”·小凤凰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诞生后第一眼所见的、这个面孔英俊又带着魔息的男人,半晌才颤颤巍巍地迈出一步,啪叽从半圆蛋壳里摔了出来。
周晖已经忘了一切,甚至都没想起来伸手去扶·等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时,小凤凰已经费力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连扑带摔,奔到了周晖面前,对他展开还有点湿润的小翅膀:“啾——”·周晖如同做梦一般伸出手,小凤凰立刻蹒跚跳上掌心,蜷缩成一只毛茸茸的球。
·“凤凰……”周晖喃喃道,说话时甚至连嘴唇都在剧烈发抖··“你……你回来了,我的凤凰……”·小凤凰依偎在周晖掌中,用嫩红喙边轻轻磨蹭他手心粗糙的纹路。
周晖低头亲吻它圆滚滚的小身躯,热泪顺脸颊而下,洇湿了它身上柔软细密的幼毛·小凤凰似乎感到有点不舒服,但仍然乖乖地没有动,用头一下下蹭周晖被泪水浸湿的脸,仿佛那是个充满了温情的抚摸。
“我很……我很想你,”周晖哽咽道:·“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凤凰·”··第70章 周老大拳打FBI,脚踩MI6,如同人民英雄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凯旋而归 ··一周后,不周山周家小院。
“母亲啊——”·摩诃如同一台裹挟万丈炮火的压路机,横冲直撞一骑绝尘,瞬间将来不及躲避的迦楼罗从卧室撞飞去客厅,紧接着半跪在床榻前,一把抓住了唧唧乱飞的小鸟崽。
“母亲啊——”·小凤凰发出恐惧的尖叫,下一秒被摩诃兜头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外跑。
这时正巧周晖从外面进来,迎面撞个正着,立刻拔刀拦住他:“你上哪去给老子站住”·孔雀大明王半句废话没有,兜头喷出咆哮的金红色火龙:“你又算那根葱,给我让开——”·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木屋在颤抖,山崖在震动·黑烟冲天而起,方圆十里鸟兽走避··周晖和长子杀气腾腾对峙,突然火光中传来尖利的啾啾声,只见小凤凰双眼飙泪,拼命扑腾着还没几根毛的小翅膀,跌跌撞撞穿过战场扑向周晖,一头撞到周晖胸前的口袋里不动了。
“怎么啦怎么啦吓着了吧”周晖立刻像得胜的将军,紧紧捂着口袋就往外跑·摩诃在身后气得要命,一边叫“周晖你别趁人之危你这样是不是想把母亲捂死”一边提着双剑就往外追,路上再次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迦楼罗撞去了屋外。
“……”迦楼罗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望着远处硝烟中到处追砍父亲的摩诃,又叹了口气,盘腿坐在了石头上··“亲,来根兔腿吗亲”张二少戴着围裙,热情地站在篝火边招手,面前是两只正在火苗上滋滋冒油的野兔。
他野外烧烤的架势还挺专业,明火烤几圈后抹一层盐,再转几圈抹一层香料,这个过程重复几次,味道便渗进了肉里,快熟的时候肉香四溢,颇让人发馋··然而迦楼罗看到他这个样子眼角便发抽,“不……不了,谢谢。”
“哎呀自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据说我哥以前最疼你了·怎么样,最肥的这条腿给你,别说舅舅不疼你啊二侄子”·迦楼罗:“……”·迦楼罗接过烤兔腿,情不自禁往天上看了一眼,生怕下一秒就有十万雷劫从无色天当空劈下,把自己就地劈成焦炭。
··凤凰破壳时,九天十地为之震动,除了人界天象奇诡引发众多猜测之外,其他五道都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周晖当时就把小凤凰揣进怀里了,正要拔腿走人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回头一看只见张二少撅着屁股,趴在身后,把脸紧紧贴在土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周晖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半晌才颤抖问:“佛祖啊,你在干嘛呢”·“破壳了吗”·“破了啊。”
“我哥出来了吗”·“出来了啊·”·张顺松一口气,小心翼翼抬起一只眼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特么的怎么突然就破壳了啊早知道弄个隔音防毒面具带来了这特么简直是灵魂攻击,万一再搞出个心魔怎么办我再也不会犯上次那样的错误了”·周晖:“……”···周晖抱着刚出生湿漉漉的老婆,大腿上挂着个真·金佛·挂件儿顺,艰难地一步一挪回了家。
他本来的打算是过两天就把正佛恭恭敬敬扫地出……恭送出门,以防须弥山倾囊而出下来要人;但K.O掉两任大阿修罗王、解决掉心魔释迦、亲手把正佛一刀送回无色天的凤凰明王威慑力太大,须弥山真没敢造次,愣是一个登门造访的人都没有。
张顺一看,立刻有了奔向新生活的希望,死皮赖脸待在周家就不肯走了·为了表示诚意,他主动承担了做饭洗碗、打扫家务的重任,立刻就展现出了他以前为了泡妹妹而钻研的野外烧烤技能。
然后第三天,在人界感知到母亲诞生的迦楼罗千里迢迢赶到不周山,进门见到妈,当时就跪了··周晖对儿子有心理阴影,本来第一反应就是把迦楼罗打包丢出去,但俗话说亲不亲、娘舅亲,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血缘(……)是割不断的,张二少早已你好我好哥俩好地揽着迦楼罗的肩,把他给迎了进来。
连小舅子都进门了,不能拦着亲儿子在外面不给进啊·周晖无法,只得抱着小凤凰摊在屋角,勉强用“幸亏那个真正的讨债鬼还没来”聊作最后的安慰 。
——谁知最后的侥幸很快也被打破了··小凤凰破壳后一周,摩诃终于从血海赶来,进门就企图带亲妈跑路,差点再次酿成父子相残的血案··至于摩诃为什么过了一周才赶到,原因也很简单——凤凰破壳时产生了巨大能量,飓风状横扫血海,将呼啸的海水硬生生压成了平面;正飞在血海上空的摩诃躲闪不及,被直接按进水里,瞬间呛晕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帮人在不周山一聚齐,简直是神魔三界大战场,小木屋每天都要被震塌一次·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开仗,摩诃偷袭周晖抵挡,然后开始弑父&杀子;迦楼罗盘腿念佛,望着在篝火边忙得不亦乐乎的佛祖,深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天谴劈成肉泥。
日子一久,周晖终于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别说迦楼罗每天都要任劳任怨帮忙重新搭房子,就是小凤凰天天火里来水里去,满眼看的都是重口味暴力场面,对成长发育也太不好了。
周晖终于决定,把摩诃打晕沉尸血海,然后举家搬迁,带着小凤凰回人界····飞机在云层中平稳前行,商务舱里,空姐推着餐车礼貌问:“先森,请问要辣椒牛柳饭还是番茄焗意面”·“不要,谢谢。”
迦楼罗从绷带下露出一双漠然的眼睛,盯着面前布袋里的黑色橡胶状肉干,低头咬了一口··空姐:“……”·这人是干什么的是恐怖分子吗他吃的是什么不会是塑胶炸弹吧……空姐满心凌乱地走了。
“先森您好,请问要辣椒牛柳饭还是番茄焗意面”·“你们航班为什么没有头等舱这座位太小了真不舒服,而且电影怎么都是去年的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那个啥,蒜香焗龙虾随便配一个Hugel & Fils 2000年份的雷司令SGN就行了……什么,没有650g的小龙虾也行·还是没有柳橙法国鹅肝酱配吐司总有吧什么,那你们到底有什么”·“先森,我们只有牛柳饭或焗意面。”
张二少拉下宝格丽墨镜,露出电影明星般时刻噼啪放电的深邃眉眼,半晌勉为其难道:“好久没吃过东西了,这样吧,每样来三份·”·空姐:“……”·餐盘上饭盒垒成一座小山,飞机餐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浓烈气味,强烈刺激着张顺已经足足好几个月没吃过正常人界食物的胃。
张二少心满意足点点头,随手往空姐手里塞了两百块钱小费··“先……先森,辣椒牛柳饭还是番茄焗意面”·周晖回头看看各自都很满意的小舅子和二儿子,又看看风中凌乱的空中小姐,彬彬有礼道:“一杯牛奶。”
“……啊”·“放糖,温热,用玻璃杯装·”·空姐简直想不到这次这么容易,推着餐车难以置信地走了,过一会儿回来端给周晖一杯新鲜牛奶。
周晖尝了一口,非常满意:“谢谢·”·空姐顿觉自己遇上了正常人,欣喜之余不由对周晖英俊逼人的微笑红了脸·正当要说声不客气的时候,却只见周晖端着牛奶站起身,径直走进机上洗手间,关上了门。
空姐:“……”·空姐在风中一寸寸石化了·这人是要在飞机上干什么啊···卫生间内,周晖把牛奶杯放在流理台上,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口袋里唧唧叫着钻了出来,扑腾两下小翅膀,颤颤巍巍站在了玻璃杯边。
强强灵异神怪·“啾——啾”·小凤凰开始低头啄奶喝,周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着小鸟崽的后颈,怕它太入神了摔进杯子里。
这种事故在机场喂奶时发生过一次,当时小凤凰爪子嫩,圆滚滚的小身体立足不稳,啪叽一声摔进了牛奶里·周晖还没来得及捞,小凤凰已立刻尖叫着从杯子里飞了出来,牛奶喷得到处都是,瞬间溅了周晖一脸可疑的白色液体。
“啾啾……啾啾啾……”飞机上,小凤凰用嫩喙磨蹭周晖的手指,又低头继续啄,继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周晖把小凤凰抱起来,亲吻它温热细密的软羽。
他离开须弥山前一天,跋提尊者曾在深夜到访,承认了半个月前转接神魔两界通道,促使周晖上无色天探望正佛的是自己——对此张顺非常感激,非要留跋提尊者一起吃早饭,被后者忙不迭谢绝了。
周晖倒不太计较跋提尊者小小的算计,他已经攒了一肚子小凤凰的养育问题,连天道知乎都查不到答案,正好抓到跋提尊者就开始问·其实跋提也不太清楚凤雏的成长过程——当年小凤凰全是释迦在冰川神殿里一手养成,几大尊者别说参与进去了,连面都很难见到;但尊者竭力回忆了下上万年前的旧事,还是提供了几点宝贵的意见。
第一是没必要特意喂食物,凤凰是太古神禽、天地化物,它想吃的时候自己会去找符合心意的东西吃,实在不吃的话十年二十年也都不要紧··第二是凤凰刚一破壳,灵智未开,就像刚刚诞生的小鸟崽一样,现在亲近谁、不亲近谁完全是本能。
至于能不能恢复上一辈子的记忆,那是老天都说不准的事··周晖微微黯然,问:“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神智呢”·“凤凰化形之时,灵智自然就开了。”
跋提尊者微微一笑,道:“至于要几年才能化形,这个真的说不准……在太古神兽中有千万年不化形的白虎,也有刚一落地即刻化形的麒麟,只能说什么时候化形都要看凤凰自己愿意,周施主不妨还是……随缘吧。”
周晖把小凤凰托在掌心里,举到眼前,对视它圆溜溜黑亮的眼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吧”周晖低声道··小凤凰歪了歪脑袋,完全不懂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在说什么,神情中充满了迷茫。
然而几秒钟后它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抻着脖子凑上前,拍着小翅膀,用嫩喙在周晖嘴角亲昵地蹭了一下··“啾啾啾”小凤凰心满意足道。
周晖用一根手指摸摸它的小头顶,尽管眼底还带着哀伤,嘴角却露出了笑意····飞机在北京徐徐降落··半小时后,周晖墨镜、皮靴、黑色机车皮衣,口袋里揣着老婆,身后带着二儿子和小舅子,犹如好莱坞巨星走红毯一样迈出了首都机场。
早已有专人把他的车停在停车场门口,周晖站在铮亮的黑色慕尚前,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指着车头上那霸气无比的LOGO,郑重其事道:“老婆啊,这是咱家的车,两年前买的,价值XXX万……以后它就是你的奶粉钱了知道吗”·小凤凰从他胸前口袋里冒出个头,上下打量这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啾”·“啧啧啧啧,还不知道跟须弥山那帮和尚强征了多少保护费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他跑去冰川神殿住了两个月,临走时把墙上照明的夜明珠全抠了,特么的足足偷了一大袋子……”张顺呯地关上车门,正打算找迦楼罗同仇敌忾一道吐槽,突然只见迦楼罗满脸淡定的表情,“——嗯你都不觉得这傻逼很过分吗”·“……还好。”
·“什么叫还好那可是冰川神殿被他抠得跟违章建筑一样了连镶地板里的金块都被起出来运走了,跋提说怪不得临走跑那么快呢,赶着去送都追不上人你竟然还觉得‘还好’”·“……”迦楼罗在车后座上转过头,终于承认:“这个行为本身是不对的。”
张顺正要大加赞同,只听他又道:“但是,我是他的遗产继承人,所以……”·迦楼罗耸耸肩,做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张顺嘴角抽搐,无数只草泥马从佛祖的心中呼啸而过。
··周晖终于轻车熟路地开回国安特别处,把车停在那座熟悉的灰色建筑楼下,透过车窗望向单位大门··门口两个警卫负枪站岗,水泥台阶之上,毫不起眼的玻璃门开着,和北京任何一处办公机关大门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老婆啊,这就是我们上班赚钱的地方了·”周晖抚摸着小凤凰的脑袋,语气中带着深长的感慨:“虽然在这里其实赚不到什么钱,工资扣掉五险一金,连给你买两袋法国原产高级蛋奶零食鸟饼干都不够;但这里有我们熟悉的朋友和兄弟,有我们曾经一起共同战斗的人。
重要的是,他们在面临危险时不会放弃你,在面对诱惑时不会背叛你……”·小凤凰静静听着,若有所悟··后车座上,张顺和迦楼罗眼底都浮现出了感慨万千的神情。
“更重要的是,他们和你一起联手搞敲诈、干私活、诱骗山西煤老板上京来求平安符真是太顺当了”周晖愉悦道:“光司徒英治今年就卖出去两打上次给我打电话说还有八百万的余款等着我去结呢——所以总体来说这份工作还是蛮赚的,从此以后那就是你的零食钱啦老婆”·小凤凰没明白,但看到周晖开心就觉得很开心,刷拉一声飞到周晖肩膀上大声赞同:“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后车座上,张顺和迦楼罗的下巴同时咣当砸地。
周晖一脚踹开车门,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车,姿态活像刚刚脚踩阿富汗、拳打伊拉克,踏平了五角大楼和白金汉宫,将军情六处荡成白地,如同人民英雄志愿军一般凯旋归来,在两个值班警卫发直的目光中走进了单位大门。
“同志们——”·一身大吼平地震响,整栋建筑晃了几晃,所有人都轰隆隆地跑到二楼走廊上往下看··只见周晖站在一楼大厅正中,摘下墨镜随手一丢,双手高举着金红绚丽的小凤凰,英俊的面孔嚣张无比:“同志们,大家好老子带着凤四回来了”·“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第71章 就算记忆被洗清一遍,灵魂却还是那个爱我的人··小凤凰歪着脑袋,充满疑惑道:“……啾”·周围一片静寂,紧接着如同冷水泼进油锅,轰然炸了起来:“凤凰”·“凤凰”·“那可是真·凤凰啊啊啊啊”·手机闪光灯咔擦咔擦,闪成一片灯光的海洋。
于靖忠冲出办公室来咆哮:“拍照就行了啊不要上传朋友圈——保密纪律不要上传朋友圈——”可惜声音立刻被淹没在了轰隆轰隆的脚步声中。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啊——”一组的大小伙子们如猛虎下山,纷纷扑上来哭诉的哭诉抱大腿的抱大腿··一组小帅哥们平时因为保密工作的原因很难找到女朋友,人生寂寞空虚如雪,只能跟着老大四处干私活骗钱花。
无奈周晖走后老板换成了迦楼罗,金翅大鹏鸟性格严肃一板一眼,把这帮人操练得哭爹叫娘,眼下看到老大回来了,简直比见了亲爹都亲··周晖双手托着小凤凰,郑重其事道:“这就是你们的凤四组长了,都过来认一下认一下……混个脸熟就行了说你呢只准看不准摸”·小伙子们齐刷刷一鞠躬:“四组长好——”·“……”小凤凰:“……啾”·凤凰神秘高冷,两次叛变,在特别处的传说中已经变成不可说之NO.1了,普遍认为他不管以什么形象、何种方式出现都不足为奇。
眼下别说变成了一只幼鸟,就算他哪天突然变成金身菩萨像端坐在办公室里,估计大家都不会感到任何奇怪的地方··然而也有不能接受的,比方说神完天司:·“麻麻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神完啊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周晖办公室里,神完天司颤如颠筛指着小凤凰,满脸悲痛欲绝。
小凤凰则一动不动缩在周晖怀里,对小活佛回以无辜的眼神··“你看我,你看看我啊真的想不起来了吗连我你都想不起来了吗”·于靖忠安抚完外面群情激动要来围观真·珍稀鸟类的群众,正好推门而入,闻言一把捂住神完的嘴巴,拖到后面去小声教育:“凤凰现在连周晖都不认得,何况是你了……下次这话在周晖面前少说,勾得他心里难过……”·神完天司扶墙而立,满脸深受打击的表情。
于靖忠拍拍神完天司的头,把他推出办公室去面对外面一堆如狼似虎的围观群众,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紧皱眉毛盯着正安静窝在桌面上的小鸟崽··小凤凰圆溜溜的眼睛回视他,目光充满好奇。
“……真是凤四啊不是要几百年才孵化吗”三十秒后,于靖忠终于忍不住怀疑:“真不是你思念凤四过度,在外面随便捡了只鸟回来充数”·“龇——”·小凤凰扑腾着翅膀就要冲过来扇老于,被周晖连忙按住了,一边呼噜毛一边忙不迭安慰。
半天小凤凰后颈炸起的毛才慢慢平息下来,但还是忍不住要瞪于靖忠,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怨念··于靖忠简直毛骨悚然:“它……它听得懂啊我去我不会得罪了凤凰明王吧殿下对不起啊殿下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上辈子我对你挺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周晖百般抚弄小凤凰,直到后者最终把头缩进他掌心里不动了,才道:“半个月前还不懂事,现在越来越懂了,可能是天生神禽的关系吧。
不过只有化形了才能正式开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据说从几年到几百年都有可能·”·“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于靖忠问。
周晖摇摇头··“那你……”·“就这么等呗,千儿八百年的,我也耗得起·”周晖抱起小凤凰亲了亲,说:“等他开智了,一点一点从头再来,上一次战场上抢亲都成功了,这一次细水长流的还不能成吗就算记忆被洗清了一遍,灵魂也还是那个人,总有认出我的那一天。”
“再说就算认不出也没关系·”小凤凰用圆脑袋亲昵磨蹭周晖的脸,发出轻微的啾啾声·周晖眼底不由浮起笑意:“他小时候过得那么辛酸,后来深陷在这诡谲的局势中,禅精竭虑步步为营,也没有过一天真正心里踏实的日子……现在都忘掉了也好。
人生总要过去,才有新的开始·”·外面闹哄哄的,走廊上传来一组成员跑来跑去、吆喝搬东西的声音··然而办公室里却非常安静,红线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纵横交错,滚珠来去,各循轨迹,如夜空中浩繁的星图。
这座办公室在主人离开的半年间被完全封锁,从来没有人踏进过一步·然而现在周晖打开门走进来了,他坐在这里,仿佛中间重重的硝烟战火与颠沛流离都从未发生,一切恍如昨天。
小凤凰并不明白周晖说了什么,但习惯性拍了拍翅膀,啾啾两声表示赞同··周晖笑了起来··这一人一鸟之间自有气场,那亲密无间的氛围似乎隐隐排斥着周围其他人,形成了一个独立又温暖的小世界。
于靖忠从椅子里站起身,望着办公桌对面这一幕景象,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强强灵异神怪·虽然周晖神色如常,但这么多年相交,他能感到那微笑之后更加沉重而苍凉的东西。
——周晖说的,并不是真心话····周晖带着小凤凰,搬回了他在三环的那套精装复式公寓··至于和他一起回来的张顺和迦楼罗,一个被狐六领走了,一个只能住办公室。
张顺在当年楚河离开张家的时候,得到了他哥手里的所有资产和股票·然而张顺第一没能力、第二也没心思去管公司,干脆把股权卖了大半,做了个挂名拿分红的董事,自己就来北京特别处混日子了。
张二少孤家寡人一个,当时没想好以后是留在北京还是回H市,因此就没在北京置业·后来他随便在酒店住两天,夜店混两天,司徒英治家又住两天;单身汉生活过得十分潇洒,买房子的念头也就闲云野鹤随风飘去了。
如今真·金佛下降人界,赫然发现自己在北京竟然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夜店是肯定不能去了,被跋提尊者知道了一定会吐着血奔下山来当着张顺的面挥刀自尽;司徒英治家的房子正准备卖,凑钱在香港半山买个大的,现在房子里乱糟糟的,连犼三自己都在住酒店。·张二少虽然人界待久了,神性上出了点问题,但毕竟是疑似正牌子佛祖,上面还是给予了高度重视的,专门在政治重要地区清空了一座建筑楼来当佛堂——无奈张二少现在一看到佛堂就发悚,面对热情相邀的于副,简直恨不得跳起来贴着墙根溜走。
所幸关键时刻,李湖大发慈悲,说:·“既然张二少不愿意住佛堂,那就住我家吧,安顿下来再慢慢买房子不迟·正好我家空着一间大卧室,月底他还可以帮我付个水电煤气物业费啥的……”·张二少忙不迭表示没问题,能和36DD的美女同住是我的荣幸。
再说身为佛祖就要时刻不忘普渡众生,老呆在佛堂里不接触基层的话是会脱离人民群众的呀··于是正牌金佛跟着狐狸精手拉手跑了,留下于副在后面,望着李湖在奔跑中格外欢乐豪放的胸器,只觉得眼皮直跳。
剩下一个迦楼罗,本来就是一直睡办公室的,继续睡办公室也毫无压力··他睡的是当年凤四组长的办公室,顶楼三套大开间,卧室、会客厅、小厨房俱全,条件上完全没什么好委屈的。
周晖乐得不跟儿子同住一个屋檐下,抱着小凤凰就想走,却突然被迦楼罗主动叫住了:“等等……爸·”·“嗯”·迦楼罗走上前,仔仔细细抚平小凤凰略微凌乱的翎毛,绷带下眼底显出沉静的神情。
半晌他退后半步,左右看看小凤凰,才抬眼道:“爸,有一件事……”·周晖口气略微缓和:“怎么了”·“借我点钱。”
迦楼罗说,“工资不够花了·”·周晖:“……”·“实习期到手四千五,蛇肉馆一条蒸全蛇起价一千二·犼三和神完他们工资虽然比我高,但也没高太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维持收支平衡的?我听说可以私下接活赚点外快,但那天我找来纪律条例,上面说私下接活是违反单位规定的。”·迦楼罗顿了顿,平静道:“我这个月工资已经花完了……借我点钱吧,发工资了再还你。”
父子俩互相对视,一阵风从两人中间刮过··“……”周晖慢慢道:“我记得你从雪山出来时,从当地银行取了你妈事先存在那里的保险箱,里面有八万块钱现金……”·“火车失事进魔界的时候,包被摩诃发狂吞了 ,后来在人界又遭了小偷。”
“那你后来……”·“人界物价太贵,我一直靠工资吃单位食堂,还好可以住办公室,省下了租房子的钱·”·周晖盯着迦楼罗,看着儿子和自己无比神似的年轻的脸、身上的旧运动T恤和去年过季款阿迪达斯鞋,平生第一次有种身为人父的责任感从胸腔油然而生。
他摸出钱夹抽了张卡,递到儿子手里,说:“拿着,随便刷·”·小凤凰对迦楼罗有种天然的亲近,临走时还绕着迦楼罗飞了两圈,似乎有点恋恋不舍,华美的尾羽如同缎带般在他身遭一圈圈掠过,洒下无数绚丽的光点。
那光芒就像无数跳跃的小精灵,迦楼罗怀念地伸出手——然而下一刻,周晖忙不迭捞过小凤凰,脚不点地走了··“啾”小凤凰被塞进车里,疑惑地眨巴着眼睛问。
周晖迅速起身开车,只作没看见·心说要是将来凤凰恢复记忆后,想起自己差点把二儿子搞得去要饭,说不定一怒之下会让自己沿街去要饭……所以母子离别抱头痛哭什么的,还是省省吧。
···周晖在阔别半年后,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和楚河在北京的家··虽然已经这么长时间没住过人,但于靖忠经常派手下来打扫,所以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只是长久空旷的房子,空气中总有点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周晖把阳台门打开、落地窗帘拉开,让夕阳一股脑涌进客厅和卧室,实木地板便在余晖中泛出了一种润泽温暖的反光。
“哟,还有花·”周晖看着茶几上的玻璃水杯,里面插着几朵不知名的粉白小花,想必是于靖忠派人来打扫的时候让放在这里的··“——啧啧,老于被小美人调教得有生活情趣了,真特么难得……记得吗你以前经常从楼下花园摘几朵野花放家里,还曾经想在烟台上开辟出一片人参种植园……”·小凤凰蹦蹦哒哒地跳到桌面上,嗅了野花半晌,张嘴就叼了一口。
“呸呸呸”小凤凰立刻把苦涩的花瓣吐掉,张着翅膀扑腾半晌,一头撞回周晖怀里··周晖哈哈大笑,一只手抓着车钥匙,一只手抱着小凤凰,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又来到卧室。
只见阳光从与卧室相连的阳台投映进来,床上松软雪白的大枕头泛出金红,床角还挂着一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那是楚河的,临走时没收,至今还挂在这里··周晖把小凤凰放到床上,拎起外套随手把它兜头一裹,笑道:“这是你的,你还要吗不要我送人了哦。”
小凤凰费力地把头从一堆布料中伸出来,一听要送人了,立刻叽叽咕咕地把外套拢成一堆,张开翅膀用力拢住,瞪着周晖·那意思是既然是我的就不准送人,我的就是我的,谁都不准拿走我的东西。
周晖大笑,把小凤凰连同外套一起抱在怀里··“不送不送,你的东西永远都是你的……”周晖顿了顿,把脸埋在那件外套里,带着笑意闷闷地道:“就算等你到死也还是你的,谁都拿不走,你放心。”
小凤凰这才满意了,在周晖一下接着一下的抚摸中缩了缩脖子····冰箱里没什么吃的,所幸还有半包奶粉·周晖烧水冲了杯浓浓的奶,加了糖和蜂蜜,调整到最适宜的温度,端去卧室让小凤凰乖乖地喝,自己则去浴室冲澡。
主卧室和浴室相连,周晖又没关门,小凤凰站在玻璃杯壁上,从它的角度可以看见周晖的影子倒映在浴室玻璃门上,显出强壮、结实的上身肌肉和大腿··小凤凰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一动不动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低头又啄了几口奶。
周晖不在它很快觉得索然无味,从杯壁上跳了下来,在床上蹦跳拍打了几下翅膀,仰头观察这个据说属于自己的“家”··挑高天花板让视野很宽阔,浅金色厚重窗帘,米色地毯,家具床铺全是订做的高级实木货,设计一看就出自名家手笔。
小凤凰竭力仰起小脑袋,目光迷茫从床头柜上的合照相框上扫过,在照片中楚河的脸上顿了顿,紧接着就毫无觉察地移开了··它的视线投向周晖的床头柜,定在其中一只抽屉上。
那抽屉里似乎散发出一股让它十分熟悉的气息,小凤凰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紧接着又是一步,站在抽屉边,抻着脖子往里面看去··抽屉紧闭,它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而小凤凰思索了一会儿,那无比熟悉又难以言说的感觉越来越重,终于它小心翼翼伸出爪子,鬼使神差一般,费力地拨开了抽屉··浴室里还传来哗哗的水声,周晖哼唱着图兰朵,歌声在回音中格外响亮。
小凤凰的眼底被迎面而来灿烂的光芒映红··——只见那抽屉里有一只玻璃罐,里面用精巧的莲花状支架,精密而稳妥地托着一颗红色的圆珠·珠子足有大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光滑流转,在暮色四合的世界和越来越昏暗的卧室中,闪烁着九天寒星般明亮的光晕。
数张久远的记忆残片从脑海深处呼啸而过,但紧接着就逝去了,连一点隐约的画面都没留下——·这是凤凰瞳··小凤凰望着玻璃罐,愣愣地怔在了那里。
·第72章 小凤凰终于化形了 ··红珠在莲花支架上闪烁着光辉,小凤凰怔愣看着,小小的脑袋里闪过几个朦胧而本能的念头··这是什么为什么那么熟悉·是另外一只鸟的……蛋吗·小凤凰的灵智还没开,并没有太清晰的思辨能力,但成年凤凰强大炙热的神性还是立刻侵占了它所有的感官,甚至连灵魂深处都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它直觉把这感觉认定成了危险··一定是周晖背着自己,偷偷藏在这里的··小凤凰做贼般向浴室看了眼,周晖的歌唱在水声中有种刺耳的变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卧室里的动静。
迟疑片刻后小凤凰转过头,望着光华灿烂的红珠,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有别的鸟,周晖就不要我了··小凤凰拍拍翅膀,小心推翻了玻璃罐,张口把红珠叼进了嘴里。
··周晖一边哼哼一边拿毛巾擦着头,赤身裸体从浴室里走出来,强壮的六块腹肌上还有残存在水珠,在昏暗的卧室内闪闪发亮··他先习惯性往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牛奶杯边空空荡荡,没有小凤凰。
再一抬头,小凤凰正蜷缩在衣柜顶端,几乎都要挨着天花板了··“啾啾,下来·”周晖伸手示意:“下来我给你擦擦毛,咱们一块去看电视。”
小凤凰却一扭头不理他,后颈毛微微炸开,尾羽蜷缩在肚腹下,整只小鸟崽就像个圆滚滚的毛绒球··“啾啾”周晖觉得有点奇怪,放下毛巾又唤了一遍:“啾啾小毛啾你怎么了”·小凤凰还是不理。
难道是我没穿衣服,所以害羞了不会吧,就算灵智开得快也不见得就快到这个地步啊·周晖满心疑虑地跑去浴室穿好衣服,再出来站在衣柜下,仰头叫:“下来,小凤凰出门带你去吃好吃的”·结果这次小凤凰身子一扭,直接拿屁股对着他了。
“……”周晖这才真正觉得疑惑,但不论他怎么哄,怎么骗,怎么许诺带它出去玩和吃东西,小凤凰都不理··楚河只有在真正生气的时候才搞冷战,如果把小凤凰的行为等量代换的话,楚河的怒气值应该已经达到了周晖训练年幼无知的大鹏鸟叼飞盘、或把小孔雀拴在杆子上用它的尾羽拖地的标准。
·周晖站在衣柜下哄了半天,最后无法,搬了个椅子爬上去,只见小凤凰缩在最里面的拐角里,蜷缩着小肚子,用一副很受委屈的表情望着天花板··“……到底怎么了”·周晖万分奇怪,伸手想去抱,小凤凰却立刻低头作势,一副“你把手伸过来我就啄你”的神情。
难道是叛逆期到了·周晖这么想着,环绕房间一圈,目光落在了那杯没喝完的牛奶上·他以为是牛奶不好喝或温度太烫把小凤凰气着了,于是过去尝了尝,却发现什么异状都没有。
强强灵异神怪·……不会吧,真是叛逆期周晖简直更莫名其妙了··此后周晖整整尝试了一个小时,都没把小凤凰从衣柜上哄下来。
如果要强行抱的话小凤凰就开始啾啾地叫,往角落里缩,威胁要喷火;最终周晖也无奈了,只能放它在上面待着,等过会儿气消了自己下来··然而这一整晚上小凤凰的气都没消。
晚上睡觉关了灯,周晖躺在床上,貌似闭着眼睛睡着了,其实黑暗中全部神智都在关注着衣柜顶上·他能感觉到小凤凰蔫蔫的,耷拉着翅膀趴在那里,似乎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过了很久很久,它才慢慢停止了动静,好像要睡着了。
几分钟后,小凤凰整只鸟一歪,从衣柜顶上直直坠落下来··周晖闪电般弹起,瞬间从床上消失,出现在半空中“啪”地接住小凤凰。
他的动作是如此迅猛又轻柔,以至于下一秒回到床上时,小凤凰还没完全清醒··“……啾啾……”小凤凰不舒服地叫了两声,在周晖手里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蜷缩肚腹,头埋在胸口的幼毛里,毛茸茸的小屁股在尾羽下自然撅起;它就着这个有点怪异的姿势,哼唧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周晖:“……”·周晖仔细闻闻小凤凰,手指贴着毛测了下体温,发现小凤凰的温度有点高·难道生病了·如果是生病,那就真的麻烦了。
太古神禽肯定是不会生病的,如果病了,那一定是发生了更加严重的问题,所谓生病不过是外在表现而已·九天十地内从没有过如果上古神兽生病该如何治疗的记载,周晖甚至没法确定这点体温的升高确实是病了,还是凤凰身为炎性飞禽的正常生理特征·这一整晚周晖都没合眼,眼错不眨盯着小凤凰,发现它确实睡得不太好,半夜蜷缩在枕头上还微微发着抖。
第二天早上醒来,小凤凰无精打采,不肯喝牛奶,对矿泉水也只兴致缺缺地啄了两口,就头一扭不动了··周晖基本确定是它病了,但病在哪里·整整一天,小凤凰都缩在周晖的口袋里,但拒绝周晖的抚摸和亲近,在特别处遇到迦楼罗也不肯冒头了。
李湖、张顺、神完天司轮流跑来探望了小凤凰一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个个一筹莫展··到晚上周晖带着小凤凰回家,想要拿热毛巾给它擦擦羽毛,却被小凤凰立刻避开了:“啾啾”·“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啾”·“……要是不喜欢人界,咱们回不周山好不好”·周晖上前半步,小凤凰立刻警惕地往洗脸池里缩了缩:“啾啾啾”·周晖居高临下打量着小鸟崽,突然发现它的姿势很有怪异之处,似乎一直在蜷缩着小肚子。
周晖敏锐地想起它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这样,甚至连睡觉都把华美的尾羽缩在肚腹下,而不是像正常情况那样铺展在松软的大枕头上·难道是肚子不舒服着凉了·这么小的鸟崽着了凉可不是开玩笑的,周晖伸手就去摸小鸟崽的肚腹。
但小凤凰一发现他的企图,立刻转身跳起来,扑腾着翅膀就往外飞,慌不择路间咚地一头撞在了门框上,晕晕乎乎掉了下来··周晖一个箭步上前,把小鸟崽抓在手里,二话不说就去摸它毛绒绒的腹部。
小凤凰简直要气哭了,在周晖掌心拼命挣扎,然而耐不住周晖确实比它现在的身体年长了数千岁,直接把身体掰开,在肚皮上来回摸了几次,突然就发现了手感不对··——它肚子里隐约有个硬硬的,拇指大小的圆球。
周晖以为是自己摸错了,但紧接着手感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确定确实是有异物在小凤凰肚子里··周晖的头“嗡”一声大了,无数不祥的猜测闪过脑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小凤凰摇晃着尾羽就往外飞,摇摇晃晃飞到床上,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下一秒周晖捏着后颈把它拎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疼吗还是你乱吃了东西”·小凤凰的神情犹如革命烈士,不管周晖如何逼问,就是闭紧了嘴巴一个音节都不发出来。
逼急了它就闭眼装死,再逼就趁周晖不注意一口狠狠啄在他手上,啄得周晖一哆嗦,差点把它扔出去··“小凤凰”周晖扬手作势要揍,厉声威胁:“你是不是乱吃了什么说,我知道你听得懂”·这么短的时间内体内不可能长出东西来,那肯定就是吃进去的了。
如果小凤凰自己招认的话,事情能简单许多,要不然只能让于副派人来给它做X光,看里面到底是玻璃弹子还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你吃的东西指给我看,现在”周晖声色俱厉道:“再不说的话就把你关笼子里,不准出门遛弯也不抱你了”·“啾啾啾”小凤凰立刻怒气勃发,看那架势似乎是要吵架:“啾啾——啾啾啾”然后一翅膀扇在周晖头顶上。
“……”周晖脑子里嗡嗡响,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但不论如何也做不到··催吐可以吗怎么给一只鸟催吐这么小的鸟崽催吐之后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如果找人界医生的话开出来的药也不会适合凤凰吧,本来对饮食就要相当注意,万一药比它吃下去的东西还毒怎么办·小凤凰是周晖的命。
他不敢想象万一小凤凰出了事怎么办,如果再涅槃的话,还有那么好的运气快速破壳一次吗破壳后还会这么亲他吗·退一万步说,哪怕涅槃容易破壳顺利,周晖也绝对受不了看到小凤凰死在自己眼前,叫声微弱以至于消失,羽毛一点点失去光泽,温暖的小身躯慢慢变僵的景象。
——这个时候的周晖理智已经绷到了极限,他跳过其他各种可能,直接就想到了最坏、最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全身发冷,在卧室里来回踱了几圈,终于想到了眼下最直接的办法:物理催吐·让小凤凰把东西吐出来,先一定要弄清它吃下去的是什么·周晖颤抖着手给于靖忠打了个电话,叫他立刻派医生过来给小凤凰拍片。
于靖忠一听吓了一大跳,追问了两句,还来不及问清楚,周晖就啪地挂了电话··小凤凰有气无力地趴在被子里,周晖把它抓起来,最后问了一句:“你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小凤凰愤恨地回瞪他,翅膀抱着小肚皮。
“下次再背着我乱吃东西,看我揍不揍你”周晖恶狠狠道,反手把小凤凰按在床上,强行把翅膀扒开,然后就开始用力揉它的肚子··“啾啾——”小凤凰拼命反抗,在周晖大手的蹂躏下扑腾翅膀,翻滚尖叫,吐出一团团火苗,把床单都烧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洞。
周晖的手也被燎得通红起泡,剧痛之下手指一松,小凤凰立刻飙泪飞出去好几米,停在窗台上,用全身力气尖叫控诉:“啾啾啾啾啾啾啾啾——”·那声音简直饱含血泪,声声刺耳。
周晖下意识捂住耳朵,又急又气地盯着它,正要过去把它抓回来继续催吐,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小凤凰是什么时候开始异常的昨天他去洗澡的时候。
也就是说,就算乱吃了东西也是在家里吃的,而且最大的可能性是卧室里的东西·卧室里有什么·周晖皱起眉开始思索,竭力让自己从巨大的焦躁中冷静下来。
那种拇指大小的,圆形硬硬的球体,卧室里只有……难道说是……·周晖简直难以置信,转身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不其然,玻璃罐里空空如也,冷藏保存的凤凰眼珠没了。
周晖呆愣半晌,转头看向小凤凰,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然而下一刻他所有想法都没了,瞬间几乎魂飞魄散——·只见小凤凰愤怒的叫声渐渐变换成了痛苦,它全身羽毛炸开,翎毛根根竖起,金红夺目得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的头顶开始冒烟,烟雾渐渐扩散到全身,几秒钟后火焰骤然从羽毛中喷发烧起,瞬间就把小凤凰裹成了一团火球·“凤凰”周晖失声咆哮:“凤凰凤凰你别这样你别走”·周晖猛冲过去,用颤抖的手去抓那团火球,但除了被狠狠灼伤之外根本什么都抓不住。
火球从窗台滚到地上,来回翻滚扑腾,奇异的是那么高的温度却没有烧到任何地毯或家具·周晖简直都快疯了,他眼睁睁看着火焰中小凤凰的身形似乎在急剧变化、拉长,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似乎只是仅仅几秒钟又仿佛漫长得过去了几个世纪,终于火焰“轰”地爆发,随即骤然熄灭。
炙热的高温烟消云散··地毯上,小凤凰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周晖站在那里,因为过度震愕几乎连动都不能动··只见那孩子小小的,全身玉雪一样的白,鬓发又湿漉漉贴在柔嫩雪白的脸颊上。
他的眼睛如同含了水一样的黑,哆哆嗦嗦抬起头向周围看,目光中充满胆怯和茫然,最终小心翼翼又很警惕地望向周晖··“……”周晖颤抖道:“凤凰……”·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战栗,听起来嘶哑而怪异,甚至有一点可怕。
然而他的眼神却充满了让人一看就很难过的情绪,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周晖走到小凤凰身前,跪下来,向他伸出手··周晖的手指很长,指关节凸出,掌心被汗浸得透湿,虎口和手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消退的伤痕;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那都不是一双让人看了就很想亲近的手。
但当他五指微微伸展,向小凤凰摊开手心的时候,这个动作是如此的毫不设防又坚定不移,恍惚间竟然有种非常安心、可以依靠的感觉··“……”小凤凰认真打量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周晖的一根食指。
“……嘛”他歪着脑袋疑惑道··周晖一把将他抱起来,紧紧拥在怀里··那是一个毫无距离、紧密炙热的,仿佛连骨血都要融合在一起,仿佛从此连为一体再不分离的拥抱。
小凤凰的头枕在周晖肩膀上,开始有点不适应,但很快似乎找到了让自己安心的熟悉气息,反手也抱住了周晖结实的脖颈··“周……周……”他咬牙含混不清地说。
周晖不发出半点声音,全身肌肉绷紧,只有肩膀在奇怪地抖动着··“周……晖……”·小凤凰终于努力发出了完整的音节。
他咯咯笑起来,低头在周晖耳朵上吧唧亲了一口···第73章 小凤凰探险记··第二天早上,一辆黑色铮亮的宾利车驶向特别处灰扑扑的大楼,继而车稳稳停下,周晖抱着小凤凰钻了出来。
周老大机车皮衣,墨镜,长腿,站在哪都自带好莱坞大片美光及BGM·和平常不同的是今天他一手拎着几个购物袋,一手抱着个孩子,约莫五六岁大小,整个裹在一件周晖的衬衣里,露出的小脸蛋儿上戴着一副成人墨镜,因为镜架太大而只能斜斜挂在脸上,仿佛随时都有掉下来的风险。
门口俩警卫员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韩剧八点档狗血猜测,眼底顿时放出了八卦的精光:“周老大,这小孩是你的……”·周晖肃然道:“叫四组长好。”
警卫差点把眼睛瞪脱窗,只见四组长在墨镜后茫然回望,一歪头,无辜道:“……嘛”·周晖抱着小凤凰一路穿过单位大厅,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随着他的脚步,无数悲欢离合光怪陆离的绯闻以他周身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滋滋飞向547单位的每一个角落,速度快得如同10TB每秒的光纤网络信号·周晖的脚步还没踏进办公室,他门口的两个小伙子就放下手机,用充满惊诧的目光看向小凤凰:“周老大,这是……”·强强灵异神怪·周晖说:“四组长。”
周晖在手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走进办公室,呯的一声关上了门。···“乖乖坐好,不要动,咱们来换个衣服……小凤凰”周晖拎着童装头疼道:“回来坐好”·小凤凰刚被放到高高的扶手椅里,就跐溜一声滑下来开始到处疯跑。
这个年纪的小神禽已经充分显露出了活泼好动、好奇心强的潜质,虽然周晖的大衬衣拖到地上严重影响了行动方便,但小凤凰的身影简直是带飞的,呼哧一下就从办公室飞到了茶水间,又从茶水间呼哧一下飞到了配套的休息室,周晖赶过去的时候只见他正试图往衣柜上爬,站在门口恰好能看到他的小屁股,随着攀爬的动作一扭一扭的。
“小凤凰”周晖试图把他抱下来:“别爬了,先换衣服”·小凤凰喜爱高处几乎是本能,立刻挣脱周晖又开始往上爬。
周晖简直都无奈了,把小童装塞在口袋里,双手强行把小凤凰抱下来按在大床上,膝盖虚虚地压着不让他挣脱,好不容易才打架一样把他那件不合身的大衬衣扒下来··那是今早出门时周晖随便裹在他身上的,一大早赶着商场开门就进去买了几套童装,到办公室才有机会换上。
谁知小凤凰对有周晖气味的衣服非常有依赖性,一边竭尽全力推周晖的手一边大声哭闹,打死不愿意穿新衣服··这边闹腾得正欢,那边外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于靖忠探头进来道:“周同志,外面人都在说你背着凤四勾勾搭搭,带了个私生子来上班……”·声音戛然而止,于靖忠目瞪口呆望着内间大床上光着身子大哭大闹的小凤凰,以及手里举着衣服,正居高临下压着他的周晖。
“这不是我的私生子你来干什么有话快说我这正忙着呢”·“……”于靖忠整个三观都被刷新了,半晌才哆哆嗦嗦道:“周、周晖你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太变态了……”·“怎么啦怎么啦”张顺从于靖忠身后探出头:“我就说周晖他不会干出……周晖你特么在干什么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十分钟后,周晖用蘸了凉水的毛巾捂着鼻子,坐在沙发上长长出了口气。
小凤凰终于换上了童装,乖乖坐在他怀里,眼巴巴抬头望着他··“张顺你太冲动了,总要问清楚情况再动手嘛,万一周晖其实并不恋童……”于副突然想到周晖恋不恋童还真难说,于是摸摸鼻子尴尬地咳了一声:“……万一他其实并不是在做你想象的事情……贸然出手伤人总是不好的嘛,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了哟。”
张顺一个人占了对面一整座沙发,指着自己的黑眼眶悲愤无比问:“那我这个又怎么说”·于靖忠安慰:“你是被你哥亲自出手教训,有什么好说的”·小凤凰立刻回头对张顺龇牙,威胁意味十足,大有你再敢动周晖一指头我就教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架势。
人类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张二少为捍卫他哥的后院平稳出手教训疑似红杏出墙的周老大,结果立刻被他哥出手教训了一顿,玻璃做的佛心顿时碎成了一片片··“乖,不疼了,真不疼了……”周晖抱着小凤凰亲了又亲,仔仔细细把他凌乱的鬓发理顺,柔声道:“我和于副商量点事情,你自己先去玩好不好”·小凤凰抱着周晖的脖颈,偷眼回头看张顺,意思是如果这个人再欺负你怎么办·张顺碎掉的佛心颇有化作齑粉的趋势,周晖连忙许诺:“没事的,他被你揍过就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要是敢来我就对他不客气,怎么样”·张顺一张帅脸顿时黑成锅底,心说这姓周的果然不是好东西,这么快就又把我哥骗跑了,释迦想灭掉他真是情有可原的……妈的,释迦怎么就没成功呢搞了这么多年还没把这头魔物搞死,伪佛这弱逼被干掉真是一点也不冤啊·然而小凤凰完全不能get佛祖的心理活动,周晖哄了半天他才委委屈屈点头,被抱起来往办公室外走,临出门前还充满戒备地盯了张顺一眼。
“我哥瞪我他还瞪我”张顺抓着于靖忠不可思议道:“他已经完全被周晖蒙骗了他竟然为了周晖瞪我”·“他刚才还为了周晖揍你呢佛祖。”
于靖忠安慰道:“瞪就瞪吧,以后你总能习惯的……”···周晖不想抱小凤凰上楼,引起更多人围观,就把他抱到了以前凤四的办公室。
国安四组长办公室是众所周知的禁区,有内部电梯直达·之所以是禁区,是以为以前凤凰明王偶尔驾临办公室点卯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军委的老首长们颤颤巍巍过来上香、许愿、求签,以至于办公室常年香烟缭绕,很有搞封建迷信活动的色彩。
虽然很久没用了,但于靖忠经常叫人打扫,办公室里还是非常干净·地上铺着灰色地毯,靠墙一排大沙发,窗台上几盆半枯的植物·桌面上随意扔着经书和几只龟甲——那是凤凰明王以前无聊,用来算因果打发时间的东西。
周晖把小凤凰抱到沙发上,塞给他一本刚才从童装店买的儿童画册,笑道:“我半小时就过来接你,好不好”·小凤凰揉着手指头,扭着温软的小身体,半晌轻轻点点头。
周晖站起身,退后两步突然又站住了··“这里是……你以前的办公室·摩诃天谴后我们来到人界,开始慢慢帮你还功德,跟于副加入特别处后你的办公室被安排在这里,咱们以前经常在这里关着门约会……”·“后来有一次你在这里种人参,被司徒英治和九尾狐两个人溜进来偷吃光了,回头在土里埋了截萝卜企图蒙混过关,被你发现后追着打出去几里地……”·小凤凰呆呆望着周晖。
“算了·”周晖笑起来,说:“想不起来也无所谓,你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他弯腰揉揉小凤凰柔软顺滑的头发,又在他头顶亲了一口:“半个小时就回来啊,你乖乖的。”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咔哒一声,小凤凰望着关起来的门板,目光中充满疑惑··半晌他才抬起头,茫然环顾周围··国安六组的组长办公室都很有个人风格,比方说周晖看似那么跳脱嚣张的个性,办公的地方却是一板一眼,红木桌椅屏风山水,乾坤阵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随时看守,关键时刻不出岔子。
吴北虽然常年待在东北当黑社会大哥,但每次上京都会带点稀奇古怪的大杀伤性法力武器,久而久之办公室就成了个枪支器械展示厅,连于副有时候都溜进去偷点儿家底出来。
·司徒英治办公室里有两个衣橱,一个巨大无比,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大牌衣物及欧洲高定,因为过于骚包而常年被神完天司嘲笑;另一个小衣橱则终年锁住,从未当着人面打开过,特别处一度风传那衣橱里其实是个大冰箱,塞着犼三囤积来当食物的人肉和血浆。·后来周晖进去侦查过,出来偷偷告诉于副那里面其实是仿人皮——僵尸每过一段时间皮就不能用了,犼三秘炼了几套“铜皮铁骨”,预备以后自己外皮老化的时候备换。
神完天司的办公室两极分化,外间是绝版动漫及周边手办展示大厅,里间被构建成了蜂窝般一个个的小空间,全是藏经洞,用带静电的特殊恒温环境贮存着很多珍贵经书及字画。
据传五副组长央金平措伏诛后,神完天司亲自去西藏抄了他家底,运回一大批藏传佛教珍宝藏办公室里,堪称国安六组头号仓鼠症患者··至于九尾狐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各种买买买吃吃吃衣服裙子首饰包包,没有办公区域,用她的话说是:“我的存在就是工作”事实上她的存在有时候确实给别人增加了很多工作……·楚河在国安驻留的时间其实很短暂,而且中途两次叛变,待在办公室的次数更加屈指可数。
他对办公室似乎是最不上心的,全是平常环境,书橱沙发茶水间,窗边有个高高的花架,休息室里也有个衣柜,但比司徒英治的那个小很多,里面也只寥寥挂着几件衬衣和两套替换用的休闲西服。
小凤凰爬到花架顶端,俯视整个办公室··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仿佛一层浅薄的金纱,在静寂的房间内飞舞,连空气中漂浮的轻微尘埃都清晰可见··日光中的窗棱在桌面上投下纵横的光影,随着日头渐渐移动、拉长。
办公桌边的扶手椅随意拉开到一半,空空荡荡,仿佛有个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小凤凰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情绪,如同深水一般,瞬间就淹没了他··那么沉重,那么冰凉。
甚至有瞬间让他忘记了呼吸··小凤凰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孤独,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灵魂之前留在这里的情绪太强烈,以至于时隔数年,幽幽不绝,穿越时光来到了现在的他面前。
他愣愣看着那把扶手椅,渐渐觉得空气中浮出一个虚影,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那是个非常好看的男子,哪怕从身后看不到脸,仅仅是一个背影,都能给人这种清晰的感觉。
他的坐姿挺拔,乌黑的发梢后露出一段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后颈,肩膀自然微垂,包裹在白袍里的身形清瘦,腰封上用白色暗线绣着隐约繁复的凤凰纹路··他伏在桌边写着什么,半晌终于放下笔,叹了一声,合上本子。
小凤凰趴在他身后的花架上,使劲才看清那是个非常破旧发黄的线装本,封面是那种褪了色的暗蓝,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抱尸子,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连墨色都已经转淡了。
那男子把线装本扔进抽屉,站起身,离开书桌走向内室··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小凤凰终于看到了他的脸,刹那间有些恍惚··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脸有种精雕细刻、难以言描的美,仿佛一件在黑暗中都能熠熠生光的艺术品;也不是因为他眼底那种潮涌般让人窒息的,隐忍又克制的悲哀。
而是因为,那张脸让小凤凰很熟悉··他知道那是他长大以后自己的脸··男子走到内室,站在落地镜前,伸手在光滑冰凉的镜面上轻轻抚过,长长地、彻底地出了口气。
下一秒他的脸突然像是戴上面具般发生了变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孔·小凤凰愕然睁大眼睛,只见他变化后的眉眼疏淡,肤色苍白,嘴唇有种失血般的轻微干裂;他的面部骨骼都发生了轻微的错位,让侧脸看上去有种平淡又凉薄的感觉。
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眼神,尽管连眼睛的形状都发生了变化,但他的目光却和之前一样锐利清晰,于深处隐藏着让人很难察觉的沉重··男子解开外衣,白袍逶迤坠地。
他就这么光裸站在镜子前,一丝表情都没有,从衣柜拿出替换的衣物·那是一套不打领带敞开的黑西装,白衬衣下稍微开了两个扣,非常普通的写字楼上班族穿着;又从床头柜上拿起卡夹塞进裤子口袋里,并没有穿鞋,光脚站在地板上。
他看上去如同换了一个人,就像正准备出门去上班的公司主管,面貌严肃而又寡淡无趣·哪怕是最亲近的人来了,都未必能认出他本来的面目··“你准备好了吗,明王殿下”·小凤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内室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只见那是个全身黑袍身形高大的男子,斜斜倚在门框上,明显是阿修罗王级别的大魔。
那全身的魔息如有实质,在空气中散发着黑色火焰一样的影子,阴冷气息让神性还未完全恢复的小凤凰非常不舒服,立刻往花架上缩了缩··只见明王殿下淡淡道:“好了,走吧。”
“你不去跟你那些朋友们告个别这一去可就回不来了噢·”·强强灵异神怪·“没必要·”·凤凰明王走出房门,和阿修罗擦肩而过。
阿修罗扭头只见他走到门口,弯腰换鞋,连头都没回··“一年到头都这么高冷的样子不累吗”阿修罗王摸着下巴,似乎饶有兴味问:“还是说端习惯了就放不下来了,连注定一去不回的事情,都懒得跟别人打一声招呼”·凤凰明王道:“你又这么感兴趣做什么。”
“因为我感到奇怪啊·一向高高在上的凤凰明王是真如传言般冷漠自闭,在诀别之际都懒于告别呢——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还暗中保留着一条回来的路”·凤凰换好鞋,直起身,足足好一会都没有回答。
阿修罗王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似乎连每一丝呼吸的变化和肌肉的绷紧都不放过··“……你想多了,”半晌后凤凰终于道··“我只是没有朋友而已,哪怕有一天涅槃了也不会有人记得。”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在他身后,那个阿修罗王面上浮现出有点诧异、怀疑,最终又变成微妙恶意的表情;最终他嗤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大步跟着他,也走出了办公室。
··门再次合上,咔哒一声,把小凤凰从恍惚如梦境一般的状态中突然惊醒··他愣了半天,心想这是什么是我自己吗·这是我涅槃之前的回忆吗·小凤凰眨巴着眼睛,脑海中一片茫然。
无数纷纷扬扬记忆的光影似乎从灵魂深处一掠而过,刚想伸手捕捉时,却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瞬间所有感觉都消失了··“……”·小凤凰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一顿,只觉得胸腔中心跳轻微又急促。
他立刻轻手轻脚地爬下花架,跑到办公桌边,拉开椅子爬了上去,紧接着打开抽屉——·小凤凰的瞳孔瞬间缩紧··只见那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旧书,赫然是《抱尸子》··第74章 请等我从记忆的长河中溯流而上,以故人的姿态回到你身边 ··办公室。
周晖反手关上门,立刻伸手:“快快快,给我根烟”·于靖忠连忙摸了根小熊猫递过去,周晖啪地点燃,深深抽了一口:“呼……憋死我了。
你们看着我啊,就抽这一根·”·小凤凰从蛋到小鸟崽,这个过程中途都不能离人,周晖于是强忍烟瘾直到现在,总算能让小凤凰稍微脱离视线半个小时了·就这样怕半个小时后烟味散不尽,他还不敢抽多,最多一支到顶。
于靖忠和张顺都用一种无言的目光盯着他,半晌张顺突然幸灾乐祸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哥从幼年到成人中间可能还需要上千年时间,所以你这独守空闺的时间啧啧啧……”·“内弟,”周晖阴霾道,“老子可是弑过一次佛的人,你确定还要撩吗”·张顺立马转过头不说话了。
于靖忠哈哈哈地打圆场,把国安六组的当前情况跟两个长期缺席人员介绍了一遍,讨论了下以后大家怎么轮值、地理分布的问题,着重推出了现在已经没人了的第五组和连组长都没了的第四组。
周晖理所当然道:“迦楼罗啊·迦楼罗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以后招人培训出外勤的任务都交给他就行了,工资要适当涨一点,每个月再涨五百块就行……”·于副说:“我正想要问你,上面那天把我找去问迦楼罗和凤凰明王相比如何”·“啥如何我二小子是个傻逼,怎么如何”·“……”于副嘴角微微抽搐,道:“是说许愿的应验程度如何……凤凰不是正牌明王嘛,那帮大佬们没事来上个香许个愿,问下发改委该不该涨油价,几次都挺灵验的。
就想问下大鹏金鸟是不是也有相应的功能,毕竟头上没官衔,大佬们心里没底嘛·”·周晖说:“哦那这个找迦楼罗不管用,应该去找小凤凰·把他放幼儿车里用安全束缚带拴住,不然他会乱跑,下面设个蒲团来让人上香……记得贡品要新鲜牛奶、糖果和蜂蜜,巧克力不敢让他多吃,怕晚上吃了不睡觉。”
于靖忠嗯嗯点头记下,一边张顺却突然不干了:“为什么不能吃巧克力”·“……啊”·“我小时候我哥经常买巧克力给我吃牛奶巧克力吃了明明不会有事”张顺激动道:“舍不得花钱就直说,为什么连巧克力都不给吃”·“你这样能照顾好我哥吗我哥就是现在太小不知道,男人有再多钱都不管用给他花才是真的”张顺顶着一只漆黑的眼眶,立马抓住机会把气撒在了周晖头上:“连巧克力都舍不得买就把我哥骗走了,这么小气的男人明明应该是注孤生的节奏啊”·周晖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久久地盯着义愤填膺的小舅子。
半晌他转向于副,说:“告诉他们来上香的时候可以带巧克力……尽量带白巧·”·于靖忠:“……”·这时候门被咚咚敲了两下,紧接着推开了。
迦楼罗探头进来好奇地看了看乌眼鸡似的佛祖和满头黑线的于副,转而问:“父亲你把母亲办公室的钥匙拿走了”·迦楼罗终于不穿他那件旧运动T恤了——但大鹏金鸟节俭、克己,拿了他爸的信用卡也只去商场刷了套打折衬衣牛仔裤,在餐馆挑挑拣拣清蒸了一条最便宜的蛇,刚刚吃完回来,发现被反锁在了四组长办公室外面。
“哦,”周晖漫不经心道,“你妈在那里学画画,没事别去打扰他……楼下餐馆开门了吗给我弄份外卖回来·”·迦楼罗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狐疑:“母亲在里面学画画”·“嗯哼。”
“母亲化形了”·周晖还没反应过来,迦楼罗抬脚就向楼上狂奔,周晖立刻跳起来怒道:“你妈是我的没事别老去找他喂,不准在你妈面前乱说话”·迦楼罗身上那套在周晖眼里简直就是过季老头衫,谁知道小凤凰会不会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等哪天突然恢复记忆了,把周晖扒光了赶出家门为小儿子报仇。
无奈迦楼罗跑起来跟他妈一样带风,刹那间刷的一下就不见了人影,周晖正想要追出去,突然头顶一声沉闷的——轰·于靖忠霍然起身:“怎么了”·轰·天花板簌簌摇动,落下细微的尘埃。
张顺骤然色变道:“——楼上”·几个人冲出办公室,顺楼梯而上,几乎立刻顺着震动锁定了方向——赫然是内部电梯直通的楼上楚河办公室。
许多人纷纷涌出办公室,愕然四处张望·周晖一把推开众人,顺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直接奔到门前,喝道:“小凤凰”·“叫几个人拦住禁区,别让人都跑上来。”
于副随便拉了个人吩咐,紧接着走上前,落脚就只听有一声震动——轰·于靖忠第一反应是地震了,要么就是房子里在打地基·随着这声音周晖脸色立马变得铁青,抬腿狠狠一脚踹飞了门板——呯!·门板重重撞到墙壁,没反弹回来,当场碎成了几块,灼目的光热瞬间让几个人同时退后数步·强光下于靖忠的视网膜有好几秒钟一片空白,片刻后才渐渐恢复视觉,只见房间里的动静原来不是地震,而是烧火·——小凤凰痛苦跪伏在地,手中紧紧抓着一本陈旧暗蓝的线装本,已经皱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周身缭绕着熊熊燃烧的金红烈焰,如同某种凶猛的上古怪兽般窜上房顶,继而又发出一声爆炸般的轰鸣··周晖当场就要冲过去,被张顺一把拦住:“等等”·于靖忠喝道:“不对怎么没温度”·“肉身凡胎就是感觉不到那种温度的”张顺在轰响中大声道,“先等等,可能是上次没烧尽的涅槃之火”·只见烈焰几乎把整座房间充满,变成了一片火海的世界。
奇异的是除了强光让人无法睁眼之外,空气温度没有半点上升,狂涌的气流随火焰横冲直撞,将挣脱张顺想冲进去的周晖狠狠向后一推··“凤凰凤凰你怎么样凤四”周晖反手把张顺狠狠一摔,破口大骂:“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小凤凰终于克制不住发出一声痛喊,手指痉挛抓紧,将那线装本硬生生扯破·——刺啦一声脆响,在噼啪爆裂的火焰中如此轻微,却又如此清晰。
下一刻,白衣广袖长发逶迤的身影从破裂燃烧的纸张中骤然升起,当空浮现在小凤凰面前·“哥……哥”张顺正被周晖推得踉跄几步,一看那幻影,当即愕然道:“哥”·周晖抬眼一看,顿时愣了。
虚空中只能看见成年凤凰的侧影,微微垂头,清瘦孤寂··小凤凰抬起头,白嫩的小脸上泪痕未干,与成年的自己茫然对视,目光中带着因为剧痛而残存的恍惚;而凤凰明王则俯下身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才在火光中伸出手,抚过幼儿稚嫩柔软的脸颊,继而露出一丝微笑。
“……”·他喃喃地说了句什么,但距离太远,火光淹没了一切低语··紧接着,他的虚影当空而下,瞬间隐没在了小凤凰的身体中·周晖瞳孔紧缩如针:“凤凰”·大火骤然一收,紧接着被迅速吸走,几秒钟内就完全隐没在了呼啸的空气中,浑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晖终于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小凤凰就想抱起来,却只见他踉跄摔倒在地·“怎么回事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周晖扳住小凤凰的脸,强行用手翻开他眼皮,同时掐住人中放置他昏迷过去。
然而小凤凰全身都在痉挛,几乎立刻痛苦地挣脱开了,小身体在颤抖中紧紧蜷缩成一团,半晌才哆哆嗦嗦抓住了周晖的衣袖··周晖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心如刀割,眼睛余光瞥见地上那个被烧了一半的线装本,赫然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抱尸子。
那是凤凰的日记·“周……周……周晖……”·小凤凰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声音嘶哑而微弱:“你……你等……你等等……”·他出生以来就没说过话,那几个字音非常生涩而艰难,周晖俯身凑在他嘴边,才勉强听清他说的是:“等……等等我,不要走,我这就……”·“我很快……就……”·他剧烈尖锐的喘息消失,紧接着颓然软倒。
周晖猛地抬头,失声道:“凤凰”·然而小凤凰已经丧失了意识·他昏迷得是如此不安稳,以至于软嫩的小脸上还残存着痛苦和忧虑,先前抓着周晖袖子的手还死死的没有放开,那么孤注一掷,仿佛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上面了。
“你要到哪里去”周晖颤抖道,一把抓过残存的抱尸子用力翻了几页:“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翻了。”
张顺走过来,蹲下身,按住他道:“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周晖盯着空空如也的书页,怒道:“这他妈到底是怎么搞的”·强强灵异神怪·“抱尸子不是你实际看到的这个样子,只有在凤凰眼里才能看到它的真实形态和里面记载的东西。
也许是凤凰在里面安排了什么机关,就是为了防止涅槃后失去记忆而设置的……太古神禽比须弥山的形成年份还早,有些事情连天道神佛都讲不清·”·张顺拿过抱尸子,翻了几页,无奈道:“在我眼里它也是空白,可能它里面记载的东西现在已经被吸收走了。”
周晖转向怀里的小凤凰,想起刚才凤凰明王虚影完全投入进去的一幕·那一刻他虽然脸色没变,心脏却狂跳起来··是不是被吸走了记忆·凤凰虽然表面上不显,内里却是个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人。
也许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把自己的一部分记忆隐藏在了日记里……·周晖后槽牙微紧,深邃的眉眼中隐藏着一丝充满戾气的焦躁··不过他的动作很小心,尝试把小凤凰紧紧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掰开,却因为怕伤到他骨骼还很软嫩的手指而放弃了,就着单手的姿势把小凤凰抱了起来。
“等他醒来再说·”周晖起身道:“我先带他回家去·”·张顺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然而有一点周晖并没有想到,那就是到家后小凤凰没有醒,第二天也还是没醒来。
整整三天过去后,他还是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张顺、于靖忠、颜兰玉、特别处所有组长过来轮流看了一次,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凤凰的情况与其说是昏迷倒不如说是沉睡,而且睡得并不安稳,中途翻来覆去做了几次噩梦,甚至发出了迷迷糊糊又非常痛苦的梦呓。
周晖表面上还撑得住,司徒英治和吴北他们几个过来的时候,他还能笑着打招呼·然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他内心隐藏的焦躁和暴戾,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越来越明显,几乎已经有压制不住的势头了。
张顺安慰他:“你别那么急,我哥现在肯定能想起点什么,醒来以后的状况肯定比现在好,耐心等着不就行了”·然而周晖只冷冷看他一眼,嘶哑道:“……承蒙贵言。”
··事情的第一次变化出现在小凤凰陷入沉睡的七天后·那天深夜周晖把他抱在怀里睡觉,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喘息惊醒了,抬眼一看只见小凤凰似乎又在做噩梦,挣扎得格外厉害,冷汗一层层浸透了睡衣。
周晖立刻把他抱在怀里拍打、安抚,半晌后听见小凤凰仿佛模模糊糊的念叨着什么,翻来覆去几遍,突然非常清晰又急促地叫了声:“周晖”·周晖还以为他终于醒了,霍然起身开灯,只见小凤凰正虚弱而惶恐地睁开眼睛,看清周晖的那一刻似乎松了口气,喘息道:“……你还在……”·“我不会走的,你怎么样快来喝点水醒一醒——小凤凰”周晖声音突然转厉:“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然而小凤凰的眼皮似乎很沉,勉强眨了眨,却抬不起来。
他在梦境和现实中反复挣扎沉沦,向空气中伸出手,仿佛想竭力抓住点什么··周晖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指紧紧握在掌心,这时只听小凤凰特别绝望、特别疑惑地念叨了一句:“你……你为什么不去救摩诃”·周晖骤然一愣。
下一刻他意识到凤凰在说梦话,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他又梦到了摩诃在西藏雪原上遭受天谴时的情景··“……”周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住了酸涩的硬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幸小凤凰问完那一句后就失去了意识,他坠入更深的梦境中,身体剧烈震颤,冷汗简直像放水般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涌出来,头发浸得透湿贴在脸上,床单瞬间就被洇湿了一大片。
周晖当机立断给他喂水、保温,因为牙关紧咬的缘故折腾了半天才喂进去,然后不断找干布给他擦拭身体,用新的鸭绒被把小凤凰团团裹住·整整好几个小时后哆嗦和颤抖才勉强停止,彼时天光已经放亮,卧室灰蒙蒙的,小凤凰疲惫的侧颊在昏暗中透出一种苍灰。
周晖小心翼翼把他抱回床上去,把被汗湿的被子换了,突然间一愣··——小凤凰的身体长大了··他本来刚化形,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幼嫩得一把能掐出水。
现在一夜之间却凭空长大了两三岁,身高增加,眉眼也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粗略看去竟有了一点少年的影子··周晖完全怔愣在了那里··“——你不要走,请等我回来。”
你是要顺着旧时的光影,找回在烈火中消逝的自己吗·是要我等你从记忆的长河中溯流而上,以故人的姿态回到我身边吗·周晖目光落在凤凰沉睡的脸上。
阴影中小凤凰眼睫紧紧闭着,那尾梢弯曲的弧度,有种不可思议的细腻又脆弱的感觉,似乎一碰就会碎成无数片··周晖吸了口气,在雾气般的晨霭中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额角。
·第75章 只要你等一天,便足以偿还我这一世上万年的希冀与等待——【正文完】 ··颜兰玉的十八岁生日终于要办了··颜小哥进特别处之后一直非常低调,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默默低头做他自己的事。
于靖忠看了他的档案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想请所有人来好好聚一场,却因为阿修罗部族大举入侵人界碑、继而凤凰涅槃等事件屡遭耽搁··眼下周晖终于从地狱不周山回来,小凤凰也化了形,连张顺和迦楼罗都待在人界,可谓前所未有的齐聚一堂。
转年来春节迫近,于副终于动了贪污公款的心,想借这个机会把所有人聚起来庆祝生日加一同跨年··所有人都很赞同,李湖吊在张顺胳膊上问:“但小美人的生日不是这一天啊没关系吗”·“他档案上的生日是小时候被密宗门捡回去那天,本来就是假的。”
于副一边用手机查市郊温泉酒店的跨年夜价格一边说:“没事,从此以后他的生日就是大年三十了,回头提醒我把他的档案改掉·”·张顺和李湖对视一眼,前者小声问:“我怎么觉得于副最近越来越不怂了……”·“不知道,连公款吃喝都做出来了大概鱼死网破了吧。”
李湖偷偷摸摸道:“我听周晖讲于副想把聚会的费用拿回单位报销,为此翻来覆去犹豫了半个月,最后下决定时整个人脱胎换骨,如同获得了新生一样……搞不好从此于副就蜕变成贪官了,今天他迈出的一小步,就是日后整个特别处走向贪污腐败公款吃喝的黑暗深渊的一大步啊。”
张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旁边吴北、犼三、神完天司等人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于靖忠最终定下了北京市郊一座温泉度假村,通过熟人包了几座独院,把所有人带出去聚餐、泡温泉、看烟火,看着春节联欢晚会等新年。
群众踊跃要求参加,纷纷歌功颂德,一致表示于副真是越来越男人了,再这样下去狂霸之气赶超周晖指日可待··年关越来越近,全国各地的灵异事件渐渐稀少,大部分组员都闲着没事干,整天抱着茶杯在各个办公室间窜门聊天。
吴·灵魂诗人·北同志带了几大麻袋东北特产上京,在特别处大肆分发鹿茸山参,那一天下午整个大楼都化作了欢乐的海洋··司徒英治和李湖结伴上街扫货,李湖为这次泡温泉新买了七八套泳装。
很多女组员看过后纷纷表示六组长品味超凡脱俗,但和六组长共用一间更衣室感觉不太对,似乎有哪里怪怪的··颜兰玉则收到了无数生日祝福,这在他人生的前十七年中是前所未有的,让他受宠若惊到了非常不好意思的程度。
这种程度在迦楼罗送他生日礼物的时候达到了巅峰——迦楼罗万年没钱,不如犼三、吴北他们出手阔绰;想来想去不知道有什么能送的,就从自己原身上拔了根黄金灿烂的羽毛。大鹏金翅鸟巨大的羽毛差不多有一个人高,颜小哥几乎累吐血了才扛回办公室,放在门后面简直光辉夺目,晃花了无数人的钛合金狗眼。·在所有人热火朝天的气氛中,只有周晖显得有一点孤僻··因为凤凰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而且在这段时间内,连续烧了两次··第一次是周晖喂水的时候突然烧起来的,金红火焰呼的一声从七窍中涌出,瞬间笼罩全身,足足几分钟后才突然熄灭。
第二次是半夜,火焰的亮度硬生生把周晖从睡梦中晃醒了,睁眼只见小凤凰竟然摔下了床,随即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周晖一个箭步冲上去,只见火焰包裹中小凤凰的脸模糊不清,隐约只见痉挛到有点森寒的表情——那完全就是个成人的表情,出现在孩子的面孔上更让人不寒而栗。
周晖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只能竭力挡住不让他到外面乱走,小凤凰一声不吭死命挣扎半天后,被一掌切在后颈上失去了意识··这两次发作后,凤凰的身体急剧长大,差不多已经到了十三四岁孩子的体型。
他的骨骼开始出现涅槃前成年体的明显特征,中空、轻盈、硬度极大,让他的体重非常轻··他的五官越来越脱离奶气的稚嫩,隐约透出了当年的轮廓,双眼紧闭肤色苍白,显得清瘦而疲惫。
周晖不知道下一次烧起来是什么时候,凤凰的一切成长过程都是随机的,就算他涅槃前就暗中有所安排,那也完全没人知道他心里的计划是什么,会按怎样的步调来走··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丧失了足够信任的时候,就什么都不会说,让所有的谋划和秘密都埋藏在漫长的时间里。
周晖不知道能怎么做,所有的一切只能等待····周晖一开始不太想去温泉跨年,后来一帮人车轮上阵强烈劝说他去,于副还单独加订了蜜月套房让小凤凰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周晖这才松了口。
结果到那天,几车人浩浩荡荡开去温泉酒店一看,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房间露台正对着巨大的人工花园和高尔夫球场,花园中还有桑拿、SPA和按摩椅,石径通向竹林掩映的温泉池。
拿到房卡后所有人都呼啦一声散了,有约去打麻将的三国杀的做SPA的,还有扑通扑通下饺子一样往温泉里跳的·于副和迦楼罗一起把三层蛋糕抬进院子里,准备晚饭后看烟火的时候切。
小凤凰享有特殊待遇,和周晖一起独享情侣套房·周晖把他抱到房间里一看,大床上洒着红色玫瑰花瓣,还用白毛巾搭了个交颈的天鹅形状,在灯火映照下十分浪漫,不由苦笑了一声。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叹了口气,把小凤凰轻轻放到床上··小凤凰额角抵着周晖的手掌,显得非常温顺,鬓发反衬出脸颊如同雪一样白,甚至有一点可怜的感觉。
就算是太古神禽在人身时也免不了生长痛,骨骼急速成熟的同时,关节等处的疼痛也一直折磨着他·就算他说不出来,但睡梦中往往会露出痛苦和苦闷的神情··周晖有时会在深夜醒来给他按摩,把他眉心的褶皱轻轻抹平,再俯身印下一个温柔又忍耐的吻。
“快回来吧……”他轻轻道,用鼻梁轻轻磨蹭小凤凰冰凉细腻的脸颊,“就算永远是你的东西,也不能真让人等到永远啊·”·小凤凰睡梦中也许感觉到什么,敏感地缩了缩脑袋。
周晖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唇角浮现出一丝隐蔽又羞涩的微笑,紧接着把脸埋在枕头里,仿佛正偷偷做着什么好梦··——他睡了那么久,这是第一次露出快乐而不是痛苦的神情。
周晖不由得愣住了····晚饭是在花园的玻璃暖房里吃的,于靖忠带着几个组长和颜兰玉、张顺、迦楼罗等编外人员,一伙人如同八百年没公款吃喝过一样互相把对方灌得醉醺醺,李湖差点都爬到桌子上跳脱衣舞了,被张顺抡起盘子当空砸倒,啪叽一声摔到了桌子底下。
迦楼罗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冷静,坐在桌前玩手机,突然举起摄像头咔擦给周晖怀里的小凤凰来了一张··强强灵异神怪·周晖立刻敏感地把小凤凰往身后带:“你干什么”·迦楼罗不答,低头发微信。
周晖一看嘴角立刻就抽搐了,只见收信人头像赫然是一只金光万丈仰天长啸豪气干云的孔雀··“摩诃想看母亲化形之后是什么样·”迦楼罗解释道,“不给他看的话搞不好他会跑到人界来吃年夜饭,你也不想这样吧。”
周晖:“……”·照片发过去,三秒之后回复来了·摩诃不会打字只会发语音,趾高气昂地问:“母亲我看到了,他身后那个丑比是谁”·周晖:“……”···吃过饭众人开始切蛋糕,把颜兰玉围在中间唱生日歌,起哄要许三个愿,而且一定要大声说出来。
颜兰玉颇有点无地自容,脸红半晌后许了第一个,愿年年如此时,岁岁如今朝,花好月圆人常在··李湖说:“切——我听不懂整个简单点的要不要我给你唱个十八摸”·司徒英治醉醺醺道:“小美人梨不懂拉,叫老于年年给出钱,大家一起来HIGH拉……”·于靖忠二话不说,把李湖和司徒一人一巴掌抽到桌子底下,半天没爬上来。
“第二个……第二个愿望就酒店打折吧,”颜兰玉迟疑道,“也不知道今晚要花多少钱,公款聚餐消费太多总……不太好·”·众人立刻开始起哄,摩拳擦掌要去找酒店老板谈谈人生,结果站起来一个个喝得头昏眼花,于是纷纷约定明天年初一酒醒了再去,又继续追问第三个愿望。
“真没有了,”颜兰玉无奈道,“我愿望本来就不多,就这样挺好……不不别给我喝那个我好好想想待会再说行吗不我真不能喝了”·颜兰玉把刀一扔,抱头想跑,立刻被神完和李湖抓回来战战兢兢切了蛋糕。
于是一帮醉汉们上来灌酒、抢蛋糕,每个人都想要蛋糕上那个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被于靖忠一人一巴掌扇回去,最后巧克力牌和糖渍草莓都归了寿星··李湖想要糖渍草莓,结果没要到,非常不满地表示要灌寿星三大杯。
颜兰玉仓惶逃出人群,正巧躲到小凤凰身边,看到他熟睡时微微张着口,顺手捏起半只草莓喂了进去··“能吃吗”·周晖看了一眼,点点头道:“能吃,喂小块一点。”
小凤凰睡梦中下意识地嚼了两下,半天咽了下去,砸吧砸吧嘴··颜兰玉看得有趣,把小凤凰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又喂了一小块,看他浑浑噩噩地嚼一嚼又咽下去,吃得唇角微微发红,仿佛被晕染过一样。
这一幕其实是很可爱的,但不知为何,颜兰玉突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楚河时,石窟中他向孔雀明王射出惊天动地的那一箭;以及后来在北京露出真身,那温婉威仪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心里突然有点难过··“——如果我的第三个愿望是明王殿下今天就醒来的话,能不能成真呢”·颜兰玉自言自语道,突然又觉得过生日许愿、并期待愿望成真的想法十分孩子气,自己竟然也真情实感起来了,不由摇头笑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第三个愿望许出来的瞬间,小凤凰眼睫颤动了一下··……醒来·醒来吗·……原来我还没有醒……吗·凤凰的手指动了动,然而在喧杂的环境中没有人能看清。
快十二点了,很多人纷纷搬了长椅到花园中看烟火,远处响起倒数的声音··周晖站起身,抱起小凤凰搭在自己肩上,说:“冷了,我先送他回去。”
他穿过醉得七歪八倒的众人,小心跨过满地狼藉的杯盘和奶油,穿过花园走向抄手游廊·远方的天空中蓦然升起第一束烟火,流星般划破夜空,继而爆发出灿烂缤纷的彩光,映在小凤凰沉睡的脸上。
……好亮,凤凰想··他恍惚地眯起眼睛,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睡梦中,只看见脚下是巍峨的地狱不周山,紧接着面前茫茫苍穹突然燃起大火,瞬间将九天十地烧成一片绚丽的火海。
“连你也要杀我吗”释迦的怒吼响彻耳际:“——连你也想让我死吗”·凤凰这才发现自己手持佛骨刀,正对着释迦暴怒的面孔。
远处周晖正不顾一切顶着大火向这边奔来,整座不周山在涅槃的火焰中烧成了通天的金塔··“如果你不死,这一切便不会结束,离乱和混战会一直持续下去……”·“永别了,释迦。”
凤凰手一用力,刀尖刺进了释迦的喉咙··——血液喷涌而出,那一瞬间,狂卷的风刷然静止,紧接着时间和空间疯狂快进··无数个平行世界中的画面完全搅在一起,形成成千上万个凤凰的剪影——年幼的,孤独的,哭泣的,哀求的,站在城墙上翘首以待的,不周山上竭力向周晖伸出手的……·漩涡般的斑驳色块汇聚成洪流,全数映在凤凰眼底。
下一刻释迦惨叫而去,金身佛像从佛骨中升起,凌驾于万丈莲花火海,与凤凰遥遥相望··“我要回去了……”佛说··凤凰什么都听不见,仿佛满世界喧嚣都化作了静寂的潮水,从耳边哗然退去。
“这么多年来谢谢你,凤凰·”佛祖那属于张顺的年轻的脸上透出寂寥:“你要涅槃了,以后就很难见面了吧·最后还有什么愿望吗如果你想要孔雀神格的话……”·“不,”凤凰突然嘶哑地打断,“现在不需要那个了。”
凤凰回头望向周晖,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因为重伤和虚弱而显得非常吃力··只见凝固的时空中,周晖静止在那里,暴怒焦急的眼神同样注视着他,在火海中熠熠生光。
“我想涅槃后,第一眼就看见正确的那个人……”凤凰喘息道:“我想安安心心地被那个人抚养长大,受到照顾,无忧无虑,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请不要让我爱的人等太久,只要一天,我就会竭力赶回到他的身边··金佛顺着凤凰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周晖,叹了口气说:“好·”·随着这个字落地,凤凰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他周围凝固的风瞬间又疯狂刮了起来,时空恢复正常,大火席卷而上;周晖疯狂穿过重重烟云向这边冲来,甚至连袖口和衣角被烧着都恍然不觉··凤凰听到周晖暴怒到极点的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涅槃之火吞没。
再见了,我的周晖··请让我再次睁眼时第一眼便看见你,请让我安心地在你的目光中醒来··你只要等一天,便足以偿还我这一世上万年的希冀与等待。
下一秒··时光斗转星移,人界,楚河办公室·小凤凰打开放着《抱尸子》的抽屉,从翻开的日记中走出成年凤凰的幻影,俯下身,面对着童年时代的自己,温柔抹去小凤凰眼角的泪痕:“愿望实现了……”他说。
“可以回家啦·”·——终于可以回家了啊··花园中新年倒数到最后一刻,时针归零,烟花漫天··数不清层层叠叠的彩光爆发在天际,欢呼声响彻长空,汇聚成洪流奔向神州大地。
周晖在游廊的栏杆边驻足,望向天际绚丽恢弘的烟花·突然他觉得怀中动了动,低头只见小凤凰睁开眼睛,随即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芒而紧紧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眨了几下。
“周晖……”他轻轻道··周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刹那间他还以为是听错了·但紧接着他眼睁睁看到小凤凰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容还有一点苍白和虚弱,但眼底却闪烁着熟悉的神情。
“谢谢……你一直在等我·”·凤凰顿了顿,满天烟花映出他眼底如水一样温柔的微光:“——我回来了,新年好·”·周晖喉咙酸涩哽咽,双肩奇怪地颤抖着,视线一片模糊。
朦胧中他紧紧抱住凤凰,张了几次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耳边只有远处鼎沸人群跨年的欢呼··那一刻火树银花、太平盛景都化作静寂,退去为夜空遥远的微茫··“我以为还要等很久……”·周晖闭上眼睛,滚烫液体滑过脸颊。
他低下头,在凤凰鬓发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吻:“……欢迎回来,我亲爱的殿下·”·在相拥的身影之后,旧时岁月盘旋而起,裹挟着过往无数的爱恨、硝烟、泪水与离别,汇聚成河流奔向远方,消失在广袤苍茫的天际。
烟火散尽,万籁俱寂··新年的钟声在那一刻敲响··作者有话要说:·正文至此完结,没讲到的内容比如摩诃的神格以及颜兰玉后续内容,会在番外里陆续放出~1.7新增作者有话说:·好多大人说结局仓促,是这样的:大纲定的就是凤凰恢复记忆这一刻完结。
大毛的神格、周晖的寿命、于颜CP、日常甜甜甜肉肉肉等无法在凤凰记忆未恢复时展开剧情,因此全在番外·如果有条件的话,番外会加东京密宗门篇·总之这篇和上篇银河番外希尔达才出生一样,番外承担剧情收尾,就这样~·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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