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凤 by 杜冒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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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凤 by 杜冒菜(3)
·其实并非尧安算得准,而是那时的琼烟年幼,法力尚且薄弱,一方结界撑不了多久,回回都是命令着玄瞳替他筑的界·玄瞳跟个木头似的,藏起二太子后,自个儿就一动不动地守在旁边,因而尧安寻找琼烟的时候,其实都是先找着玄瞳,然后再出手消了结界,把笑嘻嘻的小孩抱起来。
尧安往西花园行去,不觉深陷回忆里,嘴边不自知地浮起些笑容,直到听得一道声音调侃他,才回过神来,把声音的主人放入眼中··“这才几天,就舍得放开那凤凰,自个儿出门来了”·尧安瞧他那张嘴,有点遗憾原本可爱的小孩竟然长大。
行到石桌旁坐下,转眸对玄瞳道:“遣人上酒来,要先前南山送来的那几坛仙桃酿·”·玄瞳应“是”,转身去传话·琼烟撑着头半倚身在桌上,微微扬眉道:“这等小事也使唤他,你可知道,我什么都舍不得让他做。”
“这等小事都不做,你还不如直接收他进‘闺房’·”·“什么闺房·”琼烟不悦拢眉··两三句话间玄瞳已回来,不久后婢女捧着酒坛进到花园中,依吩咐送到桌上,随即听尧安道一句“都下去吧”,便又施礼退下。
玄瞳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尧安看在眼里,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罢了亲自斟上两杯酒,挪一杯到琼烟跟前··醇醇酒香扑鼻,琼烟低嗅,觉得仙桃花酿出的清酒总有一股甜香,沁人心脾。
而这般温软的表象却只是惑人谎言,入口之后有多烈喉,唯有品尝过之人心中知晓··尧安挑这样的酒,没有别的原因,仅是喜欢而已··琼烟却暗自有些畏缩,心知自己的酒量可没法与这人比,因而虽随他端起酒杯,却没有要饮多少的意思,听他说道:“自你出生起,这第一回敬你酒,是为了认真道谢。”
琼烟眸色微微沉了些,多的是话语调侃他,但见他如此正经,反而作弄不起来,无端端觉得不自在,有些滋味难言··“不客气说,我本来没想到,你会主动前来南方宫助我。”
此话便让琼烟听得不顺畅了,挑了挑细长眼角冷瞥他一下,反击道:“你的意思是,换我遇着这般险境,你就不来了”·尧安听出他的些许生气,施施然笑道:“恰巧相反,我一定会去,但我并不觉得单凭此,你便也会如此对我。”
琼烟真是被他的直言不讳给气得发笑,原本不打算怎么尝的桃花酿一仰头便喝下去,把那空杯伴着清脆声响搁到桌上,质问道:“尧安,你凭什么把我看成那样”·“就凭你我二人的兄弟关系里,是你先一步疏远我的。”
尧安回得心平气和,不似他那般焦躁,见他先一步空了杯,便也悠然将酒饮下,半敛双眸感受着酒香过喉的滋味,回道,“与你对饮,这便是我想提及的第二件事。”
琼烟似有些怔愣,片刻后面色回归平静,拿了酒壶斟酒··尧安道:“我自认待你很好,所以你究竟是为何会突然疏离我”·眼前人不答他,突然间有些心思沉重,自顾着一杯一杯地饮起酒来,也忘了自己不谙酒性。
尧安不催,静静等着,等了好半晌才听他不乐道:“因为我想做龙王·”声音沉闷不已,眼角因着烈酒而微微泛起红泽,抬头望向他,补充道:“我要夺你王位,就不能好好做兄弟。”
尧安一瞬失笑,实在是懂不了他话里逻辑··他想要龙王之位,怎的就不能好好与他做兄弟了他想要,直言同自己讲,而不是这样疏离着争夺,自己一定会让得更为果断大度。
“哦”尧安心中那样想,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嘴里也不拆穿他,追问道,“那你因何想做龙王”·眼前人在他问话间依旧杯杯饮酒,如同开了戒一般,情绪放出便难以收回,直喝得自己起了点醉意,神情话语中不自觉带上了委屈。
“因为......很多·”琼烟一口一口小啜着酒酿,未执杯那手竟显得有些可怜,揉捏起了袖摆,缓缓念了起来,“你不知道,好些事情都让我想要强过你。
那时候母后还在宫里,我和母后说我以后要娶玄瞳,母后却说玄瞳是你的人·后来不久,我去寻你带我上人界,你却去了父王书房里头,与他筹划正事·我让玄瞳带我前往人间,事后你竟然罚他,我就是从那时候生你气的。”
尧安听得半晌无言,仔细回想了他话里之事的时间,想起那时候的琼烟确乎还只是孩童模样··一个小孩说要娶了木头一样的玄瞳·龙母当时的答话一定只是敷衍搪塞,随口哄他,哪知道会被他记得这样深。
再说书房一事,若不是这二太子太过年幼懵懂,他又何至于独自那样辛苦,一个人肩负两个人之事··到头来反而被他埋怨,还怪他罚了不顾二太子安危、胆大妄为的玄瞳。
“还有呢”尧安问··琼烟酒劲上头,不过转瞬,便已然醉了··微抬起迷蒙双目望着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回道:“我生气,你身为兄长,却不似以往那样来哄我...甚至我疏远你,你竟然还无比配合......我说话气你,你那张嘴怎么就能让我更生气”·尧安仔细一想,似乎真是如此,他未把琼烟心思看透,不知他委屈,还以为这小孩逐渐长大心生叛逆,因此也从来不知顺着他。
“兄长......”琼烟忽然唤他,这一声如此久违,不知有几千年未听过··尧安惊讶片刻才轻应一声··琼烟醉醺醺又道:“我其实,素来都愿意亲近你,我从没忘记你心疼我的时候。”
说着说着探手想去拉他一下,却不料失了平衡,身子向后倒··身后玄瞳急忙上前一步护住他,琼烟稳住身形,低喃着没事,探手推开这人,慢慢趴到了桌上。
尧安望着他埋在臂里的脑袋,万分无奈地叹了一息··本是想似个兄长那般来与他促膝长谈,怎知他这么不节制地饮酒,独让自己听了一通委屈抱怨··其实尧安心里也有不顺的地方,毕竟任琼烟如何委屈,都是他先一步误会自己,才导致二人情疏多年。
可这道理眼下能与谁说·尧安看了看他,又看一看他身后面无表情的玄瞳,只觉这些心事,也只能说给箜若听了··于是低低一笑,从腰间摸出长太子令,搁到他脑袋旁。
龙王之位,早便决意要让给这亲弟了,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遂他愿望,这决定都是发自真心,不会轻易反悔的··玄瞳木然的面上起了一丝诧异,转首望向他。
尧安交代道:“这东西可不是儿戏,替他收好,待他醒了交予他·从此往后,你不再是我的下属·”·“......是·”玄瞳单膝跪下。
尧安站起身来,又道:“但我的命令永远不会消除,我不管你与琼烟是如何关系,护他周全,这是你最重要的事情·”·“殿下放心,玄瞳不曾忘记......”·尧安颔首,落下一声感慨轻叹,转身步出西花园。
身后琼烟恍惚抬起头来,遥望他背影,微红面颊衬着复杂眼神,泛红的眸子盈着薄薄一层水雾··轻拿起那玉令,逐渐紧攥于手心,久久未有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忙过了 一心一意更文 试试看能不能在这几天里一次性全更完·☆、第二十六章·回到宫苑,护卫还在房门外站得笔挺,无声对他行礼。
尧安摆首道:“下去吧·”随即推门进房,放轻步伐行至床边··箜若还未转醒,周身结界随着他偶尔翻身的动作盈盈漾着微光··尧安挥手将结界消去,褪掉外衫悄然躺进被窝,把这人揽到胸前。
不甚安分的箜若感觉到熟悉气息,变得安静下来,软软的手脚缠上这温暖身躯,睡得愈发香甜美好··尧安无甚倦意,便只是随他一般躺着,心间一点点地沉淀着失而复得的心情,也不知这样的感慨何时才会完全平息。
如此舒适地睡了一晌,箜若醒来时,尧安的温暖手掌正十分轻缓地抚着他后发·他抬起一双半显迷糊的眼睛,笑着吻到唇角··尧安见他醒了,便捕捉住主动送上前来的柔软双唇,缱绻着将一吻加深,以舌探入他口中,手掌自脑后滑下,隔着衣裳抚过背脊,颇有几分温情的意思。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只是吻着吻着,便真起了欢情之意,身后那手不一会儿就揉到挺翘的臀上,身体倾覆过来,将他压到身下··“尧安......”·尧安细吻他眉目,沉着嗓子问道:“想不想要”·“嗯......”箜若已将手探入身上这人的里衣,贴着肌肤滑到那结实紧致的腰身之后,勾着他倾近几寸,邀请之意是显而易见。
衣衫磨蹭着褪去,尧安的热情被撩拨得越发难以把持,从他玉白的耳肉一直轻咬啃噬到脖颈上,发丝纠缠一处,探手到身后去仔细抚慰··箜若逐渐为他展开身子,双颊上泛起红晕,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低喘。
尧安听着那声音心痒难耐,徘徊在颈间的唇移到面上将他吻住,轻轻吮着,似乎是要将他每一声轻吟都吞入肚里··身后在手指的灵活抚弄下逐渐变得柔软,尧安收回手来,硬/热之物已贴上前去,深深凝视着箜若动情模样,缓缓送入体内。
罢了却不动作,一翻身抱着他到身体之上,笑道:“自己来·”·箜若被他这一下惊得细喘不歇,平定了片刻才按着他肩膀,稍稍将身子抬了抬,轻轻缓缓地磨蹭。
“嗯......”箜若慢慢适应,眼神愈发迷离不清,起了薄薄水雾,一边以灼热的双颊去蹭他凉凉耳廊,寻以疏解··尧安自觉是自讨苦吃,实在受不了他这样细腻折磨,于是撑坐起来,稍作调整将他揽抱在怀,摇晃着耸动腰身。
箜若失了主动,只好跌入他给予的重重热浪里,愈发意乱情迷,双手无力地抓挠他后背,断断续续在耳边唤道:“尧安...尧......我好......”·一直未说清晰。
尧安要得愈发激烈,只当他是随口撒娇,未去深想他欲说之词,满室皆是迷人情意··直到快至顶峰时,箜若越发受不住了些,微微挣动着绷紧了身子,忽然甜腻细喘,把那一句话清晰道:“尧安,我好爱你......”·尧安只觉脑中思绪炸裂开来,深深送几下,忍不住发泄在他体中。
箜若轻轻抖了抖,随他发泄后埋首偎他肩头,一动也不动··尧安回过神来,觉得这滋味真是太好,闻听那话时的激动还一丝儿也没淡下去,轻轻捏着下巴,将箜若的脸转到眼前。
这才发现这人靠在那里再没动静,竟是兀自羞窘起来,心中一动,低头吻住··辗转亲昵许久,才低低回道:“我也那样爱你·”罢了在他唇上轻呼热气,一遍一遍地唤他名字,直唤得箜若不再心有赧意,禁不住声声作笑。
尧安听着那笑声心头微痒难耐,手便又悄然抚弄起来··箜若不察,同他细细聊着:“这一事过后...总觉得十分轻松......却忘了千年之期其实还在眼前,还有未尽之事......”声音有点儿沙哑,听得尧安十分喜欢,附和着应他。
·箜若又说道:“此事后...我还未回去看看烨央·”·尧安已再度起了兴致,一边说着“我陪你回去”的话,一边动着腰身弄他一下,箜若低低一喘,急忙揽紧他肩背,又随着这番沉溺进去。
满室春情衬着琉璃之光,醉人不已......·尧安理罢手头的折子,便带着箜若离开龙宫,随性把之后的琐事都丢给了琼烟··行往丹穴山的路上,细一思忖,觉得把南海之事都放手给琼烟,最大的受益人其实是自己才是。
自在逍遥,比起他来,果然还是琼烟更为适合那个位子··如何都好,毕竟与琼烟解开心结,才是此一举中最为值当之事··箜若侧首望来,瞧见身旁人面露怡然之色,笑问道:“你想什么,这样开心”·“我看起来很开心”尧安回道,牵起相合的手掌轻轻一吻,“只是觉得畅快,没什么烦扰。”
不似先前那几十年时日,哪怕是最欢喜的时刻,都不忘心中沉沉压着的灵羽之事··也是此时才骤然想到,不知南方宫那边,如今是怎样了··箜若同他所思相同,也恰巧思及此处,先他一步开口道:“我其实好难明白,朱雀是如何罢休的。”
“他自己早便堵了自己的后路·”尧安回道··箜若不解,动一动眉疑惑望他··尧安瞧他可爱模样心下愉快,为他解释:“此前我带你去南方寻他时,他曾说了类似的话,大致是讲,青龙作这一恶,理亏的是他们,没道理再为难你我。
后来灵羽强占你内魄,他却姿态蛮横地不讲理起来,妄图护短,若不是梦魔与父王出现,恐怕事情无法了断得如此轻易吧......”·箜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人又补充道:“然而不论如何,你最终脱离了灵羽的压制束缚,并将他赶出灵体之外,如此一来,哪怕灵羽已痴了傻了,朱雀也再拿不出正当理由来纠缠你我。”
“你说得自是有理,”箜若轻轻一笑,意有所指,“可我却听出另一层意思来·”·“哦那你说说看·”·箜若声音放软些问他:“尧安,我若再不许你在天上化龙遨游,你可会答应”·尧安听得一愣,一时之间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话锋陡转问了此事,然虽一头雾水,却还是点了点头,认真道:“你若不喜欢,我答应你就是了。”
“你若不喜欢,我也会答应你·”箜若笑得格外开心,又问道,“那你说,梦魔不希望那灵羽占去我内魄,朱雀会不会依他”·如此,便听懂了他话中意思。
尧安笑答:“你说得对,不论梦魔是何种目的,他的心意,应当才最能左右朱雀的想法·”·心中不禁想到,其实朱雀与梦魔如何都与他不相干,只要不会再有任何不好之事会牵连到箜若身上便好。
心情甚好,便又有意作弄道:“箜若,你当真不喜欢我化龙遨游”·箜若知他定是刻意如此戏言,倒也十足配合,牵在一处的手掌紧了紧,弯眸颔首道:“我喜欢,你怎样我都是喜欢的。”
尧安感受着指间温暖,觉得自此一劫后,箜若似比以前更爱撒娇了些,让他整颗心子都化作一汪碧水·低声一笑,蓦地化身为龙,带着箜若穿入云间··箜若侧身坐在龙首之上,承风倚靠着龙角,将天地尽收凤眸中。
伏于龙身越山过海,一路前往丹穴山中··凤宫渐入视野,赤龙盘旋着贴近地面,落地前化为人身,稳妥抱着箜若站直身子··恰是在烨央的寝院中··新任凤王人选虽已择定,但千年未尽,流紫娘娘尚掌握大权,并未正式立封新王。
而这短短时日内,烨央尚且自在,正怀着再偷些余闲的心思··他与箜若一样,向来不把王位看在眼中,但真的落到身上后,还是分得清职责所在,定不会轻易敷衍。
房内人听着声响推门出来,遥遥露出笑容,弯弯眼眸映着白日艳阳,显得神采奕奕··箜若突然间觉得有些恍惚,记不得这样神态的烨央,上一次见着已是多久之前,只依稀确定,自他轮回归来后,自己便不曾见他这样舒坦笑过了。
“回来了”·“嗯,一切都好”箜若问道··“都好,”烨央点头,笑道,“这话该是我问你。”
“我自然都好,你也瞧见了·”·“我可瞧不出来,”这人目光扫过尧安,戏言道,“你在龙太子身边,遇着什么不是这愉快模样,心子大得很。”
尧安被此一语说得忍俊不禁,微微侧眸看着箜若神情,觉得烨央似乎没说错什么·不过至于心大么......·心大也好,能包容下自己所有,不会有一丝遗漏。
箜若不甘被他调笑,如今有了反击之由,便也捉弄他一句:“你与那人重修于好了”·虽是问句,话里却尽是笃定意思,谁知眼前人笑容不改,却是摇了摇头,悠哉哉回道:“他不承认。”
箜若失语:“那你还笑得这般自得·”·这人竟是满目运筹帷幄:“他承不承认,又有何妨,我认便是了·那一趟为我来了,这么轻易便能走了吗反正时日尚长。”
时日尚长,千年万年,情无休止··箜若长长吐出一气,万事皆是云开露日,轻松回道:“如此也好,你变得同以前一样,真是再好不过了·”·“罢了,”烨央喉间逸出低笑,不在同他讲自己的事,问道,“你此番回来,会留些时日吧”·“是,”箜若颔首,“不会太久,数日后是与飘渺掌门的约期,届时会前往飘渺峰。”
“此事我听霂炎提及过,说是一场闹剧,并不是五界所看见的种种表象,应当不甚严重·”·箜若听得此话觉得安心一些,能以“闹剧”二字形容之事,都不会那样严重,飘渺峰也能多一丝安稳。
而身边尧安却暗自沉思半晌,此话耳熟,想起自己的父王当初似也说过类似之话,真不知所谓闹剧,是要如何闹一场··箜若与烨央聊过数句,待告辞后返回自己寝院时,尧安才把心中事讲出道:“父王曾也对我说,麒麟之事无法插手,不过是一场闹剧。”
“嗯”箜若微微诧异地转眸过来,想了一想疑惑问他,“龙王似乎知之甚多,而我先前也一直好奇,你为何好像那样了解千年前的事”·“我并无十分了解,所知晓的都讲给你听了,而那些事端都是听我父王提及的。
父王的确知之甚多,我却不知道缘由·”·“看来龙王与当年之事是有所牵连了·”·尧安也是这样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时日将近,到时便知。”
眼下不知又何必多作想,尧安瞧着四下无人,悄悄探手从身后勾住箜若腰身,揽进怀里咬一咬耳朵,道,“我陪你留在丹穴山好好玩上些日子,你也当好好陪我。”
“好·”箜若弯唇回应··☆、第二十七章·人间数十年,诸多变幻··岁月从未饶过凡尘之人,当年青衣款款的少年,今已垂垂老矣。
小城风光秀丽,织景成画,与大气沉稳的京城截然不似··那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刑少律如今青丝染白,已同徐暮桁告老还乡,在这小城里开了一家文轩铺子,自在经营。
箜若同尧安来此,原没想着会瞧见这二人,彼时入目,微微惊讶,心中是说不说的柔和··那份柔和并非无来由,箜若清楚感知,是因为他在一双凡人身上,瞧见了相守的一生。
不是天长地久,也未至海枯石烂,却是终其一生相伴左右,即便面容老去,神色笑意却不改分毫,引人歆羡不已··文轩铺子时有人进出,箜若望着门内双人,挪不动足,站在原处侧首静看。
尧安见他停下脚步,不觉也顺着他的视线偏头望去,同样是满目意外神情,片刻后与箜若对视两眼,交换心中情绪··徐暮桁不知是否是有所察觉,向着铺外这处看过来。
双目已不似数十年前那般清澈明朗,微有些视物不清,虚了虚眸,许久才将箜若看清·那双眸里浮起几丝疑惑,只觉得映入眼中那人有些眼熟,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见着过。
如当初那般,最终只是微笑颔首,箜若回以致意··缓过神来,与尧安一同继续行去,行了约莫半条长街,才低声说道:“他们很好,让人羡慕得很·”·“你又何必羡慕旁人,嗯”尧安笑道。
箜若弯弯眼眸,从那感慨中脱离出来··不过是一段插曲,此次前来这处小城,其实是有另一目的··离千年之期已不足一日,箜若与尧安本计划着一日后前往飘渺峰,谁知前一日夜里,不速之客再度入梦。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梦魔不知又起了什么兴致,竟让他二人在梦中见了一名女子·那女子容貌端秀,楚楚动人,一颦一笑万分熟悉·箜若思来想去,脑中像是突然被惊断了一根急弦。
——这面色苍白的弱质模样,不就是当初与尧安游玩人间时,在那客栈中被郁崚鬼君散去魂魄的女鬼吗若未记错,应当名作姌素··已不存于五界之中的姌素,梦魔为何会刻意引得他二人回忆起来呢·梦中方这样疑惑时,梦魔便耐人寻味笑起来,道:当年那男子,你往他老家寻上一趟,兴许还能见着姌素。
箜若骤然醒来,尧安亦睁开双眼··今日循着这话特地造访这地方,其实心中已有预感,觉得姌素,一定还存于世间,并未魂飞魄散·唯独是不解,明明亲眼瞧见郁崚鬼君挥刀而下,又如何还能不灭·如此想着,不一会儿,行至一家门前。
骤然闯入实显唐突,两人便施以术法隐匿身形·踏入门中,是一处宽敞洁净的小家庭院,一位老妇人正执帚扫地,腰身弯得有些累了,缓下动作撑一撑身子··另一老人从屋中行出,身形瞧着要健朗许多,望见妇人动作时,眸里分明带着责怪,行上前来夺走扫帚道:“叫你歇着,总是不听,身子才好了几个时辰”·老妇人容颜虽旧,笑容却还透露出甜蜜青涩,任由他怨着哄着带回屋里,低声回道:“人老了,闲不住。”
又是一副温情画面,箜若微微感慨罢,认出那老年男子正是当年陪在姌素身边之人,可如今他身旁的女子,却定是凡人无疑,并非是他所猜想的女鬼··正疑惑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气息,神思一凛,转首向庭院角落,瞥见树下一抹不甚清晰的鬼影。
鬼影虚晃飘渺,似乎就快散尽··尧安挥掌甩出一片薄光将女鬼护住,以免她魂飞于顷刻之间,罢了与箜若一同走近,意外唤一声:“姌素”·虚弱女鬼这些年来容颜不改,对他二人露出凄然一笑,道:“难得两位神君...还记得我这般人物......”·“你...为何会”箜若不忍将话问尽,欲言又止。
女鬼知他语意,目光转回房门处,自嘲笑道:“当年郁崚鬼君并非是来降我的·”·两人听得蹙眉,十分意外之下,却又有着一分不甚明显的了悟,不约而同想到,难怪当初郁崚鬼君的出现,总夹杂着一些说不出的怪异。
如今姌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究其缘由,便必然是鬼界也想掺手麒麟指环一事了··“鬼界力量薄弱,鬼王四处寻觅似我这般食过人魂,戾气深重的鬼民......数十年来积累怨气,修炼法力,欲在明日尽力一搏。”
“可你眼下怎么会如此虚弱”·“因为......我把精魂分给了她·”姌素缓缓抬起手来,苍白僵硬的手指遥遥指向屋内妇人。
箜若张了张唇,未说出话来··“都是骗我的......让我以为只要乖乖听话,便有机会回到他身边......可我却刻意不去想,他不记得我,又如何会等我呢骗了自己数十年,今日...终究是正视了......我只怕明日之后,更无机会见他。”
“你便是因此来到此处,瞧见他身边有了相守之人”·姌素静静点头··悠悠几十年,漫长岁月·忽见此景时,知他有一相守之人,竟不知是喜是忧。
心中怨过妒过,竟却在这妇人寿数将了时救了她··轻轻笑出声来,低述道:“命该如此,今日一见,竟正是这妇人阳寿之终日......他伤心惶恐的模样,我不想再看一次,便救了他的妻子......也好...也好......如此消失在此世间,总好过明日...魂飞魄散于飘渺峰上......反正他...早已是不记得我了......”·箜若轻轻吐气,竟被她一番微颤的话语道得心中怜悯至极。
姌素道罢此事,沉默着望向屋内,把那双人看了许久··不知过了多时,终于收回目光,侧身面向尧安,似凡间女子一般将手叠放腰侧,温婉施一礼,唇角苦苦笑道:“多谢龙太子...能让我多看他几眼......姌素已无心愿,斗胆求您...亲手送我离开。”
·尧安眉目沉重,向她颔了颔首,片刻后手掌轻挥,收回她周身幽蓝光泽··女子一瞬间有些痛苦地凝了凝弯弯柳眉,随即又忽然转过身去,望着心中那人,慢慢从眼中滑下一行清泪。
箜若万般惊讶,想这女鬼,竟能流出眼泪·半晌后望着她渐消渐散的身影,忽然便又明白,恐怕那行眼泪,是她最后的一丝儿精气了吧......·院中再无鬼影,树下一片寂然。
箜若心中难过,微垂下首,攥着尧安袖尖不知说什么··尧安轻轻叹气,抱他入怀中细吻眼角,随即柔声哄道:“你再认真看看那老妇人·”·箜若微愣,疑惑着转过头去。
那女子面上有着掩不住的岁月皱痕,皮肤有些松弛,是当真老了·可再仔细一看,透过时光瞧得她年轻模样——柳眉菱唇,温婉明丽,竟有七分像她··像极了那女鬼姌素。
原来他从未变过心意··术法能消去凡人记忆,让他连心上人都忘记,却无论如何都除不掉他心中分量,除不掉那一腔不知该安放何处的深情··这一生陪伴之人不再是她,却依旧把所有思念都给了她。
如此真心,姌素其实从未失去··只可惜命道相殊,才会错过··箜若闭一闭眼,垂首将整张脸埋入尧安胸前,声音闷闷传出:“梦魔......为何要让你我知晓此事”·尧安轻抚他一阵,待他情绪平静下来,才携着他行出庭院,一边回道:“随性所为吧......梦魔看过五界万千故事,此一事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你我遇着女鬼那日,正巧在戏楼与他相会,大抵只是为此。”
“我倒宁愿不曾知晓,还以为自己能将他人之事看得平淡,没想到会如此难过·”·“不要太过伤怀,”尧安安慰道,“我觉得姌素所为,是最好的选择。”
“嗯”·“人鬼殊途,他们本就不该相爱,在一起只会害去他人寿命·如今姌素被鬼王利用,尚不知命运会如何,倒不如为心中所爱牺牲自己,来得更为值得。”
尧安万分认可道,“换作是我,也会如此选择·”·箜若听着他最后一句,将他手掌紧握··心中默念,若是自己,也愿如此选择··行在归去的路上,箜若抬头问话,语气中夹带着茫然与感慨之意,道:“明日究竟会是如何”·尧安不放开他手,温暖地予他安心之意,回道:“明日便知道了。”
箜若颔首··昼夜转瞬而逝··一日过去,静候许久的千年之期终于来临,直至此时,尧安终于知晓龙王口中那一句插不得手是何意··仙云缭绕的飘渺峰四周,不知从何而起了滔天海浪,巨浪惊耸入天,形成一围坚固陡峭的墙垒,海浪中严密安置着海域中的兵士,备着凌厉武器,将一众妖魔鬼怪拒之在外。
而这一切根本不是龙太子所为··尧安站在飘渺峰顶,无比惊讶地望着这骤然腾起的浪壁,半晌回不过神思·好容易思透,才哭笑不得地浅浅摆首,心想自己父王这一套,藏得还真是太深。
原来千年前,麒麟沉睡之际已将绝尘安危托付给南海龙王··他二人本有交情,而麒麟心知龙王处事严谨可靠,颇为信任他,因而连四神都不让他放心,却唯独信了这南海龙王。
友人一言,龙王自不会辜负,这一千年里,一直在暗中庇护着不断转世的绝尘··什么魔界妖界,以及四处搜罗恶鬼的鬼界,费尽心思寻寻觅觅,为一己之贪念暗中谋划,自以为神界不会有何干扰,却原来从头到尾,都不过是白忙一场。
原来麒麟所谓的遂人心愿,是只会遂那一人心愿而已··尧安禁不住失笑,总算知道,这为何是一场闹剧··贪心不足的那三界,真是自己为自己演了一出大笑话。
思及那时的郁崚鬼君,九尾狐妖,与京城瘴气冲天的魔息......个个都可笑不已··不远处走近笑盈盈一人,转一转手中玉箫,愉快问道:“明白了”·“明白了半分,”尧安回道,“还有半分,自待麒麟出现了。”
夷微偏头低笑,不同他共候此处,摇头道:“比起这出未完之好戏,我更有兴趣去别处瞧瞧·龙太子,失陪了·”·话落转身,已寻梦而去。
身后不远处有一棵参天古树沉静伫立,树下人几十年间似乎苍老许多,箜若弯膝蹲在他身前,喉结微颤,望着他轻阖的双眼,许久才低唤出声道:“掌门......”·袭来清风中混杂着一丝海浪之气,掌门慢慢睁开那双眼来,眼前人逐渐变得清晰,缓缓笑道:“神君回来了。”
箜若点头,郑重回他:“回来了,未曾爽约·”·飘渺掌门淡笑摇头,看着他平静指尖,又极慢极缓地点头道:“我知神君不会爽约,神君瞧来已万事安好,我也算不负所托了。”
“掌门于我恩情深重,”箜若眉头不觉紧蹙,望着他无力模样,知他寿数将近,时隔多年忍不住再问他一次,“掌门,哪怕你只愿做一位自在散仙,我也可为你续上寿数......”·飘渺掌门宁和看他,回道:“多谢神君,我只愿不背命数。
来生如何,来生自当知晓·”·箜若劝不动他,终是不再多说··有一人缓缓走近,身形容貌皆停留在少年模样,唯独神情一派清冷淡然,似已久历风霜。
绝尘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幼童,随着扳指的封印褪去,往事尽回脑中,千年前之事,已全数想起··忆起那年得道之时,于苍山之中偶遇麒麟,知趣相合,成了交心挚友。
年复一年,约在那山中对弈,一人饮酒,一人品茶,惬意又快活··忘了是从何时开始,麒麟生出别样情意,眼中挥之不去的尽是这紫衣仙人··情意深压心底,直至一番醉酒,逾越雷池。
素来修为清净的道人窘迫而逃,从此苍山之约成了空话,再不见棋旁身影··麒麟从最初的心慌意乱渐渐转为暴怒难抑··那一日神兽自九天之外传来低沉怒吼,风云为之变色。
飘渺峰的紫衣仙人望着天际红云,终于放下茶盏,独赴苍山··☆、第二十八章·火色麒麟席卷着怒气,让青郁苍山添上一重焰色··绝尘轻落一子,平静道:“你来了。”
·恰如沉闷力道击打在柔绵之上,郁气不知所踪··麒麟往那棋盘对面坐下,眸中怒气层层淡了些,时隔数日,终又见着此人·沉默许久,便就那般看着他一人独弈,直到心绪终于平和些许,才隐忍问道:“你我相识许久,于你而言,我当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之处吗”·绝尘微抬眸望他一眼,回道:“你本就特殊,毕竟是上古麒麟。”
“你知我所言,并非此意·”·绝尘不语··麒麟无奈至极,微微苦笑··“我说过,你若要位列仙班,大可入我麒麟宫中,我予你神位与长生。”
绝尘轻叹一息,停下手中动作,终于不再把心思分在棋盘之上,抬眼正视他,神色清淡无欲道:“我也说过,只想做一任散仙·”·如此一言,不是第一次听他说出口来,只是事到如今,他还是这般冷漠应对,不免引得麒麟急恼。
短短一句在脑中回环数次,怒极时竟笑出声来,沉沉问他:“你敢与我赌上一千年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什么”绝尘问。
眼前麒麟将他深刻入眼中,不答此话,忽然之间,化为原身··巨大神兽立于苍山之上,气势凌人·周身团团火焰围绕,浅金色图腾从灵体中漫出,随着沉闷咒语混入神兽灵血,逐渐化作血红。
绝尘怔然,不知他此举是要如何,直到那一方血色图腾倏然向他涌来,惊得他闭眼·再睁开眼来看时,拇指之上已有一圈血痕,如同朱色扳指,牢牢依附血肉··慢慢地,那一圈痕迹渐隐入血液中,拇指平复如初。
“你......”·“我将这扳指封印千年,千年后,我自来寻你取回·到那时,不论你如何选择,我都遂你心意,绝不纠缠·”·绝尘叹气低语:“你这又是何苦......”·麒麟低笑,只道两字“值得”。
失去这一道灵血耗得他精疲力尽,麒麟有些疲累,返回天际沉睡千年··绝尘独坐苍山许久,想着这未知的千年,实在是心绪苦闷,脑中所思所想皆是杂乱不成章。
恍然发觉,原来自己早已失去修道之人的清净了··如此,又何德何能再做这飘渺掌门,此一千年倒不如也尘封记忆,轮回十世去吧......·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再清醒之时,已重返飘渺峰上。
名字不曾改变,容貌不曾改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而千年之期,终究是来了··九天之外,麒麟转醒··恢宏宫宇沉寂千年,而今伴随着逐渐清明的麒麟兽目,沉重地微晃起来,震荡得万缕仙云不得平息。
四方宫阙皆随之颤动,半晌后才渐归平静··南方宫正殿里,朱雀斜躺于高高神座上,金色双眸望着宫顶尚在轻摇的珠玉,耳中听着渐行渐近的足音,缓缓地闭上双眼。
有人拾阶步入高台,熟悉的气息萦入鼻中,他不曾睁眼,侧一侧身,轻轻拥住坐到身边之人··那含笑的声音问道:“麒麟醒了,你不去瞧瞧”·“有什么好瞧的......”朱雀道,“飘渺峰之事不过是他荒唐作为,随他去吧。”
话中透出疲惫,身边人将他面上银色发缕拢到耳后去,语气温柔却不留情问道:“那灵羽傻了”·朱雀无声一笑,终睁开眼来,回他:“似个没有心智的幼童。”
“好过他再无生息,”夷微垂首,乌发落下,发尾轻挠他颈间,道,“你犯下的过错,好好承担一回·”·“你啊......”朱雀喟叹,神座宽敞,拉他躺到身旁,忽而笑得万分无奈,喃道,“夷微......夷微,你知不知道......”·不知是要说什么,仿佛只是无意低述。
夷微却听得明白,浅顺眉目,低声笑答:“我知道·”·珠玉已静止,高悬于宫顶,南方宫只余下一片静谧,外界如何,都入不得殿中人的心思......·许久之后,天际一声闷雷般的兽鸣。
飘渺峰上,绝尘抬首,眼中是时隔千年,依旧熟悉的火色红云··“该来了·”低语一声,绝尘转身走近树下,如箜若那般蹲到掌门身旁··飘渺掌门敛眸看他,笑唤一声问道:“掌门,心中可有答案了”·“有或是没有又如何,”绝尘回道,随即轻叹又说,“我说过,我早已不是掌门,你才是这飘渺宗的掌门人。”
“可我老了,再护不了飘渺·”·“你且安心,我自会护好·”·飘渺掌门含着微笑颔首,缓缓地闭上双眼··清风徐徐,面容慈和之人再未醒来。
“掌门......”箜若轻声送他··“神君且勿伤怀,各人命数不同,他自有来生·”·箜若无奈作笑,只觉这轮回是如此沉重·颔首起身,回过头去,望向依旧站在不远处的尧安。
那人向他探出手来,不过一丝微笑入目,便使得自己心头沉闷散去·箜若转身走向他,牵住那只手··尧安道:“待他来生,我与你去人间寻他转世。”
“好·”箜若应道,所有的神思与心念都被尧安看透,且那样体贴,无论何事都总能恰到好处得抚慰他心绪··尧安握着他的手,飘渺峰四围巨浪正渐渐地消隐,麒麟踩云行近,如雷之声向着此地传来:“多谢龙王。”
尧安转眸寻找,瞧不得龙王身影,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他的答语:“本王不负所托,如今可安心离去·”·罢了海浪尽退,与笑声一同逝去·飘渺峰又是一贯的风清云雅之貌,仙气缈缈,闲淡宁和。
麒麟真身已苏醒,那三界自知失算,加之厚重海浪阻隔,早已各自散去··“我们也走吧·”尧安道··箜若目光扫过树下仿佛静睡那人,又看一看面色平静的绝尘,点头应下。
果真是插不得手,这一场戏,便由谱书人亲手结章吧··赤龙化回原形,带他离开飘渺峰··身后麒麟终至峰顶,慢慢地走向紫衣人......·“尧安,千年已过,如今的绝尘会如何选择”·“其实这也是我未明白之处,”尧安回道,俯身漫入南海中,向着龙宫行去,“父王都已回避,你我实在是不便留在峰上,把这故事看个完整。
毕竟是他人私事,绝尘会如何想,只有自己心中知晓·”·“那你觉得会是如何”·尧安笑了起来,化为人身时,将他横抱在怀,道:“我觉得,绝尘并未想清楚。”
“为何”·“因为这一千年来,他懵懵懂懂,根本什么也不记得,哪算是真的用了千年时间来思考”·而麒麟亦是,将千年睡过,时光眨眼而逝,却不过是荒废而已。
此一事本就荒唐,说到底,还是情意与怒意压过了理智··箜若感叹:“如此看来,还是纠缠不休·”·“却也不尽然·”尧安又道,思及那灵血化就的扳指,觉得麒麟早已孤注一掷,“麒麟既已说了会遂他心愿,那么倘若绝尘依旧退却,他也只好放手。”
眼见着箜若又认真凝思起来,不禁轻松一笑道:“何必那样介怀,这世间之事,都终归会有个结果的,他人之事,便随他人去吧·”·“嗯,”箜若轻笑点头,从他臂间跳落站稳,牵住手指与他一道越过结界,走进龙宫里,道,“往后也不再多加置喙这些事情了。”
他与尧安之间,还有漫长岁月,五界之大,待他二人一一遍览··尧安与箜若径直回到寝宫,万事终了,只觉这一次是彻底卸了诸多重负,再往后的事情似乎都相当美妙。
难得兴致高昂地煮了一壶人间香茶,又令婢女特地做了些爽口点心,两人闲坐庭院,透出结界,仰头可望见深海游鱼··然而如此快活了不多时,便有婢女前来打扰,遥遥驻步在宫苑口向他施礼道:“大太子,龙王陛下书房有请。”
尧安扬眉,不知父王是有何事,于是放下手中茶盏,又拈一块点心送进箜若嘴里,低笑道:“你等我,去去就回·”·箜若弯眸颔首,看着他行出宫苑去。
而书房之中,等着的事情,却不是他二人所以为的那般轻松··龙王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手指轻叩桌面,指旁是一块玉令,尧安认得,是自己交给琼烟的那一个。
“琼烟人呢”·“谁知去了哪里,但已不在南海·”龙王回道··如此境况,使得尧安哭笑不是··“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王位的可是他自己,眼下说走就走了,想不做,就不做了吗”·龙王瞧着他懊恼模样,笑道:“琼烟确是想不做便能不做,你身为大太子,却是不行。”
“父王......”·“尧安,你知你责任·”·尧安无奈颔首,终是应道:“儿臣知道·”·“知道便好,往后这五千年,南海便交到你手中。”
“是,父王·”尧安弯膝跪拜··心中是万分歉疚,觉得自己真是对不住箜若·说好了共游五界,可如此一来,却失信于他··事后回到宫苑,满是惭愧地将此事细说。
怎知箜若听完却忍俊不禁,兀自愉快地笑了一阵,评说道:“看来你这亲弟,还真是对你怨念颇深·”·话里多是玩笑之意,尧安听罢委屈地望他,叹气道:“早知如此便不与他重修于好了,等他做了这龙王再言和也不迟。”
“罢了......如今琼烟可是先你一步去云游四海了,”箜若调侃着,蓦地语气柔下,不再戏笑此人,深情望他道,“尧安,这龙王,做便做了,逢得闲暇之时,你我依旧可以去其他几界游玩。
至于忙碌的时候......”·“忙碌时如何”尧安问得几分期许··箜若眼眸弯作细月,赤红色双瞳映着他面上神情,轻声缓道:“忙碌时有我陪你。”
“有你此言,五千年忙碌,又岂在话下”·箜若低笑着握住他手,轻轻一吻,情爱溢于言表··“尧安,”他温柔唤道,“从前不论遇着什么,你总爱说有你陪我;此番之事,换我陪你。”
尧安心中漫过一重暖流,倾身上前,吻住他双唇··存于世上,最满足的事情不是身为南海赤龙,最了不得之事也不是能做那龙王··——而是五界之间只有一个箜若,却被他有幸寻得,并永远深爱,置于心间。
☆、尾声·人间繁华盛夏天,京中车水马龙,行人熙来攘往··热闹人群中,有二人锦衣玉颜,气质出众,似神仙般夺目,引得路人频频侧眸来看··“你看。”
尧安不顾旁人目光,已越过人群望见一小孩,正探手示意着··箜若顺着他手指方向抬眼看去,一年约六、七岁的小孩正一手拿着糖葫芦,晃头晃脑地朝前走着,另一手也不空闲,执着几本蓝皮儿的书册。
道上拥挤,不知何人路过时,未留心撞他一下,小孩身子一抖,手中之物哗啦啦掉到地上去·他不开心地撇一撇嘴,赶紧蹲下身去捡起书册,随后十分惋惜地看着粘上尘土的糖葫芦。
一只小狗从道旁跑来,舔一舔糖皮儿,开开心心地啃起来··小孩十分老成地叹口气,摸摸狗头欣慰道:“吃吧吃吧,给你吃了也不算可惜......唉......”·瞧得箜若嗤声一笑。
卖糖葫芦的大爷站在路边檐下乘着凉,尧安走近买上一串新的,递到箜若手中··箜若笑着接过,走近那小孩,微微弯下身子,手臂绕到他身前去,晃一晃手中物。
小孩眼睛一亮,喊一声“糖葫芦”,咧嘴笑嘻嘻地转过身来··“送给你吃的·”·“多谢多谢”小孩向他道谢,罢了毫不客气地接过,张口便咬下一颗,甜得眯起了圆溜溜的双眼,这才开心地问道,“你是谁真是好心”·“我是你故友,是受过你恩惠之人。”
箜若回道··“是吗”小孩眨眨眼,嚼着糖葫芦显得有些口齿不清,思索半晌后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也许是吧,我也是做过不少好事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箜若忍俊不禁··心道这一世的飘渺掌门,性子还真是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想着又同他一般故作正经,应和道:“是,你的确是行过不少善事。”
小孩得意一笑,扬一扬手中糖葫芦··“我娘说,要日行一善,才有好报·你瞧,好事做多了,就有你这样的好心人送我糖葫芦吃对不对”·“对。”
箜若当真被他的话语逗得愉快至极,点点头予以肯定··好人好报,此言倒是不虚··上一世的掌门心慈人善,因而这一世才会如此聪颖讨喜·再看他周身衣物都是颇好的料子,想来也是身在富贵人家,至少衣食无忧。
思及此便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家里做什么的”·小孩瞧他长得干净漂亮,柔和眸光又不似个坏人,便也无所防备,诚实回道:“我是魏家的二少爷,家中经商卖盐的。”
“哦”箜若指一指他手中书册,笑着又问,“你喜欢念书那往后学不学家里人经商”·小孩凝着小巧细眉连连摆首。
“不学不学,我不爱经商,”他急忙回道,“我更爱念书一些,往后可是要考状元的·”·“原来如此,”箜若轻拍他稚嫩肩膀,一道柔光顺着手掌转瞬融进小小身体里,道,“我看你往后,一定能考上状元。”
“你真是有眼光·”小孩赞许地冲他笑笑,十分得意··手中糖葫芦已吃掉不少,余下孤零零两颗挂在上头··箜若望着他嚼动时一鼓一鼓的肉肉腮帮子,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一下。
“这么喜欢糖葫芦,我再送你一串吧·”·小孩听得惊喜,瞪大眼望着这个相当大方的人,罢了却摇头谢绝道:“不了不了,多谢你,你真好可是我娘说,这东西吃多了坏牙呢,今日已吃得比一串更多了,可得忍住了。”
“你倒是听话·”·“那是·”小孩又笑起来,最后一颗糖葫芦终于入了口中,舔一舔嘴唇,弯眸对箜若道,“我要回去啦,你请我吃了糖葫芦,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请你喝茶。”
“不坐了,”箜若又捏一捏他的脸颊,笑融融回道,“若有缘,以后还会再见的·”·“也是......”他闻言有些可惜,却觉得这话有道理,摸一摸脑袋又同他道别,“那我走啦......对了,我叫魏林,还没请教你的名字”·“我叫箜若。”
小孩笑嘻嘻地记下这名字,同他挥手告别,心情愉悦地哼起小曲儿,蹦跶着行远··箜若站起身来,望他离去,直至混入人群之中再难寻觅··回过身去,瞧见尧安还在原处等他,看他已说完了话,便行上前来牵住他的手,笑道:“聊得愉快”·箜若点点头:“很是愉快,这一世的掌门,与以前大不相同。”
“嗯”·“性子外向,还说以后要考状元·”·尧安低低一笑,问他:“所以你刚才对他施了一点儿术法,是要助他”·“不过是点开了聪慧,让他更为聪明,也强他运道,保家中平安富贵。”
“如此甚好,掌门之恩算是报得一二·”·“嗯·”箜若心下满足不已,转身与这人回去··走着走着,却是往更为热闹的地方行去,箜若一时不解,便听尧安笑道:“来都来了,怎能就这么回去了,嗯”·难得腾出几日空闲,前往人间,当然要惬意游玩一番,才可谓值得。
这番心思毫不遮掩地浮在面上,箜若看得分明,轻声笑着用手指挠一挠他手心·尧安被挠得微微作痒,借着衣袖宽大,便也如此弄他,两人俱是憋不住笑意,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边走着,一边声声笑起来。
便恣意游玩一番罢··曾以为此时已是一身轻松,可以潇洒走遍五界;怎知龙太子转身作了龙王,诸事缠身··如此境况下偶尔忙里偷闲,竟也别有一番滋味,同样是欣然不已。
想来只有一个缘由——身边相伴之人是心中挚爱,忙与不忙,便都觉得满足··不觉感慨,想这上天真是不薄,允他二人相守··人间艳阳铺地,一路缓缓向前走着,尧安与箜若相视一笑,脉脉含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喜迎完结~·此文灵感源自基友的一个群,谢谢基友无私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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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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