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鼎 by 朱砂(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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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鼎 by 朱砂(中)(2)
·    东方长庚慢吞吞地站起来:“说起来,老头子也想去下洗手间了·哎,人老了,就是麻烦,这车也晃得厉害,一恒啊,你来扶扶我·”·    东方长庚开口,周海再没敢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跟着走了一趟,不过脸色却更难看了。
周峻在后座都听见了,脸色也臭得很·董涵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色轻轻咳嗽了一声:“副会长,其实这件事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东方副会长对那个位置无意,如果争得他的支持,其实更好。”
    “我也不想跟东方家有什么冲突,”周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可是如果不是姓管的小子,那只狰——”他费了多少力气才捉来的,就这么被别人抢了去就算他争到了会长的职位,可周涛的实力不能提升上来,又有什么用过个十年八年,他离了这个位置,周涛还不是只能当个二流天师,窝窝囊囊地过日子·    “这个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董涵安慰他,“只要炼器的事通过决议,以后总能找到合意的妖兽·这次出的这件事,说起来也不算完全的坏事,至少大家都看见了,妖兽只是禁锢,会留下多少隐患。
有了这个榜样,谁还能再觉得这样做才是好的”·    周峻仍旧有些气难平,董涵便转而说起别的事来:“等回了帝都,估计第一批两千万的赞助也能到位了。
昨天我那个朋友又来了电话,说最近发掘到一条小矿脉,估计在之前说定的三千万上,还能再加一千五百万的赞助·”·    周峻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有四千五百万,这件事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我觉得也是·”董涵自信地一笑,“现在天师这个行当人少了,再想弄点赞助也不容易·张家钟家那样大的家族,每年上来的赞助也就那么些,这几年,两千万以上的赞助根本都看不见了。”
    说到这个,周峻倒微微叹了口气:“现在的人——事不关己也就高高挂起了,别看张家钟家这样的世家,家大业大不错,可人也多;人一多,心就难齐,拼死拼活经营起来的企业,要白养着家里的人也就罢了,还要去养不相关的人……何况这几年经济也不景气,当然谁也不愿意出钱了。
再这么下去,天师行业只会越来越萎缩,人才越来越流失……”·    董涵笑着恭维了他一句:“所以我才觉得周副会长你最适合接任会长的职位,这样天师行业才有发展的未来。
是啊,现在的社会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再怎么样也不能跟社会脱节,没有足够的资源,难道让年轻人们赤手空拳去打怪不过,我听说总会里还存着一批妖兽”·    “嗯。”
周峻还在担忧着天师行的未来发展空间,顺口回答,“是有一批,我也才知道不久·在管松之前也有人是这么想的,所以档案室还真存着一批妖兽·”·灵异神怪·    “不知道都存了什么妖兽,可别像九婴那样……”·    “具体存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周峻摇摇头,“那是协会的机密,只有会长才知道存了什么,又存在什么地方·”·    董涵很识趣地转开了话题:“叶关辰到现在还没找到,说实在的我有点担心……”·    “我已经下了临时通缉令。”
一说到这个,周峻顿时寒了脸,“等到了总会,就升成追杀令·他杀了朱岩,已经有资格使用追杀令了·”·    董涵笑了笑,正要说话,周峻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就是一皱:“旱魃怎么,在怀柔出现了”·    在旁边听的董涵目光顿时微微一亮,不动声色地看了周峻一眼,稍稍坐得近了一点。
周峻皱眉听着:“怎么不向总会回报调人去捉什么,有个实习天师旱魃这种东西,一个实习天师怎么对付得了……总会暂时没人行了我知道了,这样,我马上就要回去,我去怀柔看看就是了。”
    “我也跟您去·”董涵等他打完电话就笑眯眯地说,“其实一只旱魃也用不着您过去的,我带小费过去就行了·”·    周峻摇摇头:“听那边的说法,这旱魃有点古怪,恐怕不是普通旱魃那么简单,我也过去看看。
不过——”他看了一眼前座的管一恒,“要是让东方家的人把这小子先押回总会去,肯定要提前替他说话,再说,管家的宵练剑对付这种东西效果不错……”·    “那就让小管一起去。”
董涵含笑,“戴罪立功,想必管家人也是愿意的·”·    于是,一行人最后是在保定下的车,然后直奔怀柔,不过,东方长庚由东方瑜陪着,先回了北京。
东方瑜很不情愿,东方长庚却拦住了他:“一恒这也算是补偿,真用了他的宵练剑,周峻还好意思死扣着罪名不放”·    东方瑜冷笑:“堂堂的副会长,连只旱魃也降服不了,好意思说么”·    “这你就说得不对了。”
东方长庚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孙子,“不要说气话·旱魃这东西比较特殊,原是天女,后来精魂散之人间,如今成点气候的旱魃,多半都是有天女一丝精魂的,确实不好对付。
严格说起来,对付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水,可是祈雨符那不是能随便用的,到时候喷灭旱魃了,挪来的雨水怎么办妄动天时,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闹得以后风雨失调。
要说起来,张家有一管笛子,是万年寒冰中所藏的鱼骨所制,吹起来其音冰寒,倒能灭旱魃的暑热之气,但现在又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说,还真是用宵练剑最合适。
周峻这样,也是负责任的想法,如果他为了跟一恒赌气,非要放着捷径不走去大费周章,那才不对·须知天师收妖伏魔是为了卫护人间,如果收了一通妖,死了一群人,那你的‘卫护’又哪里做到了呢”·    一席话说得东方瑜不吭声了。
他们坐车直抵帝都的西火车站,一下车,东方瑜就看见一个中年人在出站口张望:“管叔”·    管竹四十多岁,方正的国字脸,肤色黝黑,眉宇之间跟管一恒有三分相似,虽然稳稳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却透出焦急不安:“东方副会长,小瑜。
一恒呢你们不是一趟车回来的”·    “一恒去怀柔帮忙收旱魃了·”东方瑜连忙回答,“管叔别担心,他现在挺好的。”
    “唉·”管竹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这孩子——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事来……”·    东方长庚扶着手杖往前走,泰然自若地说:“一恒也没有什么大错,无非是看错了人,年轻人嘛,这样的错误也都正常。”
    “可是——”管竹已经来帝都三天了,“协会那边的意思,恐怕……”·    东方长庚笑了笑:“孩子受点挫折没什么不好,管竹啊,你也太小心了。”
    “他是大哥唯一的骨肉……”管竹低下头,中年汉子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要是有什么不妥,我将来怎么向大哥大嫂交待……”·    东方瑜连忙转了话题:“管叔,一鸣他放假了吧”·    “啊哦——”管竹这才想起来,“对了,刚才说他们去怀柔了对,那边有旱魃伤人,小鸣好像过去了。”
    东方长庚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这个当爸爸的,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去哪里了”·    “他说要实习……”管竹有些尴尬,“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这几天我又忙着一恒的事……”·    东方长庚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下:“管竹啊,按说这话是老头子有点多管闲事,但咱们两家是世交,我也就倚老卖老一回。
一恒那种情况,你多关心他当然是好的,但也不能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一鸣现在还是实习天师,他就一个人去怀柔了”·    “可能还有别的人一起……”管竹更尴尬了,“他就说了一句,我也没细问……”·    东方长庚忍不住摇了摇头,抬腿往前走了。
管竹急忙跟上去:“东方副会长,一恒的事……”·    东方瑜看着他的背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管竹对管一恒这个侄子一向很好,但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倒疏忽很多。
而管一鸣跟管一恒的关系一向不好,其中未必没有这个原因·管竹或许觉得自己对大哥的遗孤有责任,但一碗水端成这样,对家庭关系和睦可没什么好处··    这个时候,周峻一行人也已经到了怀柔附近。
来接他们的是当地警方的一名副局长,以前也合作过几次,一见周峻一行有五人之多,顿时松了口气:“周副会长来了就好·之前来的两位小天师,有一位受了伤,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当时他就觉得人太年轻了靠不住,但这不是还没别的天师调过来,只好先用一用了,结果……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真烧出个好歹来,他可没法跟人家爹妈交待。
    “受伤了”周峻随口问,“现在人呢情况怎么样”·    副局长一边请他们上车,一边说:“已经送医院了,烧伤得不轻,幸好是烧伤面积不大。
没受伤的那位管小天师,已经又出去找旱魃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周峻一愣:“管小天师叫什么名字”不会这么巧的吧,又是管家人·    副局长连忙想了想:“应该是叫——管一鸣。”
    第47章 幽昌·    管一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堂弟管一鸣··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灰扑扑的大男孩从门口的公交车上跳下来。
正好一辆自行车从斜坡上冲下来,想从公交车与马路牙子之间那点空地抢过去,于是就正冲着男孩子撞过去·结果大男孩一扭身子,灵活无比地跳上马路沿,骑自行车的人反而被一吓,咣当一声倒了。
    “小兔崽子,走路不长——”骑自行车的还没骂完,已经被对方扯着领子拽起来了:“说什么”·    男人万没料到“小兔崽子”手劲奇大,整个上半身被拎起来,一条腿还压在自行车底下呢。
欺软怕硬乃是有些人的天性,于是后半句话马上被咽了下去:“没,没什么……”·    “下次骑车长点眼”少年把手一松,掉头就走,这一转头,就看见了管一恒,“……哥”·    “一鸣,你怎么……”管一恒上下打量着堂弟,怎么跟从灰堆里扒出来似的·    “你头发——”还有一小撮被燎得打起卷了。
    管一鸣随便抓了一把头发:“没什么,你怎么来了”他是从来不叫管一恒哥哥的··    “这是周副会长。”
周海不动声色地把管一恒往后拽了一下,“听说这边出现了旱魃,还伤了人,周副会长亲自过来看看·”·    管一鸣的眼神微微一黯,有几分懊恼和沮丧地说:“其实——算了,旱魃的活动地点我已经找到了,本来是想找小亮核计一下怎么收伏的。”
现在来了位副会长,也轮不着他出手了··    周峻打量了他一眼,虽然很不喜欢管家人,但也不得不承认,管一鸣胆子够大,两个刚刚训练了一年的实习天师罢了,就敢跑来捉旱魃,吃了亏都不后退,还敢去找旱魃的巢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也要量力而行。
伤得怎么样”·    管一鸣不怎么情愿地回答:“我没伤到什么,那旱魃吐出的红气确实挺厉害,张亮被烧伤了小腿,医生说得养几天。”
    跟他一起来的这个张亮也是二十岁,虽然姓张,可跟龙虎山张家没半点关系,而是天津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跟管一鸣在天师训练营里同一班,交情不错。
本来管一鸣是借着假期去天津玩的,谁知道在张亮家里听一个怀柔来的亲戚说了家里的异象,两个初生牛犊的小子就直接跑了过来··    即使躺在病床上,张亮也还是一脸嘻嘻哈哈的:“其实没什么事,医生都说了,烧得不很厉害,就是面积稍微大点,而且现在天气热,就怕化脓了,非叫我躺着——说起来也怪我自己,跑得慢了,嘿嘿……”·    只要对的不是管家人,周峻其实还算得上是个温和的前辈:“烧伤比较麻烦,不要仗着年纪轻就不当回事,医生怎么说就要怎么听,养好了身体才能说到以后的事。
现在说说吧,那旱魃是怎么回事”·    其实就连张亮家那个亲戚,当初也并没有发现旱魃,他只是某天早晨起来,发现自己家院子里的井没水了。
    现在自来水输送管道已经铺设进了乡村,会用水井的已经没有几家了,张家这位亲戚是因为院子里正好有口水井,从前是全村都有名的甜水井,家里老太太特别喜欢,所以天天都得打点水上来给老太太喝,这才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为了应付老太太,这位亲戚又跑了村里另外几口水井,结果发现三口井全都没了水,露出的井底上,连多年生的青苔都枯黄了··    “我们到了之后,去他们村子后头的山上转了转,发现山上的泉水也干了。”
张亮的腿被包着,可并不影响他的嘴皮子仍旧十分灵活,“小鸣就说晚上来看看,结果我们守了两夜,就看见一个小矮人嗖地就过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我们追都追不上。”
他还想再说,结果腿上烧伤的地方又疼起来,一阵呲牙咧嘴,顾不上说话了··    管一鸣接过话头:“后来我们在看见旱魃的地方布了符阵,又守了两天,旱魃果然又经过,只可惜符阵没能困住它。
旱魃挣脱出来,立刻就吐了一道红气,小亮跑得慢点,被烧伤了·”·    他说得很简单,并没提一连四夜两个人是怎么熬过去的,不过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说明了情况。
张亮熬过那阵子疼,挠挠头发:“这几天山上树木都枯黄,我进了医院帮不上忙,小鸣只好自己上山,这几天,总共也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你们应该早点上报。”
费准没好气地说,“自己拿不下来,就赶紧上报,让协会调人过来·”·    管一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找到了旱魃的巢穴,没人过来,这次我也能收伏它。”
灵异神怪·    费准嗤了一声,董涵已经拦住了他,和颜悦色地对管一鸣说:“周副会长过来,也是当地警方报的案,听说小张天师受了伤,所以担心你们。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去看看,毕竟早点解决旱魃,当地也少受害不是我们做天师的,以除妖卫民为责任,可不是为了来争功的·”说着转向周峻,“不过小管天师能找到旱魃的巢穴也是功劳,应该有奖励积分吧。”
    周峻正在看张亮的伤,随口回答:“当然·这次案件的三分之一积分算是你们两个的·”·    “小管天师这下可以放心了吧”董涵笑着对管一鸣说。
    可惜管一鸣只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我只是个训练生,还算不上天师呢·我过来捉旱魃也不是为了积分,就像这位天师刚才说的,做天师以除妖卫民为责任,不是以积分为责任。”
说着就站了起来,“周副会长,那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吧·”·    “你小子——”费准噌地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管一鸣眼皮一翻:“怎么我说得不对”·    “好了好了·”董涵面不改色地打圆场,“年轻人总是这样,走吧,捉旱魃要紧。”
    周峻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管一恒:“周海你就不要去了,在这里照看一下张亮·”周海不去,管一恒还跟他铐在一起呢,当然也不能去了。
    张亮笑嘻嘻地摆摆手:“我没事,不用人照看啊·那山挺大的,多去几个人也好抓旱魃,真不用为了我再浪费人手的·”·    周海也不是很想留下来。
旱魃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案子,他本人已经升上中级天师,现在也不是很稀罕那几个积分,但多出出手总是好的·每件案子上交报告的时候都会把参与人的名字都列在后头,混个脸熟也很重要。
在某些行政岗位有空缺的时候,这也算是一种资历··    “我过去,也能给叔叔打个下手·”·    “好吧·”周峻无可无不可,“那到时候你在外围盯一下。”
    “是·”周海答应着,眼里闪过一丝阴霾·论天资,他比周涛不知强了多少,原以为到周峻身边办事前途更好,谁知道这位族叔真是就把他当个打下手的了,这么多年才升上正式天师,干的却还是这种把守外围甚至放风之类的杂活,那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更高级的天师说到底,凭这位族叔天天把周家挂在嘴上,其实在他心里,周家就只是他周峻的家,只是他那个资质平庸的儿子,至于其他的亲戚,根本都没放在心上过·    董涵不动声色地将周海的神色收入眼中,抬起拳头掩着嘴轻轻地干咳了一声,掩藏住一丝淡淡的得意笑意……·    既然周海只是在外围把风——哦不,是外围守卫,那管一恒当然也只能呆在外围了。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从背包里取出宵练剑递给了管一鸣:“拿着这个,你知道怎么用吧”·    管一鸣愣了一下·管一恒和周海这一路上都跟情侣似的拉着个手,手臂中间搭件衣服,是个人看见了都知道有问题。
刚才管一恒抽剑的时候,那件衣服掀了一下,露出了铮亮的手铐,这一下可真是什么疑惑都不用有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
管一恒淡淡地说,“出了点问题·你去吧,小心点·”·    这里就是张亮家亲戚所在的村子后山,属于黑驼山峰线的一侧,有大片的次生林,周峻一行四个人,散入林中立刻就看不见了。
    周海无聊地靠在一棵树上,随手翻出一盒烟来·管一恒在旁边看了一眼:“现在旱魃出现,本来就干旱,小心引起山火·”·    “管你自己吧。”
周海态度恶劣,“有这闲心,你不如想想回了北京怎么给自己辩护”·    “事实都摆在那里,我有什么好辩护的。”
管一恒淡淡地说,然后仿佛不经意地问,“听说那天晚上,你是第一个听见九婴动静示警的怎么你的房间离朱岩很近吗”·    “没错,就在隔壁,怎么了”周海翻了个白眼。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挺警觉,真不愧是周副会长带出来的·”管一恒的口气听着像恭维,可又怎么都叫人觉得有些讽刺··    周海警惕地看着管一恒,“你想说什么怀疑我根本没听见动静只是在胡说八道”·    “我可没怀疑。”
管一恒随意地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离得那么近,居然就没发现是谁放出九婴的,真是可惜·”·    “真是可惜”这四个字,从管一恒嘴里说出来,听在周海耳朵里简直等于“真是没用”,他顿时就竖起了眉毛,“我当时已经睡下,当然不知道是谁潜进朱天师房间的”·    管一恒笑了笑,没再说话。
周海只觉得他的笑容里充满了不屑,恨不得给这小子一拳,勉强才忍住了,点着烟狠狠抽了一口,别过头去不愿意再看见管一恒··    管一恒却根本没有在意周海的态度,他想的是周海刚才说的话。
在西安的时候,东方瑜去核对当时不在场的天师时,周海曾证实九婴出现的时候他跟董涵是一起的,之后也有人证实曾经看见董涵晚上进了周海的房间·但现在周海却说自己当时已经睡下,这么说来,周海所谓跟董涵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比九婴出现的时间更早一点,他对东方瑜所说的话并不完全是撒谎,却在时间上做了一点儿调整,做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证明。
    说实在的,自从叶关辰打了那个电话,管一恒就不能不怀疑董涵·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周建国和朱岩的死状完全相同,而在文溪酒店和秦岭树林里都出现过的人,除了叶关辰,就是董涵了。
    但是,东方瑜说得也对,董涵连犀角号都能捐给协会,他要妖兽做什么这是管一恒始终想不通的地方·按照小成从前说过的话,根本就没有犯罪动机嘛,难道他是心理变态,什么都不图,就图个损人不利己白开心怎么看也不像……·    一种狞厉的嚎叫声从山林里隐隐传出来,周海和管一恒一起抬头看去,见远处树林里冒出了一股淡淡的黑烟。
    “动上手了·”周海抽了口烟,喃喃地说,“不知道旱魃能不能拿来炼化……”·    “你也同意妖兽炼化”管一恒注视着那黑烟,随口问了一句,随即失笑,“我问的也是废话。
周副会长不都弄了只狰来炼器,你当然也是支持的了·”·    说起那只狰,周海的神色忽然阴郁了几分,冷笑了一声:“你当然是不支持的了,宵练剑,就是五大世家的子弟,也难得有几个能有这样的法器。
你又怎么会明白需要法器的人是什么心情我要是有你那把宵练剑,现在至少也是中级天师”·    这些话他大概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一开闸就兜不住了,索性全都倒了出来:“就协会提供的那些符咒、石敢当、桃木剑金钱剑,护身玉牌之类,且不说是什么价钱,就是有钱全买来,都比不上你这把剑。
因为没有高级法器死在外勤上的天师有多少,你知道吗”·    管一恒沉默了··    周海狠狠把指间的烟蒂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碾了个粉碎:“董理事的方法才是最好的。
妖兽要来干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不是人人都推崇的话吗那把妖兽炼器再用来对付妖兽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你说不用妖兽炼器,那你倒多弄点法器来发一发啊,你能吗”·    管一恒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能·事实上没人能·所以董涵现在得到了许多年轻天师的追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董理事自己已经有火齐镜了,可还在关心别的没有法器的天师——”周海不屑地看了管一恒一眼,“你们这些人呢”·    管一恒仍旧没有说话。
周海咄咄逼人地追问:“要是你没了宵练剑,还能抓到什么还不是狗屁都抓不着”·    “不·”管一恒抬起头来,如果是在从前,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没了宵练剑能不能捉妖,不过从那天大雁塔北广场一战之后,他领悟到了更多的东西,“我能——不好”·    周海跟着转头,只见就这几句话的工夫,树林中刚刚升起的淡淡黑烟忽然变浓了,脸色顿时也一变:“起山火了”·    “我们上去看看”管一恒一扯手腕上的手铐,“把这个东西打开”·    周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手铐,两人拔腿就往山上跑去。
    黑烟明确地指示出了激战的位置,两人还隔得挺远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干风,似乎也不是很热,但却迅速带走了空气中的水分,以至于呼吸的时候就像吸进了一团火一般,极快地将人烤干。
    “看”管一恒一指旁边的树·高大的树木叶片已经由绿转黄,他们奔跑的时候碰到几根斜出来的树枝,喀一声轻响,树枝好像干挂面一样折断了,露出的断口没有半点生机和水分。
    “怎么这么……”周海有些难以形容,“这旱魃道行这么高”就这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连汗都快没了,嘴唇因为干燥已经要开裂小口子,连说话的时候都要小心些。
    “他们在前面”管一恒一眼扫过去,发现了林中正在战斗的几人··    在一片枯黄的树林里,旱魃栖身的那棵树却诡异地保持着绿色,将那个跟树皮颜色相同的旱魃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一道道长长喷出的红气,一时还真难发现它。
    旱魃四周是一只只飞舞的金色手掌,抵挡着它喷出的红气,有时免不了要漏过一道半道,便由手持宵练剑的管一鸣切断··    这些红气虽然没有火焰之形,但击打在金色手掌上却是火星四溅,溅出的火星落在草木上,则立刻烧出一撮撮黑色的灰烬,显然其温度并不下于火焰。
    董涵和费准站在外围,费准手握蛟骨剑,一脸烦躁模样·周海连忙问:“你们怎么不动手”·    董涵苦笑:“我和费准的法器都是火属性,对付旱魃并不好用,而且这里空气如此干燥,我们的法器用出来等于助长了旱魃的能力。
只能盯着别让它跑了·”·    旱魃过处,赤地千里·周海忍不住皱起眉头:“还这么难弄”·    “这东西吐出的红气够厉害。”
费准也皱着眉头,“其实最好还是用宵练剑去斩,但这家伙居然爬到树上去,砍都没法砍·”管一鸣身手也算不错,但要既能爬树又要躲开旱魃的红气,那简直就不可能了。
    董涵叹道:“就连周副会长的金手印也被它克着,现在就是磨了,磨到旱魃没了力气,自然就能杀死·”火克金,周峻的金手印虽然能挡住火焰,但毕竟要多耗费许多力气。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管一恒问,“谁带了石敢当”·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费准才说:“谁带那个……”他有蛟骨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符咒和石敢当这样的东西了。
    管一恒在包里摸了摸,摸出七枚古钱来,正是他曾经拿去文溪酒店做入门证明的黄金小五铢·费准一眼看见就摇头:“这也是金,有什么用。”
    管一恒没说话,只是从地上挖了块土起来,把黄金小五铢塞了进去,然后抖手甩了出去··    董涵目光一闪,紧盯住了管一恒,只有他看出来了,管一恒在甩出这土块的时候,五指连点,画了个简化的御水符在上头。
在土块上画御水符,似乎是用错了地方,但……·灵异神怪·    土块巧妙地从旱魃喷出的红线当中穿过去,等到旱魃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眼前。
旱魃那张似人非人的面孔上露出些不屑的表情,噗地一口红气吐过去·土块遇上红气,突然炸了开来,那一瞬间,里面包含的七枚小五铢四散飞开,在半空中形成七星之形,每枚古钱上似乎都包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水气。
    水气遇红气即消,但距离如此之近,水气消失的时候,古钱都已经打在了旱魃身上··    一声尖厉的叫声,旱魃背后突然张开了一对翅膀,从茂密的树叶之中,突然飞出一只鸟来,七枚小五铢有三枚打在旱魃身上,四枚却被这对翅膀挡住了。
    “还有一个”费准失声叫了起来,“这是——”·    “幽昌”董涵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是幽昌”·    这只鸟身体颇大,头却很小,脚也细小,形状像片叶子,并不是像罗罗那般凶狠的模样,但浑身上下都有种诡异的感觉。
单说刚才吧,这么大的身体居然能藏在树叶之间而没有人发现,看起来好像是跟旱魃合为一体的,这就够古怪了,更不用说还长得这么——比例失调··    那边,挨了三枚五铢钱的旱魃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这其实是一具成人的尸体,只是干缩得极其厉害,看起来也就是一米多点,像个孩子一样·而尸体背后开了个大洞,显然幽昌就藏在里面·所以这并不是一只普通旱魃,而是有幽昌寄居的僵尸魃。
    幽昌根本没有关心那具干尸,展开翅膀就往山林里飞去··    “别让它跑了”董涵大喊一声,带着费准先追了上去,瞬间就消失在了密林之间。
    ·    第48章 又一块残片·    幽昌乃是五凤之一·《乐纬叶图徵》里记载:五凤皆五色,为瑞者一,为孽者四·又云:似凤有四,并为妖……四曰幽昌,锐目小头,大身细足,踵若鳞叶……至则旱之感也。
    能与凤凰并称,当然不是凡鸟·旱魃挨了三枚古钱就倒了,这幽昌被四枚古钱打在身上,却仿佛只是挠个痒似的,翅膀随便一扫,五色身影就像轻烟一般消失于林中,根本毫发无伤。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两扇翅膀,费准立刻就要放出火蛟追踪,却被周峻脸色铁青地在后头大喊了一声:“小心不要引发山火”·    周峻这会儿心里十分后悔。
之前他有些轻敌了,想着一只旱魃算不了什么,生擒住至少也能炼成一件法器,先给周涛用着再说·谁知这只旱魃有幽昌寄居体内,移动速度比普通旱魃更快,竟然被它脱身出去,爬上了大树。
    这之后他们就有些被动了·幽昌加上旱魃,四周立刻就能变为赤地,稍微有个火星子落上去就难免引发林火·这片珍贵的次生林可经不起火烧,更不必说怀柔就在北京附近,这要是起了山火引发的问题更大,倘若不是顾忌着这个,他早就把旱魃干掉了,还至于这么硬碰硬地干耗甚至连董涵和费准都不敢出手,生怕反而帮了倒忙。
    管一鸣也跟着追了过去,周海连忙去扶着周峻:“叔叔,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耗了点法力·”周峻摆了摆手,看见管一恒在场,觉得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
    管一恒却已经走到一边去观察那具旱魃的尸体了·这尸体干缩得非常厉害,还长了白毛,很难分辨年纪和面目,不过他翻了一翻,发现尸体的右臂有一处没有长毛,仔细看看,那里应该有个纹身,因为皮肤干瘪,所以只能看出是个环形,估计原形应该有成人拳头那么大。
    “这具尸体是从哪里来的”管一恒指了指尸体的右臂,“有这个纹身,我想应该不难找到点线索·”·    周海心不在焉地望向幽昌飞去的方向:“说不定董理事已经跟上它了。”
    “难·”管一恒站起来,把从旱魃的印堂、风府、大椎三穴抠出来的五铢钱收起来,又在草丛里搜索另外四枚古钱,“之前一鸣找到的那个巢穴,幽昌是肯定不会再回去了。
要说追它——除非用火蛟,否则这样的山林里,怎么可能追得上·”·    周海白了他一眼:“乌鸦嘴”·    然而乌鸦嘴往往都是准确的,一个小时之后,当地警方赶上山来时,正好董涵等人空手而归,果然没有追上幽昌。
管一鸣一路板着脸,显然对情况十分不满··    管一恒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管一鸣嗤了一声,“这么大的树林,鸟一飞进去还不跟泥牛入海一样,到哪儿找去之前我发现的那个巢穴,幽昌根本就没回去,大概已经弃之不用了。”
    偏偏在管家两个后辈面前失手,周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好装做没听见,跟过来的警察说话·有了这个纹身,当地的警察很快就辨认出了尸体的身份,是本地一个闲汉,本姓胡,因为不务正业到处瞎混,被人送了个胡混的外号,真名倒少有人提起了。
    胡混的家离此不远,四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家里只有一个瞎眼老娘,靠着嫁出门的闺女给的生活费过日子·好在左邻右舍都是做了四五十年邻居的人,时不时的来照顾一下老人,因此胡混一个月里有二十天不着家,老人也能过日子,根本就不会问他去了哪里。
    “死了”周峻等人找到胡混家里的时候,正好邻居家一个大嫂在给老人打扫院子,听说死讯惊得眼睛睁了老大,“怎么就——唉,老太太怕是要难受了……不过,其实死不死的,老太太也指望不着他”·    老人眼瞎耳聋,警察费了好大力气才告诉她胡混的死讯,之后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倒是大嫂话头颇健,哇啦哇啦说了不少:“……打小就不学好,爹是伐木的时候被砸死了,他娘自己拉拔两个孩子可不容易;家里头穷,他姐姐为了叫他上学,自己都没上学,十六就出去打工了,结果就供出这么个东西”·    “他平日都干点什么”管一恒问,“总要吃饭的吧”·    “咳”大嫂一拍大腿,“没个正形我们都猜呀,他是个贼我们这边常有来旅游的,恐怕他没少顺人家的东西,然后卖出去换几个钱。”
她压低声音,“隔壁村有个王二狗,跟他是一伙的,时常见他们俩鬼鬼崇崇的凑一块儿,听说还收死人的东西·哎哟,那偷坟掘墓可都是损阴德的事,这不是就报应上了吗”·    “偷坟掘墓”管一恒敏锐地听见了这四个字,“您能详细说说吗”·    “哟——”大嫂又有点犹豫了,“具体怎么回事我可不知道,要不然,你们去邻村找王二狗问问呗”平常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讲讲不要紧,真要跟警察说,多少有点胆怯。
    所谓的邻村,离这里还要翻个山头,管一恒二话没说起身就走,周海挑起一边眉毛:“我说,你当你是领导啊”周峻还没发话呢,一进了胡混家,管一恒倒好像成了做主的人了。
    管一鸣嗤地笑了一声,两手抱胸把脸别到一边:“有些人不让别人做主,那自己去查啊”·    “你小子——”周海才抬起手来指着他,就被管一鸣一巴掌打掉了:“你指谁呢”·    周峻铁青着脸瞪了周海一眼:“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些闲事去邻村”他在天师协会这些年,职位是层层上升,出外勤的时候相对就少,即使出来,基本上也就是动手收妖就行,像这样妖兽不见踪迹,还要自己去寻找踪迹的事已经很少了,因此真要像管一恒这样,从老百姓的闲话里捕风捉影地找出线索来,还真不是他的强项。
    既然线索都是管一恒找出来的,这时候再来研究谁是领导还有什么意思,一个待审查对象能做的事领导却做不到,难道领导很有脸周海这时候说这话,哪里是给他争脸,简直就是照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周海被呵斥了一句,不说话了,脸色却又阴郁了些·偏偏管一鸣转回脸来看了他一眼,还笑了一声·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周海心里的火气眼看就要压不住,董涵忽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温和地一笑:“捉幽昌要紧,周副会长也是心急,走吧。”
    周海看着已经走到前头去的管家兄弟和周峻,勉强把火气又压了下去,却终于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我是为了谁真是——”他险些就要说狗咬吕洞宾,好在及时咽了回去。
    董涵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幽昌在逃,周副会长心里着急,等捉回幽昌自然就好了·走吧,走吧·”·    周海不说话了,董涵便走到前面去,一直跟管一恒并肩而行,仿佛不怎么经意地笑着说:“刚才那个七星符阵布得实在漂亮,尤其是古钱上附着水气,可是从土块里吸取出来的真是好心思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法呢。
从前管松在符咒上就有独到之处,果然名不虚传·”·    管一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刚才用的手法可并不是从父亲那里学到的,而是受了叶关辰的启发。
当初在大雁塔北广场,他在叶关辰的提醒之下,从火烧过的石材里提炼出火之精,附在符阵上,将寺川绫的棉纸式神烧成了灰·这次,他也用了相似的手法··    虽然旱魃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但毕竟土壤之中曾经有过水分,便有留下的水之精,终究还是可以一用的。
这法子说穿了也没有什么秘密,只是一来难得能想得到,二来就是如何提取的问题了·管一恒当初也是福至心灵,但一样的手法用在不同的情况下,效果也不一样·倘若他用得好,那七枚古钱是可以直接将水精送入幽昌体内的,肯定不会让它就这么毫发无伤地跑了,可见他还有很多要提高的地方。
    王二狗所在的村子位置更偏僻,但他家的房子盖得整整齐齐,比起胡家来简直好得太多了·不过管一恒等人去的时候,家里却是乱糟糟的,王二狗的媳妇搂着个孩子站在院子里,屋子里却传出一股子香火味儿。
    看见一群人上门,还有穿警服的,王二狗媳妇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你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王冬生在吗”这是王二狗的大名,不过满村子都叫他二狗就是了。
    “他,他病了……”·    王二狗确实是病了,屋子里正在跳大神·一个四十来岁的神婆头顶一块红布,正跟发癫痫似的在屋子中间的空地上又扭又跳,地下搁着一只倒楣的公鸡,鸡颈被割开,鸡血洒了一地,满屋子的血腥味。
    王二狗本人裹着床棉被缩在炕上,大热天的仿佛在打摆子,两眼惊恐地看着前方,眼神却有些空洞··    周峻等人进来,打断了神婆施法,旁边一个助手模样的闲汉立刻叫起来:“你们干什么冲撞了胡大仙——”·    他还没喊完呢,费准已经把手一抬,一小团火苗呼地在神婆头上燎了起来,不但把红布瞬间烧成了灰,还把神婆盘得高高的发髻也烧了一半,吓得神婆一屁股墩在地上,没命地叫唤起来:“烧死人了,烧死人啦”·    费准嗤了一声,转头对周峻说:“副会长,这女人身上没什么狐妖附体,不用捉妖了。”
    周峻嘴角抽了一下,厌恶地看一眼地上的神婆:“装神弄鬼”·    神婆摸摸头顶,发现火已经神奇地熄灭了,只烧了头发和红布,却没伤到头皮,顿时恍然是遇到了功力更为高深的“同行”,且对方明显的人多势众,于是也不敢再叫唤了,忙忙从地下爬起来,拎着那只死鸡溜掉了。
    管一恒径直走到王二狗面前,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给他看了看:“我是警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你认识胡混吗”·灵异神怪·    一提到胡混,王二狗顿时像挨了一刀似的猛往后一缩,满脸都是惊恐神色地嚎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呀我没想害他,是他自己偷了那东西跑的,不关我的事”·    一干人等顿时都是精神一振,这显然有问题了。
费准马上追问:“什么不关你的事你看见什么了”·    管一恒也同时发问,问的却是:“他偷了什么东西”·    王二狗还支支吾吾不想说,费准已经没了耐心:“你不说是吧那我告诉你,胡混已经死了你知道吧现在就剩下你跟这件事有关了,那下一个死的——”·    “啊”他还没吓唬完,王二狗已经崩溃地抱着脑袋叫唤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别说,费准这么一吓唬,有时候还真顶用,王二狗脸青唇白,但到底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讲了一番话出来。
    之前邻村那位大嫂说的偷坟掘墓的话,虽不中亦不远矣·王二狗并没有自己去挖坟的勇气,但却时常收买别人弄来的东西,再拿去倒卖给一些来景区的游客,尤其是些外国游客。
胡混这样的人,他本来是看不上眼的,但胡混死缠烂打,又声称自己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可以帮着收货什么的,硬是缠着王二狗不放,也想干这个··    王二狗本来不想理他的,但后来想想,要把东西卖高价,尤其是一些根本不值钱的假元宝假瓷器什么的,想卖出去少不了有个托儿,于是就收了胡混。
要说胡混干别的不行,当托儿居然颇有天赋,帮着王二狗卖了不少东西··    这次,王二狗又从一个常打交道的人手里买了一批东西,有铜钱、瓦当、一些青铜零件什么的,还有一块铜质残片。
    “什么样的残片”管一恒立刻追问··    说起这块残片,王二狗简直是面无人色了,哆嗦着比划了一番:“有两个巴掌大,十多斤二十斤重吧,生满了铜锈,绿生生的,乍看还当是青铜的,后来才发现是铜。
我琢磨着,像是个鼎或者壶的残片,上头,上头还浮铸着一只鸟……”·    他在这方面倒是个内行,居然还把那鸟形图案拓印了下来·因为生满了铜锈,所以拓片不十分清晰,但也能看清上头是一只凤形的大鸟,但头小而身大,尾巴却短,并不像凤凰一般有长长的尾羽。
    王二狗看着那拓片像看着鬼似的,断断续续地说:“我觉得这东西,这东西应该挺值钱,就跟胡混说,这玩艺得好好做个局,多卖几个钱·谁知道胡混那家伙就动了心,趁我不在家,就把东西给偷了……”·    胡混小偷小摸的事干过不少,溜门撬锁那也是家常便饭,但这地方人家就这么几户,一旦丢了东西,丢的还是这铜残片,王二狗回来一看,就怀疑到胡混身上了。
他干这一行这些年,只有他骗人家的,还没人敢偷到他头上来,当即就去找胡混了··    “胡混他,他拿着那残片跑到他们村的后山里去了……”王二狗面露惊恐之色,“我本来想狠狠教训他一顿的,没想到找去的时候,他正拿着擦铜水在擦那些锈……”·    这举动实在愚蠢到家,别人是做旧都来不及,胡混居然还要把旧的整成新的。
王二狗找去的时候真是又想揍他又觉可笑,他正要大喊一声让胡混住手,忽然之间那块残片光芒一闪,一只鸟从残片里飞了出来··    说是飞,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不如说是一个淡淡的鸟的虚影浮现出来,跟残片上所铸的简直一模一样,之后这个虚影迅速扩大,还由灰白的变成了彩色的,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工夫,一只五彩的大鸟就出现在胡混眼前。
    王二狗已经看得呆了,胡混当然也一样,十几秒钟之后胡混反应过来,做了一件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十分愚蠢的事情——他把残片扔了·之前为了清洗方便,他是呆在一条小溪旁边,这会儿他随手一扔,那残片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溪水中。
    “我,我觉得,之前我觉得那鸟好像并没怎么样……”王二狗颠三倒四地说着,“刚出来的时候,它就在空中飞着……”·    最初的时候,那五色大鸟似乎并没有攻击人的意思,至少它在胡混面前飞了十几秒钟,都没做出攻击的动作,因此王二狗虽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却并没觉得害怕,反而在想自己是不是买到了真宝贝。
    谁知胡混居然吓成那样,还把残片扔进了水中·残片一落入水,五色大鸟突然尖厉地叫了一声,一俯身就向胡混冲了下去··    胡混扔掉了残片,立刻转身就跑,可是他再跑也快不过鸟飞,那五色大鸟就冲到他背后,猛地向他背上一啄。
    这五色大鸟翅膀虽宽大,脑袋却小,嘴喙自然也就不大·但就是这不大的嘴喙那么一啄,胡混顿时一声惨叫扑倒在地,后背上鲜血直流,出现了一个杯口大小的洞。
而五色大鸟并不罢休,继续一口口地啄着那伤口,直连脑袋带脖子都塞了进去,而胡混似乎第一下就被啄断了脊骨,下半身动弹不得,只能直着脖子一声声地惨叫··    王二狗到了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吓昏头。
毕竟恶鸟啄人这种事虽然可怕,但就像恶狗咬人一样,还在正常范围之内·真正吓坏了他的,是那五色大鸟最后整个身体都钻进了胡混的身体,而胡混的惨叫声终于停止之后,整个尸体开始快速地皱缩起来,仿佛放在火上烤焦的肉一般,扭曲变形,最后竟然缩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二。
    到了这时候,王二狗终于知道这残片不是什么宝贝了·他紧紧地缩在树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那怪鸟再钻出来发现了他·然而此时,他发现胡混的尸体居然爬了起来因为已经皱缩僵化,动作十分古怪,颇像个关节僵硬的木偶,却是出奇地快。
    “它,它扭头看了我一眼……”王二狗已经上牙碰下牙,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就是这一眼,吓得他理智尽失,嗷地一声叫唤,拔腿就狂奔起来。
幸好尸体并没有来追他,就让他这么一口气跑回了自己家,才发现裤裆都湿了,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胡混扔掉残片的地方在哪里”管一恒听完他颠三倒四的话,直奔重点,“你带我们去找找。”
    “不,不……”王二狗快哭了,“我不敢……”·    “放心,我们有这么多人,都能保护你。”
    “不,不……”·    费准不耐烦地冷笑一声:“你不去也行啊,等着胡混来找你就是了·”·    一句话吓得王二狗险些没又尿了裤子,只得哭丧着脸答应了。
    天色已晚,王二狗走得又慢,一众人到了后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就是这条溪,顺着上去,有个百来米……”王二狗走到这里,死活不想动了。
周峻也不勉强他,正要打发他回去,忽然听到半空中一声厉叫,众人齐齐抬头,只见最后一线阳光映照之下,一只五色大鸟翩飞而来,身后不长的尾羽在阳光下也闪耀着美丽的光泽,乍一看还真像一只短尾巴凤凰。
    可惜随着它的出现,众人都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升温而干燥起来,皮肤里的水分在迅速地散失,嘴唇发紧,似乎马上就要干裂·就连脚下所踩的草地,也在由绿变黄,仿佛电视上的快进镜头似的。
    “围住它”周峻低声喝道,将王二狗往后一推,金色掌影随即浮现出来,错落有致地围住了幽昌,“速战速决,诛杀它”这次他不想再抱什么生擒炼器的念头了,再这么折腾几次,搞不好这一带真要赤地千里,整片山头的树林都要毁了。
这个损失是极其惊人的,即使天师协会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    第49章 起火·    幽昌显然还记得就是这群人杀掉了它赖以存身的尸魃,于是周峻的掌影才现,它就尖厉地嘶叫起来,一双大翅猛地一拍,一股热风扑面而来,众人的嘴唇一起裂开了细小的血口,恍然就有种在撒哈拉沙漠里晒了十天的感觉。
    真动起手来,才发现幽昌能位列五凤之一,实在是名不虚传·看起来它只是个致旱的能力,甚至不能如旱魃一般喷出红气来,但却是皮厚血足,周峻的淡金佛掌打上去,它竖起全身羽毛相抗,居然也毫发无伤,照这样子,想将它擒下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之前说不定众人就先脱了水了……·    周峻心里也是着急,但幽昌有翅能飞,一干人等里除了他的淡金佛掌之外,费准的火蛟能腾空,董涵的火齐镜也能照到空中,却都怕起火不敢用。
这么拖延下去,幽昌只要能把他耗得灵力全尽,岂不是就能全身而退了甚至说不定,还能把他们都做成脱水肉干呢··    “周副会长,我看这样不行”管一鸣拿了宵练剑就跃跃欲试,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实在忍不住了,“我看您能不能用佛掌将它压下来,然后我跳上去……”只要能骑到幽昌背上,那就好办了。
    “这太危险”管一恒眉头一皱,“如果幽昌飞高,你再用宵练剑斩伤,它坠下来你也要受伤如果反应再慢一些,恐怕要摔成重伤了。”
    “收妖本来就危险,这点险都不肯冒,难道就眼看着幽昌肆虐”管一鸣心里有些不舒服·论身手,他确实不如这位堂兄,父亲管竹时常都说,论身手,论悟性,家里都数这位堂兄最好,倒是管一鸣这个亲儿子的努力,他好像都没有看在眼里。
    这次假期,本来他只是不想回家,等到在天津听说了旱魃的事,就起了心思要来怀柔捉妖,也让父亲知道一下,他的儿子并不是那么不成器,一辈子只能落在堂兄后面。
    虽然旱魃的事半途出了岔子,又变出一个幽昌来,但难得这次他能拿到宵练剑,当然要好好做出个样子来才行跳到幽昌背上的方案当然是冒险一点,但只要把握妥当,只斩伤幽昌一边翅膀,就能让其缓慢坠地,根本不会摔成重伤的。
    “我听说在训练营考试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过关的吗”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不行了说到底,还不是觉得他管一鸣不如管一恒·    管一恒怔了一下。
管一鸣说的是他在训练营的一次升级考试·当时他在画壁之内碰上了一只人面鸮,最后就是斩断大树逼着鸮鸟下降,然后翻身骑上了鸟背,斩去其一只翅膀,将其诛灭。
    画壁是天师第一世家张家一位已过世的老前辈布出的幻境,从外头看仅是一堵绘了山水和无数妖兽的长壁,行入其内却如置身真山真水之间,连各种妖兽也栩栩如生。
    不过考试毕竟只是考试,幻境之中的妖兽皆是由人绘制而出,其妖力及习性是自书中所得,与真正的妖兽终是有所不同,单论妖力也远远不及·而且考试的时候,有六位中级天师和四位高级天师监考,如果有学生遇到性命之险,他们可以随时将学生从幻境中召回。
    正是因为知道没有性命之忧,所以管一恒才敢行那样的险着·事后,虽然他的考试成绩很不错,却被监考的东方长庚教训了一番,说他太过冲动,因为有所恃就敢肆意行险,却不肯多费心去想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养成了这样的行事习惯,日后真正出去捉妖的时候是要吃大亏的。
    老实说,当时管一恒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的那次考试还被做成了典范回放给训练营的学员们看,主要是讲解他当时的身手如何出色,制造及把握时机如何的妥当。
不过,正如东方长庚所说,等到他成了正式天师开始出外勤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缺陷了·不说别的,就说扎龙保护区收伏九婴的事,他就实在冒失了,如果不是寺川兄妹与真田一男相争,他们得了渔翁之利,恐怕九婴之事还难以善了——哦对了,或许,或许叶关辰还在其中插了手……·    管一恒脑海里倏然有什么一闪而过——是那香当时他攀在九婴背上,九婴正在发狂。
九婴身躯太大,即使有宵练剑也像拿着小水果刀去剖西瓜一般有些困难,他想攀到九婴颈上,在七寸处给它来一剑,却没有余力再攀爬·那时,叶关辰忽然掏出了一支线香,就是之前真田一男藏在烟盒里的那种麻醉香,正是这香气麻醉了九婴,他才能乘机将其收入鼎耳之中。
灵异神怪·    看起来,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但如果细想起来,却有一处极大的破绽,那就是如果麻醉香如此有用,为什么之前真田一男点起香来,却没有能制伏九婴当时他还跟叶关辰分析过原因,认为是线香里添加了古柯叶,这东西也有兴奋作用,所以九婴吸入香气之后短时间内会更兴奋而不是麻醉。
    可是当时叶关辰点上那线香抛出来,九婴却立刻软下了身体,翻腾挣扎的力道就此减弱,丝毫也没有兴奋的现象·也就是说,叶关辰当时用的,恐怕根本就不是那线香,极有可能是迷兽香只是叶关辰甫一抛出线香就叫他闭气,所以他根本就没有闻到。
    迷兽香这么好用,叶关辰如果是想自己拘走九婴是完全办得到的,哪里用得着到了西安之后再打九婴的主意何况就连铜鼎耳与九婴之间的联系,如果叶关辰不说,他在激战之中哪里想得到所以说在西安放出九婴的人,肯定不是叶关辰但,到底是谁呢·    耳边忽然传来董涵一声惊呼:“小管,你小心——”·    管一恒猛地从沉思中惊醒,抬头就见周峻的淡金佛掌已经重重叠叠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手印,而费准的火蛟挡住幽昌的去路,逼得幽昌只能硬扛那手印,果然硬生生被压得往下沉了沉,而管一鸣已经爬上了旁边一棵大树,借此机会纵身一跃,就往幽昌后背扑去。
只是这附近的树因为幽昌的出现已经干枯,树枝失去了弹性,被他一踩咔嚓一声便折断,管一鸣只抓住了幽昌的尾羽,并没能跳到它的背上去··    幽昌尖声鸣叫,先是伸出爪子想去抓管一鸣,继而弯过脖子回头去啄,同时顶着佛掌的压力竭力往上冲飞。
周峻压制不住,而管一鸣一手揪着几根羽毛,一手握着宵练剑抵挡幽昌乱抓乱啄,一时根本无法翻到幽昌后背上去··    “小费,放蛟,放蛟”董涵在旁边大叫。
周海连续两次抛出捆妖绳,却都被幽昌用翅膀扇开··    “一鸣顶住”管一恒突然想起了铜鼎残片,刚才他们就是来找残片的,只是被幽昌挡住了去路,现在幽昌飞高,倒顾不上攻击他们了,“我去拿那块残片”如果那块残片跟鼎耳是同一来源,那么残片在手,他就能像收伏九婴一样收伏幽昌。
    不过他才转身跑了两步,就听背后一声凄厉的鸣叫,幽昌双翅带着火,一头向树林中扎去,只听轰地一声,已经干枯的树木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焰··    “一鸣”管一恒大惊,顾不上别的,拔腿就往火海里冲了进去。
    这火烧得极快,火星四溅,瞬间几处同时起火,将众人全都困进了火海之中··    管一恒摸出七枚小五铢,手指一弹,七枚金钱来回旋转碰撞,在他周身护持,将扑面而来的火焰隔开,就一头扎进了火海:“一鸣”·    小五铢毕竟是金属之物,火可克金,这七枚古钱虽有灵气,但布成的辟火符也不过能抵挡片刻,且挡住了火焰却挡不住热气,扑面而来的火气冲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四周火焰烧得毕剥作响,忽然之间,一声凄厉的长鸣在前方响起,接着是树木被撞倒的声音·管一恒立刻冲了过去,却见一棵燃烧的大树迎面倒来,树后是幽昌疯狂扇动翅膀的身影,管一鸣正死死揪着它的尾羽,一剑将它一只脚爪斩了下来。
    幽昌的叫声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使出全力一甩,管一鸣连同揪住的那几根尾羽都被它甩了下来,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幽昌一转身,三角形的眼睛里闪出凶光,对着管一鸣就啄了过去。
    古钱破风之声尖锐如箭,七枚五铢钱在空中排成箭头状,实体未到,风箭已经破空而至,直指幽昌的眼睛·幽昌急忙往后一仰头,管一恒趁机从它身下冲过,把管一鸣扯了出来。
    幽昌一只脚爪都被管一鸣砍掉了,怎么肯善罢干休,立刻就要回身去啄·管一恒一脚飞踢,把倒下来的大树斜斜推出去,正好倒在幽昌面前,将幽昌与他们兄弟两个隔开。
    此刻四面火海,烟雾腾腾,一棵树这么一隔,两边就有些看不清楚·幽昌虽然是主旱之妖兽,也算得是火之精,但毕竟其真身做为鸟类,还是怕火的。
管一恒只听见幽昌尖声鸣叫,拼命扑扇着双翼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    幽昌一对大翅扇动起来,虽然不能如大风一般掀起羊角之风,但也是声势惊人。
风助火势,幽昌自己倒是能把身上的火滚灭,管一恒兄弟两个可就惨了·七枚五铢钱被火烧得金亮,眼看就要融化,管一恒捞过宵练剑,在身边连画了两个辟火符,才算把热气隔绝开去。
但这样四面火海,如果冲不出去,宵练剑也挡不住··    管一鸣刚才撞在树上,右腿狠狠扭了一下,现在疼得几乎要站不起来·管一恒把他背起来,正打量四周想找个火势略弱的地方,就觉得头顶天空忽然阴暗了下来。
本来四面烈火,照得人睁不开眼,这时却像是飘起了蒙蒙细雨一般,四面的火头都低了下来,空气中多了水汽,顿时不再是酷烈逼人··    “这是——”管一鸣惊讶地抬头四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    管一恒正背着他,也难抬头往上看,但四周火势的变化他却敏锐地觉察到了:“有什么你仔细看看”·    “好像一团云雾——”管一鸣刚说到这里,忽听幽昌一声尖鸣,他连忙回头一看,只见背后火势猛地腾起,之后又回落了下去。
就这一腾一落之间,幽昌竟消失了,“幽昌”·    幽昌消失,火势顿时又落几分,管一恒背着管一鸣,捡火头最小的方向往外跑了几步,就见前面无数水凝成的手掌纷纷拍来,将火苗尽数拍灭,开出一条道路。
他急忙顺着这方向又冲出一段路,便见周峻站在一条小溪之旁,双手结印,溪中之水便如有一双手掬着一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化为无数透明手掌,对着最近的火墙拍去,已经在周围开出了一片无火的空地来。
·    周峻被熏得一脸黑灰,身后周海比他还狼狈,小腿还被烧伤,正浸在溪水里散热··    周峻见冲出来的是他们两人,急问:“你们出来了费准和董涵呢有没有看见”·    “他们还没出来”管一恒回头看去,只见背后的火海突然又腾起了丈许,烧得毕剥有声。
黑烟腾腾,遮蔽天空,尽管管一恒素来眼力过人,也看不清天空中到底有没有什么云雾了··    “我已经给护林队打了电话,马上就会有人来救火——”周峻脸色铁青,这一片次生林烧成这样,麻烦大了,“就是董涵和费准,到现在还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困进去了。”
他有心去救,但根本不知道两人在哪里,这样贸然冲进去,恐怕也只有把自己搭上··    管一恒吸口气,提起宵练剑在溪水中一点,迅速绕着自己画了个符阵,身周便有点点水光如同一条流动的光带般绕住:“我进去找找。”
    他话音未落,火海之中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巨物对撞一般,冲天的火舌都翻卷起来,仿佛海上的巨浪,时高时低,似乎火海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绞动翻滚一般,但隔得这样远,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此时护林队和消防员已经冲上来了,一群人自山火边缘开始,一边救火一边砍隔离带·周峻用水凝成的掌印护住自己周身,跟管一恒一起扎进了火海。
    不过他们才跑了几步,火海之中的轰鸣声就忽然消失了,火舌虽然还在肆虐,却不像先前一般宛如有生命似的向天直冲,比较像是正常的山火了··    管一恒宵练剑一圈,将侧面探过来的火舌拍飞回去,抬头往天空看了看。
烟雾腾腾之中他也看不清什么,隐约觉得似乎有一团云雾远去,却又不敢确定··    正在此时,前方火墙突然被冲破,费准拖着董涵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火蛟身形拉长,化作一个火环圈着他们两人,一路张开大口,将沿路的山火尽数吞了进去。
只是它本身便是火性之物,虽然保住了主人不被山火吞噬,却也被它身上所携的魂火烤得炽热难耐·费准还好,董涵灰头土脸,身上几处烧伤,还吸入了些烟气,熏得半昏不醒。
    山火足足救了十八个小时,到第二天中午才算熄灭·周峻和管一恒帮着以法力移水灭火,也都累得几乎脱力,眼看最后一处明火也被扑灭,护林队开始到处检查有无暗火存留,周峻便觉得两腿都在打颤了。
管一恒到底比他年轻,体力好些,还能支撑着想往树林里走:“残片……”·    周峻这才想起还有一块残片的事,连忙勉力跟了上去。
王二狗运气好,幽昌出现之时被周峻推到后头,并未陷进火海之中,这时候也不敢走,生怕幽昌还会跑出来报复他,一见管一恒要去找残片,赶紧上来带路··    树林被烧得不成个样子,周峻看着变成焦黑一片的次生林,只觉得头大如斗。
管一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幽昌身上是怎么着火的”·    周峻脸色更黑,半晌才说:“小费的火蛟喷了口火——”想到费准是董涵带的实习生,又补了一句,“他也是看着幽昌要甩飞小管,着急了……”之前火蛟只挡着幽昌的去路而不攻击,就是怕喷火引起火灾,谁知道到最后也还是没能避免。
    管一恒却微微皱起了眉:“火蛟只喷了一口火,就引起这么大的山火”·    周峻不耐烦地道:“本来幽昌就是致旱之物,草木干枯至此,自然一点就着。”
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他是职务最高的人,有什么错也都得是他兜着,难不成还能推到费准身上去·    王二狗见两人之间颇有些不睦,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管警官,就,就在前头了……”·    溪流在前面拐了个弯,形成一个清浅的小水潭,用来洗刷东西倒是非常合适。
如果不是树林都烧掉,这里树木茂密,还真不好找呢··    一场山火烧过,溪流之中的水面上也落了一层灰烬,但水潭总共还没有一个游泳池大,管一恒在水里趟了几步就从这头走到那头了:“在哪里”·    “在——”王二狗也呆了,“我眼看着胡混扔到水里了,就在那块最大的石头旁边啊”怎么就,不见了呢他生怕管一恒找得不仔细,索性自己跳下水去,几乎把水潭里的石头全摸了一遍,最后傻了眼:“难道是——这几天被人捡走了”·    “这地方难道有人常来”管一恒眉头一皱,吓得王二狗又缩了缩脖子:“应该,应该是没人来……”·    如果时常有人来往,胡混又怎么会偷了东西躲到这里来洗刷一想到胡混,王二狗便觉得后背上唰唰往下淌冷汗,说话都是哭腔了:“管警官,会不会那东西,那东西还去找我啊”·    “不会。”
周峻却忽然说话了,他盯着管一恒,对王二狗不耐烦地一摆手,“你先下山去,不会有事”·    王二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直到他走得没了影子,周峻才缓缓地说:“这东西,是不是被叶关辰弄走了”·    “副会长说什么”管一恒心里一震,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周峻脸色阴沉:“刚才火海震荡,我不是瞎子”火势那样暴烈明显的起伏,绝对不正常,“何况之前忽然天降雾气——听说那养妖族手里,还有一条腾蛇”·    管一恒额头微微沁出一层汗,却无话可说。
周峻冷笑一声:“火海震荡,是九婴吧”九婴也是水火之怪,自然可在火中战斗··    一想到丢失的九婴和狰,周峻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厉声说:“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怀柔”·    管一恒心里也是翻涌不定,忽然听见周峻这句话,顿时抬起目光:“周副会长这是什么意思”·灵异神怪·    周峻抬手点着他:“他没这个本事跟踪而不被我发觉,怎么就来得这么巧”·    “周副会长是想说我给他通风报信了”管一恒也有些恼怒,“我怎么知道会在怀柔出现旱魃就算我给他通风报信,他也要赶得过来才行”从他们下火车到幽昌出现,总共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叶关辰得插上翅膀飞过来才行。
·    周峻气得胸膛起伏:“恐怕他一直跟着你吧你来帝都,他也来帝都,你到怀柔,他也到怀柔——管一恒,这话你不用跟我解释,等着回总会解释吧”·    管一恒正要反驳他,忽然心里一动,如果叶关辰真的来了怀柔,那是不是——他真的是一路跟着他过来的为什么·    谁也不会料到怀柔会突然出现幽昌,除非叶关辰能未卜先知。
那么,他一路也来了帝都,是——为了来找陆云吗或者是,因为担心……·    管一恒抑制住自己不再往下想,转而思索起幽昌的失踪来。
当时他记得,在雾气出现之后,幽昌一声长鸣就消失了,如果真是叶关辰来了,倒是极有可能·但——有一点不对劲儿,既然他当时已经收走了幽昌,为什么后面火海之中还会有激烈的战斗九婴是在跟谁斗难道是幽昌又脱困了·    可是以叶关辰的能力,在画符一事上能给他那样精妙的指点,又怎么会连一只幽昌都收伏不住难道说,当时还有另一只妖兽又难道说,螳螂捕蝉,却还有黄雀在后……·    ·    第50章 停职·    一群伤兵空手而归,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要紧的是这里头又搅进了养妖族的事儿,因此周峻一进天师协会总部,就满脸阴沉地召开会议去了。
    管竹等了两天才把侄儿等回来,还有自己的儿子,居然还是拄个拐杖回来的,真是头大如斗,忍不住张口就训:“你跑怀柔去做什么看看这狼狈样儿——”·    话犹未了,管一鸣冷冷地看了父亲一眼,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当然是去捣乱了,要是没我,幽昌早就抓回来了。”
    管竹其实也是看他瘸着腿心疼,不想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儿子顶撞,顿时也恼了:“你说什么”·    管一鸣眼皮子一翻,居然张嘴就准备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管一恒一见不好,赶紧打圆场:“二叔,这次一鸣斩伤了幽昌,要不是半途生变,也不会失手……”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开始思索——到底是谁收走了幽昌呢会是叶关辰吗·    侄子既然递了台阶,管竹当然没有不顺着下来的道理,叹了口气:“听说又跟养妖族有关一恒,不是叔叔要说你,你这次——实在是不够谨慎。”
    管一恒默然·管竹这话也没有说错,凡是与叶关辰有关的事,他确实不够谨慎··    他不说话,管竹倒舍不得再说了。
这个侄儿自幼失了父母,却一直努力上进,从不要人多操心的,比起自己儿子来,那真是——不说也罢··    管一鸣在旁边看着,扭头跟旁边的张亮翻了个白眼,离自己父亲和堂兄远了几步,低声说:“看见没有我看我爸恨不得换个儿子。”
    张亮的父亲是个五大三粗的工人,儿子倘若不听话就是一顿竹笋炒肉,但对外却始终是我儿子天下第一好的架式,容不得外人说张亮一句不好·因此管竹这态度,张亮真不好评价。
要说不好吧,管一鸣这么顶嘴,管竹也没揍他;要说好吧,对侄子比对儿子还亲热,也实在算不上好··    因此张亮最后也只能咂了咂嘴,干笑一声:“这个事吧……”·    他还没说完,管一鸣已经眼睛一亮:“小瑜哥,琳琳。”
张亮一抬头,见对面走过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女孩子看起来跟管一鸣年纪相仿,生得十分俏丽,立刻坏笑起来,拿胳膊肘捅了管一鸣一下:“哟,谁呀”·    管一鸣的脸居然红了一下:“别闹”整理一下破了的t恤迎了上去,留下张亮在后头瞪着眼,忍不住要转头去看看窗外,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周峻这一行人,除了他和管一恒之外,个个带伤,尤以董涵伤得最重,因此在总会签过到之后,几个伤患都送进了旁边的医院,管一恒却被周峻板着脸先扣下了。
    东方琳好容易送走了简雯那尊大佛,立马跑到北京来,却连一句话都没跟管一恒说上,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周峻带走了,心里十分担忧,只好来找管一鸣询问:“听说在怀柔又出了事究竟怎么了”·    午后的阳光从病房的窗户透进来,东方琳低着头削苹果,半边脸都被阳光照成了淡淡的金黄色,连带着发丝和睫毛都如同染了金粉一般。
管一鸣看得有点出神,顺口回答:“幽昌被人抢着收了,我听周副会长说是养妖族又横插了一杠子,他怀疑是我哥给养妖族通风报信了·”·    “这怎么可能”东方琳瞪大眼睛。
    管一鸣嗤了一声:“他看我们管家人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东方瑜也来了医院,他却比管一鸣和东方琳知道得都多些,细细问了管一鸣来龙去脉,脸色便不大好看了:“那个叶关辰,他居然跟到怀柔去了……”·    管一鸣听他的意思似乎是真有其事,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来:“就是当初害死大伯的那个人不可能吧我哥疯了”·    东方瑜心里也拿不准管一恒究竟是不是真的还在跟叶关辰联系,而且他想得更多,却都不能对管一鸣说,只能含糊地说:“一恒被他骗了很久……”·    管一鸣只以为周峻是无事生非借题发挥,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真有其事,不由得惊叹了一句:“他是糊涂了吧……”·    东方瑜其实也是这么想的:“难怪我今天想见他都不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件事,恐怕真的不好办了……”·    管一恒此刻正在总部的隔离间里坐着。
    天师协会帝都总部在一条胡同里,从外头看乃是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小楼,内部装修却是古色古香,还有个小小的花园,中间一道喷泉,从白石雕成的鱼口中吐出,落入水池之中,溅起点点水珠,四周衬以垂柳,夏季里看起来倒是十分清新飘逸。
    隔离间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窗户,不过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喷泉,视野倒也很不错·管一恒往外看去,正好看见费准跟一个年轻女孩并肩站在喷泉旁边说话。
他仔细看了看,认出那女孩是东方家旁支的子弟,好像是叫东方瑛的,他曾经在东方长庚六十岁整寿上见过一次·后来在天师训练营里,东方瑛曾经来探望过费准,好像他们是男女朋友。
·    看着这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管一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隔离间里只有一张窄小的铁床,他就靠着墙坐了下去,缓缓把手移到胸前,摩挲着脖子上挂的一件东西。
    他身上的手机和法器已经全被收走,只剩下了这件东西,就是叶关辰送他的贝壳·管一恒摩挲了一会儿,手指用力,似乎想把贝壳拽下来,但僵持片刻,终于还是松了手,又把贝壳塞进了衣服里。
    门外长廊上传来脚步声,在房间门口停住,钥匙声响,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总部制服的年轻天师站在门口把他打量了一下:“管一恒,提审,你准备自辩。”
    管一恒最后隔着衣服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贝壳,站起身来··    顶楼的会议室外头,管竹满脸焦急地徘徊·他在天师协会也挂了个理事的名头,但这次审讯只有十几个高层参加,他又是需要避嫌的家属,根本就进不去,只能在外头等着。
    管竹在长廊里来回踱步,走到茶水间门口,猛然发现东方瑜站在那里,戴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满脸都是凝重之色,见他过来,连忙做个手势将他拉进茶水间,又分了一只耳机给他。
管竹憬然,赶紧戴上,正听见周峻的声音:“是你把养妖族后裔带进西安例会的吗”·    “是·”管一恒的声音倒很是平静,“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养妖族。”
    “那么之后呢”周峻紧逼了一句,“怀柔的事,难道没有你给他通风报信”·    管竹一口气险些噎在胸口:“这是什么话”·    “周副会长有什么证据请拿出来。”
管一恒的声音却还是稳稳的,“如果没有证据,这样妄做猜测,不是周副会长的身份应该说的话·”·    管竹眉头还皱在那里,却有些愣神。
这个侄子他照看了十年,是什么脾气他都知道,比对自己儿子还熟悉呢·管一恒刻苦上进,是个极其要强的性子,看着寡言少语似乎好脾气,其实却是丝毫不肯受气,更不肯受冤枉气的。
周峻这样指鹿为马的硬栽罪名,换了一年以前,恐怕管一恒早就要掀桌子了,想不到现在居然还能稳得住——这,果然是长大了……·    周峻当然是没有证据,但幽昌被人收走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当时现场的情况,手中握有腾蛇和九婴的叶关辰简直是第一嫌疑犯,这也无可辩驳,就连管一恒都得承认,那阵雾气多半就是腾蛇出现了。
    “我并没有给他通风报信,而且有两件事我要说明一下——第一,在西安的时候,放出九婴和狰的人未必就是叶关辰;第二,收走幽昌的人也未必是他。”
管一恒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十几名高级天师,对周峻愤怒的目光只如不见,侃侃将几处疑点讲述了一下,“……如果收走幽昌的人是叶关辰,那么幽昌消失之后,九婴在跟谁相斗”·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十几名高级天师中,倒有三分之一都转过目光去看周峻。
    在座的东方长庚把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和周峻左右分坐,中间空了一个座位·那原本应该是会长的位置,但原会长已经抱病在家,基本上不再插手协会事务,而再过两个月,就要正式选举新会长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周峻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也就难怪大家都要看他的脸色了··    管一恒却是丝毫也不在意,自辩结束,就离开了会议室,在门口遇见一脸焦急的管竹,也只笑了笑:“二叔别替我担心了,没什么事儿。”
    怎么可能没什么事儿管竹来了帝都这几天,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的,早把情况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当然也就知道周峻如今的位置,管家本来就跟他有旧仇,再加上那养妖族弄走的狰是周峻费心搞来给自己儿子用的,这可真算是旧仇新恨碰到一起了,周峻如果肯轻轻抬手放过,那太阳指定是打西边出来的·    “小瑜,你看这件事——”管竹只能向东方家求助了,“东方副会长能不能……”·    “爷爷肯定是要替一恒说话的,但管叔你也知道……”东方瑜叹了口气,“其实吧,我觉得一恒回家休息几天也好,他在滨海那边办案子,右臂骨折了您知道吗”·    “什么”管竹还真不知道,“怎么也没见他打石膏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怎么就拆了石膏了不对,不是在扎龙还动过手吗”·    “这个——”说到这个就要说到叶关辰给管一恒吃的药,东方瑜也只能简单讲了几句。
管竹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一恒跟那个养妖族走得还真是很近”这不是平白的给周峻把柄抓吗·    “是……”这一点东方瑜也不得不承认,“所以我想,一恒不如先回家去休息一段时间,免得那个姓叶的又利用一恒做点什么事。
管叔说呢”·灵异神怪·    管竹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会议开了四个小时,第二天结果就出来了:管一恒被暂时吊销天师执照,不允许无证执法,宵练剑发还管家,不许他使用,至于这个暂时要暂到什么时候,目前待定。
    第51章 失事·    管一恒可不知道二叔已经在考虑他的终身大事了,他在滨海火车站下了火车,看着潮水般的人流,颇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上次他来滨海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前罢了,现在再度来到这里,却觉得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小管——”马路边上的一辆警车里,小成探出头来用力摆手··    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又晒黑了些,只是露出来的一嘴白牙特别的整齐亮眼。
管一恒尽管心事重重,也不由得微微笑了,大步向他走过去··    跟几个月前一样,警车里的人还是李元和小成两个,只不过比起当初来却是亲热多了。
    “本来你受伤了,说起来实在不该再让你过来——”李元有几分歉意··    小成却大大咧咧地打断了他:“队长,你还这么客气干啥倒显着跟小管生分了似的。”
他说着,还拍了拍管一恒的肩膀,“小管你说是吧”·    李元对他显然的有些无可奈何:“你说说你——”·    管一恒却从心里笑了出来:“李队,没事的,我也想过来。”
    “哎——”李元笑着摇摇头,“那你的伤怎么样了”·    管一恒活动了一下手臂:“您看,这不都好了么。”
    “哎,真是好了”小成瞪大眼睛,“别说,叶先生那药还真管用啊神医啊”·    管一恒冷不防到了滨海才十分钟就又听见了叶关辰的名字,心里仿佛突然被人用针戳了一下,勉强忍住了,点点头:“是很管用。”
    小成没注意他的脸色,继续问:“叶先生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去的洛阳”·    “在洛阳办完事他就走了。”
管一恒勉强回答了一句,就把话题岔开了,“这边渔船出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只听人大体上说了几句,还不知道详情呢·”·    一说起案子来,小成顿时把叶关辰抛到了脑后:“嘿,这事也真是奇了怪,我跟你说……”·    失事的三艘渔船倒有两艘是滨海市的,还有一艘来自烟台,都是载重一两吨的小船。
说是渔船,其实是带着游客去海上钓鱼玩的,并不往深海走·但是三艘船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船毁人亡,没留下一个活口,失踪的几人到现在还没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是风浪翻船吗”管一恒虽然觉得多半不是,但还是问了一句··    小成把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似的:“第一艘船出去的那天下午变了天,所以大家都以为是风浪翻船,还没怎么在意。
但后头两艘出去的时候都是好天气,说风浪翻船实在不大可能·尤其是第三艘船,那是长岛的船,其实就是带着游客去海上玩的·当时出去了两艘船,要去看黄海和渤海的分界线——那地方两边的海水不是一个颜色,也算当地一个景点。”
    他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看完了之后本来要带游客去海上看收网的,那些人都是内地过去的,大部分晕船,所以其中一条船就在附近一个小岛子边上停了,另一艘船带着几个人去看收网,结果就没回来。”
    小成说着就调出地图来:“那个网就设在很近的地方,捞几只螃蟹什么的,逗游客开开心罢了,根本不往深海里去·两条船那距离——也就是一两千米吧,停下来的那条船可以作证,当时海上肯定没有起风。
他们停的那个岛子其实就是块大礁石,如果有风是肯定挡不住的,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大风·”·    两艘船相距如此之近,绝不可能一条船风平浪静,另一条船就风起浪涌。
管一恒低头想了想:“那一带海上有暗涌或者漩涡吗”·    “都没有·”小成肯定地回答,“当地警方已经调查过了,那一带是游客常去的地方,如果有暗涌或者漩涡,船主是不敢随便带人去的,毕竟去的大部分都是内地人,很多根本就不会游泳,出了事他们可担不起责任。”
    李元苦笑一下:“我们跟长岛当地的警方一起分析了案情,发现这件案子无论如何也没法合理解释,所以就——”说起来,一个警察办案子办得只能寄希望于非自然现象的解释,真是当警察的耻辱了。
    管一恒倒不这么认为:“有时候事实确实如此,能从这方面考虑,总比把案子悬置的好,否则十三处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沉吟一下,“我想去看看那几艘船。”
    两艘小渔船停在船坞里,小成指点着说:“从海上拖回来我们就没动过,找了有经验的渔民来看过,都说是被风浪打成这样的·”·    渔船的围栏被打弯,船舱裂开,包着铁皮的船底也有凹陷,有一艘甚至连龙骨都断了。
管一恒仔细看了看,指着船底问:“这也是浪打的”·    “说是近海有礁石,礁石撞的·”小成已经把这两艘船从头到尾都研究过八遍了,对答如流。
    管一恒微微摇了摇头,干脆跳进船坞,绕着船仔细摸索起来·小成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下去:“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怀疑……”管一恒深吸了口气,“这船上腥味够大的。”
    “渔船嘛,天天搁鱼虾蟹贝的,还有海水,腥味都渗到木头里头去了,刷都刷不干净·”小成生长在海边,对这味道早就习惯了,并不以为然。
    “既然是带游客出来玩的,腥味这么重似乎不大合适吧”管一恒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在缝隙里细细摸索··    管一恒这么一说,小成才发觉:“……好像是这样……”毕竟来的外地客人可不像他这样,早就适应了海腥味儿。
    两个人弯腰躬背地检查着船上每一条缝隙,小成一边摸索一边顺口问:“你这次来,怎么没带你的剑”·    管一恒心里又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成一撇嘴:“看你的包就知道了,根本没撑起来嘛。”
    管一恒吸了口气,淡淡地说:“我之前办错了案子,被扣下了天师执照,暂时不允许再用法术,所以宵练剑也不能带了·”·    “什么”小成大吃一惊,“为什么是因为文溪酒店的事吗是不是那个姓费的和姓董的背地里捣鬼”·    他的猜测当然与事实离得很远,但从某个方面来说,说他的停职与费准和董涵有关也不算错,管一恒也就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成气得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那两人不是好东西什么玩艺自己没本事,还看不得别人好……”他滔滔不绝地骂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我们这次请调你过来,是不是——不大合适”·    “没什么。”
管一恒抬头对他笑了笑,“处罚的决定是天师协会做的,我这次过来是为国安十三处工作,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我还想拜托你帮我点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小成大拍胸脯,“咱不说赴汤蹈火,但是有十分劲绝不只用八分”·    管一恒被他逗得一笑,正要拜托他帮忙调查叶关辰,手上忽然一顿:“有东西——”他把手伸进龙骨断裂的位置,从包船底的铁皮缝隙里慢慢扯出来一点东西。
    “这,这是什么鱼鳞也太大了点吧”小成惊讶地看着管一恒手里的东西··    这其实只是半片鳞片,但已经比普通汤匙还要大,可想而知完整的鳞片至少得有碟子大小,那鱼得有多大呢·    “近海这一带,可没这么大的鱼”小成到底是本地人,对沿海一带的渔业也略有了解。
    “恐怕未必是鱼·”管一恒把半片鳞片收进密封袋里,那股浓郁的腥气立刻减轻了许多,“拿回去查查资料比对一下吧·对了,失踪的那几个人,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没有。”
小成叹了口气,“连件衣服碎片都没留下·已经发现的几名死者都是淹死的,也没有外伤·”他看了一眼这巨大的鱼鳞,“如果是被——吃了……但是打哪儿来这么大的——东西呢”·    这个问题至少现在是没人能够回答他的。
回到局里,鳞片交给了法医小宋,小宋马上去调出各种鱼类的鳞片资料开始比对,管一恒则和小成去洗手··    “这味儿真奇怪——”小成闻了闻自己的手,皱起眉头,腥气没洗掉多少,还有股子臊味儿,“怎么跟动物园里的味似的……”·    “所以说,那多半不是鱼。”
管一恒直接用手去抓的鳞片,现在手上的味儿比小成的还重呢,他闻了闻,忽然把手伸到小成面前,“你闻”·    “什么啊”小成马上捏住鼻子,“我可不闻——”但他忘记了自己手上也是这味儿,这一捏之下,连脸上都有味了,“我的天哪,这得多久才能散……”·    管一恒仍旧伸着手:“我是说,你闻闻我手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味道”·    小成看他神色严肃,只好凑上去仔细闻了闻:“天呐简直臊臭,哪有什么——哎”他抽抽鼻子又狠狠闻了一下,“好像真有股别的味儿,怎么说呢,好像汽油的味儿,但又不大像,挺臭的……”·    管一恒果断收回了手:“帮我查查,渤海湾里这一年来有没有别的船只失事。
不光是翻船死人的,比如说突然遇到风浪导致船体受损,哪怕没死人,你也帮我列出来,尤其是出事的地点,一定要详细”·    小成叫苦连天:“哪有这种消息啊……你不是海边人不知道,船在海上遇风浪简直不要太寻常,只要不死人,谁还会上报啊。”
    “那就只查有人员死伤的,这总可以吧”·    “好吧好吧,我去试试·”小成知道管一恒不会无缘无故要这些资料,“你是想到什么了”·    “我觉得——”管一恒又闻了闻自己的手,“这像是石油一类东西的味儿。”
    三个小时之后,小成和小宋同时得出了结论··    “这个恐怕不是鱼鳞·”小宋在电脑上比对各种鱼鳞比得眼都酸了,“至少渤海黄海附近的已知鱼类里,没有一种的鳞片跟这个相同。
而且,也没有这么大的……我又跟各种海蛇类比了比,倒是有点像,可也不全相同·”·    自打上回出了个“腾蛇”,小宋对蛇可是够上心的,特地找了资料出来比对。
    “对了,这个味道非常奇怪,除了有鱼类的腥气之外,好像还有兽类的臊臭气味·另外,我把它用水冲洗了一下,冲洗的水中有残余的石油成分。”
灵异神怪·    “果然是有石油成分吗”管一恒眼睛一亮,“小成”·    小成抱着电脑过来:“来了来了。
我找了近两年的资料,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我都注明了,其余的可实在无能为力,你看图吧·”·    电脑屏幕上,渤海湾仿佛一块蓝色的宝石,上头一个个的红色圆点就是船只出事的地点,稀稀拉拉的也看不出什么。
    “能不能按照出事的时间顺序标明一下”·    苦命的小成只好再来一遍·不过这个过程没有耗费很多时间,而且当他用渐变的颜色来表示时间顺序之后,这张图忽然就有了变化。
    “这个,这个路线是移动的”小成瞠目结舌,对自己做出的图大吃一惊··    的确,虽然十几个圆点乍看没有什么规律,但做成渐变的颜色就能看得出来,它是一条移动着伸长的线路,从渤海湾深处直指向海岸。
    “渤海湾石油泄漏是哪一年”管一恒心里已经有数了,“能不能从那个时候开始标”·    那至少还要查两年的资料,但小成也已经看到了光明,顿时不觉得累了:“是2011年,我现在就弄”·    “你是说,这个跟石油泄漏有关系”小宋还有些糊涂。
    “嗯·”管一恒盯着电脑屏幕,“我怀疑这个东西本来藏在海湾深处,是石油泄漏之后才把它逼向了海岸·”·    应该说他的猜测十分之靠谱。
小成新补充的地图上,一条延伸的线很明白地证实了他的话,线的起点正是石油泄漏的地点附近··    “渤海湾里水产丰富,所以这东西从前并不出现伤人,或者说并不经常出现,否则不可能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管一恒看着那条线,末端就是长山岛,“我们恐怕要去长岛看看了·”·    “可是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小宋还是稀里糊涂。
    管一恒摇头:“我也不知道·”海中的生物实在太多,但他隐约觉得,极有可能又是一只妖兽·不过这次,他得好好做准备··    长岛又叫长山列岛,由32个岛屿组成,其中最大的一个叫做南长山岛,一般来旅游的客人大都住在这里。
    管一恒和小成两人由当地警方介绍,住在了一户人家开的小旅馆里,这户人家姓范,家主就是当时跟出事的渔船一起出海,最后停在岛礁旁边而逃过一劫的船主,至于出事的那条船,则是他们邻居的。
    范船主这几天精神都有些不大振作,毕竟两家做了几十年邻居,又一起开旅馆,现在莫名其妙就死了人,连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怎么可能不颓丧··    “这事真是……”范船主低着头,粗糙的大手来回地搓着,“老王出海多少回了,从前没办旅馆的时候,我们两个天天下海去打鱼捞虾的,老王那水性——往海底下一钻,捞鲍鱼海参什么的,连个换气管都不用带这也不知道怎么就……”·    船翻了,老王和一名游客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只有另一名游客的尸体被发现扣在翻倒的船底下,捞了上来。
    说起这个,范船主总是不敢相信:“老王的水性,船翻了也一样能游回来,怎么就能找不着了呢”·    管一恒简捷地说:“明天您带我们去出事的地方看一下吧。”
听了范船主的话,他更加肯定这绝不是简单的风浪翻船事件了,“对了,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见游客还是很多出了这样的事,警方是不是清一清场比较好”·    带他们过来的警察苦笑:“那怎么可能啊,现在正是旅游旺季呢。
如果清场,经济损失不说,还会引起恐慌的,连以后的旅游季节也要受到影响了·”·    这种事小成是很理解的:“哎,是很麻烦啊,但是不是也通知一下各家船主,出海的时候小心些。”
    这一片渔家全都开办着季节性的小旅馆,管一恒跟范船主说着话,外面已经走过了好几拨过来住店的游客,他偶尔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就站了起来。
    小成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管一恒来不及解释,抛下一句话,连门都来不及走,直接从窗台上翻了出去,几步抢到院门口往外看去。
    村子里的路本来就窄,旁边小旅馆来了一个旅游团,三十几个人把院子和大门外的一段路都站得满满的,在夕阳的映照下,一眼看过去全是笑嘻嘻的脸,还有几个孩子大呼小叫地跑来跑去,好不热闹。
    “看见什么了”小成也从屋里赶出来,从管一恒身后伸出脑袋看了看··    “没什么,也许是眼花了……”管一恒嘴上这么说,手却牢牢抓着大门的门框,脚下不动。
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花眼,刚才从门口一晃而过的人影,肯定是叶关辰自己中午才到长岛,晚上他就出现了,难道仅仅是巧合·    管一恒不由自主地又抬手捏住了胸前挂着的那颗贝壳,他很怀疑这东西是个定位器,叶关辰靠着这颗贝壳可以追踪到他的行踪,之前在北京的时候他就想过丢掉,但到最后还是没有下得了手。
    安排了明天一早的行程,今晚暂时就没有什么事了·送他们来的警察看管一恒神色沉郁,小心地提议:“要不要晚上去九丈崖或者月牙湾转转就在北长山岛,从这边过去也不远。
最近开发出来的夜游项目,也挺有意思的·”·    “行啊·”小成还记得管一恒被扣下执照的事儿,以为他是为了这件事闷闷不乐,马上附和,“说起来我还没来过长岛呢,听说九丈崖很好玩的。”
    警察一听,马上更热情了:“是值得一看的,白天有白天的好,晚上也有晚上的好,就是要小心点·”·    小成都这么起劲,管一恒也不想扫他的兴,而且长岛周围也是要探查的,去九丈崖看看也好。
于是两人稍微一收拾,就跟着警察出去了··    九丈崖属于海蚀崖,崖壁绵延四百余米,算得上山崖险峻,岩礁棋布·崖壁的石质组织比较罕见,有特殊的砖红色和暗红色,在白天看起来十分显眼而美丽。
    管一恒几人到九丈崖的时候天色还没全黑,天边还留着一线金红的夕照,映在红色的山崖上就更为鲜艳·远远的就看见有不少人在游玩,警察颇有些得意地指点着给他们解说:“主崖那边叫做峭壁燕梭,上头有很多石窟石穴,栖息了许多水鸟。
那边那个宝塔一样的就是九叠石塔,您看那九层多么明显,像不像一座塔往下有不少海蚀洞,其中最大的两个叫八仙石洞,宽敞得很·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海蚀洞就尽量不要下去了,虽然现在增设了照明,但毕竟下头挨着海呢,这边的水又深,石头又滑,容易出事。”
    管一恒和小成也没有那种越是不让干越要干的别扭劲儿,听了这话也就点点头,只在九丈崖上面观赏·天色将黑,不少水鸟归巢,投进崖壁上的石窟之内,也颇可一观的。
    虽然是夏季,天黑得晚,但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后,天也黑得很快·四面的灯都亮了起来,再看九丈崖就有几分阴森了·管一恒正打算回去,就听旁边一个旅游团在集合,几分钟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叫了起来:“苗苗呢苗苗呢谁看见我女儿了”·    ·    第52章 海蚀洞·    女人这么一嗓子,九丈崖上就乱了起来。
孩子丢了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这里是海边山崖上,小孩子脚步不稳,万一跌下去简直不堪设想··    跟着管一恒来的警察当然责无旁贷,马上过去问:“孩子多大了穿着什么衣服刚才在哪里玩”·    女人已经慌了神:“刚才我去拍照片,怕她跌下去,叫她在那边空地上站着不要乱跑的……四岁了,穿着黑t恤,胸前有个米老鼠,背后背了个粉红的凯蒂猫背包,红裙子,红凉鞋,鞋上还镶了两个凯蒂猫徽章的……”·    九丈崖上此时有两个旅游团,还有四五名散客,警察把这话大声向游客们重复了一遍,就有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怯怯举手:“我,我好像看见有个背凯蒂猫背包的妹妹被叔叔抱着走了。”
    “什么样的叔叔往哪里走了”警察连忙追问··    小孩子有些答不上来。
其实他是看见那个凯蒂猫的背包可爱,所以多看了两眼,至于其他的却并没有很注意,只记得那个叔叔个子挺高,冥思苦想之后还是说:“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阿姨头上戴了个漂亮的发夹。”
    这一下又从叔叔扯到了阿姨,警察不得其门而入,简直头大如斗,倒是小成马上明白了,接过话问道:“你是说,叔叔和一个阿姨在一起吗”·    孩子用力点头,比划了一下:“阿姨头上戴了一朵大花。”
    这么一说,孩子的妈妈立刻想起来了:“哦,对,是有这么一对儿,看着都二十来岁,女的头上戴了个水晶发卡,上头那花确实挺大的——”看着也挺贵,所以她多看了两眼。
    孩子连连点头:“粉红的”·    “对·”母亲证实儿子的说法,“粉水晶的牡丹花。
那女的打扮得挺时髦,还穿着高跟鞋哩·”穿那样细高跟鞋跑来海边玩,也不怕扭了脚从礁石上摔下去··    “男的——”母亲极力回想,“长得也不错,就是脸色有点发白,瞧着好像身体不大好似的。
不过他们有没有把孩子抱走,那我可不知道了·”·    小孩子不是很明白母亲的话,只知道是否定他刚才说的话,顿时着急了:“我看见的那个妹妹趴在叔叔身上睡着了,背后有个包包”·    “睡着了”小成眉毛一扬,什么睡着了,多半是这两个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孩子弄昏了抱走的,不然孩子岂不是要哭闹找母亲九丈崖边上也就这么大的地方,一旦孩子哭起来,马上就会被发现,“小朋友你真棒那你还记得那个叔叔抱了小妹妹往哪里去了吗”·    孩子抿着小嘴想了半天,最后指了指崖边:“从那里下去了。”
这个他记得,因为妈妈刚才还带他从那里下去看了个大洞,然后才上来的··    小成立刻就要往下走,管一恒却一把拉住了他,问那个母亲:“您能不能仔细想一想,那两个人,是不是兄妹俩”·    孩子的母亲很是犹豫:“我没仔细看,好像是长得有点像……对了,我好像听见女的跟男的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像是外语。”
    小成觉得管一恒扯着自己的手猛然一紧,不由得转头去看他:“你——”·    “你们不要下去·”管一恒制止了当地的那名警察,“我下去看看。”
如果真是寺川兄妹,那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小成却拽着他不放:“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你自己下去怎么行”·    时间紧急,不知道寺川兄妹抱了孩子究竟要干什么,管一恒只能简单地向小成说了一下这两人的身份:“他们能操控式神,你们下去太危险。”
    小成直接拔出了枪:“既然有两个人,你不能自己下去不说别的,真要打起来,谁来照顾孩子我枪法还行,那个什么式神不怕枪,未必这兄妹两个也刀枪不入我跟你下去”·    管一恒看他满脸坚定之色,不由得点了点头:“好。
只要见到那兄妹两个,你可以先开枪,打死打伤,都有十三处善后·”·灵异神怪·    八仙洞虽然是最大的两个海蚀洞,但深也只三十多米,洞内一目了然,并不能藏下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旁边的仙姑洞深二十几米,也是一样,并没有寺川兄妹的踪影··    除去这两个大洞,其余的小洞可就多了,小成左右扫视两边的石窟,头大如斗:“这要一个个搜过去可没个头了,而且天也黑……”虽然山崖上安装了几盏灯,但观夜景还不错,用来照明这些石窟却是不行。
    “石窟太小钻不进人的根本不必看·”管一恒站在八仙洞口,皱眉思索,“他们弄个孩子来是想做什么”·    “不会是拿来喂式神吧”小成随口说了一句。
    管一恒却灵光一闪:“喂式神不可能,但,说不定是做诱饵的”寺川兄妹为什么会跑到长岛来,极有可能也是冲着掀翻渔船食人的那个东西来的可是茫茫大海,到哪里去找那东西的踪迹何况海里是那东西的地盘,就算真的找到了,谁捕猎谁还不一定呢,倒不如将那东西诱到海边来,胜算就大了许多。
    如果寺川兄妹真是打着这个算盘的话,那么他们必然不会往上面的石窟走,而是要往下·管一恒从洞口探头,往下面看了看··    这时候潮水刚刚落到底,九丈崖下的水面降低了许多,露出几个新鲜潮湿的洞口。
海水正轻轻拍打着洞口,晃动着生在礁石上的海草·管一恒和小成小心地攀爬下去,但几个洞口大小差不多,又都是坚硬的礁石,找不到攀爬踩踏的痕迹,一时间根本没法找出寺川兄妹进入了哪个石洞。
    管一恒摸出微型手电往石洞里照了照,最终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深的:“进去看看·走十分钟还找不到线索就退出来·”潮水一旦上涨就会很快淹没这个洞口,如果这个石洞是个死胡同,他们也会被淹死在里面的。
而且如果在一个石洞里花费太多时间,万一找错了路,其余的石洞就没有时间再去搜索了··    或许运气真是不错,走了几步,管一恒就发现了一处痕迹:“看”·    石洞长年被海水冲刷,很难有淤泥之类留存下来,倒是生了不少海藻,像人的头发一般铺在礁石上。
有一处被什么踩过,留下了一个圆小而深的痕迹··    “是高跟鞋留下的吧”小成顿时兴奋起来,“咱们找对了”·    “嘘——”管一恒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手电调到最暗,勉强能照一照周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不要惊动寺川兄妹,随时准备战斗。”
说着,摸出一张符咒塞进了小成的衣兜,“驱兽符,拿好·”·    小成经过腾蛇事件,算是知道了驱兽符的好处,赶紧揣严实了,将子弹上膛,严阵以待。
管一恒自己则扣了七枚五铢钱在手心,两人放轻脚步,往前走去··    这个石洞从外头看约有半人多高,进去之后十余米,洞顶便逐渐压低,压得管一恒和小成都要弯腰弓背,最后只能匍匐前进了。
    “这究竟通往哪里不会是真的走错了吧……”小成心里不由得有些嘀咕·石洞变得这样狭窄,如果后面海水涌进去,他们连回头都难。
    管一恒刚要说话,忽然发现地上一个粉红晶亮的小东西:“没走错·”·    那是一个人造水晶的凯蒂猫头像,后面的合金扣被抻直了,半埋在海藻里。
管一恒把它捡起来:“一定是寺川健拖着孩子往前的时候被勾下来的·”石洞如此狭窄,寺川健只能把孩子也拖在地上向前爬,孩子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子上的装饰物掉了下来。
    确定没有走错地方,管一恒和小成爬得更快了,大约爬行了六七十米,石洞的顶部又逐渐升高,甚至能让人站起来行走了,但石洞的方向却是蜿蜒向下,似乎要钻到海底一般。
    身周充满海水的腥气,脚下是湿滑的海藻,只有一团暗淡的光照着崎岖不平的地面,稍远处就是一团黑暗·这种气氛极其压抑,再加上已经在上涨的海水,小成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不知道这石洞会通往哪里,不会钻到海底下吧”·    “不会。”
管一恒也低声说,“恐怕会往海里通一通,但绝对不会钻到水下的·”·    仿佛是要验证他的话一般,石洞在前方忽然急转,以四十五度角转而向上,连空气也比刚才更通畅了,似乎还有微微的风,风里夹杂着说话的声音。
    管一恒和小成对看一眼,同时熄灭了手电,紧贴着石洞壁,摸索着悄悄探出头去··    石窟在这里豁然开朗,有三米多高,长宽均在五十米以上。
这是海浪长年冲刷淘洗而成的海蚀洞,内部到处都是蜂巢一样的小洞穴,几根怪模怪样的石柱分散在石窟各处,上头也满是小孔·或许是这些小孔会吸收一部分声音,所以传出来的声音格外的轻而柔软,竟然像是亲密的低语了。
    管一恒小心地探出头去,就看见了寺川兄妹·这两人每人手里都握着根冷光棒,两团淡白的光在周围深绿色的海藻映衬之下也有些微绿,越发显得寺川健苍白的脸鬼气森森。
小女孩儿已经被装在一个网兜里,用根绳子吊在空中,孩子仍旧闭着眼睛在昏睡,看起来像缩在蚕茧中的蚕宝宝一般··    “关辰,又见面了·”寺川健脸上带着笑容,彬彬有礼的模样仿佛这不是在海中的石洞里,倒是在什么聚会上似的。
    这一句话让管一恒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不受控制地又往外探了探身体,正好看见叶关辰从一根石柱后面走了出来:“寺川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居然这么快就来到长岛了。”
    “彼此彼此·”寺川健笑了一笑,“这不是仍旧没有逃过关辰你的眼睛吗不过,你好像不是从我们走的那条路进来的,所以说,你也是盯上那只妖兽了吗”·    叶关辰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对面,很坦然地点点头:“对,我总不能让你们把妖兽带回日本去吧”·    他和寺川健今天都穿着黑衣服,又都是肤色白皙,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寺川健像是一块铅,白里带着点诡异的氧化灰色,那么叶关辰就像是一块玉,有温润的光泽·他即使是随便地站在那里,都有种从容的风度,让人看得有些移不开眼睛。
    寺川健的眼睛显然已经粘牢在他身上了,管一恒几乎都能看见他眼里兴奋的光亮:“在西安的时候,操纵睚眦和腾蛇的人就是你,对吗”·    “是我。”
叶关辰仍旧温和地回答,很有耐心的样子,“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还会用大鹏明王咒·”·    寺川健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他所用的大鹏明王咒其实是一张别人画好的符咒,只能用三次,并不是他自己有这个能力。
不过听叶关辰的话,似乎连大鹏明王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意思··    是个男人都会有点争强好胜的脾气,寺川健本人就是有几分扭曲地要强,更何况他一直想压倒叶关辰,在叶关辰面前尤其不能示弱,更不能忍受他这样轻描淡写的口气,眼神顿时又阴郁了几分:“大鹏明王不算什么,只不过恰好是睚眦和腾蛇的克星罢了。”
    “这倒也是,中国古话就说,一物降一物·不过只是借来的一点灵体,比大鹏明王真身还是差得太远,也只能吓唬一下睚眦和腾蛇罢了。”
    寺川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关辰好像很不把大鹏明王放在眼里·”·    “哪里·”叶关辰唇角带笑,“大鹏金翅明王之威,谁又能不放在眼里只不过借来的一点皮毛不算什么罢了。”
    这简直是红果果地在抽寺川健的脸,饶是寺川健心里对他有十分的兴趣,这会儿脸上也觉得挂不住了·寺川绫的脸色比他还难看,身体轻轻地移动了一下。
    “寺川小姐最好是不要动·”叶关辰的目光迅速地落到她的脸上,“在你的手臂抬起来发射手里剑之时,胁下就会露出破绽了·”·    寺川绫的手臂微曲,停在了半空中。
叶关辰看起来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但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样,恰好盯在她的胁下·寺川绫绝对不相信他也会发射暗器,两人相距三十多米,叶关辰的手也伸不到这么长,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没有勇气把手抬起来。
    管一恒紧紧盯着叶关辰·此刻的叶关辰有着他从未见过的锋芒,仿佛一把出了鞘的匕首,冷光逼人·寺川兄妹也像是被他的锋芒逼住了,石窟里有一阵子死一般的沉寂,良久,寺川健才缓缓地说:“关辰,你果然不是个平庸的人。”
他的眼睛更亮了,“这样的你,比从前更加吸引我了·”·    “那就多谢寺川先生的厚爱了·”叶关辰仿佛丝毫没有听出寺川健这句话里高涨的欲望,仍旧微微含笑,“不过,如果寺川先生能把那个孩子交还给我,我将更加感谢。”
    “这个嘛——”寺川健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悬在空中的网兜,“恐怕是不行的·我需要她的血引来那个东西,如果没有她,我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小成的身体猛地一动,管一恒已经一手压住了他,往寺川健脚下指了指。
因为冷光棒的光也并不明亮,所以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寺川健兄妹和叶关辰之间隔着的并不是碗状的岩石地面,而是一个深黑色的水潭,如果不是水面轻轻波动反映出了微光,还真的很难觉察。
    这个石窟的中央居然是与海底连通的,水面并且正随着潮水的上涨在慢慢上升,而包着孩子的网兜等于就挂在水潭边缘的上方,只要寺川健割断网绳,孩子就会落到海水里去。
    管一恒听见小成的牙咬得咯咯响,于是紧贴着他的耳朵,把声音压到最低:“我过去,看见我的手势就打断绳子,我会接住孩子·”·    小成点点头,想想又指了指寺川兄妹。
管一恒立起手掌,做了个斜劈的手势,意思是解救了孩子之后随便杀,随即俯在地面上,慢慢向石窟中间爬过去··    叶关辰的目光紧紧盯着寺川健的手:“这是在中国,你可以自己去引那个东西,但不能用中国的孩子。”
    寺川健嘿嘿笑起来:“如果我一定要用呢”·    管一恒无声无息地向前爬着,尽量利用凹凸不平的地面投下的阴影隐藏自己,心里不断地祈祷叶关辰再跟寺川健说几句话,拖延一下时间。
他爬到一根柱子后面,稍稍停了一下观察前进的路线,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叶关辰的目光似乎往他这里扫了一下,但随即就转了回去,快得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其实要引来海中妖兽的办法很多。”
叶关辰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寺川健的话,“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那个孩子”·    寺川健似乎很欣赏他此刻愤怒而又无奈的神态,用手指又拨了一下网兜,让网兜打了个转儿:“唔——或者你愿意用自己来替换”·    “可以。”
叶关辰并不迟疑,“把孩子放下来,我可以过去·”·    “别别别——”寺川健笑起来,“我可不太敢让你靠近啊。
虽然这里比较狭小,无论睚眦还是腾蛇都不太合适出来,但你的身手,我也是要提防的啊·”·    “那你想怎么样呢”叶关辰似乎微微有些焦躁起来,提高了声音。
    他的声音在石窟里引起了轻微的回声,恰好掩盖了管一恒爬过一块没有生长海藻的地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个嘛——”寺川健摸着下巴沉吟几秒钟,笑了起来,“不如,你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再走过来,这样我就比较放心了。”
·灵异神怪    叶关辰僵立了片刻,随即抬起手,开始一颗颗解起衬衫的钮扣来·寺川健轻佻而兴奋地吹了声口哨,还特意又摸出了一根冷光灯管,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
    管一恒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在爬到第二根石柱后面的时候,他忍不住也看了一眼·叶关辰已经脱掉了衬衫·他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弹力面料紧紧地贴在身上,露出平直的锁骨,勾勒出窄窄的腰,也衬托得皮肤更加光洁白皙,在冷光灯的照射下,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寺川健的目光有些发直,但他的手始终放在网兜上没有离开·叶关辰没有看他,继续拉起背心下摆,从容地往上卷去··    管一恒转回了目光,不想再看。
他必须更快一些,就能让叶关辰不必受到更多的屈辱··    背心被从头顶拉了下来,落在地上·叶关辰神色不变,伸手落在腰间的皮带上,忽然又停了下来,抬起右手对寺川健晃了晃:“这个要摘吗”·    深红色的手链扣在白皙的手腕上,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寺川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像舌头似的从手腕处舔上去,一直到锁骨,然后又移下来,落在叶关辰胸口:“不用摘了,继续脱——”·    他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寺川兄妹同时本能地左右移动,唯恐子弹是射向自己·不过寺川健随即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悬挂着网兜的绳子被一枪打断,孩子向下坠落,而一条人影从冷光灯照不到的黑暗处猛地蹿出来,半空中接住了孩子,斜着向下落去。
    枪声引起的回响尚在石窟中嗡鸣,寺川绫已经双手齐挥,几点银光分别向两个方向射去·小成就地一滚,抬手又是一枪,把意图向前去抢孩子的寺川健又逼退了一步。
    还有两点银光却是跟着管一恒去的·管一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扣住了石壁上的一处突起,双脚准确地在下方的小洞里一蹬,整个人向上翻起,铮铮两声银光打在石壁上,迸出几点火星。
    寺川绫还要再出手,眼前却猛地一暗,一只鸟形的黑影骤然出现在面前·石窟里光线毕竟不够明亮,寺川绫一面向后倒仰,一面竭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这只鸟的动作。
但她看见的却是黑影里忽然亮起的两点绿光,下一瞬她只觉得眼睛里像是被泼入了滚油一般,失声痛叫起来……·    ·    第53章 马衔·    寺川绫的痛叫在整个石窟里回响,又因为那无数细小孔洞吸音,将声音变得越发的凄清而诡异,如同鬼哭一般。
到底是修习过忍术的人,即使双眼剧痛,她也仍旧下意识地双手挥动,几点银光向着突然出现的鸟影飞射过去·可惜那鸟影看起来似实又似虚,几点银光打在上头,不过换来了一声粗哑的犬吠一般的声音:“汪”·    寺川健离得稍远些,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见妹妹捂住双眼,立刻自己也闭上了眼睛,一拍胸前的八歧大蛇遗骨,石窟里顿时黑暗下来,连几个冷光棒的淡白光线似乎也被压缩了一般黯淡下来,一条巨大的蛇头从寺川健背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休旧鸟发出受惊的吠叫,一转头就化作一线黑烟投进了叶关辰的手链里·那条蛇头扑了个空,一转头就对着管一恒咬了过去··    石窟太小,寺川健也只敢调出八歧大蛇的一个脑袋来攻击,但即使如此,这蛇头稍稍一伸,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已经将管一恒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而管一恒此刻一手抱着孩子,还附在石壁上,实在腾不出手来抵抗。
    虽然石窟中光线不足,但寺川健仍旧眼尖地认出了管一恒,一想到叶关辰曾经和他并肩同游过,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八歧大蛇活吞下去,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他已经拈住了大鹏明王咒符,只要叶关辰放出睚眦或腾蛇,他就请出大鹏明王,无论如何,都让管一恒今天难逃一死·    一股黑气忽然从叶关辰的手链里冲了出来,寺川健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指已经结成了手印,但那黑气在半空中却突然幻化出一只羊来,只是头顶生了四只尖角。
    一只羊叶关辰要用一只四角羊来抵挡八歧大蛇难道这只四角羊有什么胜过睚眦的能耐吗寺川健一时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捧腹大笑,不过还没容他做出选择,那羊已经冲进了八歧大蛇的巨口之中。
    轰然一声大响,蛇头猛然扬起,连连向后退了七八米,发出吃痛的嘶嘶之声·寺川健大惊地看过去,发现蛇头上方居然透出几点尖锐的东西——这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四角羊,居然顶穿了八歧大蛇的上腭·    八歧大蛇的蛇头猛烈摆动,喷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四角羊从它嘴里被水冲了出来,身上也多了被蛇牙咬出的几个窟窿,丝丝缕缕地向外冒着黑气,转身就消失了。
虽然看起来更加狼狈,但它确实顶住了八歧大蛇的攻击,还让蛇头也受了伤·寺川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羊都有这么厉害了·    管一恒顾不上去看背后土蝼与蛇头的争斗,手足用力向石壁上攀去,他已经听到脚下的海水拍击石壁的声音忽然响亮起来,说明海水在剧烈地震荡,似乎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冒上来。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眼前,叶关辰俯身在石壁边缘,一把拉住了管一恒的手腕·他修长的手臂上浮现出点点淡金色,仿佛无数鳞片,看起来似乎有条龙缠在他臂上一般。
他扣住管一恒的手腕一拉,臂上的龙鳞瞬间怒张,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将管一恒整个人拉起来,轻轻提了上来··    管一恒顾不上多说,脚一沾地,立刻一把搂住叶关辰就往旁边扑:“小心”·    八歧大蛇的蛇头仍旧沉浸在上腭被穿透的疼痛和恼怒之中,巨大的头颅在石窟顶上碰撞着,鳞片刮得那些海藻像落叶般四处乱飞,连礁石也被刮碎了不少。
妖兽毕竟是妖兽,狂性大发之下连寺川健都有些压制不住,忽然间又从黑暗中伸出一个头来,对着管一恒和叶关辰就咬··    不过这个大头刚刚伸过来,石窟中央的海水猛然像喷泉般激射向上,一个同样巨大的脑袋从水中冲出来,恰好跟蛇头磕在了一起。
只听一声闷响,水浪四起,兜头兜脑把管一恒和叶关辰泼了个透心凉··    管一恒倒下去的时候把自己垫在底下,因此这会儿他从叶关辰肩头看过去,已经看清了从水里冲出来的那只妖兽:“这是——”·    从水下冲出来的头颅居然是个马头,上头雪白的鬃毛丝毫没有被海水沾湿,甩动的时候十分飘逸。
但马头后面连接的却是一条龙身,因为石窟太小只探出了上半身,但那银白的鳞片和巨大的爪子却看得清清楚楚··    “是马衔·”叶关辰趴在他身上,低声回答,同时撑起身体,免得压到两人中间的孩子。
    这是在石壁边上,管一恒下意识地搂住了叶关辰的腰,生怕他滚落到下头去·触手是微冷的湿漉,不过随即就感觉到了温热·叶关辰的皮肤光滑紧实,手落上去似乎有种轻微的吸力,让人舍不得移开。
    不过这一丝旖旎很快就被泼在身上的海水驱散了·虽然已经是夏季,但这个石窟里的海水长年不见阳光,根本与海水浴场那种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浅水洼完全不同,泼到身上不说寒砭肌骨,也是冰凉激人。
叶关辰伏在管一恒身上,泼溅起来的海水就大部分都浇到了他的身上,以至于他才说了一句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被寺川健弄来的小女孩儿之前吸入了一些麻醉香,一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现在被海水一扑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只见一片黑暗之中还有些骇人的东西在扭动,立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叶关辰急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一股极淡的青草香气从他指间传出来,小女孩的眼皮又沉重起来,哽噎着又要睡过去·连管一恒都觉得眼皮微微发涩,他很想问问这是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问题咽了回去,抱着叶关辰和孩子往角落里滚了过去:“你带着孩子先走”·    “不。”
叶关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翻身坐起,“让小成警官带孩子走,那边石柱后头有个出口我已经做了准备,今天不能让马衔逃了,也不能让寺川兄妹全身而退”·    小成已经趁机躲躲闪闪地跑了过来。
因为八歧大蛇与马衔的冲撞,他想开枪都找不到空隙:“这是什么东西”·    管一恒立刻把孩子塞进他怀里:“来不及说了,你快带孩子出去,我们也好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小成也不婆妈,直接把手枪塞给他:“你们小心我在外头等着你们。”
抱起孩子,就从叶关辰指点的洞口钻了出去··    这片刻的工夫,八歧大蛇和马衔已经斗在了一起·两个蛇头已经占据了大半个石窟,互为犄角,进退有度。
但马衔却也毫不示弱,虽然马头不好噬咬,但大半条龙身昂起,两只爪子左右开弓,即便八歧大蛇那样韧厚的蛇皮,挨上了也是皮开肉绽··    这两只妖兽斗起来,整个石窟似乎都在震动,碎石簌簌下落,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般,蛇嘶马啸,回声隆隆,震耳欲聋。
管一恒从缝隙里看过去,只见寺川兄妹在对面也缩成一团,唯恐被落下的石头砸到·寺川绫双手掩面,在地上抽搐成一团,寺川健却双眼紧盯八歧大蛇,根本没有去管寺川绫。
    “那是何罗鱼吧”管一恒低声说·他跟叶关辰也挤在一个角落里,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热··    叶关辰还没说话,就先打了个喷嚏。
管一恒伸手一摸他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连忙把自己的t恤扯下塞给他:“穿上”·    叶关辰默默地套上那件还有体温的t恤,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链:“是。”
    “在这里面的”管一恒也看了看那条手链,中间的骨化石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完全变了个模样似的··    “嗯。”
叶关辰的声音很低,“抱歉,我不能让你诛灭它们·”·    管一恒很想问问为什么,可也知道这场合完全不对·他抬头看看咆哮的马衔:“你也是过来抓这东西的怎么不拿迷兽香来”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有些失控,迷兽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叶关辰眼神一黯,轻声说:“迷兽香已经用完了,新制的还没做好,对妖兽不起作用·”·    管一恒咽了口气,压下复杂的心绪:“那要怎么抓”这可是在海里,只要马衔往水里一沉,谁能追得上它·    “这里有九颗镇水珠,要把它按九宫之位投进水里去。”
叶关辰撩起裤脚,小腿上绑着个小袋子,里头是九颗黑黝黝的铁珠,管一恒接过来摸了摸,花生米大小的珠子表面凹凸不平,镌刻着细小的符咒:“镇水符”但跟常用的那种似乎又不同。
    叶关辰还没回答,一声嘶叫,第三条蛇头也出现了·八歧大蛇的两条蛇头都被马衔抓了个血淋淋,终于压抑不住了··    三条蛇头出现,马衔就坚持不住了,咴咴一声嘶叫,就要往海水里缩。
叶关辰一拍管一恒:“快”·    管一恒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抖手一抛,九颗铁珠回环撞击,巧妙地从蛇头和马头之间穿过去,以九宫之位落进了海水之中。
顿时,被马衔搅得浪花四溅的水面像凝固了一般平静下来,马衔偌大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锁住了,竟然退不回去·它急得咴咴嘶叫,也顾不上自己生着一口马牙,转头冲着管一恒就咬了下来。
    虽说马牙不像犬牙一般尖利,但比普通马大三倍以上的脑袋咬下来,单是上下颌的咬合力就十分惊人了,管一恒当然不敢让它咬到,镇水珠抛出,立刻往下一扑,从马衔的下巴底下滚了过去。
    马衔半身都被禁锢在水中,仿佛被无数根绳子捆住一般难受,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管一恒,追着扑咬,蒲扇般的爪子也跟着伸了过去·可管一恒滚去的方位十分刁钻,马衔这一扑咬,就直冲着寺川兄妹去了。
灵异神怪·    石窟在两只妖兽的战斗中显得狭小无比,寺川健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一见马衔冲过来,连忙指挥两个蛇头左右夹击··    马衔焦躁之极,突然向后一仰头,把嘴一张,一道水流从嘴里喷射出来,噗一声打在最前面的蛇头上,居然把斗大的蛇头撞得往一边歪了过去,砰一声磕在石壁上,磕下一片碎石来。
    这一下激怒了八歧大蛇,三个蛇头也开始喷水,石窟之中水箭四射,比几个高压水龙互喷还要热闹·连寺川健都挨了一下,要不是他躲得快,险些被水箭打倒。
此刻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八歧大蛇了——妖兽终究是妖兽,兽性发作起来毫无理智可言,眼看着第四个头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似乎马上就要扑出来··    这下寺川健自己也有点着急了。
第四个蛇头如果也出来,石窟肯定要崩塌,到时候连他也要压死在这里·看见管一恒和叶关辰同时出现,寺川绫却不知怎么就瞎了双眼,他已经知道今天别说捉到马衔了,就是自己逃跑恐怕都不大容易。
    心里恶念猛生,寺川健看了一眼对面的叶关辰,伸手便握住胸前的蛇骨·受到他的召唤,八歧大蛇的一个蛇头弯下来,张口要将他衔住,而黑暗之中忽然有四五个影子开始晃动,寺川健是要召唤出完整的八歧大蛇,干脆将这个石窟撑得崩塌。
到时候他躲在八歧大蛇的口中,由八歧大蛇带着从海水中离开,最多受点轻伤罢了··    眼看一个蛇头已经将寺川健拦腰含住,突然一声枪响,寺川健的手腕上瞬间开出一朵血花,他痛叫一声,手已经不听使唤地垂落下来,放开了胸前的蛇骨。
    这一下八歧大蛇顿时失去了控制,黑暗中的几个蛇头瞬间就伸了出来,石窟仿佛要被挤碎一般,剧烈地颤动起来,那巨大的压力挤得禁锢马衔的水面也凹陷下去,九颗镇水珠承受不住这压力,终于有一颗被挤得跳出了水面,顿时马衔得了自由,身体往下一缩,便消失在海水中。
    管一恒也被八歧大蛇突然出现的压力推到了角落里,他竭力站稳脚跟,抬手对寺川健又是一枪·但寺川健已经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一手就拖起了地上的寺川绫,挡在自己身前。
    寺川绫双目已盲,完全靠耳朵在听着周围的动静,所以知道将自己拉起来的正是哥哥·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寺川健是要用她来做挡箭牌,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挥手掷出了一张绵纸式神。
    那张绵纸在空中化为一只背生双翼的怪物,向着管一恒扑了过去·但这一瞬间,一颗子弹已经击中寺川绫的胸口,寺川绫尚未放下的手臂在空中一顿,脸上的神色先是有一丝的迷惑,随即就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颗黄红色的毒疮,无数细小的脓包被擦破了,向外渗着鲜血和脓液,几乎已经看不出眼睛的轮廓·但这最后的一瞪,眼睑居然张开,露出了一点儿布满血丝的眼球,说不出的可怖。
    随即她的手臂从空中落了下去,本来姣好的面容就保持着这个恐怖的形象定格了,最后一刻她把头艰难地向后转,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想看看抓着自己的人是不是哥哥。
寺川健却毫不在意地把她一推,用血淋淋的手再去抓胸口的蛇骨··    已经失去式神使的式神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重新化为一张绵纸,轻飘飘地落到地上,立刻就被海水打湿成了一团烂纸。
管一恒也被寺川健的动作震惊了一下,等他再想开枪的时候,一个蛇头已经伸到他面前,蛇信吞吐,带着一股铁腥味儿扑了过来··    管一恒手指一弹,七枚五铢钱挡在身前,泛出淡淡金光。
蛇头重重撞在金色光幕上,叮地一声七枚古钱四散滚开,但巨大的蛇头也被挡了一挡,管一恒顺势从蛇颈下蹿了出去··    有限的空间里挤了这许多蛇头也有弊端,八个蛇头自己都会妨碍到自己,管一恒捉着空子,硬是一连躲过三个蛇头的追击,眼看第四个蛇头到了眼前,忽然一道黑烟喷过来,半空中幻出土蝼的脑袋,四支尖角狠狠一顶,将蛇头掀翻,叶关辰已经大声喊道:“过来石窟要塌了”·    土蝼的尖角无坚不摧,八歧大蛇吃过亏,蛇头连忙向后一仰,但空间有限,仍旧被土蝼的尖角划出了两道伤口,顿时狂性大发,八个头一起张口喷水,腥臭的水流简直是排山倒海地冲过来。
土蝼首当其冲,被水一拍便散成一团黑烟,嗖地又缩回了叶关辰的手链里··    管一恒甩手掷出一张雷火符,转头就跑·雷火符在空中炸开,迸出无数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这火球并不能真的伤到八歧大蛇,但野兽怕火乃是本能,八歧大蛇立刻将水流调转方向去狂喷火球,管一恒趁机往叶关辰的方向狂奔··    此刻石窟里的水已经淹没了大腿,管一恒在水里趟着,速度实在也快不起来。
才跑了几步,又一个蛇头便追到了身后··    寺川健也在水里泡着呢·他今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死了一个妹妹,却落得两手空空,怎么能眼看着管一恒逃了当即将手上的血全部抹在蛇骨上,全力操纵八歧大蛇向管一恒冲了过去。
    土蝼连接两次跟八歧大蛇硬抗,虽然不落下风,却损耗太甚,已经不能再化形出现·管一恒反手又扔出一个雷火符,但这次几个蛇头配合默契,雷火符尚未炸开就被水扑灭了,仍旧有一个蛇头紧追着管一恒,张开大口就咬了过来。
    石窟里忽然金光闪烁,叶关辰右臂上金鳞贲张地冲了过来,他手背上隐隐浮现出睚眦的头颅虚影,嘴一张,几颗牙齿像子弹般射了出来,笃笃两声接连打在一只蛇眼上。
    蛇类的眼睑已经化为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眼球上面,八歧大蛇也是如此·但眼部终究是脆弱之处,睚眦吐出来的牙齿虽然是虚影,但也击碎了那层薄膜。
血花四溅,八歧大蛇的八个蛇头一起疯狂地扭动起来,石窟终于被撑得四分五裂,海水从四面灌了进来··    叶关辰一把拉住管一恒,冲进了石窟壁上的一个洞口。
洞内也生满了海藻,并倾斜向上,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八歧大蛇疯狂地嘶叫着,一个蛇头硬生生挤得洞口崩开,追了进来··    到了这里,管一恒反而比叶关辰更稳当,几乎是推着跌跌撞撞的叶关辰往上狂奔,还能分心往后掷了一把朱砂。
    几十粒朱砂在半空中布成一个图案,蛇头一撞之下居然没有撞开,当即大怒,砰砰地用头连撞三下,哗地一声朱砂全部化为粉末,无形的屏障也消失了·但就是这么十几秒钟的延迟,管一恒和叶关辰已经逃出一段距离,不等八歧大蛇再追上来,两人已经看见了一线灯光——石洞在这里转为垂直向上,洞口有灯光照耀,小成的脸从上头露出来:“快上来”·    ·    第54章 脱逃·    管一恒才把叶关辰托上洞口,就有另一张脸在洞口出现,东方瑜的手臂伸下来:“我拉你”·    “你怎么来了”虽然场面如此紧张,管一恒爬上洞口,仍旧忍不住问了一句。
    脚下的地面在颤动,整个九丈崖似乎都有崩塌的迹象,幸好小成已经疏散了游客,现在九丈崖上只留下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东方瑜没好气地说:“我不放心,也过来看看”说着,锐利地看了叶关辰一眼,“叶先生,又见面了。”
    他话音未落,后面一个正在地上绘制符阵的中年人已经一步跨到叶关辰身后,扭住了他的手臂··    管一恒脸色微微一变:“东方,你这是做什么”·    东方瑜冷声说:“还能做什么叶关辰涉嫌当年管家血案及盗窃妖兽,协会已经下了追捕令,人人见而擒之,有什么不对吗”他刚才就看出来叶关辰身上穿的是管一恒的衣服,管一恒却赤着上半身,那股子火气就噌噌往头顶直冲,只差没亲手去把叶关辰铐起来了。
    旁边那个领管一恒和小成过来的本地警察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迟迟疑疑地掏出手铐,一边瞧着管一恒的脸色,一边把叶关辰铐了起来·叶关辰却丝毫不加反抗,只用下巴点了点石洞之内:“追上来了。”
    东方瑜冷冷地说:“放心,它冲不出来·”·    这个石洞的出口在海岸边一块高大的礁石之下,海水涨到大半潮时便能将其淹没,因此稍不留心的人都难以发现。
此刻潮水已经将要涨到洞口边,洞内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轰一声洞口的礁石开裂,一个蛇头钻出一半来··    四周的礁石上忽然一起闪烁微光,一个火球自半空中聚集,迎面就狠狠撞在蛇头上,轰然炸开如同烟花一般,看着十分好看,却把蛇头炸开一朵血花,额头上偌大一块蛇皮被炸飞,露出底下的血肉。
    才伸出头来就遭了痛击,就是八歧大蛇也有些受不了,蛇头嘶嘶叫着,就往洞里缩·东方冷冷地只说了三个字:“接着炸”此刻海水上涨,寺川健先前进入石窟的那个入口已经被水淹没,再把这个出口给堵上,看他还往哪儿跑·    符阵连连闪烁,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不要钱似的往洞里塞,只听噼啪轰隆之声中伴随着八歧大蛇的嘶嘶叫声,地面颤动得越发厉害,隐约还能听见石头掉落之声。
    突然间刚刚飞进洞口一个火球仿佛撞到了什么,竟被撞得倒飞了出来,在地面上炸开·一只金光闪烁的大鸟自火球里出现,一声长唳,双翅展开几乎照亮了半边海滩,带起的狂风卷着无数砂石乱飞,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金翅大鹏鸟”东方瑜脱口而出,一甩手,三颗铜钱滴溜溜打着转飞出去,回环撞击,迸出数十道金光,如同利箭般向大鸟射过去。
    这是东方家数代人用来占卦的铜钱,本身皆是开元通宝,流转一千余年中经了无数人手,已是颇蕴精气;后来到了东方家人手中,数代人皆用来占六爻卦,代代相传,近二百年才传到东方瑜手里。
    六爻之卦起自周朝,其易数包涵天地之规,万物之律,岂是小可之事自来占卜之事奥妙无穷,便是占卦之物也非俗流·古有龟卜之术,便是取龟之通灵,且天子诸侯各有尺寸,其龟也需有各种年限寿命,不得滥用轻用,可见其重要之处。
    这三枚铜钱在数代东方家人手中占卦,原是用其千年所蕴的精气,然而每次占卜皆通天地,这铜钱也得以沾染一丝天地之气,久而久之,卦借铜钱之灵,钱亦借卦象之精,倒是相辅相成,多年用下来,已经远非那些普通古钱可比了。
    此刻三枚古钱滴溜乱撞,撞出的金光如箭矢一般,破空竟有风声·只是金翅大鹏双翼乍开,如同垂天之云,金光射入层层羽毛之中,就如同锥子扎在船帆上,虽然立刻就能将船帆扎出数十个洞眼来,但于整面船帆却无甚大碍。
金翅大鹏吃痛,双翅只一拍就到了东方瑜面前,卸货铁钩般的大嘴一伸,对着东方瑜头顶就啄了下来··    四面的符阵猛然炸起亮光,无数火球飞出,向着金翅大鹏连环轰炸,东方瑜趁机向斜里一扑,闪了开去。
    金翅大鹏毕竟不是凡俗,虽说是妖,却有几分佛气,符阵火球如连珠,炸得身上金羽乱飞,但一时伤不到根本,仍旧振翎探爪,左扑右叨·偏偏符阵画在礁石上,此刻海水渐渐上涨,已将部分符阵浸湿。
虽说绘出的符阵本身并不怕水浸,但毕竟水可克火,海水愈涨,符阵之中发射的火球威力便愈减,金翅大鹏也就愈发张狂起来·虽只是请来的一只灵体,但翅扇爪抓,真是无坚不摧。
礁石滩上一时间飞砂走石,跟起了风暴一般··    眼看符阵已要挡不住金翅大鹏,管一恒从旁边人手里抢过一柄桃木剑就要冲上去,叶关辰肩头忽然轻轻一动,一只小猫似的小兽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跃跳到他肩头上,冲着凌空冲下的金翅大鹏便叫了两声:“榴榴”·    幼幼这只小天狗不过普通猫咪大小,看着圆头圆脑一派可爱,金翅大鹏却是两翅揸开简直能遮半边天空,一大一小,简直是天地之别。
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小天狗这么一叫,金翅大鹏如同迎头挨了一闷棍,已经伸下来的两只铁爪竟顿了一顿,不但没有抓下来,反而向后缩了一缩···灵异神怪    “天狗”之前画符阵那人正是朱岩的堂兄,名叫朱文。
他虽长于画符,但也见多识广,幼幼一叫,顿时就被他认了出来··    天狗御凶,幼幼小归小,自有一股正气在·即如鬼车那般的凶物,见了天狗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逃得稍慢,就被天狗咬去了半个头,此后这伤处始终不愈,终日滴着脓血,所滴之处,辄为人家带来不祥之气。
    金翅大鹏当然与鬼车那等阴物不同,但终究脱不了有几分凶气,便要为天狗所制·幼幼叫了两声,居然四脚一蹬,从叶关辰肩头一纵,就向金翅大鹏扑了过去。
这猫儿般大的一只小兽,跳起来居然如同脚下生云,在空中连踩几脚,仿佛虚空之中有几级看不见的台阶似的,三蹿两跳,就扑到了金翅大鹏脖子上··    金翅大鹏发出一声受惊的唳叫,脖子上的翎毛炸开,双翅一拍,在空中硬生生打了个滚,将幼幼甩了下来,调头化作一道金光,冲回了石洞之中。
    幼幼虽能御凶,实在个头相差太大,一口咬下去才咬住了几根羽毛就被甩了下来,颇有些委屈地跳回叶关辰肩头,呦呦地撒起娇来··    金翅大鹏消失,便听石洞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这声音从众人脚下起,竟在九丈崖另一边的海水之下响了起来。
众人齐齐抬头,便见远处海面炸开一蓬巨浪,八歧大蛇从中冲出,其中一个蛇头一张口,吐出个人来,正是寺川健·而海中一阵声响,像是水流被一张大口吸着一般,水面上甚至出现四五个漩涡,便知是水下石窟炸裂,海水涌入所致了,幸好九丈崖没有崩塌,但之后也要好好检查一番,免得留下隐患。
不过寺川绫没见出来,估摸着是连尸体也被压在海里了··    八歧大蛇将寺川健吐在海边礁石上,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寺川健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奔到礁石后头,片刻便响起马达声,一艘小艇驶出来,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管一恒等人隔着一片海面,要赶过去也来不及,只得由当地警察联系人去追·但临时调船哪里来得及,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众人刚看着寺川健驱船远去,就听背后喀地一声,东方瑜急回头,只见叶关辰双臂泛起金鳞,两手一挣,手铐从中断为两截,纵身就往海中一跃。
朱文伸手去抓,慢了一步,叶关辰已经一跃入水··    海浪哗啦一声,冒出腾蛇银白的背脊,这本是云雾中腾挪的妖兽,在水中算不得十分灵便,然而毕竟体大,尾巴一摆就出去十几米,比人是游得快多了。
    东方瑜脸色铁青,一扬手,三枚铜钱又连环飞了出去,半空中金光四射·叶关辰在腾蛇背上回过头来,金光照着他的脸,却是异样的苍白虚弱·管一恒心里一疼,下意识地甩手把七枚五铢钱抛了出去。
    五铢钱后发先至,赶上了东方瑜的三枚爻钱,叮当互撞,一起倒飞了回来·就这么一耽搁,腾蛇已经游出去百余米,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追不上了。
    东方瑜的脸色这下不只是铁青,简直是要墨黑了:“一恒你,你糊涂了是不是”当着朱文的面为叶关辰出手,这是要坐实勾结养妖族的罪名·    管一恒刚才也是下意识地出手,等回过神来,叶关辰已经逃了。
他只觉眼前还晃动着那张苍白的脸——明明刚进石窟的时候,叶关辰的脸色还没有这么难看的,难道是驱遣妖兽,会消耗他到如此地步记得当时在火车上,他还悄悄喝过给他准备的药汤,难道他那一身药香,也是长年服药所致·    他胡思乱想,对东方瑜的责问一时就没回答。
东方瑜看他不答,简直气个半死:“你是彻底忘了伯父怎么去世的了吧”果然就不该叫他来滨海,当时在西安还没动手护过叶关辰呢,现在跑到长岛来,居然会出手相护了,也不知道这姓叶的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提到管松,管一恒飞散的思绪便回来了:“我只是觉得,这次他也帮了我们。”
    小成从看见朱文铐上了叶关辰就傻了眼,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情况混乱,他也找不到机会说话,现在听见管一恒这么说,便小心翼翼地帮腔:“是啊,刚才在石窟里,要不是叶先生帮忙,孩子很难救回来。”
他再迟钝,到现在也想明白了,叶关辰分明是早就发现他们两个进来,故意宽衣解带拖延时间,好让管一恒靠近出手罢了·更不用说刚才金翅大鹏出现,还是叶关辰放出一只“猫”吓走了它。
    朱文脸色比东方瑜还难看,冷冷地说:“那我堂弟就白死了管先生有这肚量,杀父之仇都能轻轻放过,我家可不行”朱岩算是朱家最有天赋的一个,结果弄了个英年早逝,反正朱家是把养妖族恨透了。
    管一恒脸色也微微变了变,想要说杀了朱岩的人不是叶关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来空口无凭,即使他说了,朱文也未必肯信;二来这个杀人凶手恐怕就隐藏在天师协会内部,自己这么逢人便说,恐怕真凶还没找到已经打草惊蛇了。
    此刻海水上涨,将石洞完全淹没,潮水已涨到众人膝盖以上·小成连忙打个圆场:“潮水上来了,咱们先回去再商量,那个怪物还没有抓到呢。”
    朱文阴沉着脸,抹去了四面礁石上画的符阵,趟着水先往岸上去了·东方瑜落在后头,看着管一恒实在忍不住:“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他又给你灌什么迷汤了”·    管一恒有些无奈:“我说过了,只是想查清这件事。
刚才小成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帮助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我——”·    东方瑜打断他:“那他能让伯父活过来吗”·    一句话把管一恒的话都噎了回去。
两人沉默地走回岸上,东方瑜才另起话题:“在海中为害的那妖物究竟是什么”·    说起正题,管一恒立刻神色一肃:“是马衔。”
    马衔之名,乃见于《文选》之中,木华有《海赋》一篇,状写海景,又极夸海中出产,乃至于描写精怪,便有“海童邀路,马衔当蹊”之语。
李善注曰:马衔,其状马首,一角而龙形,海中神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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