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鼎 by 朱砂(中)(3)

分类: 热文
寻鼎 by 朱砂(中)(3)
·    因为见载于典籍得少,众人倒是一时都没想到这东西上头,倘若不是管一恒今夜亲见,大概也还想不到··    “怎么会出现这东西”朱文颇有些惊讶,“我还当这是书中杜撰……”毕竟这等文人诗赋,比不得《山海经》一类有根有据,许多都是书生弄笔,博个文词昳丽之名罢了。
而且马衔自在《海赋》中出现,千百年来也没人当真见过,只不过是书里一个符号罢了··    管一恒点了点头,调出小成做的路线图来:“我怀疑马衔一直都在海中,只不过是因为石油泄漏,原本生活的地方不宜居住,才逐渐往近海过来。”
    东方瑜叹了口气:“原本相安无事,眼下却不得不诛灭了它了·”·    管一恒突然就想起了叶关辰说过的话:“必定要诛灭吗”·    东方瑜看了他一眼:“已经食人了,还不诛灭,难道放任它再食人吗”他真是越来越担心了,管松从前也反对随意诛杀妖怪,但管一恒现在的观点好像又跟管松不同,他越想就越觉得是受了叶关辰的影响。
    小成眼看气氛又有点僵住,连忙问:“但这次让它跑了,要怎么捉呢”·    管一恒从裤兜里摸出几颗铁珠:“这是镇水珠,你们看看上头的镇水符,我觉得好像跟普通的不大一样。”
马衔逃跑之时,海水搅动,将几颗镇水珠抛了上来,都被他捡了··    朱文在这上头是专业人士·他跟朱岩又有不同·朱岩更擅长自创,朱文却见多识广,除了各家不外传的宝贝,差不多的符咒他都见过,能识能画,眼力也不错,拿起镇水珠看了一会儿,神色微动:“果然跟普通的不一样,不但能镇水,且有困兽之用——这是谁画的”·    管一恒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只知道一用就是九颗,按九宫之位投下。
能仿制么”·    朱文将他捡来的三颗镇水珠看了又看·专业人士,见了自己擅长的东西就免不了要沉迷,虽然知道这东西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养妖族弄来的,但这会儿也顾不上排斥了,只说:“这几颗珠子各有不同,虽然有迹可寻,我也要仔细揣摩揣摩,恐怕也得两三天时间。”
说到这里又禁不住想起了朱岩,“若是他在,定然有所启发,能另制一套也说不定,就不用耗费这么多时间……”·    提起朱岩,气氛难免又要僵下来,东方瑜便让朱文拿着镇水珠回自己房间去仔细揣摩,自己跟管一恒去商议如何捕捉马衔。
本地那个警察今天晚上简直跟看了一场魔幻电影一般,到现在脑子都有点儿转不过来,小成就跟他一起去送孩子,顺便给他洗洗脑,免得把人吓傻了··    没了旁人,东方瑜说话就不大客气了,打了盆热水来,就把管一恒往椅子上一按:“看看你这模样”·    管一恒的t恤已经脱给了叶关辰,又在石窟里摸爬滚打,身上好几处擦伤撞伤,青青红红的,虽然他皮肤晒成小麦色,也十分显眼。
东方瑜一边替他清洗上药,一边忍不住又要念叨:“我说你今天是昏了头了吧当着朱文的面,你居然出手拦着我朱文只要回去说一句,你连执照都要被吊销信不信你既然总说九婴不是他放走的,为什么不带他回去审清楚”·    管一恒默然坐着任他摆布,被逼急了才说:“真要带他回去,能审清楚吗”·    东方瑜也不敢打这保票,半天才说:“养妖族造孽不是一天两天了,随便扯一件出来,也够定他的罪了。”
    管一恒闷闷地说:“至少这十年里,养妖族没有再作恶过·”·    东方瑜气得差点把药都打翻了:“照你这么说,是真要替他脱罪了管伯父的事就不算了”·    这件事始终是管一恒心头的伤疤,揭一下就疼一次。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叶关辰再助过他多少次,有这一件在,别的就都抵不过去·现在东方瑜气急了,一次次揭这疮疤,管一恒心里既疼且烦,干脆把话题转开,谈起如何捕捉马衔来。
    海洋如此之大,马衔今天跑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在长岛附近逗留,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不得其法,东方瑜叹了口气:“不知道寺川兄妹是怎么把马衔引到石窟里去的”·    管一恒隐约觉得不是这样。
寺川兄妹把小女孩弄去,当然是准备做诱饵诱捕马衔,然而孩子吊在石窟里,马衔在海底怎么知道显然马衔原本就在那石窟附近逗留,并不是他们将马衔引到石窟底下去的,而是他们发现了马衔出没于石窟,准备用诱饵将马衔引出水面好捕捉罢了。
    到底管一恒身上有伤,东方瑜也想让他好好休息,商量了一会儿没个头绪,东方瑜就起身走了:“你好好休息,反正朱文那边镇水珠一时半时也研究不明白,明天再商量吧。”
    管一恒怎么睡得着,躺在床上瞪着眼看天花板出神·刚刚要朦胧睡着,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打开来看看,却是一条网址,随手点开,跳出来几张符咒的图片。
管一恒先是一怔,随即看出来,其中有几张是见过的,赫然就是他捡到的那几颗镇水珠上的符画·这里的图点点正有九张,恰好便是一套镇水珠·发短信的人就不必说了,除了叶关辰,再不会有第二个·    ·    第55章 镇水·    管一恒死死盯着这个手机号码,半天,拨了回去。
    叶关辰的声音明显地有些中气不足:“一恒,看到图片了吗”·    “究竟为什么”管一恒觉得自己有无数的问题想问,这些问题你冲我突,都想抢着出来,反而全部卡在了一起,最终全部汇在一起,变成了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叶关辰大约也觉得这个问题一时很难理出头绪,沉默了片刻·不知是不是手机信号太好,管一恒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时轻时重,并不均匀,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半晌,他才慢慢地说:“你们不是要捉马衔吗”·灵异神怪·    管一恒反问:“难道你不是来捉马衔的”·    叶关辰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马衔再被我捉走,你就不好交待了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微微带着点沙哑,于静夜之中听起来更多了一分磁性,但管一恒却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愤怒:“那之前呢腾蛇是你捉的,何罗鱼是你捉的,土蝼还是你捉的九婴在你手里,就连睚眦——”他猛地咬紧了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也在你手里”·    “一恒,有些事……”叶关辰说了几个字就又沉默,显然也觉得难以启齿。
    管一恒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挂断电话,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直到叶关辰轻声地说:“一恒,这些妖兽不能诛灭,马衔你可以捉走,但一定要让它活着,以后或许有大用。”
    “跑都跑了,还去哪儿捉”管一恒自己也觉得自己有几分赌气,好像不呛叶关辰两句就不该继续通话似的··    叶关辰却并不在意他的语气:“马衔不会远离此处,它是到这里来产卵的,长岛附近的海下石窟是最好的产卵之处,除非卵被孵化,否则它不会离开。”
    “产卵”管一恒惊讶得把什么都暂时抛开了,“马衔产卵它也能”精怪若能如此繁衍,那山川水泽之中,恐怕早就被它们占满了吧·    叶关辰轻轻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啊。
只不过妖兽之繁衍也禀天地之气,千百年难得一遇罢了·我不知马衔所禀是天地之何气,也不知它产下的当是什么妖物,不过它肚腹隆起,将要产卵却是真的·”·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了,管一恒半天才能说出话来:“马衔所产的,难道不是小马衔”·    “龙生九子,各不成龙。”
叶关辰含着一点儿笑意轻声说,“或许它产下的会是小马衔,也或许只是一条鱼,更或许是什么从未有过的精怪·总之,九丈崖附近的石窟会是首选之处,将镇水珠设在那里,多半是能捕到马衔的。”
    “捕到之后又能怎么样呢”管一恒忽然又有几分颓丧了,“捕到之后,还不一样要上交·”·    叶关辰微微踌躇了一下,轻声说:“或许你可以上交十三处……”·    上交给十三处,以十三处对管一恒的维护来看,他可以申请十三处不要诛灭马衔。
而如果上交天师协会,那如何处置就不是管一恒能左右的了··    这当然是最妥当的方法,然而管一恒又觉得别扭起来:“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连他在天师协会和十三处里完全不同的处境都一清二楚。
    叶关辰似乎是苦笑了一声:“一恒,马衔真的不能诛灭·我对禹九鼎的猜测只差最后一点证据了,倘若能证实,这些妖物到时候恐怕只愁不够用。”
    这话可真让管一恒诧异了·不让诛灭马衔他或者还能理解,但说到妖物只愁少不愁多,可就实在奇怪了:“什么意思”·    叶关辰想了一想:“这件事说来也还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怀柔那场大火,你不觉得起得蹊跷吗”·    一提怀柔,管一恒想起来了:“幽昌是被你收走了吗”·    “不是。”
叶关辰迅速回答,“九婴曾经在火中与一兽相斗,吃了大亏·隔着火海,我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似乎不是幽昌·幽昌致旱,却没有听说过有纵火之能。”
    管一恒顺口答道:“火是费准的火蛟失手喷的·”·    “恐怕不是·”叶关辰断然否定,“他的火蛟在邙山上我就见识过了,未能物尽其用,喷不出那样的大火。”
    管一恒被他说得更奇怪了:“怎么叫没能物尽其用是董涵炼化的手法不好”难道是没能将火蛟生前的灵力全部炼化在蛟骨剑之中·    “不是。”
叶关辰欲言又止,“一时也解释不清·我不能跟你通话太久,只怕有人通过监视你的手机来定位搜寻我,以后有机会再细说吧·只是马衔的事你一定要记得,如果要收伏,可以用——”他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用贝壳。
还有,收伏之后,你一定要把它带在身上,不要离身·”·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管一恒慢慢合上手机,从领口拉出了那枚贝壳·在黑暗之中,贝壳反而发出淡淡的紫光,管一恒把它凑到眼前,发现那紫光不是从贝壳外部发出来的,而是贝壳内部有柔和的银光,映到贝壳紫色的外壁上才变为了紫光。
    从贝壳腹部的缝隙往里看,可以看见银光不是一团,而是无数的银色星点组成,仔细看还能看得出来有密有疏——贝壳内壁上竟是刻满了符咒,那些银色星点,就是符咒的笔划。
这颗所谓“普陀山海滩上捡到”的贝壳,内部居然有一个小小的符阵··    管一恒于符咒上的学习确实还不够深入,但从看懂的部分符咒再联系刚才叶关辰说的话,他也能知道,这颗贝壳其实是就是一件拘禁妖兽的法器。
不过,叶关辰让他一定随身携带,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贝壳确实也还有定位器的作用·    不管怎么样,管一恒反正是睡不着了,索性翻身起来,去了朱文的房间。
    朱文还在灯下如醉如痴地研究那三颗镇水珠,管一恒把九张符咒的图片往他眼前一放,朱文就跳了起来:“哪里来的”·    管一恒没回答。
朱文问完了这个问题,也觉得自己是傻了——不是原做镇水珠的人给的,难道天上真会掉馅饼吗·    这可叫朱文不知道是拿还是不拿了。
拿吧,朱岩就是死在叶关辰手里;不拿吧,且不说耽搁了捕捉马衔的正事,就是他自己心里也实在舍不得··    管一恒看出他的意思,直接把图片传到了他手机上,然后才说:“九婴的事,很可能里头还有别的原因,我也在查。
我跟朱岩是在邙山共事过的,不敢说就成了莫逆之交,也是朋友,务必要查出真凶来,不能让他去得不明不白·”·    朱文眉头一皱,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堂弟不是那个养妖族杀的那会是谁”·    管一恒到现在也没个真凭实据,只是叶关辰说他没有杀朱岩而已,他相信叶关辰,别人可未必相信,所以只能含糊地说:“是有疑点,但总要有凭据才能定论,现在却不能说。”
    朱文半信半疑,但捕捉马衔是大事,也就接了图片去仔细研究了·既然有了图片,那仿制起来就非常容易了,照葫芦画瓢总是会的,只要将符咒灵力流转的方向弄明白,仿出来纵然不说百分百相同,也至少有八九成的效用。
    自来以金镇水,乃是取金克木之意·水中蛟龙之属多为木,用金克之,自然风平浪静·朱文这次仿制,却是用了铜心瓷础,内部纯铜,外部用的却是朱家特制的瓷土。
如此外土内金,既有金克木,又有土克水,再在瓷上蚀刻出镇水符来,共做了三九二十七枚瓷础,每枚有杏子大小··    这些瓷础都是用雷火符烧出来的,朱文手快,花了一天一夜的工夫,把二十七枚镇水础做了出来。
    管一恒等人当然也没闲着·等潮水再度退下去之后,他们又从崖底的入口进入石窟看了看,但石窟已经崩塌,一块巨大的石头挡在入口,根本无法进入了。
    “哎,这里头好像还有个石窟”小成拿手电对着石壁上照了又照,小声叫起来··    八歧大蛇强行从石窟里冲出来,将石壁都撑裂了多处,露出几条长长的裂缝来,小成从那裂缝里看进去,发现其中一条裂缝后面还有个石窟,计算一下方位,应该与原来的石窟紧挨着。
    几人折腾了半天,从裂缝最宽处挤了进去,发现这石窟虽然小些,但结构倒跟原来的石窟相似,同样下通海底·管一恒和小成换上潜水服,背了氧气罐,顺着石壁小心翼翼潜了下去。
    潜下十几米后,眼前便开阔起来,原来九丈崖底下,竟然还有如此大的一个石窟,几乎有半个海滩大小,四周有或粗或细的石柱支撑,中间却有一片平坦的礁石,本来生满海藻,眼下却被刮出了直径近二十米的一处圆形空地,就连礁石也被刮得下去了一层,变成一个光滑的浅洼,里头铺了一层贝壳,却都是碾碎了的,果然是像个要孵卵的巢穴。
    虽然戴着潜水头盔不好说话,小成也忍不住了,把脑袋伸到管一恒眼前,挤眉弄眼比手划脚地表示惊讶和疑问:马衔真的要在这里产卵这么大的一片地方,要怎么抓·    管一恒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初步的计划就是用镇水础镇住马衔,然后下水抓捕,但现在石窟如此之大,倘若等马衔产卵之时把镇水础布在石窟之外,那么镇水础的威力必然因范围扩大而降低,到时候马衔仍旧能在石窟里窜来窜去,这可没法抓。
    须知海水里那是马衔的地盘,人毕竟不是鱼,单是呼吸就是个拖后腿的大问题,更不用说水下阻力大,就是有十二分的身手,到时候也只能施展个七八分,要想抓住马衔真是开美国玩笑了。
    所以说,想要抓住马衔,就得把镇水础布得尽可能靠近它,就像之前叶关辰利用石窟里那一潭水一样·但那毕竟是在水面之上,投放镇水珠也方便,而现在却是在水下。
要想预先布置下镇水础而不被马衔发现,那根本不可能,但只要出现在马衔眼前,就更别想再从容布阵了··    浮上水面,管一恒半天没有说话·东方瑜和朱文看着拍上来的照片,也都皱起了眉头:“这——麻烦大了……”·    小成脱下潜水衣,连忙跑到阳光下晒晒:“底下的水也够凉的,到时候恐怕还要考虑到这个问题,人呆久了会四肢僵硬,影响活动的。”
    管一恒也觉得冷·虽然隔着厚厚的潜水衣,出水之后仍旧觉得寒侵肌骨,这下头的水也不知怎么就这样阴寒,也许这也是马衔选择此处产卵的原因,毕竟之前它生活在深水之中,水温比之海边一带要低。
    也不知道叶关辰是怎么发现马衔要产卵,又怎么找到它的产卵之地的·九丈崖下的海水这么冷,也不知道他在里头泡了多久……·    “一恒——”东方瑜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    管一恒搓了搓冰冷的双手:“没什么。
我在想,第一层镇水础只能布在石窟外面了·”·    仿制出来的镇水础其功效比原装的镇水珠始终差一些,但胜在朱文做得多,完全可以内部九只布一小阵,外部十八只再布一大阵,双重阵法同时发动,便能锁住马衔了。
    镇水础第一层布在石窟外面倒不难,因为地方开阔,甚至可以先布下几枚主础,等马衔进入石窟之后再将余础布下,有两三个人动手,至多十分钟也就搞定,麻烦的是内层的小阵。
    “这个要怎么布”东方瑜把拍摄的照片看了又看,“或者,藏在石柱缝隙里”·    朱文看了看那石柱的方位,就一脸为难:“与九宫位不符,恐怕用不上。”
    “这个交给我·”管一恒却已经有了主意,“内层阵法我来布·”·    东方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脸色唰地变了:“你想在马衔入洞之后布阵开什么玩笑”·    管一恒神色不动:“预先布阵不可能,位置不准又起不到作用,当然是布在马衔的巢穴旁边才最合适。”
    这下连小成也跳起来了:“不可能九枚镇水础呢,有你布阵的工夫,够马衔吞好几个人了”·    管一恒却只把手一摆:“这是我的事。
马衔就要产卵,我会在它产卵的时候出手·”·灵异神怪·    “那也不成啊”小成越想越担心,“这可不是在地面上,甚至也不是在海面上。
这是在水下,你刚才下水也该能感觉到,水下的行动跟水面上那是根本不一样的,更何况在石窟里头不说别的,只要马衔缠住了你,耗到你氧气不够了,该怎么办你要想在水下灵活,就不能用太大的氧气瓶,这么一来,呼吸的时间就少……”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直说得东方瑜脸色越变越难看,连朱文都直摇头。
    管一恒却只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这几天我得找地方好好练一练·这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否则马衔只要离开长岛一带,我们到哪儿去找它再拖下去,谁知道它还要吃几个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东方瑜和朱文水性都勉强,在游泳池里游一游尚可,潜水战斗却是不行·小成水性倒好,却不懂什么符咒,想来想去,除了管一恒,再没第二个人能做这件事··    东方瑜眉头皱得死紧:“不然就再调人过来吧,总有水性好的天师。
再说——你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用术法的不是”·    管一恒淡淡一笑,转头问小成:“能弄把鱼枪来吧”·    这简直就是掩耳盗铃了。
谁听说过用鱼枪去对付妖兽的然而真要计较起来也不无道理,海中妖兽,就跟鲨鱼之类也差不多,拿把鱼枪去打,谁也不能说不行·东方瑜看了朱文一眼,朱文干咳一声:“镇水础是我制的……”·    说起来捕捉马衔,当然第一要务就是镇水,既然镇水础的事儿都归了朱文,那么用术法的当然就是朱文啦,与管一恒也就没多大关系了。
到时候提交报告,再说管一恒是拿着鱼枪去战斗的,协会上层虽然不会相信,但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东方瑜还是不放心:“至少再调两个人过来——”他话还没说完,当地那个警察已经跌跌撞撞跑来了:“又,又有一艘船翻了”·    虽然已经翻船死过人,但时值旅游旺季,当地政府也只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多派警察在海上巡逻。
但这次翻的就是巡逻船,一名警察被拖进水下,就再也没上来,找了一个小时,只在海滩附近找到了几块救生衣的残片··    据同船的警察说,他当时看见水下黑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浮上来把人拖了下去,因为这东西略一行动就带起了漩涡,他只顾着拼命游出漩涡,实在没看清水下是什么东西。
    “不能等了·”管一恒呼地站了起来,“马衔吃人如此频繁,一定是准备要产卵了”产卵要耗费体力,产了之后还要孵化,更要长时间不能进食。
马衔这是要先吃饱了肚子,积攒能量呢,“就照我的计划,立刻行动”·    第56章 收伏马衔·    日色西沉,一半已经在海面之下,还余一半在上头,映得天空海面都是一片火红,仿佛火烧了水晶宫一样。
    潮水正在缓缓退下去,露出九丈崖下一块块怪模怪样的礁石·九丈崖上头却拉起了黄色荧光隔离带,十几名警察把守,还有武警狙击手,正在海崖边上各自寻找狙击位置。
    前来想要夜观九丈崖的游客全被拦在外头,开始还有胆大的逗留不去,猜测议论,后来不知道谁先说起来的,说是有外地流窜来的杀人犯躲在下头的海蚀洞里,前几天还杀了个警察什么的,三传两传,就说得有鼻子有眼了。
而且警察和武警都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更是个证明了··    胆小的游客就赶紧走了,胆大点的虽然不走,但也只敢离得远远的,过了一会儿太阳沉入海平面之下,天色就黑了,九丈崖上安的照明灯也不点亮,海滩上就是黑漆漆的,游客看着没趣,渐渐就都散了。
    海潮退到最远处,露出了无数石洞,管一恒和小成从洞口钻了进去·东方瑜和朱文则早早换好了潜水服,坐着条小船,在礁石边上静静等着··    退潮时海面十分宁静,海浪声柔和低沉,伴着轻微的风声,倒越发觉得安静了。
东方瑜坐在船边上,手里托着一只白瓷碟子,里头盛着他的三枚爻钱··    白瓷碟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如果有人在旁边细看,就会发现碟子里的三枚爻钱并不是平躺在碟子里,而是都斜竖了起来靠在一起,好像一个极不规则的金字塔。
    三个圆形的东西这样相互搭着,本来是极不稳当的,但东方瑜身体随着船在海面上轻轻起伏,手里托着的碟子也免不了要晃动,这三枚爻钱却始终那么搭着。
看起来颤微微的好像随时都会各自滚开,却又稳稳当当地不动,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似的··    夜色更沉,海浪像一条条花边似的,镶在深碧色的海面上。
如果有人从高空用望远镜俯视下去,也许能看见在某个地方,这些呈平行曲线状的白色花边忽然被搅乱了,而这条被搅乱的痕迹,正自远而近向九丈崖而来··    东方瑜当然是看不见的,他既不是在高空,又没有那么好的眼睛。
但那条痕迹穿入九丈崖下的那一刻,三枚爻钱突然倒了下来,在碟子里叮玲当啷响成一片·东方瑜眉毛一扬:“来了”·    朱文一点头,两人便将船向海中划了划,随即戴好呼吸器,各自从船两边潜入水中,在海底摸索前进,将手中的镇水础一枚枚布下。
    镇水础安放的位置是早就看好的,但黑夜之中,怕惊动马衔又不能用强光灯照明,只用一盏昏黄的头灯,半明半暗地摸索,也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各安下了八枚镇水础,最后两枚却各捏在两人手中,站定了方位,都等着石窟底下的动静。
    这个时候,管一恒和小成也在石窟里换好了潜水衣,每人还拿了一把鱼枪,小成更多拿了个强光灯··    “鱼枪是给你自保的,别胡乱出手。”
管一恒检视周身装束,坐在了水潭边上,“看我的手势,只要我开头灯,你就立刻打开强光灯对着马衔照,除此之外,什么也别做·你身上带的隐身符只能隐去你的气息,一旦被马衔看见你,符咒就没用了。”
    小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了,你放心·”·    水潭平静的水面忽然荡起波纹,良久才平静下去·管一恒对小成点点头,两人戴好呼吸器,悄然无声地滑进水中,拉着早安好的绳索向下慢慢潜去。
    越往下,海水越是漆黑·但石窟底部的巢穴里,却有一团淡淡的银色轮廓——马衔盘卧在巢穴里,鳞甲散发出极其浅淡的莹光,不能照亮石窟,却勉强能让人看清楚它的位置。
    管一恒最后碰了碰了小成,示意他注意隐藏,然后就松开绳索,像块无生命的石头一般沉了下去··    马衔正有些焦躁地在巢穴里盘着,看上去似乎没有动作,但身上的银光却在水一样流动。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不是光在动,而是它身上的鳞甲不停地打开又合上,就在海水中折射出流动的光线··    虽然正在焦躁不适之中,但管一恒沉入石窟带来的波动,马衔立刻便发觉了,呼地抬起了脑袋,一双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眼睛恶狠狠瞪了过来。
·    管一恒镇定地向前缓缓移动了几步,放下了第一枚镇水础·马衔紧盯着他,黑暗根本不妨碍它的视线,在镇水础离手的一刹那,马衔陡然向前一探,一口咬了过来。
    管一恒向前一扑,双脚在礁石上用力一蹬,像条鱼一般从马衔颌下钻了过去,右手一按地面,撑起身体的同时又放下了第二枚镇水础··    马衔一击不中,立刻探出爪子抓去。
这一探爪便能发现,它的腹部果然微微隆起,虽然扑抓管一恒,但下半身却稳稳搁在巢穴之中,并不轻动··    管一恒自然是发现了马衔的异常,顺势就向马衔尾部游去,果然马衔的动作一滞,似乎生怕牵扯到自己的肚腹,管一恒趁机从它的爪下闪过,在水中翻了半个跟斗,头下脚上,将第三枚镇水础按入地上的一条石缝之中。
    镇水础落地,虽然还没有成功结阵,也有灵力激荡,马衔自然有所觉察,长颈一扭,把嘴一张,一股强劲的水流从口中吐出,直射管一恒··    水中阻力比陆地大得多,管一恒再灵活也不能完全躲过这一下,只能把身体一蜷,双脚向着冲来的水流斜斜一蹬,当即如同一个球一般被撞出去了十几米远,伸手搂住一根石柱转了半圈,才消去了这股力量。
    马衔昂起上半身,双眼怒视管一恒·它腹内正在翻绞着,那枚卵迟迟不肯落下来,再有管一恒来打扰,真是烦躁不安·管一恒却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双脚在石柱上一蹬,又游了回来。
    一时间石窟之中水流翻滚,马衔淡淡的银影左右扑击,管一恒几乎就是在它的双爪之间来回游动,伺机安放下一枚枚的镇水础··    小成紧紧贴着石壁,用力睁大眼睛。
他只能看清马衔淡银色的轮廓,却看不清它究竟是如何动作,至于管一恒那就更看不清楚了,只在管一恒与马衔贴得极近的时候能看见一条黑影··    忽然之间马衔双爪一挥,身周被银光照亮的区域内泛起了一缕红色。
小成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就要从藏身之处游出去,却见一线乌光直往马衔腹部射去,马衔对自己的腹部保护得极其周到,连忙用爪子一拨,便有个人影趁着马衔闪避的空隙钻了出去,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受伤的当然是管一恒·海水之中,他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有马衔灵活,体力耗费尤其巨大,动作稍不灵活,就几乎被马衔抓中胸膛,逼得他不得不扣动鱼枪扳机,射击马衔腹部,趁着马衔去拨挡的时候,翻身钻了出去。
饶是如此,肩膀上也被带了一下,潜水服裂开,拉出一条血线··    马衔拨开鱼枪发射出的钢矛,正要追击,突然把整个身体弓了起来,尾巴痉挛地抖动起来,腹部更是明显地一起一伏,似乎在大口喘息一般。
    管一恒一手按着自己肩头,在海水里划拉了几下才稳住身体·镇水础已经布下八枚,他的体力也几乎要耗尽了·闷在潜水服里本来已经一身热汗,现在冰凉的海水从潜水服的裂口处涌入,却是硬生生冲得他打了个冷战。
    氧气似乎已经不够用,管一恒大口呼吸着,却觉得胸口始终憋得难受,眼前金星乱冒·还有最后一枚镇水础,但这一枚的安置方位却在马衔巢穴所在的位置,确切点说,应该是马衔现在正盘踞的位置·    马衔的身体紧紧盘成一团,周身银光流动更急。
管一恒吃力地蹬动脚蹼向马衔游过去,必须将它驱赶起来,否则最后一枚镇水础放不下去,就无法结阵··    马衔将头搁在盘起的身体上,只是眼睛紧紧盯着管一恒。
管一恒举起鱼枪,对着它扣动了扳机·就在此时,马衔的头忽然猛地向后一仰,紧紧盘起的身体忽然放松,一股灰色的液体从它腹下弥漫开来,它的尾巴往上一抬,只见洁白的贝壳碎片上,多了一枚灰黑色的椭圆形东西——马衔居然在这时候产下了卵,而鱼枪发射出的钢矛正对着卵射了过去。
    来不及用爪子去拨,马衔猛地将尾巴一盘,挡住了刚产下的卵·尾部虽然也生长鳞片,但比起无坚不摧的双爪来确实差了很远,钢矛逆着划过龙尾,剐掉了四五片鳞片。
    龙怕揭鳞,被硬生生逆剐鳞片的感觉仿佛人被拔掉了指甲·剧痛激得马衔凶性大发,陡然一甩尾巴,从巢穴里蹿了出来··    管一恒正在靠近巢穴,却不料马衔在这时候产下了卵,行动顿时不必再受到限制,只尾巴一拨就蹿到了管一恒面前,爪抓尾抽,一个照面管一恒手里的鱼枪就被打弯了,整个人都被马衔的尾巴抽飞出去,一头撞在最近的石柱上。
    潜水头盔咔嚓一声,管一恒只觉得额头一热,半边视野变成了红色·他顾不上被撞得眼冒金星,连忙抱着石柱往后一转,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马衔的一只爪子划过石柱抓了个空,却在坚硬的石英石上留下了三道长而深的抓痕。
    一抓不中,马衔向前一蹿,龙形的身体弯曲起来极其方便,硕大的脑袋一下子就绕过石柱伸到了管一恒面前,张嘴就咬··灵异神怪·    管一恒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是抬手扭亮了头盔上的照明灯。
骤然之间,石窟里突然亮起了雪白的光,小成手里的强光照明灯紧随着管一恒的头灯打开,雪亮的光柱照得整个石窟里纤毫毕现··    马衔久居深海,眼睛对于光线极其敏感,因此才能在黑暗中毫无妨碍地捕捉到管一恒的动作。
当然它也能到海面上生活,但眼睛必须有个适应的过程·现在小成突然打开了强光灯,管一恒早有准备已经闭上了眼睛,马衔却是毫无准备,大张的瞳孔被强光猛然刺激,一阵疼痛,眼前瞬间就成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海水剧烈地动荡起来,马衔从来没有尝过瞬盲的滋味,惊慌失措地在海水里乱抓乱翻·管一恒半闭着眼睛,朝着记忆中巢穴的位置游过去··    虽然目不能视,但发了狂的马衔还有嗅觉。
管一恒身上的血腥味简直是极其明确的指示,马衔发现管一恒是冲着它的巢穴去,立刻一转身,闭着眼睛就准确地冲着管一恒咬了下去··    小成猛地扣动鱼枪的扳机,但鱼枪在水中的速度和射程都有限,在他这个位置,已经来不及了。
    马衔的大口已经悬在了管一恒头顶,只要咬合下来,哪怕咬不透潜水头盔,那巨大的撞击力也能把头盔压成扁的·恰在这里,管一恒已经摸到那些碾成碎片的贝壳——巢穴就在这里·    最后一枚镇水础落下,九宫之位全部填满,海水中似乎传来轻微的震动,九点金光同时亮起,瞬间伸展成一张蛛网,将整个石窟占满。
·    鱼枪里射出去的钢矛在水中前进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最后定在水中,仿佛周围不是水,而是玻璃一般··    不只如此,整个石窟的海水都在变化。
金光伸展出去,守在外头的朱文和东方瑜同时放下手中最后一枚镇水础,九丈崖附近的海底亮起了十八点金光,同样延伸出一张大网·从石窟里探出来的金光与外头的相互融合,再次倒回石窟之中,双网叠加,本来被马衔搅得翻腾不止的海水仿佛突然凝固了,连水中的波纹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动不动。
    马衔只觉得身体周围的阻力忽然加大,那些海水像胶水一般粘着它,双腭每合拢一寸都困难异常··    整个石窟之中,不受影响的只有管一恒。
他虽然眼睛还没睁开,但一手将镇水础按进贝壳碎片里,立刻双脚一蹬向前游去·在他背后,马衔的双颚缓缓合上,鼻尖从他的脚蹼上擦过,没有咬到··    管一恒觉得氧气可能已经消耗殆尽了。
剧烈的搏斗会加速氧气的消耗,现在他已经有了窒息的感觉·但他挣扎着在水中转过身来,扯下手套,就将手指掐进了自己肩上的伤口处··    鲜血从伤口沁出来,却没像之前那样在海水中散开,反而是聚为一线,随着管一恒的手指移动,在海水中绘出了一个鲜红的符咒。
    在被镇住的海水中,绘制符咒也比平常更难一些·管一恒眼前已经发黑,凭着记忆画下最后一笔,与第一笔恰恰重合·嗡地一声,鲜血符咒散成一张红色的网,罩住了马衔。
    胸前的贝壳忽然泛起紫光,马衔拼命挣扎着,符网却越收越紧,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一团指肚大小的红光,嗖地投进了管一恒胸前的紫光里……·    小成刚要高兴,就发现管一恒的身体缓缓往后倒去,像块木头似的在水里漂浮着。
他吓了一跳,赶紧游过去,连拉带拽把他往下来的洞口带·洞口有两三米高,要攀着绳子才好上去,幸好东方瑜和朱文也从外头游了进来,三人费了番力气,才把管一恒弄到上头的石窟里,赶紧替他脱下了潜水服。
    这一通折腾,管一恒也醒了过来,但他体力极度透支,又几乎窒息,一时也无法起身·东方瑜身上带着外伤药,连忙替他包扎伤口,一眼看见他胸口挂的贝壳,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一个普通贝壳,有必要挂在脖子上说着,伸手拨了一下。
    他的手指才触到贝壳,就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这是什么东西”平常的贝壳绝不会有静电的,更不会电到人··    管一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收妖的法器,马衔就在里面。”
    东方瑜跟他一起长大的,管家有名的法器他如数家珍,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哪里来的”·    管一恒没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马衔的卵呢”·    “在这里。”
小成从水里爬出来,捧着那个鸵鸟蛋大小的卵,“怎么是这个颜色啊”·    在强光灯的照射下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卵本身应该是银白色,但现在上头有一大半地方已经被染成了黑灰色,只剩下几小块银白的底色能看得出来。
虽然刚从水中拿出来,但卵壳上却没有沾半点水渍··    东方瑜伸手摸了摸,皱皱眉:“感觉不太一样·银白的地方光滑坚硬,染黑的地方仿佛软一点。”
    朱文想了想,抬手蘸着海水在卵上画了个符·海水一沾到卵壳就自动收缩为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水珠,这些水珠排列在卵壳上,在灯光下折射出水晶般的光彩,仿佛在卵上镶了个镂花水晶箍。
但朱文才把这个符咒画完,这水晶箍就突然散了——细小的水珠汇成一颗颗大水珠,像有什么赶着似的从卵壳上流下,四面滚开··    “这是颗死卵。”
朱文的口气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里头并无灵力波动,甚至连生命迹象也没有·”·    “死……卵”小成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戳了一下那颗卵,“这——刚生下来的呀……是镇水础……”·    朱文摇了摇头:“胎死腹中,古来有之,妖兽也免不了有这可能。”
    “那,那现在怎么办”小成好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肯定死了吗”·    “嗯。”
朱文肯定地点头,“我用的是探灵符,只消有生命气息在内,哪怕是一只蚂蚁也探得出来·”·    小成低声说:“那细菌探不探得出来啊这里面还只是个卵呢,说起来就是一个大的卵细胞而已啊……”·    朱文哭笑不得:“这个——有所不同。
妖兽之卵如同人之胚胎,产出体外就已有生命了·”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不很合适的比喻,“就好比孵鸡蛋,总要先选一选什么样的蛋才能孵出小鸡,受精蛋与未受精的蛋如果用符咒来探,也是完全不同的。”
    小成这才明白,惋惜地又戳了戳卵壳:“怎么会是个死的呢”·    管一恒看了那卵壳上的黑灰颜色一会儿,慢慢地说:“也许是石油污染的缘故……”卵壳上那些黑色的部分,的确很像石油的颜色,“带回去给协会研究一下吧。”
    小成不由得叹了口气:“唉,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跑到海边来,就生了一个死卵,还死了这么多人……”·    几人都沉默了,直到管一恒打了个喷嚏,东方瑜才猛然反应过来:“先出去再说”·    管一恒这会儿也觉得头重脚轻,倚着东方瑜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朱文和小成连忙先出去找船,东方瑜看石窟里只剩他们两人,才低声说:“你那颗贝壳,是他给你的”·    管一恒默然不语。
东方瑜知道他这就是默认了,声音不由得硬了几分:“那这马衔呢你打算怎么办”·    管一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贝壳。
叶关辰对他说过,让他随身带着不要离身,究竟是让他带着贝壳呢,还是带着马衔呢·    “我准备带去北京,交到十三处·”踌躇片刻,管一恒还是回答了。
他不想把马衔交到天师协会去,但也不能完全听叶关辰的,毕竟他有他的原则,马衔虽然是他收伏的,但按规定必须上交,妖兽不同于别的法器,不能私人拥有·但如果上交到协会,马衔如何处置他就一句话也说不上了,他也不像周峻一样有身份,能交换到马衔的私有权,倒是交到十三处,他还可以跟云姨商议。
·    东方瑜轻轻吁了口气:“我陪你去北京·”·    “对了,”管一恒这才想起来问他,“你和朱文过来是……”·    东方瑜干咳了一声:“朱文是来出差,我顺便拽他过来帮忙……”朱文自己有工作,在协会属于业余兼职,现在马衔的事解决,人家也要去忙正事了,至于东方瑜自己是为什么过来,连他自己也不想深究……·    ·    第57章 养病·    管一恒并没能立刻成行,出了海蚀洞之后,他就病倒了,高烧不退,被送进当地医院打了三天吊针。
    本来在水下与马衔搏斗已经是体力透支,再加上潜水服被划破,满身热汗被冰凉的海水一激,得病也是寻常事,更何况他受了伤,又耗用自己的鲜血画符,换了别个身体素质没他好的人,恐怕就不是高烧三天的事了。
    长岛的医院环境挺不错,从病房的窗户看出去就是大海,碧蓝的天空和海面几乎连成一片,看久了就觉得心旷神怡,似乎整个人都轻飘飘地飞起来,融化在那片碧蓝色中了。
    东方瑜提着个保温瓶从门外进来,就看见管一恒倚着床头坐着,正望着窗外出神·身上的病号服稍稍敞开,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红绳,绳子末端垂着一颗紫色贝壳。
    小成要回滨海去销案,在医院陪了一天,听医生确定管一恒并无大碍就离开了,后面这两天,都是东方瑜在照顾他,看见他这样发呆也不是一次了··    “一恒,喝点汤。”
东方瑜暗暗叹了口气,露出一脸笑容·他算是最了解管一恒的人之一,知道他不光是身上病,还有心病·被天师协会暂时停止了执法资格,他表面上若无其事,还有十三处替他撑腰,但实际上心里不可能不在意——任谁被平白扣了个勾结养妖族背叛协会的嫌疑,心里也要憋气,更何况管家还跟养妖族有旧恨呢·    管一恒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东方,我已经好了,你别再这么费事了。”
他身体向来结实,这次是内外交困一起发作起来才来势汹汹,不过现在热度降下来,人也就马上精神了许多,之所以看起来好像还有点萎靡不振,那就实在是心病了——管松的死是他心里最大的一块伤,现在却又跟叶关辰纠缠不清,其中滋味,就是东方瑜也只能猜测到个五六分罢了。
    “这算什么费事·”东方瑜笑着把保温瓶打开,“这边小饭店里做鱼汤也很拿手,你闻闻,多鲜”靠海吃海,长岛本地的小饭店小旅馆,大菜或许做得不大成样子,但这些家常的鱼鲜菜肴却别有滋味,更胜在材料新鲜,刚刚出水的鱼虾蟹贝就拿来煮汤,当然鲜美无比了。
    两人对坐着喝鱼汤,管一恒主动开口:“我觉得已经好了,跟医生说说,明天就出院吧·马衔交去十三处,不过马衔的卵你可以带回协会去,也能交差。”
    “哪有那么快·”东方瑜不同意,“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昨天还在发烧呢,今天就全好了反正马衔的案子已经结了,今天上交还是明天上交都无所谓,用不着这么着急。
你从去了滨海就一直没闲着,这次病得这么厉害,未必没有前头骨折的亏空,趁着这个时候一块儿养好了才好呢·不然现在不觉得,再过几年说不定一起爆发出来,岂不是更糟糕”·    说起养身之术,东方家颇有发言权,管一恒也无法反驳:“早点交上去,我也早点放心。”
    东方瑜觉得好笑:“难道谁还能夺你的”他话刚说完,就想到了一个人,“你是怕他——”·灵异神怪·    “不。”
管一恒下意识地反驳,然后又觉得有些无话可说·他虽然否认得这么痛快,但未必心里不在怀疑,叶关辰最终是想将马衔收到自己手里,“你没有找找他的下落还有寺川健”·    “找了。”
东方瑜也坦白,“已经查到他比你早来两天,也住在海边小旅馆里,不过你第一次进海蚀洞那天早晨,他就已经退房了,现在不知所踪·至于那两个日本人,比他还早来几天,现在旅馆的房间还没退,看来跑得更仓促,行李都扔在旅馆了。
我已经去检查过一遍,可惜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已经向协会汇报了,让他们向日本方面去交涉·这劫持人质的罪名是人证俱在,非让他们给个说法不可。”
    管一恒摇了摇头:“寺川兄妹有家族吗”如果没有的话,也没什么法子直接制裁他们,必须把人抓到了才行··    “哪怕没有家族,让那边的组织宣布开除也可以。”
东方瑜冷笑一下,“没有靠山,一个寺川健就是丧家之犬了,现在各地都在通缉他,想出境是不可能了,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好了,你先别操心这些,养好病是最要紧的。
琳琳听说你又受伤了,吵着非要来看你,我估计明天就到了·”·    “怎么又把琳琳叫过来了”管一恒微微皱眉,“她训练营的课也不上了这么跑来跑去的,多耽误时间。”
    “还上什么·”东方瑜耸耸肩,“前几天她在医院照顾一鸣,已经请了几天假——不过今年事情太多,训练营也准备暂时停一期课程,到了冬天她再去就是了,反正有爷爷给她指点,平日也能学习,耽误不了什么。”
    “一鸣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那小子跟你一样,身体好,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爷爷顺手也指点指点他,说他天赋也不错,就是太莽撞了,比你当年还莽撞·”东方瑜说着就笑了起来··    管一恒也露出一丝笑容:“一鸣的天赋本来就不错,只是叔叔总关心我,对他疏忽了很多。
东方爷爷要是能指点指点他,那就太好了·”·    “他那个脾气,就算你二叔不想疏忽他,恐怕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东方瑜笑着摇头,“光我就看见两次了,管二叔刚说他一句,他有十句顶回去,把管二叔气得光剩下喘气了。”
他看了管一恒一眼,略一迟疑才说,“目前,宵练剑给他先用着了·”·    管一恒倒不以为意:“这样挺好,也让一鸣先熟熟手。
有了宵练剑,他去实习也更方便一些,就怕他胆子太大,什么地方都敢去了·”·    “可不是·管二叔就是怕这个最后还是爷爷开口,才让他拿着宵练剑的。
我看那小子高兴的样儿,恐怕天都敢去捅一捅了·”·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眼看天色黑下来,东方瑜正要起身去买晚饭,就听门外一串儿轻快的脚步声,接着病房门被推开,东方琳笑嘻嘻的苹果脸探了进来:“一恒,哥”·    “你怎么今天就到了”东方瑜吓了一跳,“我还说明天去车站接你——”·    东方琳嘻嘻笑着跳起来:“我听说妈要去北京,赶紧就跑了,不然被逮住了,甭想过来。
正好协会有人往河南去,我搭了个车,在半路上转车过来的·”·    “那也得跟我说一声”东方瑜半是嗔怪半是担心,上前接过妹妹手里的背包,“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东方琳冲他皱皱鼻子:“哥哥哟,我能出什么事啊你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    东方瑜登时噎住了。
天师训练营里训练的可不只是道术,还有身体素质,天师出任务是要与妖魔鬼怪相斗的,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行东方琳别看是个女孩子,说撂倒三四个大汉那是夸张,但普通人一对一可不是她对手。
    东方琳驳倒了兄长,得意地冲他一笑,走到管一恒面前,看看他的脸色,顿时心疼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管一恒笑了一下:“已经退烧了,没事。”
    “还说没事呢·”东方琳皱着眉头在床边坐下,伸手拿过个苹果削皮,“哥哥说你高烧不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不是已经退烧了嘛。”
管一恒不愿详谈,只是笑笑,“不过是在海水里捉妖,有点冻到了·一鸣呢跟我二叔回家了吗”·    “哪啊”东方琳叫了起来,“他呀,简直快把管二叔气死了。”
    “琳琳”东方瑜瞪她一眼,“这是说的什么话·”·    东方琳吐吐了舌尖:“我就是夸张了一下……总之就是管二叔想让他回家,他不干,跟那个张亮一块儿,都去河南了。”
    “去河南干什么”东方瑜想起妹妹刚才说的话,不由皱了皱眉,“河南出事了”·    “说是旱得厉害嘛。”
东方琳表情略有一点儿遗憾,“怀疑又有旱魃,小鸣说他和张亮对付旱魃也算有点经验了,就跟着一块去了·其实我也有点想去……”·    “你去什么”东方瑜毫不客气地镇压了妹妹,“一鸣至少也有实习的资格,你还差得远呢。”
    拿不到实习天师的资格,根本不允许出任务,这是天师协会的硬性规定,也是对年轻人的保护,任何人都不能违背,所以东方琳也只有噘噘嘴:“我只想去看看而已……”·    “有什么好看的。”
东方瑜放缓了声音,“看旱魃家里什么资料没有,各种各样的旱魃图片都是齐全的,也没见你多看几眼·”·    东方琳苦了脸:“太难看……”大部分旱魃都是尸魃,有长毛的,有风干的,那形象确实的不大好看。
    管一恒看东方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正要说话,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橙色背心的小伙子伸进头来:“请问这里有位管一恒先生吗”·    “我就是。”
管一恒打量着他,“有什么事吗”·    “哦哦,我是送快递的·”小伙子连忙拿出个包裹周密的小盒子,“您的快递,请签收。”
    “快递”管一恒有点莫名其妙,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的名字确实是他的,并且注明了医院和病房号,虽然心里不解,还是签收了。
    东方瑜小心地掂了掂,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份量极轻:“这笔字写得倒是不错·”·    东方家长于卜筮,测字是其中的重点。
要测字,先得知字之三昧,因此东方家的子弟打小就精学写字,什么金甲隶篆、行真楷草,统统都要学习,每个东方家的子弟,如果字写得不好是要挨手板的·连东方瑜都称赞,可见这字的确是好。
    管一恒却盯着上面的字沉默了·这笔字说不上是什么字体,但笔划之中竖者挺拔,横者端正,折角之处圆转,只在上提才露出一点锋芒,看着温润,却自有筋骨。
如果说字如其人,那么,管一恒觉得已经可以猜出来这快递是谁寄给他的了··    “里头是什么啊”东方琳很是好奇,“快打开看看。”
    东方瑜瞪她一眼:“都不知道是哪来的就冒冒失失打开,万一里面是什么危险物品呢”·    “不会。”
管一恒忽然轻声说,“打开吧·”·    盒子外面用胶带紧紧缠满,包裹得极其仔细·东方瑜摸出刀子把胶带割断,打开盒子,立刻就有一股药味冲了出来:“是药”·    管一恒点了点头:“是药。”
而且,就是他曾经喝过的那种··    盒子里垫着一层绒布,里面是一小束用红线捆着的干枝条,枝干呈暗红色,叶片却还保持着翠绿·管一恒默默地看着,良久,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这是什么药”东方琳随口问道,抬头就看见管一恒和东方瑜的神色,吓得她眨了眨眼睛,“一恒,哥,你们……”·    管一恒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瑜:“是他送来的。
就是之前我骨折的时候喝过的那种药·”·    他说了一句,就发现东方瑜的神色不大对劲,不像是知道这药是叶关辰送来而应该有的那种反应,倒是带着震惊之色:“怎么了”·    “这——”东方瑜伸出手,却没有去碰那药,“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不知道。”
管一恒摇摇头,“他说是自己家种的,很稀少,难以种活,但没说过药名·”·    东方瑜苦笑:“当然是稀少,当然难以种活,这东西,需要种在一种身长千尺的黑鲤鱼的胆上,这鱼胆到哪里去找,怎么可能种活呢”·    “你是说——”管一恒略一思索,脱口而出,“这是栾树”·    论知识,世家子弟当然是最丰富的那一批。
所谓博闻广识,获得知识都需要多听多看,而各大世家传承多年,都有无数的知识传下来,即使在如今这个知识传播比从前方便百倍千倍的时代,也是占便宜的··    管家也算个世家,但跟东方家比起来还要差得远,有很多东西管一恒只见过文字,而东方瑜却可能见过图片甚至是实物。
譬如说,眼前的栾树枝条··    据说东海有一种黑鲤鱼,长到身长千尺如长鲸的时候,往往喜欢飞到南海去·它死后骨肉皆消,只有胆不消,化为一种赤石。
栾树就生长在赤石之上,可为良药,无病不宜·栾树本身的形象,就是黄本赤枝青叶,无论是树枝树花树果,都可以当作药物··    “我也只见过画的图……”东方瑜瞪着那栾树枝条,“以为只是传说而已,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种活……不过,药效可能不如传说中那么神异,也许是种得不好,无法完全发挥效力。
否则你的骨折根本不用喝那么多次药,按传说中所说,无论多么重的伤,半天就足够痊愈了·”·    东方琳还有点糊涂:“是,是那个养妖族送来的吗他怎么会有栾树”·    东方瑜沉吟了一下:“也许,他有赤石。”
养妖族是从尧时起源,或许有人曾经驯养过那种长达千尺的黑鲤,就会传下来黑鲤胆,当然就能种活栾树·也许因为千百年来水土的变化,栾树生长受到影响;也或许赤石使用太久失去部分效力,栾树的药效打了折扣,但仍旧算得上神药了。
    东方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了一下那一小束栾树枝条,总共有三根,加起来也不过筷子粗细:“这是送来给一恒治病的这么说,那个养妖族对一恒还不错呢。”
    “一恒病已经好了,他再送来有什么用”东方瑜狠狠瞪了妹妹一眼,不许她再说话,“一恒,要不要吃”·    管一恒默然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已经好了,这东西还是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能救人。”
    东方琳看看管一恒的脸色,不觉得他已经“好了”,但管一恒说得也对,这样的好东西实在应该用在刀刃上·她虽然对叶关辰很是好奇,但也知道少说为妙,于是笑嘻嘻地说:“听说你们还弄到一个马衔卵,让我看看好不好从来没听说马衔还能产卵呢。
只可惜孵不出来,也不知道里头到底会是什么·”·灵异神怪·    东方瑜把马衔卵拿出来给她看:“仔细点,别磕了碰了·等上交协会,或者协会会考虑剖开它,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一个蛋其实没啥好看,就算是稀有的马衔生的蛋,也看不出个花来,东方琳摸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说起离开协会之前听到的事来:“……我走的那天,听说周副会长的第一批赞助费已经到账了。”
    东方瑜皱了皱眉:“来得这么快,看来是对会长这个位置势在必得了·”虽然知道这已经是无可更改的事,但想想仍旧让人不大痛快,“也算他运气好,正好是各大世家青黄不接的时候……”·    东方琳撇撇嘴:“听说还是董涵替他牵线,搭上的那家玉石公司。
要不然只凭周家,一年去哪儿拿几千万·”·    “董涵牵线的玉石公司”管一恒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得追问了一句,“是董涵”玉石公司,又是董涵,不能不让他忽然想起叶关辰所说的那件事——朱岩死时,身下有几块玉石。
    “是啊,就是董涵·”东方琳随口回答,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哎哟对了哥哥,我来的时候,聂家六叔让我给你带几句话,说是有关狐尾幡的事儿。”
    “聂六叔说什么了”·    “他说,狐尾幡当时被潘老天师的家人拿回去之后,老天师的女儿确实曾经托人仔细检查过,说是并没有内外力损坏的痕迹。
只不过后来老天师的女儿出任务的时候牺牲,这件事就再没人提起过了·”东方琳一字不错地重复了别人转托的话,又追问了一句,“哥,你托聂六叔查这个干什么”·    但东方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管一恒。
这件事当然是管一恒托他去问的,聂家是聂政之后人,聂六在刺探情报上极有一手,这种多年前的事儿,也就是他能刨根问底地查出来·但聂六这番话里有“说是”二字,这绝不是他随口胡说的,而是表示这个“没有外力损坏痕迹”的说法并没有出具书面鉴定之类的证据,而只是一个说法,可以凭借这个说法去怀疑,却不能因此定论。
    不过管一恒也并不需要什么定论·之前就有人怀疑过狐尾幡失效是董涵炼化不当,质量不过关,但倘若是质量不好自毁报废,那当有内力损坏的痕迹;如果是使用之中被更强大的妖物打坏,应有外力损坏的痕迹,现在内外力皆无,这——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什么法器曾经这样失效过”管一恒也看向东方瑜,管家法器没有多少,这种事还得问问东方瑜这样的世家嫡系子弟,毕竟他们见过的法器更多。
    东方瑜绞尽脑汁地思索,却想不出一件来:“若是法器到了使用年限,也会自己崩解,虽然没有内外力损坏,但也不会保持原样了……”·    东方琳眨着眼睛反驳:“可是我看爷爷屋里贴的那条字幅,并没有损坏啊。”
    东方瑜思路被打断,瞪了妹妹一眼:“那是先祖所书,只能用三次的,用完就成了普通的字画,那是符咒,不是法器·”·    符咒用的是书符人的灵力,而法器用的是炼器材料的灵力,的确不是一个路子。
但管一恒心里却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他没有来得及抓住……·    ·    第58章 大旱·    养伤的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长山岛风光优美,食物新鲜,因在海边,虽是七月里也有海风习习,并不觉酷热,实在是避暑消夏的胜地··    管一恒身体素质本来就好,退烧之后其实就没事了,只剩下肩膀上一道马衔的抓伤,因为马衔爪牙无毒,也很快就合口结痂,并没用上栾树枝叶。
    云姨打来电话,特批了他十五天的假期·管一恒心里明白,说让他养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开协会·收伏马衔这件事,恐怕没人真会相信他凭的就是一把鱼枪,如果马衔在东方瑜或者朱文手里,协会大概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但现在协会只拿到了一颗孵不出来的蛋,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倒不如管一恒避开,直接让十三处去交涉。
    九丈崖虽然经过了几番大战,但幸运的是内部崩塌的礁石仍旧相互支撑,整座海崖仍旧稳稳当当的,并没有什么隐患·管一恒三人这段日子天天都会来海边散步,每次看见九丈崖那暗红色的岩石,管一恒就忍不住要想到叶关辰——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想起那天晚上,叶关辰离去时苍白的脸色,管一恒就觉得担心。
他住院之后三天,叶关辰才寄来栾树的枝条,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随身携带栾树枝条,需要去取了再寄·可既然是来捕捉马衔,必然容易受伤,叶关辰应该随身携带药物才更谨慎些。
如果他真的身上就带着栾树枝条,那么又为什么过了三天才送来呢难道说,他受伤了并且伤到连发一份快递都不行·    管一恒坐在九丈崖下的海滩上,望着波平如镜的海面,心里却是翻翻滚滚,难以安宁。
那天他能确定叶关辰并没有受什么外伤:开始在石窟之中,被八歧大蛇和马衔喷出的水流冲击之时,他都替叶关辰垫了几下;后来出了石窟,朱文直接将叶关辰铐住,可是并没有再伤他。
那么叶关辰的脸色那么苍白,到底是为什么呢·    脸色苍白……管一恒脑海中掠过与叶关辰相识后的一系列画面··    记得前往洛阳驱疫鬼的时候,在那个车站上,叶关辰曾被逃犯挟持,然后逃犯突然发病,叶关辰虽然没事,却是双手发凉脸色微白,据他自己说,是被夜风吹冷。
    之后在邙山之上,他们目睹青耕鸟杀跂踵,之后返回山上处理死鸟的时候,又看见叶关辰嘴唇发白,他又说是焚烧鸟尸累了··    第三次在扎龙,叶关辰说腹泻,从当地诊所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事后就发现真田一男被睚眦所杀。
    第四次则是在西安的大雁塔北广场上,寺川兄妹动用八歧大蛇和犬鬼,叶关辰被犬鬼袭击,受了“惊吓”又吹了夜风,又是面色发白,双手冰凉。
    管一恒忽地坐直了身体·叶关辰根本不是吹了冷风,不是腹泻,更不是受惊,他的脸色苍白,应该是驱动妖兽之后的结果·在九丈崖上,他唤出了天狗幼幼,以及之后带他逃跑的腾蛇,或许在这之前,他能找到马衔也是驱遣了妖兽,所以他的脸色才会那么白得像纸所以他在三天之后才送来了栾树,一定就是因为那三天里他自己也在养病驱遣妖兽居然如此伤人,以至于有栾树都不行吗·    管一恒越想就越有点坐立不安。
他很想给叶关辰打个电话,但那天那个手机号码已经停机,估计叶关辰是又换了号码,想找也找不到人··    东方琳坐在旁边的礁石上,一边晃着双腿一边刷手机:“河南的旱情好像更严重了……”·    “是吗”东方瑜连忙也摸出手机来,“不是已经有人去了吗”·    “好像没什么用呢。”
东方琳看着手机念了出来:“河南遭遇63年来最严重的夏旱,多地引发供水告急……秋粮受旱面积达2310万亩,豫西豫北部分丘陵岗区因缺乏灌溉条件,旱情较重……截至目前,河南近百分之三十五的小型水库干涸,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中小河流断流……”·    三人面面相觑,这可是大旱了,而且早在半月前协会就派人过去了,如果是旱魃什么的,早就该有消息,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我打电话问问爷爷·”东方瑜走到一边去了,管一恒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是云姨的:“小管,看了河南旱情的新闻了吗”·    “看过了。”
管一恒立时一凛,“云姨,是出了什么事吗”·    “小陆失踪了·”云姨言简意赅,“就是在河南登封。”
    管一恒就着东方琳的手机瞄了一眼,新闻上提到的几处受灾严重的市县中,登封市唐庄赫然在目··    小陆名叫陆机,在十三处也是新人,只比管一恒大四岁,是前年才加入十三处的。
他跟历史上那位与他同名的陆平原一样,写得一笔好字,标新立异,以字化符,算得上是个奇才,只可惜灵力天赋略有不足··    管一恒加入十三处的时候,陆机在云南一带办案,至今两人还没朝过相呢,管一恒只见过他的照片而已。
    “……他说发现了鸟的踪迹,似乎在撕吃什么东西·现场有挣扎的痕迹,还有火灼痕迹——”云姨说着,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因为火烧过,所以也没留下什么残余。”
    照片上是一片干涸的土地,几块石头被烧得焦黑,最大的那块甚至裂成了两半·云姨继续说道:“他说去追踪一下,最后一次跟我通话是在登封嵩山,之后就失去了联系,已经四天了。”
    “我立刻收拾一下东西过去·”管一恒知道云姨既然联系他这个休假的人,就证明事情是比较紧急的,不能耽误,“协会也有人过去,我也联系一下他们。”
    云姨叹了口气:“这个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现在在平顶山一带,那边已经出现了旱魃,一时脱不开身·”·    “您别太担心,我马上就走,您也再联系一下陆机,说不定会联系上的。”
    云姨又交待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管一恒一抬头,东方瑜也走了回来,眉头紧皱:“爷爷说,那边旱情确实严重,现在多个市县都出现旱魃,可是没找到源头。
一周前协会就又派了几个人去增援,但到现在还是焦头烂额没有进展·”·    “也许不是旱魃,走,我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管一恒跳起来就走,一边把陆机的发现说了一下··    “难道又是幽昌”东方瑜一听到鸟,就不禁眉头紧皱地看了管一恒一眼,“但是幽昌不是已经被收走了……”·    管一恒很明白他的意思。
养妖族是收伏妖兽加以驯养,来增加自己的战力·但妖兽可不是普通家畜,吃吃草喝喝水就能长大,且不说许多妖兽食人,就是不食人的妖兽,本身也是天地间戾气所化,一旦出现就会带来各种麻烦,譬如说水旱之灾,譬如说兵戎之事,这不能说是妖兽有心,而是天地气运。
    东方瑜现在仍旧怀疑幽昌可能被叶关辰收走,而叶关辰或许是在河南一带放出了幽昌,导致大旱··    其实一听说有鸟的痕迹,管一恒第一反应也想到了幽昌,但如果说到那些被烧得开裂的石头,那么幽昌好像还没有这个本事。
    “去看了再说·”管一恒看看东方琳,“琳琳还是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啊”东方琳立刻不干了,“我现在回去,被老妈逮住肯定要挨训的。
我就跟你们去看看,到时候肯定不拖你们后腿·说不定我还能帮着测测妖兽的方向呢·”她是修卜筮之术的,大本事没有,但测测方向这样的事,在近距离内也是能做的。
    “得了·”东方瑜也知道简雯的“可怕”,“那就一块去吧,到时候如果有危险,你必须老老实实离远点·”·    “我保证听话”·    到登封不能直达,只能先到郑州再转汽车。
偏偏最近的烟台市只有每天早晨七点半钟飞郑州的两班飞机,三人只能先奔烟台市,第二天早晨才登机,十点钟终于走出了新郑机场,之后就雇车直奔登封··    登封市有山有水,尤其是有嵩山和少林寺,也是旅游胜地之一。
不过沿路走来,确实旱得厉害,盛夏时节黄多绿少,有些田地都要裂缝了·开车的司机也健谈,操着一口河南普通话叹气:“有些地方都开始收割了,凡是没结穗子的粮食,统统割下来,碎了扔地里做肥料,省得叫它继续长,又不结粮还耗地力。”
灵异神怪·    “那不就是绝收了吗”东方瑜吓了一跳,“已经这么厉害了”·    “可不是。
说是六十多年头一回呢·”司机摇摇头,叹气,“就嵩山这边好一些,都说嵩山是风水宝地,旱涝不侵,才能保得住呢·”·    这个管一恒他们都知道。
周公曾在嵩山测量天文,安放日晷,确实是“风水宝地”,之后又有少林寺这千年古刹镇着,说旱涝不侵有点夸张,但如果有什么妖兽为害,多半会不自觉地远离嵩山才对,可陆机偏偏最后就是在嵩山失去了联系,实在是有些奇怪。
    东方瑜跟什么人都能说得上话,笑嘻嘻跟司机攀谈了起来:“嵩山确实是好地方,我早就想来玩了,没想到今年旱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们这边旅游啊”·    “山里边影响不大,至多就是瀑布啊什么的要小点儿,但也很好看。”
司机马上开始夸耀了,“我今年开春去少林寺上香的时候还去看过一回,那水哗哗的,真像一匹白布挂下来的,好看”·    东方瑜随手翻出一份《嵩山旅游指南》来:“都哪些地方好玩”·    司机连地图都不用看就如数家珍地说起来,一口气说了半个小时还意犹未尽,最后说到了寺庙如何灵验上来。
    “少林寺啊,那是武庙,里头供奉的菩萨那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别看你逢年过节的都上香火,要是不干好事,那菩萨可不保佑你·”·    东方瑜跟管一恒对看一眼,笑嘻嘻地说:“您说得对。
不是有副对子嘛——经忏可超生,难道阎王怕和尚纸钱能续命,分明菩萨是赃官·菩萨要是连坏人都保佑,还叫什么菩萨呢·”这对联是明代徐文长所作,本意是嘲讽那些求神拜佛的信男信女的。
天师对于佛道众圣自然是有敬信之心,但若是为恶之人,烧香拜佛也不会有用··    “嘿”司机直接腾出一只手来拍了一下大腿,“小伙子说得好这对子谁写的说得太好了少林寺那是什么地方,菩萨罗汉都是心明眼亮,谁好谁坏看得清清楚楚呢”·    管一恒觉得他话里有话:“您这是——看见什么报应了”·    “就是报应”司机的话匣子再次关不上了,“我眼睁睁看见的,就是我大伯家那个小子那小子,从小就蔫坏的……”·    司机数落了一通小时候的事儿,终于说到正题:“前几年村里拆迁,我爷爷那几间祖屋,按说就是我大伯和我爸平分,闹到最后,都叫他家霸了去,我家就给分了十万块钱。”
    原来是争遗产没争过人家……管一恒顿觉无聊,随口敷衍:“这确实不公平·”·    “可不是嘛”司机说得更起劲了,“那小子,不干点正事原来弄了几辆车拉游客,后来嫌来钱慢,偷偷跑去挖煤了造孽哟那是要动嵩山的风水的”·    管一恒有点哭笑不得:“风水不是这样说的……嵩山煤矿那是国家开的。”
    司机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他是自己偷偷挖的”·    管一恒顿时警觉起来:“私矿”·    “对”司机正说在兴头上,“这小子跟人合伙,偷偷跑山里挖煤去了。
你说这山里,能让你随便挖吗挖断了什么地脉,坏了风水怎么办村子里老人说他,他也不听,说得多了,他就说他一直在寺里供着菩萨,没事。
你说,干这种坏风水的事,菩萨能保佑他吗你挖着菩萨脚底下的地,又叫菩萨保佑你菩萨又不是傻的……”·    他念念叨叨没个完,看来跟这位堂兄弟真是仇恨不浅,估计打小没少吃亏。
东方瑜听得不耐烦,委婉地打断他:“那现在他的煤矿怎么样了”·    “不敢挖喽”司机颇有几分幸灾乐祸,“进医院了”·    “塌方”·    “不止呢。”
司机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说是挖地惊动了龙脉”·    “龙脉”东方瑜也觉得哭笑不得了,“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就见得是龙脉呢”龙脉的确有,嵩山的风水也确实好,但说到龙脉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出来了龙子啊”司机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小子亲眼看见的,跟四脚蛇似的,还长着翅膀,呼地飞出去一条,当时就把他吓尿了。”
    这下管一恒三人全都精神了:“他亲眼看见的不是眼花了吧”·    “不是不是。”
观众这么捧场,司机的劲头也来了,“看见的可不只他一个,还有一块合伙的人,还有雇来挖煤的·这么算算,里头得有一窝子呢·那小子当时就吓病了,他那合伙的不信邪,还叫继续挖,结果又跑出来几条,那矿就塌了,砸伤了好几个,幸亏是没死人,不然就闹大了那小子前天才刚出院,听说还神神叨叨的,快吓成神经病了,我大伯家正商量着要去拜菩萨捐香火呢。”
    “你大伯家在哪里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啊”司机这才反应过来,“你们,你们去看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    管一恒摸出证件:“我是警察。”
    司机手一抖,险些把车开路边上去:“警察同志,这,这没我什么事啊……我那弟弟也已经罚了款了……”堂弟倒了楣,到处宣扬一下,嘴上痛快痛快倒没什么,要是再惹出警察来,万一把人再抓了可就……·    “我们不管开矿的事。”
东方瑜赶紧安抚了一句,“我们是想问问那龙子的事·”·    “警察管这个”司机心里安定了一下,忍不住又要多嘴了。
    “因为有可能是伤人的怪兽,或者传播疾病怎么办”东方瑜顺口就来,“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可能是动了风水不是”·    “国家也管风水”司机糊涂了,“不都说是封建迷信……”·    “大部分说风水的都是骗子。”
东方瑜果断下了结论,“所以国家才不准说风水,因为怕老百姓受骗上当·事实上生态平衡也是风水的一部分,国家当然要管,可不能随便说出来,免得有人借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
    司机相信了,颇有些敬畏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们三人:“对对对,现在骗子很多,我们村里就有叫人骗了的,说买什么墓地,花了——”·    东方瑜再次果断地打断他:“你弟弟那件事……”·    “哦哦”司机发现自己跑了题,连忙拉回来,“那没问题,我这就拉你们过去对啊,我想起来了,他挖出龙子那会儿就是五月中,这马上就旱起来了,是不是就因为惊动了龙子都说龙管降雨,那龙子跑了,雨可不就不下了吗”·    管一恒和东方瑜东方琳彼此对看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龙子肯定不是,哪有长翅膀的龙但这所谓的龙子与河南的旱情,恐怕确实是有关系的。
    司机这位堂弟的家就在登封近郊,说着话就到了·二层小楼盖得蛮漂亮,可惜家里愁云惨雾的··    一个中年妇女来开门,一看见司机脸就拉得跟黄瓜一样长:“有啥事”·    司机把脖子一梗:“这是几位警察同志,来问那龙子的事”·    “什么,什么龙子……”中年妇女顿时露出惊慌的神色,“哪有什么龙子,你娃可别乱说话害我们”·    司机嗤了一声:“得了吧我跟你们说,他动了龙脉,惊了龙子,这旱情搞不好都是他弄出来的你赶紧请几位警察同志进去,把事调查清楚了赶紧解决,要不然出了大事,谁也抗不起”·    “你胡说八道”中年妇女急了,“这不下雨,关我家娃啥事”·    管一恒不耐烦再听他们斗嘴,直接把证件亮了出来:“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这个责任你们也确实背不起,如果配合我们调查,不会有事。”
私开煤矿自然有法律制裁,一罪不多罚,即使是真放出了龙子,也不可能再处罚他了··    中年妇女听了这话才放心,战战兢兢地把他们带上了楼:“打从那回就病了,到现在还有点神智不清的……”·    病人长得跟司机倒有点像,就是瘦得厉害,一条腿还没拆石膏,不过眼神看起来也还清明,并不是什么神智不清,大概只是吓得不轻,一听管一恒问起开矿的事,就面如白纸。
    “你把看到的情况仔细讲一下,再把煤矿的位置告诉我们·”管一恒开门见山,“我们只是来调查旱情,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的。”
    “真,真没我娃什么事了”中年妇女还不放心,“那事也不是他要干的,就是搭个伙,管事的已经都判了……再说赔钱我们也赔了,说是挖煤,也没挖出很多来……”·    “既然法院已经宣判,我们不会再追加处罚。”
管一恒皱了皱眉,“不过你必须配合我们调查,否则——”·    一听说不会追加处罚,不用管一恒说否则怎么样,病人就赶紧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了个清楚。
    其实事情倒是很简单,就是几个人合伙在山里私开了个煤矿,大概开工一个来月,矿坑往下打了三四百米,就出事了··    当时病人是头一次下矿——他胆子小,只管出钱,自己并不下坑道,那天是因为合伙人都不在,矿工说底下挖到了石头,挖不下去了,他才下矿看了看。
    “他们说得拿炸药炸,其实就炸了一下,用的炸药很少,突然那石头就崩了,一块石头砸在我腿上,然后我就看见一条龙从石头里头蹿出来,那段矿坑一下子就塌了。”
·    说起险些被埋在坑道里的经历,病人显然的心有余悸:“幸亏没全塌,他们把我拉出来了·然后我就想不干了的,是他们不让我退,又往别的地方挖,所以才塌了。
我真的想退来着,他们不让”·    管一恒打断他的表白:“你看见那条龙长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坑道里头也不亮,我就看见长条的,有好多爪子,对了,还有翅膀,好像不止一对呢”·    ·    第59章 肥遗·    离开病人的家,司机又把他们送到附近一个旅馆里,这才离开。
    一进旅馆房间,三人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摸出手机,登陆协会的网站··    “龙哪儿会有翅膀呢”东方琳很是怀疑,“不会是生翼的蛇吧”·    “但他看见了爪子。”
东方瑜摇头,“而且还是‘好多爪子’,那就不可能看错,这东西肯定是有爪子的·”·    “只找到一个……”东方琳搜了半天,开口念道,“错银双翼神兽,平山战国中山王墓出土。”
    手机上跳出来的是一张图片,上头是一只错银青铜兽,其形象头似虎身似龙,背后还生有双翼··    “看着倒像,但这只是雕像,到现在都只叫‘双翼神兽’,连个正确的名字都没有,极可能只是雕塑,并不是真正的妖兽形象。”
东方瑜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人说了,翅膀不止一对·”·灵异神怪·    “他是不是看错了啊”东方琳再次质疑,“坑道里头黑乎乎的,就算有灯也不明亮,再说妖兽一下子掠过,看他吓都快吓死了,哪能看得那么清楚”·    “陆机曾经说,他发现了鸟的痕迹。”
管一恒忽然想了起来··    “酸与”东方瑜脱口而出,“有鸟焉,其状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与,见则其邑有恐。”
    这是《山海经北次二经》里的原文,说酸与这种鸟,身体像蛇,有四只翅膀,六只眼睛和三只脚,如果出现,该地就有大恐慌··    “其邑有恐……”管一恒皱皱眉,“这跟大旱……”·    “大旱也可以引起恐慌。”
东方琳眨着眼睛想了半天,“要说是鸟,又像龙一样身体是长的,还有不只一对翅膀,那也只有酸与了·”·    东方瑜点头:“酸与在十几年前曾出现过一次。
我听爷爷说过,是九八年大洪水的时候,酸与出现在闽江一带,险些造成决堤·后来酸与突然消失,大堤最终保住了——对了,酸与究竟为什么突然消失,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当时协会已经派人去了,却没抓住。
这过了十几年,又出现在这里了”·    东方琳睁大眼睛:“是被驱逐了吗”·    东方瑜摇摇头:“当时大雨不止,很难找到酸与的踪迹,去出任务的一位张家天师已经准备拼着折十年的寿也要用龟镇来镇堤了,结果酸与忽然消失。
大堤本来眼看着要垮,最终还是保住了·反正几位天师都说自己对酸与没有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至于究竟是不是被天师们惊吓走的……不太好说。”
    管一恒对酸与是为什么忽然消失的暂时没有兴趣研究:“九八年那是全国性的大洪水,并不是酸与招来的·如果按这种情况来说,酸与应该没有招来水旱灾祸的能力,只是在灾害之中火上浇油,制造更大的恐慌才对。”
    “那不是酸与还能是什么啊”东方琳摊开手,“真的再搜不出来了·”·    “不管是什么吧,我们明天去矿坑看看再说。”
东方瑜说着,又接到几条短信,“一鸣和张亮在平顶山,还有两个人在鹤壁,都在杀旱魃,不过还好,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旱魃,那两地出现旱魃也是凑巧有事,都有死者。
一鸣和张亮已经解决了旱魃,后续那就是当地警方抓凶手的事了,他们正在当地搜索,看还有没有漏掉的——哟,董涵和费准也来了·”·    东方琳现在对董涵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他来干什么啊”·    “费准今年的积分还不够呢。”
东方瑜一针见血,“他又没法自己独立出任务,当然还要董涵带他来·嘿,比咱们到得还早好几天,现在就在唐庄”·    唐庄是登封市的下辖乡,在登封市东北面,离得不远。
管一恒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实在是不怎么想见到董涵和费准··    东方琳做了个鬼脸:“也不知道瑛堂姐看中他哪一点不就是姓费嘛,还是旁支的呢。”
    “别胡说·”东方瑜轻轻训斥了她一句,“他们是大学同学,当然是有感情了才订婚的·”·    东方琳一句话出口,也发觉自己的话不大妥当,吐吐舌头低下了头。
东方瑛跟费准已经订婚了,如果说其中没有半点联势的打算,那恐怕大家都不会相信,但说出口来就不合适,尤其是自家人,更不应该这么说·何况费准是费家旁支,东方瑛也一样是东方家的旁支,东方琳说费准,其实也就跟说东方瑛一样。
    世家总归是世家,即使是旁支子弟,大家都是一个祖宗,对外便须和睦·虽然管一恒跟他们关系好,但也不合适在他面前说这些··    明天要入山跋涉,三人也不多说,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下了。
    管一恒却是辗转反复,难以入睡·贝壳还在胸口挂着,有种微微的凉意,在酷暑之中格外清晰·叶关辰现在在哪儿呢这会儿管一恒倒真的希望这枚贝壳有定位器的功能了,如果是那样,叶关辰现在也应该到登封来了吧……·    第二天一早,三人六点就起身,直奔嵩山。
    嵩山在登封市西北面,由太室山与少室山组成,总面积大概有450平方公里,东西绵延60多公里,合共72峰·这里原是道教主流全真派的圣地,又有著名的少林寺,盛夏时间山中清凉,来旅游的人络绎不绝。
·    不过七十二个峰头,并没有完全开发,总有游人罕至的地方,譬如说那个私人煤矿··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东方琳爬山爬得一头热汗,简直要佩服这些人了。
    东方瑜抹了把汗,抬头看看四周,这是个小小山谷,四面峰峦如屏风一般,只能看见头顶一块天空:“估计可能是有人偶然发现的·”嵩山一带多有夹煤层的地形,附近已经开发了几处煤矿,这里离得虽然远,但地层大概是相同的。
    小煤窑已经被回填了,但从地面上仍旧看得出来,像是大地的一块伤疤,十分难看·东方瑜一看就摇了摇头,回填之后破坏了现场,想要从煤窑里留下的痕迹分析出是什么怪物,已经不大可能了。
    不过三人仍旧绕着煤窑周围走了一圈,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二百来米外的一棵树上发现了爪子抓过的痕迹··    “看起来的确是鸟爪。”
东方瑜观察着树皮上留下的两处爪痕,细长而深,且前面有三道,后面还有一道浅些的,覆盖面积都有成人手掌那么大,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前三后一,这是典型的鸟爪,没有一种野兽的爪子会这么长。
    管一恒却比划了一下这两处爪痕,表情有些奇怪:“这鸟——是在斜着跳吗”·    他这么一说,东方兄妹两个才觉察出不对劲来。
两处爪痕几乎是并列在树干上,如果是一只双足鸟,那它这样抓住树干的时候,整个身体是与地面平行的·这个姿势当然不可能保持平衡,除非它只是蹬一下树干借力。
    东方琳想像了一下一只鸟用与地面平行的姿势蹬树干,也觉得有点难以想像:“或许在跟什么搏斗”正经的鸟要用飞的啊,这种飞行姿势可够——古怪的。
    “没有搏斗痕迹·”东方瑜立刻否定了妹妹的猜测··    “而且酸与有三只脚,为什么只留下了两只的痕迹”管一恒弯下腰,在树根和地面上细细找起来。
    地面上生满了杂草,已经过了两个月,杂草生长起来,即使当初留下了什么痕迹,现在也找不到了··    “总之未必是酸与,我们仔细些。”
    酸与虽然会给一地带来大恐慌,但本身算不得什么有杀伤力的妖兽,不要说跟九婴这种水火奇妖比,就是跟铮之类相比也差得太远,只是滑溜难缠些。
但如果换了别的妖兽,可就未必容易对付,因此三人都警惕起来,各自暗做准备,顺着爪痕的方向向前走去··    进入树林之中,爪痕陆续又出现了几次,却是有大有小,可见妖兽并非一只。
这些爪痕几乎都是在树干上发现的,偶尔会在石头上发现一两次·奇怪的是,每次发现的爪痕都是平行的,且在树干下部,如果这是鸟,总在膝盖以下的高度飞也太奇怪了,而且这么蹬来蹬去的助力,很难让人想像它的飞行姿势。
    东方瑜比了比爪痕的大小:“按这种比例,翼展至少有二三十公分,这么飞肯定翅膀要蹭地,是展不开的·”·    “可惜好几个月了,不然地下大概还能找出痕迹来。”
东方琳踢了踢那些茂盛的野草,叹了口气··    “但这鸟为什么不往高处飞”管一恒皱着眉头,“酸与是能飞的。”
    到了这个时候,基本可以肯定不是酸与了,但一时之间,谁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鸟类妖兽是这种样子··    “这里有烧过的痕迹”东方瑜在前方忽然喊了一声,管一恒迅速走过去,便见一块空地上有一圈焦黑的颜色,在这个焦黑的圆圈中间有几块石头,其中最大的那块已经裂开。
    管一恒脸色一变,迅速掏出手机,调出了云姨发给他的那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里拍的石头,跟眼前这块一模一样:“陆机来过这里他就是在这里发现痕迹的”不过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我们分开来找,东方你带着琳琳往那边,我往这边·”管一恒将七枚五铢钱紧紧握在手心,拔脚就往前走··    虽然干旱,但山中草木理应比外面更茂密,但从这里往前,管一恒却发觉地上的杂草稀疏了许多,有不少枯黄干死,连树也没精打采的,比刚才进山路上看见的地方似乎更为干旱。
    山谷之中没有什么风,管一恒走得满头是汗,忽然间前方一阵微风吹来,却是一股热风·管一恒紧走两步,便见前面的树林忽然稀疏,中有一块空地,有风就是因为空旷,但这块空地却是黑色的,只有几棵被烧成了焦炭的树立在那里,焦黑的地面上还有一具尸骨,同样也烧成了黑炭。
    “是十三处的人吗”东方瑜赶了过来,看见尸骨也不由得眉毛一跳··    “都烧成灰了,但根据之前发回的照片,我觉得应该是陆机。”
管一恒蹲在尸骨旁边,那里有一堆灰,可能本来是背包之类,但现在已经被风吹掉了一半,“这里很热·”·    东方瑜一怔,静心感觉一下,眉毛顿时又是一跳:“是火气残留许多,可见当时烧得有多厉害。”
    “如果火势猛烈厉害,就不会只烧掉这一圈,更不会不惊动人·”管一恒用手机拍下了尸骨,缓缓地说,“并不是烧得厉害,而是烧掉这里的火——不是凡火。”
如果不是火势猛烈,就是这火厉害,其温度极高,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天,火气仍旧积聚未完全散去,寸草不生··    东方瑜神色更加严肃了:“绝不是酸与。”
管一恒说得对,如果火势冲天,久久不散,早就会被人发现来救火了,这具尸骨也不可能留在这里·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火势一现即收,并未惊动人,却在短短时间之内烧成这样,普通的火是做不到的。
    管一恒拍完照片,仍旧凝视着地上的尸骨·尸体是俯卧,手脚平伸,并没有挣扎的痕迹·骨头都已经烧成灰白之色,后脑部分甚至被风吹得稍有缺损,可见烧成了什么样子,恐怕一碰就要碎成粉末了。
    东方瑜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来吧,总不能让他就留在这儿……”人死入土为安,虽然现在流行火葬,但尸骨这样摆着,无疑就是曝尸荒野。
    管一恒慢慢点了点头,伸手轻轻去捧头颅·他一捧起来,颅骨外部便纷纷掉下白色骨灰,最后只剩下小半个颅骨还在手中·其余骨头也是一样,小的骨头一碰便粉碎,大的骨头倒还能残余半截。
·    管一恒把背包空出来,将能收的骨头都收了进去,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堆白灰,约略地画出一个人体的轮廓,在胸膛部位,白灰堆得最多,管一恒一眼看过去,忽然发现底下似乎盖着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扒,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什么”东方琳看尸骨看得头皮发麻,直到管一恒收拾完了才敢走近,一眼看见他手里的东西,顿时奇怪,“砚台好像玉的”·    “是陆机的砚台。”
管一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机以字做符,身上随时带着笔墨纸砚,这点跟朱岩倒很像·他的砚台如果放到古董市场上远没有朱岩的名贵,却是一块吸墨石,用完墨汁之后可以随便往衣兜里一揣,剩余的一点墨汁会被砚台自己吸尽,绝对不会染了衣服。
·灵异神怪    这块砚台因为十分奇妙,在十三处也颇有点名气,管一恒虽然没见过陆机,可听说过他这块砚台,其形状未经雕琢,天然近似鱼形,颜色深青,在鱼眼部位还有个黑色石眼,更显得栩栩如生。
    现在管一恒拿出来的这块砚台,形状正是近似鱼形,颜色也是青色,光泽却比石头更甚,居然是一块上好的青玉砚·    “用玉做砚台”东方琳又是惊叹又是奇怪,“发墨——”想到是死者的遗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管一恒冷笑了一下:“你说得没错,玉做砚台虽然好看,可并不宜于发墨,这块砚台本来也不是玉的,而是一块吸墨石·”好砚台讲究发墨而不损笔毫,就是石质要润,但砚底不能滑,过于光滑就不好研墨,过于粗糙又要磨损笔毫,因此玉做的砚台好看不实用。
    不过,这本来就不应该是一块玉砚·这一刹那间,管一恒心里已经连续掠过了两件事:周建国死后的玉佛头;还有叶关辰所说的,朱岩死后,身下的几块玉石;再加上陆机的玉砚台,这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如果说玉佛头可能是有人替换,那么陆机这块玉砚是绝不可能有人偷换的,因为只要有人一碰,尸骨立刻会散碎,不可能保持得如此完整。
这分明是因为陆机面向下仆倒在地,杀死他的人没有发现这块砚台··    陆机的尸骨被烧成这个样子,他死时的痕迹自然也就被遮掩过去了,谁也没有这个本事,能从烧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上推断出他死时是不是全身鲜血失去,像周建国和朱岩一样变成干尸。
但唯独这块玉砚,让凶手露出了马脚··    试玉要烧三日满·真玉不怕火烧,所以尸体皮肉都被烧成灰烬,这块玉砚仍旧保存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会把石头变成玉”管一恒紧握着这块玉砚,沉声问。
    东方瑜一时也想不出来:“回去仔细查查,一定能找出来的·我们先把骨殖送回去吧”·    管一恒沉默地站起来,背上了背包。
余骨很轻,轻到简直不能让人相信,这曾经是个活力十足的年轻人··    正要往来路走,东方琳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一棵树顶上:“看那是什么东西”·    树杈上确实挂着点东西,远看好像一块灰黑的破塑料布,风吹过就微微晃荡。
如果不是干旱导致树叶稀疏,也很难发现·管一恒眼力最好,眯着眼睛看了看,忽然发现那破塑料布末端干缩起来,好像生有几只爪子··    东方瑜爬上树去,立刻就叫了起来:“是一张皮挂在树杈上。”
    确实是张皮,因为风干已经僵硬皱缩,但这张皮一摊在地上,管一恒三人就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肥遗”·    “原来是肥遗”·    “居然是这个东西,难怪大旱”·    这皮是张蛇皮,不只因为形状,还因为上面生着鳞片。
皮是从腹部被撕开的,左右边缘上带着几只干干的鸡爪,背部则有四只翅膀,但也被扯得只剩下残根,一风干就更难分辨··    但这已经足够了·蛇而生四翼,并有六只鸡距的妖兽,只有太华山的肥遗一种。
并且肥遗现则天下旱,再不会有错了·之前树干低处留下的痕迹也就得到了解释,肥遗有六只爪子,跑路的时候完全能腾出两侧的爪子蹬树借力,只是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被丛生的野草遮掩了。
    “从煤窑里出来的就是这个东西,只不过那人眼花,看成了龙·似蛇而生爪,昏暗中看起来确实像龙·”东方瑜皱皱眉,“这下麻烦了,肥遗出现就是一窝,如果不能全部杀死,旱情仍旧解决不了。”
    管一恒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肥遗的皮怎么会挂在树枝上是什么鸟吃掉了肥遗”他现在已经把陆机之前留下的话完全联系了起来,陆机说发现有鸟在撕扯什么的痕迹,其实被撕扯的就是肥遗。
    颇有些鸟有这种进食的习惯,譬如说伯劳,如果逮到一只青蛙,就会飞到树上,先将青蛙戳在树刺上,然后再慢慢进食·如果逮得多了,甚至会把食物挂在那里储存起来。
所以肥遗是食物,那么能吃掉肥遗的,又是什么鸟呢·    “谁”管一恒忽然听见背后的树林里有响动,迅速回身。
    他才说了一个字,就听一声嘶哑的鸣叫,一道赤红的火焰从树林里喷出来,所过之处树木焦黑如炭,转眼之间就喷到了三人面前·    火焰未到,热气已经扑面而来,灼得皮肤几乎都要吱吱叫起来。
管一恒三人齐齐变色,连躲都来不及··    管一恒和东方瑜双手齐动,三枚爻钱与七枚五铢钱一起飞出,但火本克金,十枚钱币只跟热气一触,还没碰到火焰就全部四面飞开,根本不堪一击。
    如果有宵练剑在就好了——管一恒脑海里蓦然闪过这个念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火焰喷来,三人正要竭力闪避——虽然明知道闪也闪不开——陡然之间管一恒胸前贝壳震动,一声马嘶响起,一条白亮的水流从贝壳里喷出来,正正跟火焰撞在一起。
    白水与红色火焰相触,立刻化成雾气四散,但终究是把那火焰挡了一挡,让管一恒三人及时闪了开去·但火焰前端被白水撞开,火球四散,所到之处草木皆燃,顿时黑烟滚滚,起了山火……·    ·    第60章 求雨·    管一恒和东方瑜兄妹被火墙隔在了两边。
    这次的山火比之上次在怀柔引发的还要厉害,火焰熊熊,转瞬之间就逼得人汗如雨下·管一恒喊了一声东方瑜,立刻那火焰就如同有知觉一般向着他卷过来,浓浓的黑烟立刻就呛得他喘不过气来,只能转身就跑。
    人是跑不过火的·遇到山火首先应该选择逆风的方向逃跑,必要的时候宁愿顶着火势冲进已经烧过的地方,也比顺着风跑在山火前面好·最好的办法是在身周清理出隔离带,让山火烧不到自己身边来。
    但是这几种办法,管一恒现在根本都用不了··    风的确不是向他的方向吹的,但火却根本不依风势,而是紧追在他身后烧·火焰温度比怀柔山火更高,他如果敢冲到火里去,还没等跑到已经烧过的地方,恐怕就要烤成熟肉了。
至于清理隔离带——火舌紧追在屁股后面,慢一步都要烧伤,哪里来得及去拔草砍树·    管一恒边跑边拽出胸前的贝壳·这会儿他才明白叶关辰为什么让他一定要随身带着这枚贝壳,其实重要的不是贝壳,而是贝壳里的马衔。
刚才如果不是马衔喷水,他们三人恐怕当场就要被烧成重伤·但是这又有些奇怪了,叶关辰难道早就料到他们会遇到火焰攻击吗·    贝壳的颜色有些黯淡,不知道里面的马衔怎么样了,管一恒拍了两下,全无动静;他试着将灵力探进去,开始的时候毫无所觉,但随即就感觉到一团淡淡的波动,想必就是马衔了。
    马衔的波动轻微到几乎不可查,管一恒很想让它再喷一次水,却不知要怎么操纵,试了几次全无头绪,只能放弃··    火舌紧追不放,不知疲倦。
可管一恒却不能不知疲倦·爬山本来消耗体力,这火又格外的厉害,虽然还没烧到身上,已经让人唇焦舌燥,汗出如浆,奔跑起来更加吃力··    难道今天要葬身在这儿管一恒脚下打了个踉跄,心里居然也生起了一丝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火·    一声清亮的鸣叫在上空响起,管一恒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只大鸟从山峰上盘旋下落,鸟爪下面挂着个人·这鸟管一恒见过,正是叶关辰养的那只大鹊,鸟爪下面的人,当然除了叶关辰再没他人。
    “关——”管一恒刚刚叫出口,山火中忽然腾起一条火舌,如长龙一般向大鹊扑过去·大鹊身上吊着个人,躲闪不便,尾巴立刻就燎焦了,吓得尖声鸣叫起来。
    忽然间一道白影携着云雾平空出现,围绕在大鹊身下·那云雾被火龙一冲便烟消云散,露出其中一条白色的大蛇·叶关辰松手放开大鹊,纵身跳到腾蛇背上。
大鹊连忙拍拍翅膀飞远,腾蛇却再度摇摆身体,幻化出一团雾气包住自己,向管一恒俯冲下来··    顿时火场如同被浇了油一般,火舌波浪般此起彼伏,腾蛇只不过从空中俯冲下来,便连续被几道火舌冲击,等降到地面,不但云雾散尽,连白色的鳞甲也有些灼焦,才将叶关辰放下地来,便低嘶一声,化为一道白烟扑回了叶关辰的手链里。
    “跟我来”叶关辰一把扯住管一恒,“往那边跑那边有个水潭”·    山火就在身后,胸口被烟呛得生疼,管一恒却丝毫也不觉得了,全副精神似乎都放在叶关辰紧握着他的那只微凉的手上:“你怎么来了”·    “我——”叶关辰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呛得咳嗽起来,吓得管一恒再也不敢问了。
    开始是叶关辰拉着管一恒跑,没一会儿就变成管一恒拉着他跑了:“还有多远”叶关辰这样子,明显是跑不动了··    叶关辰喘着气,举手向前面指了一下,两人顺着山径拐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水潭,地下水从山壁涌出来,在低洼处聚成一个深深的水潭。
两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管一恒几乎是拖着叶关辰,一头扎进了水潭里··    背后的火舌像活龙似的跟着扑过来,似乎知道两人进了水潭就难以对付,居然在一瞬间加快了速度,火舌未到,潭水表面已经被蒸得升起一层水汽。
    管一恒胸前的贝壳又是一震,马衔得水,呼地又喷出一条水龙来,硬碰硬地跟火龙对撞·潭水瞬间就浅了一层,但火龙也被撞得倒退几步,眼睁睁看着管一恒和叶关辰扑进了水潭里。
    水潭很深,即使酷暑之中潭水也清凉透骨·管一恒一入水就忍不住要舒服得叹口气——被火舌烤得发烫似乎随时可以开裂的皮肤仿佛都在张大了嘴拼命地喝水。
他抱着叶关辰往下沉去,头顶上,狂怒的火龙击退了马衔喷出的水龙,憋足了劲儿又冲过来,在水面上形成一层火盖,仿佛给碧绿的玉石上又嵌了一层红宝石似的··    只是这里乃是岩石开裂后形成的水潭,既深且大。
背后是高峻的石壁,只在半腰里长着几棵斜伸出来的矮松;潭边四围皆石,杂草从石头缝里顽强地钻出来,但毕竟数量太少,刚才火舌一吐,已经全部烧光了·失去助燃的草树,火舌在水面上舔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管一恒抱着叶关辰哗地一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两人背靠山壁,一边喘气一边警惕地看着水潭边的火舌··    “这里有块石头,先坐一下。”
管一恒摸到水下一块突出的石头,将叶关辰推了上去·两人坐在石头上,潭水恰好淹到颈下,倘若火舌再来一次袭击,只要各自往两边一倒就能潜入水下··    夏天衣服单薄,又被水浸得透湿,简直如同无物。
石头并不很大,两人坐在上面就挤成一团,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热··    管一恒觉得似乎又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他不大自在地想挪一挪身体,却又觉得这样未免太露痕迹,而且还有点舍不得,只得转头去看四周的火舌:“这次麻烦大了,只怕消防队来也扑不灭。”
    “很难·”叶关辰抬头看了看天空,“除非降雨,否则仅靠人工灭火是不成的·”·    “旱成这样,哪来的雨……”管一恒想起那窝子肥遗,忍不住在水面上打了一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放的火,竟然这么厉害又正赶上大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西安……”·    叶关辰轻轻点了点头:“袭击电话亭的,就是这样的火龙。
多亏睚眦替我挡了一下,才算逃出来·”·灵异神怪·    “果然——你早就怀疑这放火的东西——或者是人会袭击我,所以才让我随身带着马衔”今天如果不是马衔,他恐怕根本逃不到水潭这里来。
    “我不确定·”叶关辰望着水潭边上仍旧耀武扬威的火舌,“只是有这个可能·你现在没有宵练剑在手,还是带上马衔更安全些。
至于放火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还没有亲眼见过·”·    管一恒下意识地往他手上看了看·编织手链的红绳浸在水中,却丝毫没有沾湿,中间那块骨头化石上更是半点水渍都没有。
    “幽昌——也在这里”管一恒犹豫片刻,还是问了··    “不在·”叶关辰回答得很快,“我没有捉到幽昌。
铸着幽昌的铜鼎残片不知被谁取走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大火,倒是九婴在火场中跟一物斗了片刻,被烧伤了·但隔着大火,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实在看不清。”
    管一恒轻轻吐了口气,只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就安定了一些,忍不住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
叶关辰微微低头,眼角却闪过一丝柔软的笑意··    管一恒还想说话,却被那丝笑意在心里轻轻扯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自己下面要说什么了··    虎视眈眈的火舌突然又做了一次袭击,这次不是大片地压上,却是伸出一条蛇信般的火焰扫过来。
管一恒眼明手快,抱着叶关辰往水里一倒,火信从他头顶扫过,发梢燎得卷了起来,却没有伤到人··    这一下有什么话也顾不上说了,管一恒瞪着岸边的火焰:“现在怎么办”·    “等雨。”
叶关辰镇定地回答,“没有一场大雨,这火灭不了·”·    “哪来的雨”管一恒突然想起了睚眦,“……睚眦……能行雨吗”·    睚眦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一粒粒砂子,硌得唇齿生痛。
叶关辰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和:“不能·睚——虽是龙子,其性在杀不在水,出行可随风随云,但还未到凭空行云布雨的程度,只能在有雨意时助势,能令雨量增倍而已。”
    管一恒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空·烈日高挂,万里无云··    “可是现在连雨意都没有”·    “会有的。”
叶关辰仍旧很镇定,“肥遗多年来都被压在嵩山之下,不是无缘无故的·嵩山获封五岳之一,乃集佛道两家之圣气,绝不会束手无策·何况这个地方——难道不记得火烧葫芦谷”·    管一恒顿时精神一振。
火烧葫芦谷简直是经典,诸葛亮明明已经将司马懿困死在葫芦谷中,却不想天降大雨浇灭火势,司马懿得以逃生·诸葛亮自己认为是司马懿命不该绝,但其实却是这场火自己召来了雨。
    眼下这个山谷跟葫芦谷比起来倒没有那么绝,但地形也有相似之处,如果嵩山有灵,起风降雨并非不可能,只是肥遗作祟已经有两个多月,究竟能聚起多少雨量,实在是个问题。
    黑烟腾腾,像一只只肆意的手往上伸展,几乎要把天空都撕破似的·炽白的太阳被这黑烟熏染着,似乎也在慢慢变得黯淡起来··    管一恒背靠石壁,抬头看着天空。
叶关辰倚在他身边,注视着四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色好像暗下来了……”管一恒忽然说·黑烟太浓,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暗了·”叶关辰轻轻地说··    一股股浓烟上升,在嵩山上空渐渐结成一团团乌云·开始这云淡淡的,只像是什么人在蓝天上抹了一笔浅灰色。
但渐渐的,灰色越来越深,越染越大,终于结成了一层乌云··    轰隆隐隐的雷声在云层中响起·伴着一股旋风,将更多的黑烟卷上天空,加入乌云之中。
四周的火舌似乎也被那雷声所惊,一起向上蹿了蹿··    叶关辰猛然抬头:“来了”他抬起右手,左手五指结印压在那块骨头上,一道金光射出,睚眦出现在天空之中,张牙舞爪,往黑云里冲去。
    轰隆雷声大作,连绵不断·乌云四合,天空几乎是在几分钟内就黑暗了下来·潭水四周的火舌躁动起来,似乎又想往水潭里冲。
然而管一恒胸前的贝壳透出紫光,潭水波动,水浪毫不畏惧地冲着火舌扑去,将它们牢牢挡在外头··    一滴雨落下来,紧接着,雨线绵绵,天地间犹如飘起了一层轻纱。
    管一恒伸手去接雨水,心里却有些着急·雨点虽密,却实在太小,就这样下整整一天,大概才能把火势压下去·可肥遗作祟,嵩山真能下上一天雨·    叶关辰也仰脸看了一会儿雨势,长长叹了口气,忽然将左手食指放进嘴里重重一咬,渗出鲜血的指尖在空中迅速划了一个图形,最后一笔完成,一个鲜红的符咒立在绵绵雨雾之中。
叶关辰右手向下一压,水潭里的水陡然倒卷而起,直冲天空··    手链中间的骨头骤然发亮,像是睁开了一只眼睛,直视天空··    咔嚓一声巨响,天空又黑了一层,白亮的闪电划破乌云,黄豆大小的雨点噼哩啪啦地砸下来,在水面上形成无数的跳珠。
    叶关辰一头往潭水里栽了下去,管一恒连忙抱住他,发现他脸色惨白,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风雨交加,打得人脸生疼·水潭四面的火舌被这瓢泼般的大雨硬生生压了下去。
先是伸到水边和岩石上的火舌迅速被打散,之后烧过的地方火焰也熄灭,露出了焦黑的地面·山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下去,过了一会儿,水潭四周已经不见火苗,只有雨水打在地面上,还在滋滋地冒着白气。
    管一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四处看看,抱着叶关辰从水潭里爬了上来··    天地之间全是雨水,简直难以视物,他在附近石壁上找到一个凹陷进去的位置,勉强可以叫做山洞,抱着叶关辰挤了进去。
·    山洞小得可怜,想生火都不可能·管一恒只能用自己的后背和背包堵住洞口,尽量避免风雨吹打到叶关辰身上··    叶关辰脸色苍白,双手冰凉,额头却开始发烫。
他手腕上的骨头化石已经变得黯淡,灰扑扑的好像蒙了一层灰··    管一恒握着他的手用力搓了一会儿,叶关辰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觉得怎么样”管一恒觉得他的手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干脆撩起衣服把他的手塞了进去,“你发烧了。”
    叶关辰发白的嘴唇微微弯了弯:“没什么,只是灵力有些透支·”·    “可你在发烧——”·    “受凉而已……”叶关辰才说了几个字,就咳嗽了起来。
一阵冷风透进来,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毫无御寒的功能·管一恒想了想,摸出七枚五铢钱,手指弹动,七枚五铢钱悬在半空,结成一张无形的网,挡住了吹进来的风雨。
每枚钱币中心的方孔闪着微微的红色,像是细小的火苗一般,雨水打到上头就嗤地化为白气,山洞里总算暖和了一点儿··    叶关辰看着那细微的红色,虚弱地笑了笑:“你又进益了。”
    五铢钱之前在山火里吃了亏,现在管一恒却利用了其中残留的火气来挡风雨,这是他从前没有想过的办法:“是你教得好·”·    叶关辰却摇了摇头,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看着管一恒:“这本来就是管大先生符术的路数,我不过是——完璧归赵。”
    管一恒身体微微一颤·管大先生,说的就是管松·叶关辰这轻轻一句话,似乎一下子就在两人之间又划出了一道鸿沟,撕破了原来的和睦。
    管一恒僵直地坐着·山洞很小,他几乎是把叶关辰紧紧地抱在怀里,叶关辰的头就枕在他肩上,连呼吸都吹拂在他耳边,所以他也能感觉到,叶关辰的身体也渐渐地僵硬起来,似乎不敢再把重心放在他身上。
    “为什么要养妖”管一恒突然问·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这一刹那有点不像个才脱离少年的年轻人,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心。
    叶关辰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才说:“其实我不姓叶·叶,是我母亲的姓氏,我父亲入赘叶家,才改了姓氏,他本姓关,我的名字,应该叫关辰。”
    “关龙逢”管一恒脱口而出··    叶关辰微微点了点头,头发扫在管一恒耳边,有点痒痒:“关龙逢,原为豢龙逢,即以豢龙而得姓。
养妖一族,起于董父,关龙逢是其后裔弟子,算是分支·”·    “董父为尧豢龙,初时不过娱君而已……”风雨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了,管一恒耳朵里只有叶关辰微微沙哑的声音,“传及后世,就有人由豢龙而豢兽,驱其战斗,以为己之武力,传之后世,即为养妖一族。”
    “养妖就要饲人,是不是真的”管一恒追问··    叶关辰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确实有养妖族人以人饲妖。
妖兽多食人,如不饲以人,就要取各种灵物饲养,所以有些养妖族人……”·    “为了省事,就干脆让妖物食人了对吗”管一恒冷笑。
    叶关辰眼里闪过一丝悲哀:“每个族群,都有善有恶·养妖族正因有人为恶,所以才几乎被族灭,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了·”·    管一恒抿紧了嘴唇,半天才说:“那你呢”·    “我和我父亲,从来没有以人饲妖过。”
    “那为什么又要养妖呢”·    这次叶关辰沉默得更久,过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说:“我曾说过,禹铸九鼎,锢天下妖,为何”·    这个问题管一恒想过很久,一直没有答案。
如果说禹是不能杀灭妖物,那么天师们诛杀的妖物足以证明这个答案是错的·如果说禹是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就更有些可笑了·禹以武封圣,连盟会时来迟的防风氏都照杀不误,又岂会怜悯这些食人之妖·    叶关辰也没有要他的答案,望着山洞顶部,慢慢地说下去:“禹有九鼎,周亦有九鼎,此九鼎,极有可能就是彼之九鼎。
周文王精于先天易数,他利用这九鼎增强周朝国运,保了周朝八百余年·”·    这完全是猜测了,但管一恒仍旧竖起了耳朵细听,因为有的时候猜测的事难寻证据,却可能就是真相。
    “秦昭王时,获周九鼎,可是在搬运过程之中,一鼎飞入泗水,遍寻不着·”叶关辰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我父亲觉得,秦昭王所获的九鼎中,只有飞入泗水的这一只是禹九鼎,其余的全是后仿之物。
其余八鼎已经被周文王藏起,用来镇国了·”·    管一恒有点听糊涂了:“你刚才还说周文王用的是九鼎镇国·”·    叶关辰微微一笑:“九九之数,周而复始,绵延不绝,所以周文王想以九鼎镇国,又另仿了九只假鼎为周九鼎。
但有人偷换了一鼎,以致真鼎八,假鼎一,周朝才只保了八百年·而这只真鼎,一直混在仿制的假鼎之中,直到秦昭王时,才因飞入泗水而显了神通·”·    这个真叫做闻所未闻了。
管一恒情不自禁地问:“为什么会混了一只假鼎是谁换的”肯定不是周文王了,否则岂不是自己坑自己··    “是养妖一族的人。”
叶关辰淡淡地说,“他想要的当然不是一只鼎,而是鼎内封存的妖兽·只是取鼎不易,他虽然偷换了一只鼎出来,却没能取走·不过他的后代却成功地借秦昭王之手取了出来。”
灵异神怪·    第61章 就擒·    山洞外的雨已经小了下来,风却仍旧在刮·天色已黑,七枚五铢钱上微微跃动的红光在山洞内越发的清楚。
    叶关辰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轻轻响着:“还记得我们以前谈过,秦始皇于泗水取鼎的传说吗”·    管一恒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在去洛阳的火车上谈的:“那只鼎可能已经残破,无法再镇压其中的妖兽,所以始皇捞鼎之时,有蛟龙伸头咬断绳索,其实就是鼎中妖兽。”
·    “嗯·”叶关辰轻轻点了点头,“鼎自飞入水只是传说,更大的可能,是当时的养妖族人将鼎弃于泗水的。”
    他的发梢再次从管一恒耳边拂过,管一恒才发现说了这么半天,自己仍旧抱着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都有点磕磕绊绊起来:“那,那为什么,为什么会把鼎弃在水中呢”·    “当然是因为,他已经取走了他想要的东西。”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说出来,却让人心惊肉跳·九鼎之内封存了天下妖兽,更有像睚眦这般的龙之子,九婴这样的水火之妖,但现在都流落在外,可见取鼎之人从中得到的妖兽,比这些更强·    “会是什么”·    叶关辰摇了摇头:“我父亲追寻很久,还没有头绪。
千百年来,曾有不少妖兽现世,可似乎都不符合·但我总觉得,或许与火有关·”·    管一恒立刻想到了近来连续的几件事:“难道在电话亭袭击你的人也会是养妖族”·    “为什么不可能”叶关辰反问,“即使同为养妖一族,理念也并不相合,就如同天师内部,同样有派别不同、勾心斗角。
否则,我也不会怀疑你的手机被人监听·”·    管一恒皱了皱眉:“我已经把手机送去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是在滨海的时候让小成检查的。
    叶关辰刚要说话就打了个喷嚏,有些难受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眉心·管一恒伸手摸摸他额头,烫得厉害:“你得去医院·”·    “出去就是敌暗我明。”
叶关辰强打着精神,“现在天已经黑了,你又封了洞口,他很难找到我们,不如等到天明再出去·消防队一时不会离开,明天天一亮,只要找到他们就没事了。”
    “你这样子能坚持到天明”管一恒低吼了一声,“你在高烧”刚才听他说话说出了神,现在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滚烫了,抱在怀里跟抱了个火炉似的。
    “对了栾树”管一恒忽然想起那一小束栾树枝条还在背包里·因为背包里有陆机的骨殖,所以他刚才即使跑得要脱力也没有丢掉。
不过他伸手进去一摸,脸色顿时不大好看——背包被火燎焦了,栾树的干枝已经变得黑糊糊的,明显失去了生命力,想来药效肯定也剩不下什么了··    “不用了。”
叶关辰闭着眼睛笑了笑,“栾树能治病,但治不了灵力消耗,我休息一下就好·”·    管一恒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这个休息“一下”,恐怕至少要两三天,否则上次在长岛,又怎么会隔了几天才收到他寄来的栾树枝条。
    “我们现在就下山·我也要去找东方和琳琳,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应该没事·”叶关辰喃喃地说,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他刚才说那么多话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话说完了,就觉得浑身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半点力气也没有了,“我在空中看见,火焰多半是追着你来的,他们那边只是普通山火。
不过风是往那边吹的,所以他们得逃很远……”·    管一恒松了口气·虽然雨来得及时,他猜测东方兄妹应该没事,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现在听叶关辰这么一说,倒是放下了心事。
他摸摸叶关辰身上,薄薄的衣服已经被叶关辰自己的体温烤干了·管一恒脱下自己的衣服,在他身上又裹了一层,撤去洞口的封印,背起叶关辰就往下山走去··    即使是夏季,入夜之后山中风也是凉的,更何况刚刚下过一场雨,凉意更足。
叶关辰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冷战,伏在管一恒背上,搂紧他的脖子,枕在他肩上··    管一恒觉得他呼出的气息热得烫人,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四周都是一片焦黑,烧过的树木残干奇形怪状地立着,虫声全无,只有风声在嗖嗖地响,说不出的凄凉。
管一恒背着叶关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感觉叶关辰的呼吸渐渐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忽然低声说:“十年之前,来我家的人——是你,还是你父亲”·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已经埋藏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如同自语,似乎根本不想让叶关辰听见··    但叶关辰的呼吸却停顿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同样低声回答:“我和父亲一起去的。”
    管一恒脚下绊了一下,却仍然问:“那么放出睚眦的人是谁”·    这次叶关辰沉默得更久,直到管一恒觉得他大概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的声音:“父亲并不是想放出睚眦,只是禁锢睚眦的令牌如果动了,管家就会知道,所以父亲想将睚眦收入这片烛龙鳞里,带出管家。
可是——解禁失误,被睚眦冲了出来·”·    如果换了别的时候,管一恒听见烛龙鳞三个字,大概会惊呼出来——叶关辰手链里编的那块看起来像骨头化石一样的东西,居然是烛龙的鳞片·    难怪董涵用酒根本试不出什么“龙骨”异象。
烛龙虽有龙名,却不是普通龙族可比,只不过因为身长如龙,才冠了个龙字··    《山海经》中有记载,烛龙乃是钟山之神,又名烛九阴,人面蛇身,身长千里。
其双眼睁则为昼,闭则为夜,呼气为夏,吹气为冬,可以不眠不食不息·这样的神物,就是真龙在其面前也要俯首称臣,又怎么是一壶酒能试得出来的·    烛龙身长千里,鳞片自然有得是,但千百年来,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得到一片鳞片的,而叶关辰手里居然有,倘若被天师们听见,绝对要轰动。
    可惜管一恒此时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关心烛龙鳞,他只听见了叶关辰所说的“解禁失误”四个字·现在他明白了,之前何罗鱼在他的符阵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就是叶关辰用了解禁之法,直接将何罗鱼收了去。
    解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像叶关辰这样根本不惊动画符者的解禁,需要对画符者的手法有相当的了解和分析·但叶关辰的父亲失败了,所以他放出了睚眦,而管松因此而死。
无论他究竟是失误还是有意,事实都已经无法改变··    “所以在掬月轩的时候,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才肯帮忙,对吗”管一恒觉得自己的声音木木的,没有丝毫的高低起伏。
·    “是·”叶关辰的声音更低,“我认得宵练剑·父亲临终的时候,一直对你——很抱歉……”·    “他死了”管一恒木然地问。
他简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是遗憾人死了不能亲手报仇还是庆幸自己不用亲手杀掉叶关辰的父亲又或者是恨他居然死了,然后叶关辰就只能父债子偿。
    “五年前过世·”叶关辰的声音也有些木然,“养妖如不食人,就要消耗灵力,所以养妖过多,多半不寿·”·    管一恒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希望叶关辰的父亲死还是不希望他死,就从叶关辰的话里听出了端倪:“多半不寿那——”你呢·    叶关辰仿佛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又仿佛累极了,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管一恒一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十几个来回,正下定决心要问出来,忽然前方树林里灯光闪动,有人大声喝问:“谁在那边”·    管一恒猛地打了个机灵,这声音是费准的。
他正要躲闪,一道明亮的红光射来,将他和叶关辰一起照亮,紧接着费准的火蛟冲出树林,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一恒”东方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和东方琳一起跑出来,两个人都是满脸烟灰,好像刚从灰堆里爬出来似的。
东方瑜才跑了两步就脸色一变:“这是——”·    叶关辰勉强抬起头,对东方瑜微微一笑:“东方先生,又见面了·”·    “是你”东方瑜如临大敌,“一恒,这是怎么回事”·    “先去医院。”
管一恒简单地说,背着叶关辰继续往前走·叶关辰把头枕在他肩上,笑了笑··    “等等·”董涵和费准也走了出来,董涵手里拿着火齐镜,那道红光牢牢地罩着管一恒和叶关辰,“这位,仿佛就是叶先生吧协会已经发了通缉令,小管你不会不知道。”
    他手里的火齐镜正在掌心滴溜溜打转,红光一闪一闪·现在这只是照明之光,不过管一恒知道,董涵随时可以将它催动,爆发出来的能量未必比刚才的山火差多少。
董涵本人除了炼器之外也并没什么特别出色之处,但就凭这一片火齐镜,就没人敢小觑他··    “我知道·”管一恒的脚步却仍旧不停,“但他现在病了,必须先去医院。”
    “这样人还送什么医院·”费准阴阳怪气地在一边敲着蛟骨剑,“我看倒是应该先问问叶先生,这场山火是怎么起的”·    “山火与他无关。”
管一恒冷冷看了他一眼,“倒是灭火的大雨是他出力·”·    费准愣了一下:“真的”他跟管一恒从在天师训练营的时候就不睦,但他也知道,管一恒从来不说谎。
    东方瑜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一恒,你确定吗当时喷火袭击我们的那东西,你看清了”·    “那个我没有看清,但之后降雨,是我亲眼所见。”
管一恒觉得叶关辰的身体似乎越来越热,自己心里也烦躁起来,“我说了,先去医院”·    东方瑜默然·东方琳看看叶关辰的脸,在火齐镜光的映照下,更显得他脸烧得通红:“我看,还是先去医院吧,他烧成这样,也跑不掉的。
再说一恒亲眼看见他降雨的,那——”也算有功劳吧··    费准不情愿地皱了下眉头:“山下有警车,走吧·不过,他要是跑了算谁的”·    管一恒冷冷地说:“你要不放心,跟着来就是。”
    “算了吧·”费准嗤了一声,“我没这时间浪费,还要找肥遗呢·还有引发山火的那东西,都得找出来·”·    东方瑜轻咳了一声:“我和琳琳一起去,如果跑了,算我们东方家的。”
    半面山都烧过了,大晚上的消防车和警车都停在山下,山上到处是人·东方瑜找了一辆警车,把他们往最近的医院送··    叶关辰烧得昏昏沉沉,喝了几口水就靠在管一恒身上发抖。
管一恒把借来的警服全盖在他身上,又把人搂进怀里··    东方瑜在他旁边坐着,看着他这些动作,一言不发·管一恒把叶关辰挪动了一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才抬眼看东方瑜:“董涵和费准怎么来了”·    “费准在唐庄发现了一条肥遗,打电话给董涵。
董涵正在登封搜索,也听说了那煤矿挖出龙子的事,就顺藤摸瓜找过来了·”东方瑜轻轻哼了一声,“费准早就发现了肥遗,却一直没有上报,只通知了董涵。”
灵异神怪·    管一恒了然:“是想留着炼器吧”·    东方瑜轻咳了一声:“费准还有兄弟·”费准家这一支是费家旁支,得到的资源自然较嫡支为少,而且费家这几年也有些下滑的趋势,费准家如果想得到什么东西,还是得靠自己。
    按照协会规定,捕捉到的妖兽应该上交协会,但费准如果能多捉到几只肥遗,自己留下一只还是可以协调的·何况他有董涵说话,现在周峻眼看要上位,协会有些规定也会多少做些改变,费准只要能捉到两只肥遗,自己大概就可以留下一只了。
    “董涵这几天都在登封”管一恒追问了一句,“他一个人活动”·    “对。”
东方瑜明白他在想什么,“旱灾范围广,人手少,他和费准就分开搜索了·”这是符合协会规定的,即使他们有所怀疑,也没有证据··    管一恒没有再说话。
他总是想起叶关辰说过的话:养妖族起于为尧豢龙的董父·董父本来不姓董,是因为豢龙之后,由尧赐姓为董的·董父,董涵,仅仅是巧合吗但是证据在哪里还有那只吃掉肥遗的鸟又是什么妖兽,现在在哪里呢·    警车很快开到了医院,医生给叶关辰仔细做了检查,说是感冒引发高烧,立刻挂上了消炎点滴。
东方瑜看了看管一恒:“你也休息一下吧·”·    管一恒随手抹了抹脸:“算了,我在这里守着,你和琳琳才应该去洗洗·琳琳跑这一天,也该先回去休息。”
·    东方瑜看看自己的狼狈样儿,苦笑一下:“如果不是天降大雨,恐怕我和琳琳真的要糟糕了·风助火势,我们怎么也跑不过火。”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叶关辰,心情有些复杂,“真是他求的雨”·    “不完全是·”管一恒并不隐瞒,“但如果他不驱睚眦助阵,雨不会下大,他也不会病成这样。”
    “但——这次肯定是要把他押回总部了·”东方瑜犹豫一下,还是说,“你说的那些事,都查无实证,完全是听他的一面之词。”
    管一恒点点头·叶关辰说的话他相信,但协会的人不会相信·而且别的不说,周峻首先就得让他交出九婴和狰来·当然,还有睚眦腾蛇土蝼何罗鱼,能挖的当然都要挖出来。
但叶关辰肯定是不肯给的,那么结果……·    东方瑜叹了口气,起身先送东方琳回去了·管一恒在床边靠着坐下,看着叶关辰的脸出神··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叶关辰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管一恒情不自禁地向前倾了倾身:“醒了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叶关辰微微笑了一下,“你累了吧”·    “没什么。”
管一恒给他倒了杯水,“来喝点水·”这一夜换吊瓶都是他在忙,只是心里翻涌不定,倒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叶关辰就着他的手喝了杯水,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管一恒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得先送叶先生回总部了·”门外传来董涵含笑的声音,他和费准一起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几名天师,其中包括管一鸣和张亮。
大家都是一身一头的灰,神色里都透着疲惫·管一恒眼睛一扫,就认出这些人都是协会派来调查旱灾的,看来是都接到消息赶过来了··    费准的头发都被燎焦了半边,精神却很好,瞅了叶关辰一眼,哼了一声:“还好没把人放跑了。”
    “看你说的·”董涵含笑轻轻斥责了他一句,“小管怎么可能把他放跑了·这事关睚眦土蝼九婴等等一批妖兽,别说小管没有私心,就算是有,也知道轻重。”
    管一鸣不客气地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得了董理事,别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了·我哥比某些人有数,至少不会因为总想着炼器,把妖兽都放跑了。”
    费准顿时面红耳赤:“你说什么”险些放跑跂踵那一次,真是他的毕生污点,虽然周峻把这事抹平了,没有因此给他什么处分,但能看到报告的可不只有周峻,高级天师几乎都有权限,虽然这些前辈们没说什么,费准也能想到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更不用说这事要是传开去,得有多少人笑话他了··    “好了,正事要紧·”董涵也收起了笑容,“小管,肥遗已经被全部擒获或诛杀,这次任务基本完成。
但那只喷火的妖兽没有发现,可能被雨水驱到别处去了·这件事我们要尽快上报总部,免得留下更大的祸患·我们要回总部上交捕捉到的肥遗,还有叶先生,也一样要带回总部。”
    管一恒没有说话··    “不过,鉴于叶先生才华过人,听说上次用了手铐都没能留住人——”董涵意味深长地看了管一恒一眼,“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封住叶先生的灵脉。”
    叶关辰的眼皮猛然一跳,管一恒也变了脸色··    天师的天赋,皆来自灵脉·灵脉自丹田起,流转全身,灵脉宽而气足者天赋高灵力强,反之则差。
所谓封灵脉,就是用法术封住上中下丹田所生发出来的主脉,轻者用符咒贴泥丸宫和膻中穴,重者——就像对付僵尸一样,用枣核钉钉入后背七处穴位,连行动都限制住。
如此一来,被封者就不能再自如地动用灵力,除非本身能力胜过封印者太多,才可能冲破封印··    问题是,灵脉如同人的血脉·血脉长时间被封,对身体有损,同样的灵脉长期被封,对灵力也一样有损。
轻者,撤封之后将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重的要连天赋都折损几分··    “用什么法子封”费准打量着叶关辰·能操纵睚眦,可见天赋过人,董涵不长于符咒,在场的其余人也没有特别会封印的,如果封得不好,很可能被叶关辰冲破。
    “我是不行·”董涵叹了口气,环视周围,“可惜朱家的人没有来·实在不行,我觉得还是用枣核钉吧·”·    “不行”管一恒呼地站了起来。
枣核钉钉入背脊,且不说封灵脉,单是身体就要伤损,那可是钉进脊椎用来钉僵尸当然无所谓,但钉活人——如果手法用得不好,伤到了脊椎神经,人恐怕都要瘫了。
    费准也觉得枣核钉似乎太狠了点儿,但管一恒一反对,他立刻就赞同:“我看这个法子好要不然谁敢保证,能牢牢封住他的灵脉,不会让他跑了”·    管一恒眼睛都红了:“他如果不为降雨灭火,根本不会病成这副样子,早就跑了那时候你们封谁去”·    费准无话可说了。
从周边市县赶过来的几名天师彼此看看,也都没说话·他们没有亲眼看见叶关辰求雨,但登封干旱成这样,忽然有这么大的雨浇灭山火,要说全凭老天也不可能,可见叶关辰肯定是出了力的。
既然是这样,也算立功赎罪,枣核钉太狠,似乎就不太合适了··    董涵并不生气,只是笑笑:“那么小管,你能保证他肯定不会跑吗”·    “我保证”管一恒沉声回答。
    “好吧·”董涵又笑笑,“不过叶先生的能力太强,身上带的东西又太多,我看——叶先生是不是把那条手链取下来,交由我们保管呢我想如果叶先生不动用这个,那我们应该是可以安全到达总部的。”
    ·    第62章 逃跑·    董涵这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关辰的手腕上··    叶关辰抬起眼睛微微一笑:“董先生这是急什么呢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这话说得实在尖刻,在场众人的目光就又落到了董涵身上。
被众人这么看着,董涵也有些维持不住笑容了:“叶先生的意思是不想交出来了那我还真有点担心呢,等叶先生病好了,忽然放出一条睚眦或者九婴来,我们这些人只怕拿不下来呢。”
    叶关辰只是淡淡地笑:“这手链戴上了就摘不下来·”·    费准沉着脸:“摘不下来就剪断”·    叶关辰晃了晃手腕:“剪断就会失控,到时候出来的可就不只是睚眦或者九婴了。”
    一干人的脸色都变了·睚眦或九婴随便出来一个,在场这些人就不敢说能对付得了,更不用说出来一群·董涵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既然这些,就只能封你的灵脉了小石,拿枣核钉来”·    管一恒横身一拦:“不能用枣核钉”·    费准拔高嗓门:“你想干什么这是协会通缉的人”·    “你们可以带他去北京,但不能用枣核钉”管一恒的声音比他还大。
    费准冷笑:“为什么不能用”·    管一恒也报以冷笑:“凭什么用枣核钉枣核钉是来对付什么人的”·    费准把脖子一梗:“他是养妖族”·    管一恒针锋相对:“证据呢”枣核钉对灵脉有损伤,而且用起来危险性大,稍为不慎就可能损伤神经,所以除非证据确凿的大恶之人,一般不允许使用这种方法。
    费准硬生生噎了一下·他明明知道叶关辰就是养妖族,可要说有什么板上钉钉的铁证,一时还真拿不出来,毕竟从来没有人亲眼看见过叶关辰收走妖兽。
不过他随即就冷笑了一声:“九婴和狰在他手里吧睚眦和腾蛇也在吧我还亲眼看见过土蝼这还不是证据”·    管一恒冷冷地说:“邙山上,是他放出青耕啄死跂踵,避免疫病继续扩散。
大雁塔北广场上,是他用睚眦和腾蛇驱走了八歧大蛇,保住了无辜群众的性命·在长岛海蚀洞里,是他拖延时间才救下孩子·昨天,还是他驱动睚眦助雨,灭掉了山火。
纵然他是养妖族,没有作恶,你也无权审判”·    费准被顶得说不出话·管一恒列举的这些事,根本不容人反驳·虽然这些事他都没有亲眼看见,但反过来说,他所说的叶关辰的罪名,他也没有亲眼看过。
    董涵轻咳了一声:“十年前,睚眦在管家造成三死一重伤,这件案子叶先生脱不了关系吧这个证据,够不够确凿呢要知道,睚眦这种等级的妖兽一旦出现,我们都无法控制,到时候会死多少人可说不准。
这种已有前科而目前又有重大威胁的人,也属可使用非常手段控制的范围·”·    管一恒沉默片刻,终于说:“当初他是想去偷睚眦,但并没想杀人。
杀人的是睚眦,不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心里猛然像压上了一块什么东西,沉重得几乎负担不住,却又有种总算落到了实处的安心感,像是终于做出了抉择,此后纵然千难万险,却也是有了个方向。
    费准一愣,简直难以置信:“你疯了吧杀父之仇你也能就这么算了”·    所有的人都用古怪的眼光看着管一恒,连管一鸣都跳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管一恒嘴里说出来的。
    董涵也怔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小管啊,你是——关心则乱了吧想想清楚再说话·我知道你和叶先生之间——嗯,但是因私废公可是不行的。”
    管一鸣立刻又把矛头对准了董涵:“什么因私废公董理事说话之前最好也想想清楚·无凭无据的事不要拿出来,天师捉妖也不靠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他这么机关枪似的来了一通,费准不让了,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管一恒却坚决地一摆手止住了管一鸣:“不用再说什么了。
我不允许使用枣核钉封灵脉·”·灵异神怪·    费准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你不允许你现在——”·    管一恒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十三处调查案件,无关人等不能插手。”
    这下费准哑了·从天师协会这边来说,管一恒不过是个初级天师,现在还被暂时停止了执法资格,董涵一个常任理事足够压死他了·然而管一恒隶属十三处,十三处却是国安编制,尽管十三处经常要跟协会协商甚至妥协一些事情,但说到底,国家为大,管一恒拿出十三处的身份来,就是天师协会的会长来了,现在也不能插手。
    还是董涵先回过神来,好脾气地笑了笑:“说得也对·不过协会有协助十三处的责任和义务,我们帮助看管一下叶先生也是应该的·这样,诸位,我们就跟小管一起回帝都怎么样”·    当然是没人反对。
董涵当即就把几名天师分成三个小组,轮流在病房门外守着·这个管一恒当然也没有反对,分配完毕,第一组天师在走廊里坐下,其余人纷纷回住处去休整了··    管一鸣最后一个才走,皱着眉头看了堂兄一会儿,终于还是说:“你这是怎么了董涵回去告你一状,你的执照至少一年别想再拿到手了。”
他指了指床上又闭起眼睛的叶关辰,“十年前的事,你难道都忘了你也不怕大伯在地下闭不了眼·”·    这话问得实在太尖锐,管一恒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半天才说:“我有数。”
    管一鸣拧着眉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有什么数呀你……算了,我不管了·”·    管一恒看他背后背着宵练剑,介于少年人与青年人之间的身材刚刚有了肌肉的轮廓,却还是个细高条儿,站在那里腰背笔挺,英气勃勃,一脸的桀骜劲儿,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小豹子,既不知道什么叫畏惧,也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管一恒恍惚觉得似乎是看见了从前的自己·除了报仇和捉妖之外没有别的念头,脚下的路走起来虽然不容易,却始终是一条大路往前方,只要坚决地走下去就绝不会错,甚至不用分心去想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自从认识了叶关辰,他脚下的路就分成了两条甚至更多条,他站在岔路口上思考了很久才做出选择·这条路究竟通向哪里,他只是隐约地有所觉察;这条路究竟有多难走,他也只是隐约地有所感觉。
·    成为正式天师也不过才一年,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变化很大,再也不能像管一鸣这样心无旁骜,闷着头只管往前冲了··    “你回去休息吧。
对了,猎食肥遗的那只妖兽,协会打算怎么办”·    管一鸣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搜了半天也没找到,董涵说可能是被惊动,已经离开嵩山了。
嵩山这么大,也不可能一峰峰地找过去,只能让河南分会多注意一些,如果有什么动静再说·”·    管一恒点点头·管一鸣看看他,再看看病床上的叶关辰,叹口气转头走了。
    东方瑜站在病房门外已经听了半天,这才推门进来,很不赞同地看着管一恒:“你这是要跟协会翻脸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寻鼎 by 朱砂(中)(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