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鼎 by 朱砂(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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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鼎 by 朱砂(下)(2)
·    这话说得还是比较含蓄的,并没有确切地说这不是传染病什么的,但对叶关辰和管一恒来说已经足够了··    走出医院,管一恒张开手掌,露出手心里捏成一团的符纸:“擦过了,没有反应,果然不是鬼祟阴邪了。”
叶关辰跟医生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拿符纸把几个学生的手都擦过了··    “也不是瘴气邪毒之类·”叶关辰若有所思,“否则医生总能找到一点端倪的。”
    “有什么妖物是能令人发热昏迷,五内衰竭的吗”·    “发热昏迷是有的,然而如果是被妖物所迷,多半有诞语。”
叶关辰沉吟着,“但妖物千千万,也未必我们就都知晓,看来,还是要去那个湖看看·”·    根据顾亮的描述,管一恒和叶关辰到底还是找到了那个小湖。
当然这实在不容易,因为当时顾亮这一群熊孩子们“不走寻常路”,在山里乱钻一通,后来居然没有迷路,也算他们很有福气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绕过两棵并生的大树,前方便出现了一片平缓的草坡。
有条小河从高处山坡的树林中钻出来,蜿蜒向下,因为这片草坡坡度平缓,河水就在这里积聚成了一个小湖··    湖并不很深,但湖底长满水草,水面上还浮着睡莲叶片,几朵晚开的浅黄色睡莲像玉石雕出来的一样,衬着绿色叶片,的确是美景。
如果今天不是阴天,夕阳金红色的阳光照下来肯定会更加漂亮··    不过管一恒和叶关辰可没有欣赏风景的意思,两人在岸边草地上找到了顾亮等人宿营留下的痕迹,就开始按着顾亮的描述还原起当时的场景来。
    “顾亮他们就是从这里走过来的,在这里安了帐篷·”叶关辰站在安设帐篷的痕迹上,左右环视,“几个男学生去捡树枝点火,女孩子留在原地收拾东西。
顾亮回来的时候,看见于珍先去了湖边·”·    于珍就是第一个死去的女孩子,也就是病症最重的那个·因为她长得漂亮,因此有意无意总有点儿搞特殊的意思。
在别的女孩子都还在布置帐篷和营地的时候,她先跑到湖边去看睡莲了··    管一恒一把搂住了叶关辰的腰:“你干什么”·    “去湖边看看啊。”
叶关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先去·”管一恒把他往身后一拉,右手捏着三枚五铢钱,左手握着叶关辰用桃木片赶雕出来的仿制压胜钱,举步往湖边走过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湖水的确非常清澈,如果不是湖底长满水草,肯定一眼就能看到底·一般来说,这么清澈的活水里,很难有什么积存的邪气恶瘴之类。
而湖如此清浅,也就不大可能淹出个水鬼来··    管一恒在水边上站了好一会儿,左手里那枚仿制压胜钱也毫无动静:“好像没事……”这压胜钱虽然是叶关辰赶制出来的,比不上顾老先生那些流传已久的东西好,但胜在材料是百年桃木,论辟邪效果也不差,现在毫无反应,那十有八九是没什么事。
    “不过你还是别走太近·”管一恒伸手把叶关辰拦在身后,“以防万一·”·    “其实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叶关辰有些无奈,“虽说是仿制品,但我也有几分自信,既然毫无动静,至少现在应该是没什么事。”
管一恒的手很坚定地拦着,他也只能从他身后探头往湖里看·虽然他觉得管一恒有点小心太过,但……谁不喜欢被爱人关心呢·    管一恒摇摇头:“虽然压胜钱没有反应,但这个湖还是不对劲……我不是说你做的压胜钱有问题……是这个湖,太干净了。”
灵异神怪·    “没错·”叶关辰也皱起了眉·他看了这一会儿也发现了,湖里没鱼也就算了,连一般喜欢在水中生活的虫子都没有,实在是干净得很诡异。
    “我想下去看看·”管一恒蹲下来往湖水里看,“今天这光线不行·”可能是要下雨,天空一直阴云密布,尤其现在已经是黄昏,光线更加黯淡,水草之间有没有东西就看不清楚了。
    叶关辰一把拉住他:“不行什么都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贸然下水·要下水也等明天,出了太阳再说·”阳光是天然的驱邪抑恶小帮手,不管对付什么东西,有阳光就比没阳光好。
    管一恒现在手里没有宵练剑,也不敢太过冒险,而且眼看着天色更阴,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两人就在树林边上安下帐篷,点起火来煮方便面··    叶关辰还带了蒸好切片的腊肉,放到面汤里一烫,扔上一大包压缩蔬菜,还有赵家送的最后几块米糕,算得上一顿丰富的晚餐了。
    两人才煮好面条,雨就落了下来,并不大,却凉冰冰的,带着寒意往骨头里钻·两人只好灭掉火,捧着面条钻进了帐篷里··    “冷吗”管一恒把一条小毛巾被披在叶关辰身上。
虽然帐篷底是防水的,还铺了一层毯子,但地上的凉意是挡不住的·他倒不觉得,叶关辰却是畏寒的··    “没事·”方便面的调料包是香辣的,为了驱寒,叶关辰把调料全放进去了,连面汤都喝了下去,辣得嘴唇殷红,一边说话一边吸气,转头找水,“给我瓶水。”
    “不能喝凉水·”管一恒把矿泉水往旁边一推,离开他的手,“那锅里有热的·”·    “辣呀……”叶关辰直吸气,“热水怎么喝得下去。”
那不是越喝越辣吗·    他嘴唇上现在还沾着点辣油,亮亮的,管一恒看了一会儿,伸手搂着他的腰就吻了上去,含含糊糊地说:“我帮你……”·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叶关辰已经躺到毯子上去了,管一恒俯在他身上,亲着他的嘴角,小声问:“还辣吗”·    “你也是辣的,当然还辣。”
叶关辰也小声回答,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在这不行吧……”管一恒耳根子顿时红了起来,“要着凉……再说你那个,能行吗”·    “谁说是我要……”叶关辰脸也红了,“我只是帮帮你……”他已经感觉到管一恒顶着他的那个部位了。
·    管一恒的脸更红了·到底是年轻人,所谓食髓知味,更何况上次尝过甜头之后,这几天都没有做过,这会儿稍微一擦枪,他就想走火了。
    然而这个地方实在不怎么合适·虽说外头风雨里头云雨也只差一个字,但凉气袭人,而且连护手霜都没有呢,管一恒一想到叶关辰发烧的模样,就觉得心有余悸。
    叶关辰解开他的腰带,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把灯关了·”·    灯一关,外面的细雨声好像更清晰了·管一恒稍微抬身让叶关辰把他的腰带抽开,小声说:“上次也是下着雨……”·    叶关辰在他胸口笑了一声:“你怎么还记这个……”·    其实管一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啥。
叶关辰的手一伸进他衣服里面,他就有点语无伦次了·虽然觉得实在太窘迫,可是要拒绝又舍不得,紧张之下只好胡言乱语了··    “下雨比较有情调”叶关辰到底是比他大几岁的,而且现在局面显然掌握在他手里,所以也从容得多,一面手上动作,一面低声笑着调戏人。
    管一恒呼吸急促,搂在叶关辰腰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顺着他的衣服就摸了进去··    “你这样我都没法活动了……”叶关辰感觉着管一恒带着薄茧的手掌在腰背上抚摸,呼吸也重了起来。
    “我也想帮你……”管一恒胡乱扯着他的腰带··    黑暗之中,两人的裤子都褪了下去,管一恒虽然说帮,但实际操作的是叶关辰。
他的手掌微凉而柔软,保养仔细的手指灵活地把两人握在一起,每一下滑动都引发低沉粗重的喘息……·    良久,帐篷里的呼吸声才平静下来,管一恒的手还落在叶关辰臀上,意犹未尽地揉捏着。
叶关辰头抵着他胸膛放松了身体,回手打了他一下:“先擦干净……”虽说是一起做的,但两人出来的时间却不一样,一边高潮一边还得继续手工劳动很辛苦的好吗享受的那个家伙却一点不帮忙,还在那儿捏来捏去……·    管一恒摸来一包餐巾纸,摸索着先胡乱抹了抹自己,再给叶关辰仔细擦拭了,忍不住把那个已经放松下来的东西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引得叶关辰又给了他一巴掌:“干什么”·    “就摸一下……”管一恒把毛巾被拉过来给两人盖上,也不提裤子,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懒洋洋的家伙,“有点凉……”·    叶关辰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睡觉吧。”
管一恒对他的身体总有极大的兴趣,摸一下就摸一下吧··    高潮之后,睡眠似乎格外酣美,叶关辰的睡眠本来不是太好,却也很快就睡着了……虽然裤子还没提上,某个部位还跟人蹭在一处呢。
    不过没多久他就醒了,因为管一恒坐了起来··    “怎么了”叶关辰有些迷糊地伸手摸了摸··    “去解个手……”管一恒连忙给他掖被子,“吵醒你了”·    “我也去吧。”
晚上喝了太多面汤,不醒也就算了,一醒过来就觉得非去卸载一下不可了··    雨已经停了,帐篷门一拉开,居然透进来一片明亮的月光……大半轮明月高挂中天,照得四下皆白,简直比今天白天还明亮。
    雨后的空气透着凉意,在树林边上放完水,叶关辰也没睡意了:“今天晚上月色真不错,有点酒就好了·”对月饮酒,何等惬意,可惜现在他们是在荒郊野外,只有一小瓶医用酒精,喝起来味道实在不佳。
    “等去你的草药园再喝·”管一恒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圈在怀里,“冷吗回帐篷里吧,别着凉了·”·    “嘘……你听。”
叶关辰突然抓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四野皆静,只有草丛里最后几只秋虫发出软弱无力的调子,无端地带出些凄凉,倒越发显得这里安静。
不过在这寂静之中,断断续续的有噗噗的声音,很轻,好像有什么人在吹气·这声音东一声西一声的,然而传过来的方向,正是那个小湖··    管一恒和叶关辰同时把手抄进裤袋,左手压胜钱,右手符咒,对看一眼,弯下身体向湖边摸了过去。
    湖水浅处长着几丛香蒲,虽然叶片已经发黄,但还顽强地立在那里·管一恒就借着这几丛香蒲的遮掩摸到湖边,然而借着月光可以看见,湖面上安安静静,除了已经闭合花瓣的睡莲,什么都没有。
    月光如银,一直照到了水面之下,能看见那些水草的上半部分因为水流而轻轻摇晃着·管一恒眯起眼睛仔细看,那吹气的声音却不再响了,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他们刚才听错了似的。
    管一恒试探着往前探了探身,他仿佛看见水草底部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了短短的一段在湖面上·湖水极其平静,那影子也就很稳定地呆在那里,只是因为水流,边缘有点波动。
    “噗……”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就在湖水里,离管一恒不远··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训练出来的反应让管一恒下意识地往下一伏,他的影子也跟着往下一缩,不知从哪儿落下个什么东西,像是一粒砂子,就落在他的影子刚刚投射的那一小块水面上,漾开一个小而浅的涟漪。
    “一恒,快退”叶关辰猛地在他后面拉了一下,扬手扔出一个东西,打碎了他在水面上的影子··    影子破碎的同时,平静的湖面上噗噗声群起,一朵朵极小的水花绽开,从水花里射出一颗颗砂粒,像下雨似的对管一恒的影子落下来。
    管一恒就地一滚,从湖岸边滚开·因为打滚,他的影子紧紧地缩在身下,跟着他骨碌碌后退·那些砂粒也紧跟着喷过来,追着他的影子唰啦啦地落下,直到管一恒滚出十几米远,才滚出了砂粒的射程。
从湖面上,东一个西一个的,浮起了一些小小的黑影··    ·    第85章 蜮·    ·    月光明亮,照着那些小小的黑影,呈半球形浮凸在水面上,像是一只只乌龟,慢吞吞地向湖岸移动。
    “什么东西”管一恒单膝跪地,压低身体,五铢钱在手指间叮当作响,随时都准备掷出去··    叶关辰在后面继续拉他:“别站在这里,这些东西太多了,再退再退,退到树影里去。”
    管一恒一面后退,一面还是甩手掷了一枚五铢钱过去·这些黑影行动并不迅速,五铢钱划过一道金光,准确地击中了一只刚把身体潜下去一半的黑影,叮地一声好像撞上了石头,甚至还迸出点火花来,黑影半球形的背壳啪地一声碎了一块,五铢钱也被弹了回来。
    谨慎起见,管一恒用符咒垫手接住了这枚五铢钱,出乎意料之外,五铢钱上干干净净,符咒也干干净净,并没有沾染变色,就好像刚才它真的只是击中了一块石头而已。
而那个被击中的倒霉蛋,看起来也只是背壳碎了一块,仍旧还浮在水面上游动,显然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这倒让管一恒当真吃了一惊·五铢钱轻且薄,掷出去绝对不像子弹一样打哪碎哪,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其中的法力击碎了对方的阴气或妖力或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倘若对付的是普通生物,它也就相当于弹弓打出去的一颗石子儿,打破皮是有的,打断骨头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被击中的那个东西实在太古怪了·说它是什么邪物吧,五铢钱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沾染;说它不是邪物吧,五铢钱又能击伤它,而且看起来不止是蹭破皮那么简单。
说玄妙一点,这东西似乎介于正邪之间,又似活物而非活物,好生奇怪··    “果然难消灭·”叶关辰拉着他一直退后,直退到树影里,“要是我没弄错的话,这个是蜮。”
    管一恒一时想不起来:“什么玉”·    “是蜮,就是短狐·顾亮他们就是遇上了这些东西,被含沙射影了。”
    “短狐”管一恒猛然记了起来··    《搜神记》中曾有记载,江淮间有物,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所中者则身体筋急、头痛、发热,剧者至死。
这种东西既不会咬人也不会抓人,但能口含沙粒喷射,射中人体会生毒疮,若射中人的影子也能令人致病,后世含沙射影这个成语,就是由此而生··    “这就是蜮”管一恒眼看那些黑影爬上了湖岸,其实颜色是青灰色的,看起来像一只大号的甲虫,又像一只只小鳖,笨拙地迈动着短腿,向他们爬过来。
    “嗯,我也只是听父亲说过,并没有亲眼所见·”叶关辰拉着管一恒爬上了一棵大树,那些蜮在树底下来回打转,但既不会爬树,口中喷出的砂粒也射不到这么高,重重树影掩盖之下又找不到两人的影子,也只能干瞪眼而已。
灵异神怪·    “看来它们爬不上来·”叶关辰舒了口气,“等到天亮就好·这些东西天亮就该回到水里去了·只是,蜮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呢”·    管一恒想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东西背甲这么坚硬,五铢钱居然只能打碎一块”刚才被击中的那只蜮也跟着爬了上来,背甲虽然碎裂,但伤口里黑沉沉的,看不到血肉,行动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妨碍,至少并不比它的同类爬得更慢。
    “这东西很是奇怪·说是妖兽,可它本身无害,既不像混沌就是一团戾气,也不像蜚兽浑身带毒,碰一碰就是死·但说它无害,喷出的沙粒中人即病,究竟奥妙何在,至今也没有人弄得明白。”
叶关辰回忆着父亲当年的讲述,“听父亲说,我曾祖父曾经遇到过一只,只要封了它的嘴让它不能吐沙,甚至可以随便拿在手中把玩,就像无害的龟鳖一般·不过此物五行属木,你的五铢钱属金,能击碎它的背甲大概还是因着金克木的原因吧。”
    管一恒实在没想到蜮这东西竟然这么古怪:“这么说只要不被它吐沙击中,可以下手就抓”·    “理论上来说是的。”
叶关辰指了指树下黑压压的一片,“但是这么多,你能保证自己能躲开所有的砂粒吗”这可不是身体躲开就行了的,连影子也不能被击中啊。
    “压胜钱……”管一恒想起了顾亮··    “不成”叶关辰断然否定,“顾亮他们来的时候还是白天,蜮都潜在水中,大概也就只有靠岸边近些的三五只吐沙射影,所以顾亮的压胜钱能挡上一挡。
最先到水边来的那个女学生站得最久,影子肯定是被多次射中,所以发病最早,也最严重·现在还活着的那几个学生,影子被射中的次数更少,因此病情缓慢·由此看来,一枚压胜钱未必挡得住几次射影,你不能冒险”·    管一恒低头看看树下面那些缓慢动来动去的“鳖”,也觉得头皮有点发毛。
这里大概有五六十只,如果一起喷起沙来,凭他的身手,保证自己身体不沾砂粒还可以,但是影子……有谁会时时注意自己的影子,更何况影子这东西并不完全听你指挥,它还要听光线的指挥,这难度就是呈平方立方式地增长了。
    “如果它们都回到湖中,将其困住倒是不难……”无非是绕着湖绘一个巨大的困兽符咒,这个只是时间问题吧·但是之后呢难道就要一直困着它们符阵也是有使用时限的,难道要派人每年来加固符阵就算能做到,也不能保证再没有像顾亮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跑来自找麻烦呀。
    “要是宵练剑还在,或许我可以一试·”·    “试什么呀·”叶关辰瞪了他一眼,“你要把它们都消灭光那用什么填进鼎里去”·    “鼎……你是说,这也是从鼎中逃出来的妖兽”管一恒一拍脑门,他还是习惯性思维,见妖兽就灭,一时还真没想到封印。
    “有一只混沌,就可能有第二只,或者说,第二批……”·    “所以还要活捉……”管一恒皱起眉头,“这么多,难道用网装起来拖走”·    “嗯”叶关辰眉毛却微微一扬,“并无不可啊。
不过,应该用箱子装·”蜮这东西,除了含沙射影的本事令人防不胜防之外,其实并没什么大能耐,完全可以像运螃蟹一样装箱搬运,当然,要弄个结实一点的箱子。
    “还是弄个水箱吧·”管一恒随口说,“这东西不是白天就要潜回水中去么,肯定不能缺水·问题是要怎么把它们装箱·”他说着,摸了摸叶关辰的脸,拉开外衣把他搂进怀里,“冷不冷”树梢上小风嗖嗖的,实在不怎么暖和,叶关辰的脸很快就被吹得冰凉了。
    “没事,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了·”叶关辰往他怀里靠了靠,不怎么在意地说,“弄个水箱倒不错·这么说的话,其实可以安装抽水机连水一起抽起来,然后装网过滤,最后装箱。”
    “这主意不错·”管一恒马上应和,一面握着叶关辰的手替他取暖,“先用困兽符困住,别让它们顺河逃了,之后就抽水……不过这得运台大口径的抽水机来吧,要不然堵了管子怎么办……”·    他正在东拉西扯,叶关辰却忽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不对,这些蜮是不能缺水的,那它们很有可能就是顺着这条河迁移到这个湖里来的。”
    “那肯定是啊·”管一恒觉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既然离不开水,当然是顺流而下最方便……你是说……这条河的上游可能就是……”可能就是藏鼎之处·    “至少,也是一条线索。”
叶关辰目光闪亮,“或者会离藏鼎之处很近也说不定·”·    管一恒略微一想就打定了主意:“明天先用符阵困住这些蜮,然后我们逆流而上去找一找。”
    经过昨天一场夜雨,今天的天气十分之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那些蜮在启明星刚刚升起的时候就退回了湖水里,像一块块石头一样沉了下去,隐没入水草中不见了,地面上只留下星星点点银白色的砂子,然而阳光一出就如晨露一般消失了。
    为了让自己的影子不落到水面上,管一恒绕着湖边画符咒的时候真是十分辛苦,有时候甚至只能匍匐前进,等他画完最后一笔,已经在雨后的草地上滚了一身泥。
    符阵合龙,细细的金光闪起,仿佛把阳光拧成了线织就一张金网,从四周向湖中心包了过去··    平静的水面浮起无数水泡,一只只蜮从水草中钻出来,在阳光下不敢露出水面,胡乱地往外喷吐着砂粒,一时间只听见噗噗乱响,连成一片。
    可惜这些砂粒对细如发丝的金线毫无作用,金网越压越低,一直压进水中,将所有的蜮都压了下去·有几只比较聪明的,扑腾着试图从小湖的出水口逃出去,却被金网弹了回来,重新消失在水草里。
    管一恒吁出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这个符阵能将所有的蜮都困在这小湖里,如果他们真能顺着小河找到八鼎的线索,随时可以回来提起这张金网,把所有的蜮来个一网打尽。
当然,等拖出水来之后怎么处理,还要考虑一下··    往森林里走,可不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绘完了符阵,确定这些蜮暂时不能出来作祟之后,管一恒和叶关辰回到旅游区,又补充了一些东西,再次进了山。
    那条河水流不大,越往上游走越是像蛇一样往密林里钻·幸而已经是秋天,气候高爽,树叶摇落,路不难走,叮咬人的蚊虫也少了许多·加上叶关辰有特制的驱虫丸,塞一丸在身上,那些在秋风里苟延残喘的蚊虫也只能离得远远的了。
    “这河道慢慢窄起来了,估计离源头不太远了·”黄昏时分,在山坡上找了一块树木稀疏的地方生火宿营,管一恒把一段水道来回走了两遍,逮了两条鱼回来,“一路上都没再发现蜮的活动踪迹,估计都在那个湖里了。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散得到处都是,这深山老林的,找都找不着·”·    叶关辰把鱼剖开洗净,洒上盐和胡椒粉,一边在火上翻烤一边招呼他:“先把裤子脱下来烤烤,别傻愣愣的就穿着湿裤子。
山里的水凉,刚下去不觉得,呆得久了凉气能钻骨头,你也少下水·有压缩饼干和牛肉干呢,出门在外凑合一点,要想吃鱼,等回去了我天天做给你吃,偏捡这时候……”·    管一恒吐了吐舌头,干脆利索地扒了裤子晾在火边,光着两条腿就坐到叶关辰身边去了。
其实他并不一定要吃鱼,但这次为防在山里要跋涉很久,背包里背的都是压缩饼干风干牛肉之类能填饱肚子却口味不佳的食品·昨天他就看叶关辰就着方便蔬菜汤往下咽压缩饼干咽得十分辛苦,所以今天才下水捞了两条鱼来给他换换口味。
    叶关辰好气又好笑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找东西盖上点呀,这么光溜溜的像什么样子,也不怕着凉”不知是不是下定决心之后反而放下了心里的负担,管一恒到现在才渐渐露出了点与年龄相符的孩子气,当然也只是在他面前。
    管一恒随手拉了件外衣把腿盖了盖,就伸手搂住叶关辰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上看他烤鱼:“走了两天了,你累不累”·    叶关辰从鱼背上撕下一小条肉,回手就塞到他嘴里:“味道怎么样其实这两天走得不算快,我以前跟父亲也进过山,不算什么。”
    管一恒眉头拧了拧,没说话·叶关辰说的从前自然是他二十出头的时候,可那时候烛龙鳞还没戴在他手上,他的身体当然也比现在好·不过他没提这事,吸溜着凉气吃了那条滚烫的鱼肉,就从叶关辰手里接过烤鱼,撕开了吹一吹往他嘴里喂:“味道真好,你吃。”
    两人腻腻歪歪地吃了两条鱼,管一恒的裤子也烤干了,叶关辰把裤子抖了抖:“快点穿上,别以为在火堆边上就不怕凉,小心被虫子咬了·”·    管一恒一脸耍赖的模样,靠着他蹭来蹭去,就是不老老实实配合:“不想穿……”·    叶关辰好不容易给他把裤腿套上,提到膝盖上,已经出了一头汗,简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索性停下来问:“你想干吗”·    管一恒脸上微微红了红,到底不好意思,伸手自己去提裤子:“没想干吗……”其实他真的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跟叶关辰腻一腻而已。
毕竟白天钻林爬山的,叶关辰已经够累了,虽然他有这个体力,但舍不得叶关辰太辛苦··    叶关辰干咳了一声,按住管一恒的手,抬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引得管一恒转头来追逐他的嘴唇,下面就把手伸进了管一恒的内裤里。
    管一恒不由自主地打个了哆嗦,搂着叶关辰往自己怀里揉·叶关辰贴着他的嘴唇,小声说:“你得有点节制,不然对身体不好,别觉得年轻就不当回事。”
年轻人,免不了热衷一些,但次数太多就怕伤身了·管一恒其实已经有所克制,但是现在整天翻山越岭的,白天累晚上再忙,殊非养身之道··    管一恒被他说得脸上能摊鸡蛋了,一头栽在叶关辰颈侧,粗重地喘息着,感受他的手灵活地打着圈儿揉弄。
管家当然也是讲究养生的,对年轻子弟的管教很严,纵欲伤身是肯定不许的·在遇到叶关辰之前,管一恒虽然算不上清心寡欲,但也不大跟自己的手打交道,可是如今在叶关辰身边,他时时都有种想跟这个人亲近再亲近的感觉。
可以说,他把从父亲死后就积攒了十年的情绪,都用在这个人身上了··    火焰轻快地跳动,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掩盖了管一恒陡然放松下来的急喘·叶关辰替他把腰带系好,刚想去洗手就被拉住了,耳畔有滚热的呼吸,伴随着微带嘶哑的声音:“我就是想……跟你再近点……”近到肌肤相贴,近到一直把你搂在怀里,再确定一下……你是我的。
    ·    第86章 遇虎·    ·    走到第四天,小河已经变成了涓涓细流的溪水,大约是到了枯水季节,时断时续,有些地方甚至是从堆积的落叶底下钻过去的。
    噗地一声,叶关辰一只脚又陷到落叶里去了,抬起脚已经灌了满鞋子的泥水·落叶堆平了一切,从上面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干燥的地面,哪里又是尚未完全干涸的河床。
    “时候也不早了,不然今天就先停下来吧·”管一恒皱着眉头看了看前方仿佛连绵无尽的树木·这里乔木参天,枝叶蔽日,即使是树叶零落的秋天,林中也比外头天黑得更早。
    叶关辰也跟着向远处看了看:“还是再走几步,看看能不能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宿营·”·灵异神怪·    管一恒硬把他的背包接过来扛到自己肩上:“明天再走一天,如果还是没有线索,我们就先回去吧。”
他们带的食品和饮水虽然尽量节约,也已经消耗一大半了·溪流蜿蜒曲折,循水而行多绕了许多路,再加上在密林中行进,消耗要比他们预想的更大,硬走下去显然很不明智,要知道,即使找到了线索,他们还得往回走呢。
    “行·”叶关辰并不反对,“不过水流已经这么细小,源头也快该到了·”·    循着落叶下细微的水声,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在天完全黑透之前,找到了一个土洞。
这是两棵挤在一处的风倒木,树干下正好形成了一个能容纳两三人的空间,一边被新长出来的灌木遮挡,看上去倒像个天然树洞··    管一恒抢着在洞前面清扫出一小块空地来点上火煮汤,顺手把在路上捡到的一小堆板栗埋进热灰里,转头看见叶关辰脱了湿透的鞋袜,忙招呼他:“快过来暖暖脚。”
    叶关辰把浸透了水的鞋子搁在火边,在管一恒身边坐下,随手把干粮也取出来放在火上烤,一面有几分忧心地说:“今天晚上咱们还是轮流守夜吧。”
    从小湖边溯流直上的第二天,他们两个人就是轮流守夜的,晚上的火也不敢熄灭·已经离开了旅游区,难保没有伤人的野兽,一个野外帐篷可抵不住猛兽一扑,当然不敢两人一起都睡死过去。
    管一恒伸长腿,让叶关辰把光脚踩在他脚上,看了他一眼:“怎么”本来就是轮流守夜,现在叶关辰还要再说一遍,这就肯定有点什么事了。
    “不好说……”叶关辰像怕冷似的抱了抱自己肩头,“你没发觉从今天中午开始,我们走过的树林里就没见什么野兽吗”·    神农架森林里有一千多种动物,虽然这几天他们并没碰到华南虎金钱豹之类的大型猛兽,但地下跑的兔子野鼠,草里钻的蜥蜴游蛇,树梢顶的猴子飞鸟,时不时的就会打身边经过,即使你看不见它们,却也能听见声音。
    “倒是觉得这一段路挺安静的,多半会有老虎·不过我们点着火,问题应该不会太大·”管一恒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沿路并没看见老虎的脚印或粪便,他也就没很放在心上。
    叶关辰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老虎·大型猛兽是要进食的,它的势力范围之内必须有足够的动物供它捕猎,如果所到之处一无所有,岂不要饿死吗”·    管一恒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论在野外的经验,他还是比不上叶关辰,毕竟他也就是十八岁之后在天师训练营里有过几次野外拉练,那时候教官当然不会真的选择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    后来做实习天师,最远也就是城市或乡村附近的山野,而且还是跟着正式天师,很多事都是他们在操心。
这么算起来,上次去扎龙自然保护区,已经是他走得最“远”的一次了,然而那次还有保护区的向导带路呢··    “会是……”如果蜮真是从这里来的,那么这附近极有可能出现妖兽。
    叶关辰还是摇摇头:“说不准·总之我们今天晚上要小心·”·    有了这番谈话,两个人都不可能安心休息了·吃过简单的晚饭,管一恒就把火堆熄灭,只留下几块红炭埋在灰烬里,需要把火再烧起来的时候只要扒开灰堆往上加柴就行。
再把帐篷铺在风倒木下面,自己坐在边缘处守夜··    叶关辰裹着毯子躺在里面,怀里抱着一把烤好的栗子,像小老鼠似的发出喀喀的声音剥壳·他的鞋子还没完全干,管一恒把他的光脚拉过来揣在自己肚子上,静静坐着,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给他嘴里塞了两颗还温热的栗子··    “怎么还不睡·”管一恒拉着那只手捏了捏,“别剥了,快睡。”
    叶关辰把剥出来的栗子包好揣在怀里,刚闭上眼睛,就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动静,越走越近,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管一恒迅速起身,循着声音摸了过去。
叶关辰把东西收拾起来,打好背包,正在穿鞋子,管一恒又悄悄摸了回来,低声说:“有不少人,看方向似乎也是往这边来的·”·    “是干什么的”叶关辰稍稍松口气。
    管一恒皱着眉头,半天才说:“我看,像是来偷猎的·一共十来个人,几乎人人都带着枪·”·    神农架森林里有六十多种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华南虎,金丝猴之类尤其珍贵,也就尤其容易引来盗猎者。
    “怎么办”叶关辰也皱起眉头,“跟着他们看看”·    管一恒犹豫着没说话。
对方有十几个人,手持枪械,远不是他们这两个良民能对付得了的·如果这里离有人居住的地方近,他们还可以尽快报警,现在却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况,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算了·”叶关辰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决定,“我们躲起来吧·”盗猎者多半都是些亡命之徒,又在这种远离人烟无法无天的地方,他们两人不但不应该靠近,为安全计还应该离得远远的才对。
    管一恒把炭火彻底踩灭,又铺上些枯叶,再把风倒木下收拾干净,清除了两人留下的足迹,便跟叶关辰背起背包,捡了不远处一棵大树爬了上去··    这棵树得有百多年的树龄,枝叶伸开如同屋顶一般,黑夜之中藏住两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管一恒和叶关辰在树杈上坐稳了没一会儿,就看见点点的光亮走了近来,总共是十二个人,全是壮年男人,排成两行,头尾各有两人拿着军用手电照明,走在中间的两人看起来像个首领,边走还边在交谈。
    这些人大约根本没有想到森林里还会有别人,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风倒木附近有什么痕迹,毫不在意地走了过去·队尾的一个被斜伸出来的一条树根绊了一下,险些栽倒,顿时引来几声压低的哄笑:“棍子,跟你老婆干多了吧,腿软得连路都走不了啦”·    “放屁”棍子站稳脚跟就呸了一口,“老子都多久没抱上老婆了。
这趟干完了,老子就回家过年去·”·    “都小声点”中间的人回头喝斥了一句,“别给我把老虎惊跑了。
要是能再逮只老虎,保你们都有钱回家过个肥年·”·    另一人笑呵呵地说:“其实没这老虎也够了,这趟运气不错了,二十多张猴皮,还有一张豹皮呢。”
    “嗯·”首领心情似乎也很好,“这趟大家干得都不错,再加把劲,弄到这头老虎,虎皮虎骨给大家伙平分”·    这话鼓起了干劲,一群人都兴奋了起来,棍子随口说:“就是这老虎太能藏了,也不知道那陷阱管不管用……”·    他话音刚落,远处陡然响起了一声长啸,带着痛苦和愤怒,在山林之中引起了阵阵回响。
    “成了”棍子一拍大腿,第一个叫了出来,“肯定是踩夹子了”·    “走”首领沉声命令,“不准乱开枪,皮子要是打坏了就卖不了好价钱。
独眼准备好了,到时候你来开枪,给我看准了再打”·    一群人乱哄哄地冲着虎啸声处就过去了,大树上管一恒吐了口气,咬牙骂了一句:“混蛋”·    叶关辰无声地拍了拍他的手。
现在他们对此毫无办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管一恒静静坐了片刻,恨恨地说:“现在咱们是离开,还是等天亮”·    “离开吧。
万一这些人到天亮还没走,反而容易发现我们·不如趁这个时候往前走,好在咱们和他们的方向不一样,走远一点就没事了·估计他们得手之后肯定是要出去了。”
    天黑之前他们就看好了溪水上游的方向,是现在这群盗猎者路线的西北方,两人从树上悄没声地滑下来,向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低沉而短促的虎啸声隐隐传来,管一恒和叶关辰才走出几十米,就听见了砰的一声枪响。
枪响过后,传来的却是一声更高亢的啸叫,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    “到底是把皮子打坏了”管一恒讥讽地说了一句,后半句话却被一声惨号打断了。
虎啸传来的方向乱成一团,砰砰的枪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瞬间把山间的夜搅了个乱七八糟··    “怎么回事”管一恒脚步一停,随即又迈开了步子,“我们走。”
    显然,这些人设下的陷阱并没有能陷住老虎,现在他们大概倒成了老虎的猎物了·虽然说听任老虎咬死人似乎有点冷酷,但这也算是咎由自取,何况就算他们肯过去帮忙,这些人领不领情还不一定呢。
说不定这头得救,那头就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杀人灭口了··    叶关辰却猛地一拉他的手:“你听”·    管一恒侧耳细听,枪声和惨叫声正在往他们这边靠近,混乱的叫喊声中,隐约能分辨出断续的几个字:“怪物呀……快开枪……打不进去……”·    不约而同地,管一恒和叶关辰同时迈开了脚步,循着声音飞奔过去。
如果是老虎在反猎这些盗猎者,他们可以不管,但如果是怪物……·    从对面奔跑过来的盗猎者已经折掉了将近一半,独眼已经不见了,剩下的人一个个慌慌张张,有人身上还带着血,边跑边往后开枪。
首领跑在最前头,一边跑还一边喊:“开枪,开枪啊,拦住它”·    棍子拖着一条已经不灵活的腿跑在最后,嘴里叼着手电,两手紧握着枪不停回头射击。
忽然间他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手电的白光一下子随着他的跌倒射向天空,照见了扑击到他上方的一头野兽的腹部··    “啊……”棍子疯狂地大叫,手电掉下去滚到一边。
他举起枪对着空中扣动扳机,子弹却什么都没打中·一条极其灵活的影子在半空中一扭就躲开了他的枪口,轻盈地落在他身侧,一只爪子往下一划,棍子的头就歪到一边,瞪大了双眼。
他脖子上像泉水似的涌出鲜血,痉挛的手指还在扳动着枪机··    跑在他前头的两个人恐惧地大叫,一起举枪上肩·然而他们的枪才举起来,那野兽已经嗖地跳进黑暗之中,消失了踪影。
    这两人在队伍里的时候都不负责照明,现在就只剩下了滚在棍子身边的手电还在发亮,其余地方全是黑的·黑暗让两人更加恐惧,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然而他们刚一转身,那个黑影就又跳到了他们背后,速度之快仿佛它原本就在那里似的··    一个人只叫出半声,脖子就被重重一击打断,一头栽倒在草丛里。
另一个神经质地号叫着要转身,迎来的却是一张血盆大口·他的叫声陡然变成了拉风箱一样的声音,脖子上破开的大洞漏着气·他歪歪地倒下去,后背还没有触到地面,黑影已经从他头上跃过去,追向了前面的几个人。
    夜色中的原始森林连条路都没有,地面上满是树根和野草,好像无数根绊马索,就算管一恒和叶关辰身手再好,一路上也跌绊了几次,等他们冲过去的时候,十二个盗猎者只剩下了三个人,正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形。
一只手电握在首领手中,慌乱地向周围的黑暗中乱照··    “谁”手电光扫到了管一恒,首领尖锐地叫起来,随即发现那是个人,马上大叫,“是谁,快救救我们”·    “嗷……”高亢的虎啸声从黑暗中响起来,首领猛地把手电转向那里,白色光圈里,一个影子慢慢踱了出来。
    第一眼看过去,这黑影的轮廓像极了一头较小的老虎,身上也是黄底黑道的皮毛·然而当这东西的全身都出现在手电光下之时,首领倒抽一口气,牙齿打战:“这,这是什么东西……”·灵异神怪·    露在光圈里的脑袋上生的却是一张人面,不过乍看上去很难确定这张脸是人是鬼,因为像人一样的双眼下面生的不是人类的口鼻,却是一个突出的猪鼻子,下面接着一张带獠牙的嘴。
    一时间只能听见几个盗猎者的牙齿相互撞击的声音,一股臊气弥漫开来,已经有两个人尿了裤子··    “鬼,鬼……妖怪……”首领并不比自己的手下强,哆嗦着语无伦次,猛然转向管一恒和叶关辰这边拔腿就跑,同时嘶声大叫,“救命”·    不过他一动,那怪兽也动了。
它比真正的老虎还要强健,只轻轻一跳就跳到了首领身后,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压到首领身上,顿时把他压倒在地,胸腔中的空气噗一声被挤出来,叫喊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了嗬嗬的喘息声。
    “梼杌·”管一恒和叶关辰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神异经·西荒经》载: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犬毛,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为梼杌。
    梼杌此兽,在某些方面跟混沌相似,皆是天地恶气所钟·这群盗猎者以为自己发现的是老虎的踪迹,其实遇到的却是梼杌··    首领被压得眼珠子都要暴出来,剩下的两个人下意识地扣动扳机,然而梼杌嗖地一下跳开,一颗子弹击中它的后腿,却被弹了开去;另一颗子弹则打中了首领的后背,首领弹了一下就不动了。
    梼杌根本无所谓地蹬了一下后腿,被子弹击中的地方连血都不见·它并没把后面出现的这两个人放在眼里,大模大样地转向余下的两个盗猎者,恶意地张开那张像猪的嘴,打了个呵欠,露出里面完全不是猪可能长的锋利牙齿。
    一个盗猎者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另一个已经控制不住地哭得涕泪水满面,边哭边胡乱扣动着扳机,把所有的子弹都打了出去··    梼杌像猫戏鼠一般左跳右跳,子弹全部落了空。
枪膛空了,盗猎者手忙脚乱去摸弹夹,梼杌就在这时一跃而起,拖着死神的阴影扑了过去··    两个盗猎者同时发出一声尖叫,一个抱住头,另一个疯狂地四肢并用往后退。
不过梼杌并没有扑到它们身上,噗地一声闷响,空气中漫起一股焦糊的气味,梼杌在半空中一声怒叫,身体一歪,斜斜地落到一边··    它猛地转过身体,怒视着一直在黑暗中站着的那两个人。
那两人从开始就站着没动,它还以为是吓呆了,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偷袭它·它发力起跳的后腿上被一团灼热的东西击中,连子弹都打不进去的皮毛被燎掉了一块,形成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血肉焦糊。
    ·    第87章 双妖·梼杌抬起受伤的后腿,想舔一舔·但是那个位置实在别扭,它够不到··伤口持续不断地疼痛,仿佛里头有无数虫子在钻咬一般。
当然梼杌还从来没有被虫子咬过,做不出这个比喻,只是本能地觉得伤口里仍旧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它,说不出的难受,也说不出的危险··这两个人……它仔细审视……看起来跟刚才它杀掉的那些完全不同,他们站在那里,看见它既没有欣喜若狂地呼叫,也没有徒劳地胡乱攻击,更没有崩溃地大叫大吼。
梼杌有点摸不透情况,然而天性中的恶让它很快就不考虑这些,低沉地吼叫一声,它拿出最快的速度,纵身扑了过去,扬起爪子,向着右边那个人脑袋拍去·它看得清楚,刚才击伤自己的那个东西,是左边的人扔出来的。
欺软怕硬是所有生物的劣天性,它当然也懂得的··这一下疾扑快如闪电,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它的爪子已经要拍到那个人头顶了·这一下只要拍实,立刻就能打碎他的头顶;即使他能躲一下,脸上的皮肉也会被全抓下来。
梼杌下意识地龇出獠牙,空气中的血腥气让它兴奋,已经多久没有嗅到过这种美妙的气味了它沉睡得太久了··一团黑气猛地跟梼杌撞在了一起,黑气被打得倒飞出去,梼杌的前爪却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直接穿透了,它发出一声嚎叫,刚落在地上,就有三点金光穿透黑暗冲了过来。
梼杌现在只有三条腿能站住,一条后腿还在作痛·这三点金光来的时机太好,正是它刚刚落地还来不及发力跳起的时候,站在那里像个靶子··金光看着并不起眼,像三只飞得太快的萤火虫而已,但是梼杌敏锐地从上面嗅到了一种气味,就像是后腿伤口处的味道。
这一刻妖兽超越普通野兽的本能发挥了作用,它就地一滚,扬起受伤的前爪,迎向三点金光··轰地一声,三点金光被梼杌像拍蚊子一样拍灭了,可是梼杌的前爪与金光接触的地方猛地炸开,整只爪子都像烂棉花一样软软地垂了下来。
梼杌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像虎啸而像杀猪了……用三条腿猛地发力,几乎变成了一团黑光,直冲向掷出金光的人··即使有土蝼正面硬抗了梼杌的冲击,但因为离得太近,叶关辰还是被梼杌带起的风刮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站稳脚跟的时候就看见梼杌拍开管一恒的三枚五铢钱,拖着已经废掉的一只前爪发起的攻击。
·这一扑比刚才更快,管一恒抬手扔出三张五雷符,自己就地一滚,闪到树后·轰轰轰五雷符在空中连环炸响,然而梼杌速度太快,五雷符只炸掉了它半截尾巴。
咔嚓一声,两人合抱的大树被梼杌从中撞断,那只完好的前爪伸了出去,狠狠地抓向树后的管一恒··“榴榴”清脆的叫声突然在近前响了起来。
比起梼杌能震得人耳朵发疼的嚎叫,天狗的音量跟只普通小狗没什么太大区别,然而这是天生能够御凶的灵兽,即便梼杌这样的上古凶兽,乍一听这声音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伸出去的爪子迟疑了那么一瞬,管一恒已经翻身闪开了。
“榴榴”天狗幼幼大声叫着,扑上去要咬·别看大小悬殊,一物降一物,幼幼是丝毫不怕梼杌的··然而梼杌毕竟是上古凶兽,幼幼虽然不怕它,却没有它跑得快,加上短腿短脚,才扑上去,梼杌已经哗啦一声撞倒一片灌木,撒腿就跑。
尽管只有三条腿可用,动作却仍旧快如闪电,一跃就在黑暗中消失了··幼幼扑了个空,险些撞上树,连忙在空中急刹车,一屁股坐倒,转头看着叶关辰,惭愧地低下了小脑袋。
“伤到没有”叶关辰飞奔过来拉起管一恒,伸手去摸他胸口·森林里树木太多,睚眦这样的庞然大物放出来反而束手束脚不够灵活;土蝼速度又不够快,所以他才把幼幼放了出来。
虽然已经考虑周全,但眼看着刚才梼杌那一下实在太快,倘若不忌惮幼幼,管一恒现在已经被开膛破腹了··“没事·幼幼来得真及时·”管一恒抬手把小天狗捞过来摸了摸毛,幼幼开心地跳到他肩上蹭了蹭脸。
两个幸存的盗猎者到现在才回过神来,惊骇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幼幼,哆嗦着声音求救:“那,那是什么东西求求你们,送我们出山……”·管一恒头都不转,径自问叶关辰:“怎么办”·“追。”
叶关辰抛了抛从地上捡起来的五铢钱,在手电光照下,五铢钱上头隐约缠着一丝黑气,那是刚才在梼杌身上沾染的恶气,“有这个,幼幼就能找着它,跑不了。
梼杌在这里出现,说不定我们真是找对了地方·”·两个盗猎者眼看着救命稻草根本正眼都没看他们就离开了,简直目瞪口呆:“别走,我们给钱,我们给钱”·手电光迅速远去,消失在密林里,周围只剩下了同伴身体被撕裂而弥漫出来的血腥气。
两人腿都软得跟面条似的,勉强相互支持着才能站起来:“怎,怎么办”·“走啊·”另一个环视四周,眼里露出些贪婪,“这样也好,东西就是咱们两个分了。”
虽说没打着老虎,可有那二十多张金丝猴皮,还有一张小豹皮,两个人分,简直是赚大了··“对对·”另一个恍然大悟,一时间也忘记了害怕,“走走走,别等那两人回来,万一是警察怎么办”·两人从地上把装满毛皮的背包捡起来,看也不看首领已经被压扁的尸体,拔腿往来路走,生怕刚才离开的那两个人再回来。
他们在这附近已经转了十几天,地形基本上已经摸熟,即使密林中根本没有路,两人还是能找到正确的方向··“这次真是发了……”其中一个颠了颠背上沉重的分量,只觉得无数粉红色的钞票在眼前飞舞,“干一票顶一年”·“就是,咱们命……”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喉咙里,变成漏气的嗬嗬声,前头的人悚然回头,只看见同伴的脑袋歪下来,一头母豹正从他后背上跳开,落在路边,一对在黑暗中绿光莹莹的眼睛已经盯住了他。
“什么……”这人后退一步,惊慌地举起枪,“滚远点,跟着我干什……”他忽然想起了背包里那张小金钱豹的皮,连忙把背包扯下来扔在地上,“还给你,还给你,别追我了,你的小崽子不是我打死的,是独眼”·母豹低头闻了闻背包,忽然用爪子飞快地扒起来。
背包被扯破,露出一张剥下来不久的豹皮,上头甚至还连着一个脑袋·母豹低头去拱那扁平的皮和冰冷的脑袋,当发现毫无回应的时候,它发出了一声粗哑的低号··豹子的声音远不如狮虎那么宏亮,因此听起来更像是在哭号。
它最后舔了一下那个搁在地上的小脑袋,就抬起头来,把绿幽幽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刚才背着它孩子的皮的人··最后一个盗猎者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中的枪,连忙端起来就扣动扳机。
他手抖得厉害,第一枪擦着母豹的脖子打空,再扣第二下的时候却只听见撞针撞击的空音……子弹已经在对付梼杌的时候差不多用完了··盗猎者抖着手去衣兜里摸子弹,母豹却再没给他机会,扑上来用力撞倒他。
这人倒在地上,用枪挡住母豹的脑袋,破着嗓子大喊:“救命,救命……”刚才他唯恐管一恒和叶关辰回来,现在却后悔死了自己跑得太快,离他们太远。
密林中回荡着野兽呜呜的咆哮和人变了调的号叫,还有翻滚着压倒灌木和野草的声音,大约十分钟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一头母豹从树丛里钻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背包边上,再次舔了舔那张豹皮……·管一恒和叶关辰隐约也听见了后面的声音,尤其是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很有穿透力,因此猛然断绝的时候也十分明显。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回头,跟着前面带路的幼幼奔跑·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于那两个盗猎者,落得什么下场也是报应··晨曦在天边抹上了一笔鱼肚白,树林里的光线已经能让眼睛勉强看见东西了。
幼幼猛地停了下来,对着前方大声叫着,猫一样的尾巴竖了起来,炸得像个刷子一样··“不只是梼杌·”叶关辰也停下了脚步,右手按住左腕上的手链,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
那里是一面山崖,爬满了藤蔓和野草,如果不是一线清泉挂下来,在模糊的天光下几乎难以发现崖壁上那道狭窄的缝隙··幼幼像激怒的猫一样弓起了后背,对着那条缝隙低声咆哮。
石缝里露出梼杌半截烧焦的尾巴,像挑衅一样晃了晃·在缝隙上方,一个看起来很像猴子的脑袋探了出来,似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是……雍和”管一恒有些诧异,“幼幼怕雍和”这东西外形类猴,的确有令人惊恐的夺魄之能,但以幼幼御凶的天性,也不至于这样吧·叶关辰盯着那条石缝,摇了摇头:“不。
幼幼并不怕雍和·幼幼怕的,是那条石缝里的东西·一恒,我们很可能找对地方了·”·说是石缝,其实就是个狭窄的山洞入口,否则梼杌块头不小,也根本钻不进去。
然而有梼杌那么一堵,那个入口就再容不下什么了,就连雍和都是从上头探出身体来的,抓住了洞口的藤蔓晃来晃去··管一恒眯起眼睛·雍和看起来像只大马猴,褐黄色的皮毛并不怎么起眼,只有脸上那一双赤红的眼睛,显示出与普通猴子完全不同的诡异。
·灵异神怪这双眼睛里仿佛是一片血海,管一恒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仿佛也没淹没在一片鲜红之中,四周除了这鲜红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由得心里隐隐有些发寒,连忙把目光移开了。
连他这样受过训练的天师都要忍不住心生恐惧,难怪这东西一旦出现,能够引得举国生恐,果然是诡异之妖··雍和发现管一恒居然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了,而没有像它从前遇到过的那些人一样,被自己注视片刻就崩溃哭号,甚至是自己杀死自己,顿时也觉得奇怪起来,嗖地一下从石缝里蹿了出来,悬挂在藤蔓上盯着管一恒看。
叶关辰皱了皱眉,低声说:“小心这东西的爪子,看起来十分锋利,恐怕不逊于梼杌·”雍和的爪子乌黑,爪尖反着微光,可见其锋锐·而且这东西的速度也不逊于梼杌,更能拽着藤蔓高来高去,绝对不比梼杌好对付。
“我们现在怎么办”管一恒解下背包抛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臂准备战斗,“要不要试试对付那条日本狗的方法”·对付日本狗,指的是在西安大雁塔北广场上,管一恒在战斗中划出符阵,将犬鬼困在其中的办法。
梼杌已经吃过了他们两人的亏,雍和既然外形似猴,其智商也类似灵长类,比一般妖兽更为机警,如果他们先布好符阵再来引敌,恐怕这两只妖兽都不会上当的··“太危险了。”
叶关辰缓缓摇了摇头,“这两只妖兽随便哪只都不是犬鬼能比的,而我如果不放出睚眦,根本只会拖累你,可是如果放出睚眦,这符阵……”符阵可不分家养妖兽和野生妖兽,只要在符阵范围之内的,统统拿下。
所以当时在大雁塔前时,叶关辰只放出睚眦和腾蛇到高空之中对付八歧大蛇,却没有用别的妖兽来近距离对付犬鬼跟寺川绫·虽然这里头有他怕泄漏身份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顾忌到符阵的威力。
到时候把自家妖兽也困进去了,这是帮忙还是捣乱呢·管一恒眉毛一竖:“你不要动手,让幼幼帮帮我的忙,能牵制住一个就行·”叶关辰单论打架确实要差一些,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让他再耗损精力操纵妖兽。
叶关辰摇头:“不行,太危险,不能这样·”他望着那条石缝,“你能看清那个入口里面是不是一样狭窄吗”·管一恒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虽然光线不太够,但离得不远,他勉强能看见那道缝隙仿佛是在巨大的山石里硬劈了一刀,既深且窄。
或许是某次地震,造成了整座山崖的开裂,裂隙一直通到崖顶,应该是所谓的一线天地形·既然这样,至少从入口进去的一段路,地形不大可能豁然开朗··“把它们都逼进入口里去。”
叶关辰断然说,“地形狭窄,就抹杀了它们行动迅速的优势,用符网捕捉·”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束红绳来··这红绳很细,但每一根上都打着些结子,每根绳上的结子大小和距离都不同;总共十六根,一端巧妙地编在一起,形成一个指肚大小的八卦图,另一端散着,如果抖开来,会比较像多了八条腿的蜘蛛。
管一恒惊讶地看了看这束红绳·用浸过朱砂的红绳缚妖,由来已久,然而一根红绳的力量终究有限,如果要缚住大型妖兽,往往需要多人协力,就好像在西安的时候,几名天师联手捆缚九婴一样。
然而叶关辰拿出来的这束红绳,却是用极其巧妙的办法将红绳组成了符阵,红绳上打的结子看着很杂乱,但全部抖开的时候就会彼此呼应·除非实在是超大型的妖兽,否则被这红绳罩上,十有八九跑不掉。
“我用睚眦逼它们进石缝里去,其它的事就靠你了·”叶关辰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如果里面地势不利,你立刻退出来,不要勉强·”·要用这符网捕捉梼杌和雍和,就要近距离战斗,万一地形判断失误,里面有足够的空间让两只妖兽腾挪,那管一恒就危险了。
叶关辰虽然提出了最有效的战斗方案,可是红绳递出去,他又有些犹豫地不想松手:“不然,我们再设陷阱……”那会耗很多时间,但是更安全一些。
管一恒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束红绳,顺便一搂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放心,我会小心·”想设陷阱来坑梼杌和雍和,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他们携带的物资根本就不够。
就算够吧,万一梼杌和雍和跑了呢偌大的原始森林,这两只妖兽就像鱼游大海,一辈子找不到都有可能··金光一闪,睚眦冲天而起,身在半空,掀起的风已经吹得雍和在藤蔓上滴溜溜打转。
龙子的威势铺天盖地地冲击过去,雍和唧地一声,转身攀着藤蔓就往山崖顶上爬··叶关辰倒没想到这家伙第一反应并不是缩进石缝里去·不过他操纵睚眦多年,用起来得心应手,手指微动,睚眦便一尾巴扇了过去。
尾巴还没到,疾风先到,雍和立脚不住,只得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腾跃··这东西跳起来比真的猴子还要灵活百倍,在山崖上如履平地·下头梼杌也感觉到了危险,但凶性发作,不但不退,反而用三条腿冲出石缝,一跃向睚眦咬了过去。
睚眦居于空中,进退都更灵活,扭身摆尾避开梼杌的大口,甩尾抽向梼杌脑袋·噗地一声,梼杌只剩下大半截的尾巴也甩过来·一条龙尾与一条虎尾相撞,睚眦在半空中不好借力,被撞得退出去十几米远,梼杌则重重撞在山崖上,爪子抓着石头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才算没有滚下去。
雍和借机就逃,不过一转头就见眼前一片云雾弥漫,一条银白色的蛇身从云中蜿蜒而出,瞬间就到了眼前·蛇身之长,将去路完全堵住,雍和毕竟不会飞行,腾蛇盘据半边山崖,它也只能掉转头去,换个方向再逃。
如果是在森林里,梼杌有能力与睚眦一战,至少也能逃跑·然而现在在陡峭的山崖上,睚眦占了飞行之利,梼杌就落了下风·雍和则更不是腾蛇的对手,几次险些被腾蛇缠住,虽然锋利的爪子也在腾蛇身上抓出了几道伤口,但放在腾蛇庞大的身体上也根本算不了什么重伤。
眼看睚眦和腾蛇有合围之势,雍和唧地一声尖叫,两只妖兽不约而同掉转头去,一起钻进了石缝之中··    ·    第88章 擒妖·石缝狭窄,仅容一人,梼杌与雍和一起往里挤,虽然是一上一下,但一时也有点卡住了。
管一恒在四只妖兽捉对大战的时候,已经悄悄掩近了石缝,藏身在一块石头后面·短短一段路,他用了二十多分钟才爬上来·一来山崖陡峭,二来几只妖兽打得飞砂走石疾风扑面,身手略差的恐怕早就要被掀下去了。
也就是他从小以宵练剑为主,做过更多的身体训练,如果换了那些以占卜写符为主的后勤型天师,根本别想爬上这山崖来··梼杌和雍和在进洞的一刹那发现了管一恒,但管一恒已经一跃而出,甩手把红绳符网投了出去。
十六根红绳撒开,罩向洞口,梼杌和雍和同时发出一声惊叫,用力向里挤·到底还是雍和身体较小,抢先一步钻进石缝,梼杌慢了一步,红绳落在了它后半个身体上。
梼杌大声嚎叫,用力一扑挤进了石缝,管一恒无暇多想,右手摸出桃木笔,左手扳着洞口用力一拉,也跟着蹿了进去··里面果然是一条狭长的石洞,仅上方有一线微弱的天光,石壁潮湿阴冷,有水从上方哗啦啦地淌下来,聚集到洞底又流出去。
管一恒从外面进来,眼前光线骤然暗淡,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他迅速团身,先甩了一张符咒出去·黄色符纸瞬间化成一只小鸟在他头顶一旋,周围的空气里便有肉眼无法觉察的轻微变化,仿佛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块小石头,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一般。
也亏得他先做了自我保护,几乎是符纸刚刚出手,一只爪子就无声无息地抓到了他的头顶·雍和先进了石洞,居然没有往里面逃跑,而是隐身在石洞上方,就等着偷袭。
扑的一声,小黄鸟已经被雍和的爪子抓了个粉碎,雍和的爪子也被小黄鸟嘴尖啄中,弹了开去·那锋利爪尖从管一恒头顶划过,一路削断了十几根头发·倘若管一恒刚才没有先团身再甩符,雍和这一下子就能给他头上开了天窗。
虽说对危险早有心理准备,管一恒也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往旁边一闪,背靠石洞壁,手指一晃,又夹出两张符咒来··雍和一击不中,已经攀援到山洞上方,对着下头龇牙裂嘴地叫着。
它的叫声不高,却是异常的刺耳,在石洞中引起诡异的回音,仿佛山洞深处有无数鬼魂在嚎叫,随时都会冲出来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梼杌已经被红绳符网完全包裹起来了。
十六根红绳犹如章鱼的腕足一般,一触到梼杌的身体就自动伸展,一根根深深勒进梼杌的皮毛之中··红绳收成一束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全部捆在梼杌身体上,就能看出端倪了。
因为打着奇怪的结子,红绳并不是滑顺的直线,而是弯弯曲曲,如同符咒上的笔画;再配上那些结子,就是一个精简版的困兽符阵·十六根红绳顶端编织的八卦图微微发亮,那微光沿着红绳传递到每个结子上,如同有生命一般。
管一恒心里暗暗佩服制做这符网的人·符咒可以精简,甚至可以依照各人的能力与习惯进行各种变形,然而这必须在对符咒有深度了解的情况之下才能做到·符咒中的哪几笔作用不大可以省去,哪几笔虽然起到重要作用但可以用别的笔画代替,这些改变不是吃透了符咒学的人绝对做不出来。
而眼前这张符网,简直可以拿来做完美的教科书典范了··这绳网看着细细的,似乎一用力就能扯断,但梼杌只是翻滚咆哮,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来·那些结子深深陷进皮毛下面,仿佛吸血的蚊虫一般在不断吸取它的妖力。
梼杌越是挣扎,妖力流失就越快,随着妖力流失,它的身体也渐渐缩小,绳网于是就收得更紧……·雍和眼看梼杌被红绳包成了一团,知道来者不善·它可没忘记外面还有一条银白的大蛇,一条连梼杌都能压制的怪龙,还有一只虽然个头小却气势逼人的狸猫。
想要往外逃是不可能了,如果往里逃……它用一对赤红的眼睛往山洞深处看了看,蓦地转回身来对管一恒嘶声尖叫起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它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
尖叫声刺得管一恒两耳发麻·随着雍和的尖叫,山洞里仿佛起了一阵冷风,吹得人毛骨悚然·风中似乎混杂着许多声音,有恐惧的喘息,有痛苦的哭号,还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时之间狭窄的山洞好像成了地狱,把世人各种各样的恐惧都呈现在你的眼前··管一恒闭了闭眼·即便心智坚强如他,眼前也出现了幻觉·不是地狱的刀山血海,而是一条空旷的走廊。
他站在走廊中间,往左看:一个男人躺在那里,从胸口到小腹是长长的伤口,内脏都翻了出来·那是他的父亲管松··走廊的另一端站着个女人,她是活着的,但脸色苍白,倚着墙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那是他的母亲,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女人,丈夫过世之后她就迅速地垮了下来,每天都在不停地吃药吃药··管一恒不知道他最害怕的究竟是哪一样·是父亲的骤然离世,还是眼看着母亲衰弱下去而不能挽救。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身边传来,管一恒一转头,就看见叶关辰站在那里,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管松的尸体,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即他的身体就渐渐淡去,像一个幻影一般消散了。
    “关辰”管一恒猛地发出一声大叫,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拉·父亲已逝,母亲已逝,纵然他再痛苦再惶然,这一切也已经发生过了,他改变不了过去。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留住叶关辰··    “嘟……”低沉的鸣声响在耳边,如同晨钟暮鼓,警人魂魄··管一恒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呆立在那里,双手垂下,原本握在手中的符咒和桃木笔都落在地上。
随即他就听见头顶噼啪一声炸响,一抬头,雍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潜到他上方,两只爪子一起对着他头顶恶狠狠抓了下来·这声炸响却是一张符纸化成的黄鸟挡在上方,被雍和抓了个粉碎的声音。
耳边还回荡着那低沉的声音,仿佛牛角吹出的号声,在山洞里滚动回响,顽强地抵抗着雍和那鬼哭般的叫声··雍和一抓不中,接着发现管一恒已经清醒,立刻一转身就往洞顶攀援。
管一恒此刻神智清明,知道自己刚才被雍和的叫声迷智夺魄,险些就被开了瓢,一股怒气直从胸口撞了上来……最珍视的亲人和爱人,却被雍和拿来作祟·眼看雍和要跑,他突然一脚蹬上洞壁,借力一跃,拼着自己肩膀撞在高处的石头上,一把揪住了雍和的短尾巴,狠狠往下一拽。
灵异神怪·砰地一声,雍和从高处摔下来,尾巴几乎被活生生扯掉·接着管一恒落下来,狠狠砸在它身上··雍和一声尖叫还没出口,就被管一恒一膝盖顶回了肚子里,如果不是身为妖兽,估计这一下子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
管一恒不等它抡起爪子,就一手一边攥住两只前爪,狠狠把雍和压在地上·雍和唧唧叫着想咬他,无奈脖子短,够不着··山洞狭窄,雍和想把管一恒掀翻,但管一恒用肩膀牢牢撑着旁边的洞壁,坚决不让雍和翻身。
桃木笔就落在旁边,管一恒用一只脚一勾,将桃木笔勾得插进地下石缝中,斜着竖了起来·随即他猛推雍和,将雍和的身体推得撞上了桃木笔尖··雍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到石头上也没见受伤,这看起来并不锋利的桃木笔却毫无阻碍地刺进了它的皮肉。
一股黑气从伤口冒出来,雍和尖声叫唤着,半边身体明显地萎缩,失去了力气·管一恒乘机摸出一条红绳,三下两下缠住了雍和的脖子··这条红绳是管一恒自己的,属于天师必备工具之一。
由三股红线编织,朱砂水浸过,再在正午阳光下晒干·既能捆妖缚鬼,实在没有法器的时候还能当鞭子抵挡一时··真正讲究的红绳要九浸九晒,编织的手法也有奥妙。
管一恒这条属于普通制品,只经过三浸三晒,编的也是一般的缚妖结·不过雍和被桃木笔戳伤,红绳又缠在要害处,却是挣脱不开·管一恒随即又一张符咒拍在它头顶,雍和不甘心地嘶叫着,渐渐缩小,变成了一只普通猕猴大小,脖子上被一条红绳牢牢系住。
管一恒松一口气,这才觉得肩膀上撞伤的地方隐隐作痛,身上也没了力气·他用另一只手撑着石壁站起来,一回身看见叶关辰站在洞口,脸色煞白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个半寸长短的白色东西。
    “你怎么样”目光一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操纵腾蛇和睚眦太费心力了”还是管一恒抢了先,几步走到叶关辰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脸。
叶关辰一巴掌把他的手打了下来:“你刚才在做什么被雍和迷了心魄了醒过来怎么不退,怎么竟然去扯雍和的尾巴”·他脸色发白根本不是因为操纵妖兽费力,完全是被管一恒吓的。
才进山洞他就看见管一恒跟个固定靶子似的站在那儿,雍和的爪子已经要掏到他头顶了·急切之中他一边飞符一边示警,结果管一恒清醒过来居然不是后退躲避,而是跳起来把雍和拽了下来·要知道雍和动作灵活爪子锋利,近身肉搏简直太占优势,管一恒身手再好,当时却是赤手空拳,怎么能跟雍和的爪牙相比偏偏山洞如此狭窄,妖兽放不出来;他自己身手平平,过去了也只是给管一恒添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雍和扭成一团,这颗心在胸口狂跳,跳得气都上不来。
管一恒一愣,听叶关辰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连忙解释:“我没事,没受伤·”·    “这次没受伤,下次呢”叶关辰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手都在抖,“你太冒险了人跟妖兽能比吗,一个不当心命就没了你是天师,不是街头混混来打架”·管一恒摸摸头,没话说了。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当时确实有点冲动,最妥当的办法应该是先后退·毕竟梼杌已经被干翻了,再拿下雍和只是时间问题,无非是多费一番手脚罢了··但那一刻他是真的怒火中烧,只想着绝不能让雍和跑了,不假思索地就出了手,现在回想起来也真是太过托大,万一哪一下动作失误,那么近的距离,雍和立刻就能把他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再犯了·”管一恒老老实实低头认错·从前在天师训练营教官就说他有冲动犯险的毛病,这好几年了还是没有能全部改掉。
    “真的没受伤”叶关辰训了他一顿,狂跳的心总算归回了原位,转而心疼起来,“我看你肩膀在石头上撞了一下来着。”
管一恒不敢隐瞒:“是撞了一下,现在有点疼,胳膊好像有点抬不起来·”·    “我看看·”叶关辰忙忙地去扒他的衣服,“你看看,皮都擦掉了一大块你就不知道疼吗”虽然有衣服垫着,但伤处依然有些渗血,周围更隐隐青紫,可想而知撞得够狠。
管一恒傻笑了几声,无话可说·谁能不知道疼啊,又不是木头人,可是当时那是真顾不上了·不过这话说出来也还是会挨训,所以他索性不说了··幸好并不是皮肉直接蹭在石头上,伤口还是干净的,只需要用水冲洗一下就可以上药。
然而水都扔在下面的背包里,叶关辰正要回去捡,管一恒自己扭头看了看:“其实舔舔就行了·”·他真是顺口就说出来的·这伤主要是撞在石头上造成的软组织挫伤,擦破的地方不多,只渗了点血丝出来。
以前他训练或者出差的时候,手上经常有这样的擦伤划伤,累极了的时候连药都懒得上,干脆舔舔就完·毕竟唾液天然的有杀菌作用,处理小伤口很是方便··叶关辰伸手就拧了他腰一把:“怎么那么不讲究”嘴里说着,他却低头凑了过去。
    “哎……”管一恒后知后觉地叫了半声就没动静了·叶关辰温软的舌尖从他伤口上滑过去,说不出是痛是麻是痒,触电般的感觉从肩膀上放射开去,半边身子都软了,偏偏有个部位反而精神起来。
叶关辰把他的伤口真的反复舔了两遍,才拿出一片栾树叶子,一半塞进管一恒嘴里,一半自己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再用纱布缠了一圈·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不抬头,缠完了纱布才闷声说:“我去看看梼杌,你自己把衣服扣上。”
管一恒从背后看见他泛红的耳根,心里顿时一热,亦步亦趋地跟过去:“梼杌捆得牢着呢,这符网是谁做的太厉害了·”·叶关辰现在脸都滚烫,心里暗骂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有栾树叶在,这样的皮肉伤根本不用处理,直接把树叶碎片敷上就行了,而他居然真的就舔了,这不是脱裤子那个……多此一举吗简直,简直就是瞬间脑抽了啊。
脸上滚烫,心里发慌,说的话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是困兽符与吸灵符合二为一再简化的·这两种符在基本结构上十分相似,细节也有些可以相互代替·其实如果把所有的符咒都仔细分解,能分解出三十多种基本结构,区别只不过在于组合的方式以及某些特殊细节……”·叶关辰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总算发现自己根本是答非所问,顿时脸更红了,头都不敢抬地把已经被压缩成一团黄黑气体的梼杌提起来,勉强镇定地说:“梼杌捆得还算结实,雍和怎么样别被它跑了。”
管一恒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很想把叶关辰转过来好好亲一口,但看着叶关辰已经通红的耳朵,还是压制住了,指着他手里的东西转换了话题:“这是什么,一个哨子”·说到这个,叶关辰就自然了许多,随手递给他看:“这是一段雷兽骨,偶然在古玩市场上得到的,卖主以为是化石。
拿来之后做了个哨子,吹起来可以警人心神,就带在身上了·”·管一恒微微吃了一惊:“雷兽骨难怪可以惊醒我·”·雷兽,又名雷神,当初骨头是被黄帝拿来做鼓棰的。
夔牛皮鼓,雷兽骨棰,一击声传五百里·黄帝与蚩尤战,蚩尤纵大风雨,又召唤无数精魅来迷惑黄帝将士,黄帝便制了此鼓,三通鼓响,精魅消散,将士清明·这哨子虽然只是雷兽一根趾骨,但用来警醒管一恒这样本来就心智坚定的人,已经足够了。
    “你到底当时是怎么了”叶关辰觉得脸上的温度下去了,才转过身来问··管一恒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回头再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叶关辰点点头,没有追问,转头向石洞深处看了看:“我们进去看看。
如果我没猜错,也许我们要找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    第89章 藏鼎·石洞狭长,越往前走就越能看得出来,这的确就是在整座山崖之中裂开的一条巨大缝隙,完全天然形成,非人力所能及。
路十分难走,两边石壁始终往下淌着水,汇集在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噗噗作响·且那缝隙有的地方一直裂到极深的下方,黑黝黝的看不到底,虽然其宽度还不至于能让人掉下去,总归有些危险。
管一恒在前开道,叶关辰一手拎着梼杌一手牵着雍和跟在后面,越往里走就越黑暗,一只手电根本照不透这黑暗,隐隐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不知走了多久,管一恒觉得已经深入了山腹之时,迎面吹来的风忽然变大了些,预示着前方的山洞多半是开阔了些。
管一恒立刻关掉了手电,片刻后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得出前方隐隐有了一丝光亮··    “小心·”叶关辰压低声音,唤出了幼幼蹲在自己肩膀上,“先看清楚,不要莽撞。”
管一恒答应一声,轻手轻脚摸了过去·叶关辰与他保持距离,以免他在突如其来的战斗中没有腾挪闪躲的空间··再走几步,前方愈发明亮了,已经能看清楚通道逐渐变宽,地面上堆着些碎石,清澈的水从中间流过。
再走几步,前方的管一恒忽然反手做了个手势,叶关辰立刻停步,管一恒则放轻脚步上前……裂缝已经到了出口,明亮的白光照进来,难道前面已经是露天的了·管一恒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片刻之后,叶关辰听到他抽了口气:“关辰,快来”·裂缝之外是一个巨大的山洞,白光并非是露天的日光,而是来自山洞四壁镶嵌的八颗明珠……每颗都有人头大小,按八卦方位排列,照亮了整个山洞,以及山洞内摆设的九只大鼎。
    “禹九鼎,果然在这里……”叶关辰喃喃地说,眼睛已经不知道该看哪里了··这山洞呈半球形,四壁都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应当是利用了原有的山洞扩大而成。
洞顶不知哪里哗哗地流下水来,管一恒用手电照了照,但洞顶有的缝隙实在太深,看不清楚水来自哪里,但想来是地面上的泉水或河水,从哪条缝隙里漏了下来··水流到地上,沿着人工挖凿出的浅槽,弯弯曲曲地流淌,形成一个类似回字的图形。
这水本来应该汇聚到山洞中央的一个小池里,但也许是地震或者别的什么变化,在山洞壁上劈出了一条巨大裂缝,通向了山壁之外,就是管一恒和叶关辰走进来的那条通道。
而地面上的水流也因此半途改道,顺着裂缝流了出去,再加上从头顶漏下的水,就汇成了那条送出了蜮的水流··    “这是聚灵阵·”叶关辰仔细看着水流构成的图案,“还有些变化。
九只鼎,九九之数,绵绵不绝·”他抬头环视四周,“夜明之珠,鲸鱼之目,这样的大手笔,就是普通一国之君也难以做到·”·《述异记》有记载:南海有明珠,即鲸鱼目瞳,谓之夜光。
管一恒当然读过《述异记》,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真正的夜光珠,市面上所谓的夜明珠,都是萤石类,放出的一般也是绿色的荧光·而山洞里这八颗明珠,放出的却是柔和而明亮的白光,仿佛八盏巨大的灯,足够照亮整个山洞。
这样的手笔,的确是惊世骇俗··    “周文王”管一恒也喃喃地说··    “应该是了·”叶关辰指着八颗明珠旁边刻出的符文,再指指地上的水流,“世传伏羲氏创先天易,神农氏创连山易,轩辕氏创归藏易,周文王合诸易而造《周易》。
如今连山易与归藏易都已失传,唯遗周易·这里的符文和水流符阵,便有连山易与归藏易的手法,与后世所演的周易有所不同,却又糅和得极好,非周文王不可·”·管一恒环视四周:“他哪里来的这些珍宝”八颗夜明珠旁边还各有五色石镶嵌成的八卦图,红的是玛瑙,白的是砗磲,绿的是碧玉,黄的是水晶,黑的是黑矅石,在当时都算得珍宝了。
叶关辰淡淡地说:“纣建鹿台,聚天下珍宝,周灭纣,纣王于鹿台衣宝玉自焚·不过这些珍宝并非火能烧得尽的,扑灭了火,珍宝自然归周·周文王不宝珠玉,大约是都拿来建了这里。”
灵异神怪·他这时候才转头望向山洞中间的九鼎,轻声说:“他要用这九只鼎来布阵,保周家气脉万万年·九九是无尽之数,九宫八卦,调转天地,如果不是这九鼎中有一只是假的,也许周朝就真能绵延不绝了。”
九只鼎看起来是一般大小,其形制都跟叶关辰家地下室里那一只完全相同,只是每只鼎上所铸的妖兽形象不同·每只鼎都被弯曲的水流环绕相联,形成一个整体。
在鲸目明珠的照耀下,这些鼎上的图形栩栩如生,似乎呼之欲出·千百妖兽齐聚,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就连天生御凶的幼幼,到了这里都似乎有些畏缩,把小身子用力地偎在叶关辰颈间,像个毛围脖似的。
·不过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其中有一只鼎颜色特别黯淡,上头生的铜锈格外厚重,厚到连鼎上的图案都完全看不清楚了,完全没有其余八鼎那种无形的威压。
    “这只是假的·”叶关辰走过去,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左边的鼎耳··这只鼎耳上铸的应该是腾蛇,蛇头攀在鼎耳顶端,还伸出一根蛇信在口外。
然而现在蛇信已经不见了,鼎耳上堆满厚厚的绿锈,叶关辰拿手一戳,半截鼎耳居然就掉了下来··    “这里潮湿阴暗,又有阵法消耗,非金铁之英不能维持。”
叶关辰讥讽地笑了笑,“这些凡铜怎么顶得住八只真鼎,保了周朝八百年,并非姜子牙之功啊·”·管一恒站在裂缝附近的那只鼎旁边,“这只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那鼎上有几块地方虽然也布着薄薄的铜锈,但铸印的图案已经消失,变成了光滑的空白·裂缝正是穿过了这只鼎的脚下,破坏了环绕着它的水流,将水引向了山外。
    “蜮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叶关辰弯下腰,摸了摸一只鼎足·鼎有三足,其余两足上一只铸着一个小孩模样的精怪,双手抱着鼎足;另一只上则是条虫子,却生着一张人面;唯有这只足是光滑的,想来原本就该封印着蜮才是。
环绕九鼎的水流本来都不曾接触到鼎足,只是从它的腹下及鼎足旁边流过去,然而这条新生的裂缝恰巧在这只鼎足下面,于是鼎稍稍有些欹斜,鼎足陷在了水中,蜮就是沿着这条水流逃走的。
    “这里应该是梼杌的位置·”叶关辰点了点鼎腹处的一处空白·刚才他只戳了一下那假鼎,就沾了一手的绿锈,而这真鼎上的铜锈却仿佛用颜色染上去的,随便他怎么摸都不沾手,不像是锈蚀,倒像是某种保护层了。
管一恒看了看:“因为旁边这只妖兽是……商羊”·叶关辰笑了:“孺子可教也·”·空白旁边铸的是一只怪鸟,只长着一只脚,舒展着翅膀仿佛在跳。
这些鼎上所有的图案都是浮铸的,在珠光照耀下栩栩如生·但这只鼎上的妖兽却是特别的生动,尤其是这只商羊,仿佛随时都会从鼎里挣出来似的·管一恒正在仔细观察,突然间看见商羊的眼睛竟然动了一下。
    “它在动”管一恒下意识地已经摸出了符咒,险些抬手就糊商羊一脸·任是谁在这种地方突然发现鼎上的图案是活的,都会吓一大跳吧。
叶关辰倒是很随意地嗯了一声:“春秋时期,商羊曾至齐,齐侯大怪,召孔子问之·孔子答此为商羊,见之则急告民整治沟渠,预防大雨·可见商羊虽然也为灾,但若能识其警报,也能预防灾祸。
这与梼杌全然为恶又有所不同,所以将两兽放在一起,也能起到一点克制的作用·现在梼杌跑了,商羊失去了克制,当然也要渐渐开始挣脱封印了·其实你如果去仔细看看咱们地下室里那只鼎,凡空白处旁边的妖兽,有时候也会眨眨眼睛动动翅膀,就是因为封印不完全的原因。”
    “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管一恒警惕地盯着商羊,“我刚刚才想到,其实梼杌可以放在这里,同理,混沌也可以啊·为什么你不说这是混沌的位置”·叶关辰失笑:“刚刚还夸你孺子可教呢……你好好看看,其余几个空白的地方,哪里该是混沌的位置”·管一恒脸上一热,绕着鼎仔细看了一圈,才略有些犹豫地点了一个位置:“这里”·    “理由呢”叶关辰含笑问,并不先回答他是对是错。
管一恒抓了抓头发,莫名地觉得有点像上学的时候回答老师的问题,既觉得能答对,又害怕万一答错:“因为这旁边的是狴犴·狴犴为龙九子,好讼,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
而混沌颠倒善恶,食善人护恶人,所以要把狴犴安排在它旁边,以便制衡·”·叶关辰这才真的笑了:“嗯,这答得好·”·狴犴形似虎,又名宪章,常装饰在狱门或公堂上,算是比较常见的纹饰。
叶关辰看着这只端坐的狴犴,轻轻叹了口气:“龙之九子中,除了了睚眦好杀之外,其余并无恶行,狴犴更是明公之兽,然而现在也被封印在这鼎里……”为了制衡混沌,牺牲了狴犴的自由。
管一恒沉默着没有说话·许多天师都认为,妖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错放,没有错杀的,然而仔细想想,有多少妖兽真的是恶不可恕呢·如狴犴这种,虽然有威,但如果没有人先去激怒它,它一般是不会伤人的。
更不必说性好音乐的囚牛,或者只爱负重的赑屃,其实都与人无大害。更甚者有些妖兽还可入药,更是有益无害了�墒蔷鸵蛭鞘茄蓿员簧北幻穑急蝗衔抢硭Φ钡�……·叶关辰默默地站了片刻,自己摇了摇头:“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养妖一族原本是想要以妖制妖,并与一些无大害的妖兽和平相处。
然而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妖兽的容身之处,养妖也毕竟是不合时宜的事了·”·科技的发达,城市的扩张,连普通野兽的生活空间都被挤压,何况本应该生活在深山大泽这些人迹不至之处的妖兽呢而时代已经不再需要养妖,也许把它们封印起来,反倒是最好的结局。
    “补全九鼎,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关家最后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叶关辰轻轻叹了口气,把梼杌拖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镇压着混沌的五铢钱,开始施法将它们重新封印回鼎中去。
梼杌和混沌化成两线乌光归于鼎中,空白的部分重新浮现出图案,原本似乎马上就要挣破鼎面飞出来的商羊垂下一点翅膀,又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图案··鼎上还有最后一处空白,那是雍和的位置。
旁边铸的图案是个无头鬼,张着手臂乱抓乱舞·叶关辰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却噗地笑出了声:“无头便不知恐惧,这倒也想得好·”·    “你还能坚持吗”管一恒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着他封印的手法,“要不然我来,你在旁边指点我”·叶关辰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跟雍和交过手,应该有所了解。
封印的手法基本是固定的,但也可以因妖而异,略加变动·你先想想,可以用什么办法”·管一恒已经发觉他三次封印妖物用的手法的确有细微的不同,但现在叶关辰这么一说,才觉得恍然大悟:“譬如封印九婴,既要止水,又要治火。
土克水,而水克火,所以五行之中用土之法,最为有效”·叶关辰含笑点头·管一恒得到肯定,下面的话就更流利了:“雍和制恐,而旁有无头鬼,无头即无智,无智即不知恐惧。
所以封印雍和,应特别封印其灵识·”·    “很好·”叶关辰赞赏地点头,“你学得很快·那来试试吧,没关系,如果一遍封印不好,还可以取下来再封印。”
    “还能取下来”管一恒大为惊讶·他一直到这时候才敢自告奋勇,就是怕封印不好导致整个鼎的符阵都出现破绽,没想到居然还能再拿下来的·叶关辰微微一笑:“原本封印的那些不敢动,你封印上去的,我还是有办法拿下来的。”
管一恒嘴角往下垮了垮:“就是说我手法太差……”·叶关辰笑出声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不是·一来我仔细研究过你们管家惯用的手法,二来你当着我的面封印,难道我还不会照葫芦画瓢反推过来吗”他略有几分傲气地说,“别说你并不以封印画符见长,就算是朱家的画符手法,我看过一次也能拆解个七八分。”
    “我要五体投地了……”管一恒感叹··叶关辰眼睛微弯:“养妖也要多用符咒,这是我的看家本领,自然拿手。
你以前学的重点不是这个,当然就差一点·不过你学得很快的,过不了多久就不比我差什么了·”·管一恒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脸上又蹭了蹭,诚心诚意地说:“还是比不上你。”
这说的是实话,叶关辰于符咒之学有特别的灵气,所谓天才,指的就是这种人·一流的天师可以通过严苛的训练教育出来,但超一流的不能··叶关辰眼睛更弯了,显然对爱人的赞美颇有几分得意,手指在他脸上划了划,才把手抽回来:“好了,不要扯东扯西的,认真一点,封印吧。”
第一次封印,虽然叶关辰说封不好还可以取下来,但管一恒仍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哪个男人也不愿意示弱,尤其是在自己的爱人面前,总希望做到最好。
他先琢磨了一会儿,又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然后才咬破食指,在鼎身上用血画出符印,将雍和重新封进了鼎中··眼看着平滑的鼎面上渐渐浮起雍和的身影,保持着一个跳跃的姿势,眼睛却是空洞无神的,管一恒微微吁了口气。
不用叶关辰说,他也知道这是成功了··叶关辰一直在旁边注视着,随时准备出手查缺补漏·虽然他刚才那么安慰管一恒,但其实这鼎本身就是个极复杂的符阵,真要是封印进去再拿出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他虽能做到,却要耗费许多心血精力,到时候管一恒肯定会因为心疼而内疚的,他可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好在管一恒做得十分圆满,叶关辰也悄悄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说:“很好啊,一次成功,值得表扬。”
管一恒回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到他颊侧:“光表扬不行吧,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奖励你个栗子吃·”叶关辰抬手在他头顶凿了个爆栗,“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来看看,这鼎底究竟封印的是什么了。”
    ·    第90章 金乌·鼎很大,鼎底离地不到半米高,然而两人弯腰下去,却发现鼎底是一个光滑的平面,仿佛一轮满月,什么图案都没有。
    “没有妖兽”管一恒索性爬了进去,用手电仔细地照了又照,摸了又摸·然而那层薄薄的铜锈下面确实是空白的,别说没有浮凸的图案,就连描画上去的都没有。
    “这不可能”叶关辰也爬了进去,“这上面有相同的符文,不可能没有封印妖兽”手电光照射下,铜锈表面不时有细小的黑色符文闪动浮现,跟鼎身其它部分的符文显然同出一脉,可见也是用来封印妖兽的。
两人并肩躺在鼎底下,面面相觑·如果没有妖兽,为什么叶家别墅里的那只鼎,底下破了个圆洞还补不上管一恒不信邪地又挨个鼎下面都爬了一遍,然而所有的鼎都是一个样子:四周铸满妖兽,鼎底却有一块圆圆的空白。
    “这怎么回事”管一恒爬得一身一脸的灰,随手在地上的水渠里掬点水抹了抹脸,“难道我们猜错了”大禹真的只是要封印这些妖兽,并没有九个大Boss需要对付·    “绝不可能。”
叶关辰斩钉截铁,“这鼎上的符文我和父亲研究了很久,鼎底一定有东西,否则整个符阵都不稳定,就像没有压舱物的船,风浪一大就会翻掉·”·他心情有些烦躁……找了这么久的八鼎终于出现,却是推翻了他之前的设想,就等于把前面所做的努力一下子抹杀了一大半。
家里那只鼎要怎么才能补全这股子烦闷无处发泄,转头瞪了管一恒一眼:“那么凉的水,别拿来就洗脸一点不注意身体。”
灵异神怪·管一恒无端挨了骂,不敢反驳,连忙撩起衣角把脸擦干,随口说:“也许他不是用来封印什么,而是拿来炼化呢”·    “你还不如说是直接拿来煮熟。”
叶关辰又瞪了他一眼,“这不是炼化的符阵,难道你连这个也分辨不出”·管一恒又挨骂,只得咧了咧嘴:“其实煮也说不……哎”·叶关辰被他突然跳起来吓了一跳:“怎么了水不对吗”·    “不是,你等一下。”
管一恒来不及多说,扳着鼎口一个翻身,就爬到鼎上面去了·他把手电往鼎里一照,立刻回头叫叶关辰:“快来,在这里”·叶关辰跟着他爬上去,两人坐在鼎口上往下看,只见鼎内壁光滑如镜,鼎底却有一个浮凸出来的圆形,圆形中浮铸着一个图案,看起来像一只乌鸦。
    “三足乌”叶关辰脱口而出,恍然大悟,“九鼎,封印的是九乌,是当初羿射九日,射下来的日之精”·鼎底的妖兽看起来很像普通的乌鸦,只是仔细看看,会发现在尾部多了一只足,只是这只足只有另外两只足的一半长短,并不落地,而是翘在后面,看起来并不起支撑身体的作用。
鼎外壁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鼎内壁却仍旧保持着铜质的黄亮,尤其是底部的三足乌图案,摆在这山洞里已经过了数千年,却既无锈蚀,又无积尘·手电光一耀,看起来竟像是一轮太阳落在了鼎底,太阳之中还有一只三足乌。
·    “居然是……三足金乌……”管一恒喃喃,抬头看了叶关辰一眼,后者也正怔怔地看着他,“居然是这个……”·尧之时,十日并出,为天下大灾。
羿炼神箭,仰天射日,落其九,消弭了这场大祸··按神话所说,羿射落的这九个太阳,落入了东海,化成了无数的礁石·然而有点常识的现代人都知道,太阳的体积比地球不知大了多少,别说落下来九个,就是落下一个来,也足够把地球砸个粉碎。
因此,这所谓的十日并出,并不是真的有了十个太阳,而是九只妖兽与太阳同时出现,造成了极其罕见的大旱灾·这九只妖兽就是所谓的日中金乌,因有三足而被称为三足乌,又称日之精。
所以,羿射下的也不是九个太阳,正是这九只妖兽··    “也就是说,羿的神箭并没能将三足乌射死”管一恒疑惑地问,“三足乌有这么厉害”·叶关辰缓缓地摇摇头:“三足乌,可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现出妖身之时能与太阳争辉,九只妖兽齐出,天下旱至沟渠皆干,死伤以百万计,以当时的人口推算,实在是旷世之灾祸。
由此可见,三足乌的威力,乃是龙九子这等上古凶兽都无法比拟的··    “三足乌被称为日之精,这称号可不是随便能叫的·你知道风生兽吧”·    “知道。”
管一恒略一思索就记起来了,“见载于《抱朴子》,似貂青色,大如狸,火烧不死,以锤锻其头数千下乃死;死而张其口向风,须臾便活·”·叶关辰点点头:“此物又被称为风母,只要有风,就有可能复活。
那么三足乌乃日之精,恐怕有日光在,其精魂就不死·所以羿虽然将其射了下来,但只伤未死,也找不到杀死的方法,最后只能封在了这里·”·管一恒皱起眉头:“封印三足乌,为什么还要弄这些妖兽”·叶关辰叹了口气:“这我倒能想到一点儿。
三足乌既然不死,那么对其封印就要尽量稳妥,且是外力难以损坏的·比起符纸、玉镇、桃符这些东西,当然是金铁之物最为牢固了·然而三足乌属火,火克金,金铁虽然牢固,用来封镇三足乌却是不行,因此要在鼎中加入其它妖兽,用它们的阴气来镇压三足物的阳气,以免过不了多久,这鼎就自己熔融了。
这也只是我自己的一点猜想,不知究竟对不对,或许禹有别的想法也未可知·”·管一恒摇摇头:“我觉得你猜的多半是对的·妖兽毕竟属阴物,纵然是那些火行妖兽,也终归是阴气所结。
只有三足乌居然是日之精,必然无阴纯阳,实在是妖兽中的异数,难怪要用这许多妖兽来牵制镇压了·”·    “是啊·”叶关辰也有些感叹,“如果不是这样,三足乌也不会让禹如此棘手,以至于最后只能封在鼎中而不能消灭。”
管一恒抬头看了看山洞顶:“难怪姬昌要把九鼎摆在这里,又引来水布阵,而不是用那些玉石珍宝列符阵……”不见天日,以水克火,才能给九鼎再加上一层保险。
    “只可惜这里只有八鼎·”叶关辰叹了口气,“周文王机关算尽,却也被别人算计,偷换了一鼎,导致周朝气数只维系了八百年。”
管一恒不以为然:“世上哪有不败的朝代,就算这九鼎都是真的,也不可能保周朝千年万年长的·不过这山洞怎么会突然裂了呢当初修建这里的时候,必然是完好的。
而且这山壁这么厚,没有大地震,怎么会开裂呢”·叶关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管一恒看出他是想到了什么,追问:“你是怎么想的”·叶关辰轻轻叹了口气:“三足乌是日之精,太阳有了变化,三足乌自然也会有变化。”
    “太阳”管一恒莫名其妙,虽然知道身在山洞之中,还是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了看,“太阳有什么变化”·    “没有吗”叶关辰反问他,“这么多年……尤其是近些年来,太阳没有变化吗太阳本身就算没有变化,它对地球的影响没有变化吗或者说,地球本身对于太阳的接受方式,没有变化吗”·管一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试探着说:“臭氧黑洞,气温升高”·叶关辰又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条裂缝显然出现并不很久,否则到现在不会只逃了蜮、梼杌和雍和三个·至于这几年为什么会出现这条裂缝,我只能想到这个·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地壳运动,把山壁挤出了裂缝,也未可知。”
管一恒不说话了·两人默然地站了一会儿,管一恒指了指地下的水流:“这个怎么办”·    “这不难,把裂缝堵上,让水流回归原位即可。
这阵法虽然因为九鼎八真一假,不可能如周文王所设想维持什么气运,但禁锢九鼎倒是十分有效·将来我们把那只鼎补全之后也送过来,再将这里的符阵稍加变动就行了。
九鼎放在这样的地方,算是最合适的了·”·    “可是逃走的那只三足乌……”管一恒转头看着叶关辰,“会是在董涵手里”能养在火齐镜中,捕捉火系妖兽饲养,听起来,各个方面都符合。
不过,三足乌会吸人血吗·叶关辰显然也想到了当初腾蛇案件中死法诡异的周建国,也皱起了眉头:“也许不是同一只妖兽……如果那只方皇是董涵所养,那么他可以养一只妖兽,当然也可以养两只三只。
而且我记得当初朱岩曾说过,那佛头上的气息非鬼非生物,很是奇怪,并不像是一般妖兽·”·说到朱岩,管一恒不由得沉默了,半晌才说:“不管是什么玩艺儿,我总要把它揪出来,替朱岩报仇。”
既然已经见到了三足乌的真容,两人也不再多停留,用沙石堵住裂缝,让水流归位,之后就从来路退了出去··    “水流归位,鼎内的其它妖兽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异动。”
叶关辰在石缝出口处连设了三重符阵,一面说,“我们现在回去想办法把蜮弄出来”·    “这件事可以交给十三处办。”
管一恒替他打下手,“要弄设备,十三处更方便一些·我倒想,尽快赶去云南那边,我实在不放心董涵·”·    “这也好。”
叶关辰画完最后一笔,符阵合龙,三重银光在石缝两边一闪,仿佛三张蜘蛛网,将石缝牢牢封住,随即消失在了布满石壁的藤蔓野草之中,“那我们就走吧·”·来的时候为了寻路,走了四天多,回去就快多了。
在路上,两人看见了散落一路的盗猎队的尸体··    “聚起来先用树枝盖一盖吧,出去了报警,让警察来查身份吧·”管一恒拎了拎那两个装金丝猴皮的背包,“算了,这个也放在这里,都等警察来看吧,我们带两张出去,报警的时候做个证据就是了。”
十二具尸体全部残缺不全,尤其是最开始被梼杌攻击的那几具,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独眼的身体甚至被从中撕成了两半,内脏流了一地,惨不忍睹·还保有全尸的几具,也被小野兽啃咬,皮肉残缺不全。
倒是背包里的金丝猴皮还保存得很完整,颇令人觉得有几分讽刺··管一恒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一个钱夹,里头有张小孩子的照片,是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儿,笑得十分天真可爱。
看看照片,再看看那张小豹皮,还有猴皮里极小的那两张,管一恒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自己也有孩子……”·    “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个呢。”
叶关辰把砍下的荆棘盖在尸体上,四边压上几块石头,轻轻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眼里已经没有别的生命了·”·背包里多两张猴皮并没有增加多少份量,两天之后的黄昏,两人走出了森林,进入了旅游区。
叶关辰去报警,管一恒就给云姨打了个电话··    “找到了禹九鼎”云姨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镇定,“好小子,你真行啊蜮的事放心,我立刻就调人过去,你在那边等着……怎么,要去云南”·    “嗯。”
管一恒简单把叶关辰的推测说了说,“我还是得去看看·”·    “那你去吧·”云姨拍板,“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了,我会调人先把蜮收起来,封印的事,可以等你们办完了云南的事再说。
云南那边现在也有两个人,到了那边你可以联系他们帮忙……”·管一恒结束了跟云姨的电话,看叶关辰还在那边做笔录,索性再给东方瑜打个电话,然而拨了几次,电话里传出的都是呆板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怎么了”叶关辰做完笔录过来,见管一恒眉头紧皱,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手机总是拨不通。”
管一恒想了想,正准备去拨东方琳的电话,手机忽然响了,一看上面的名字,恰巧就是东方琳,“小琳……”·    “一恒,你在哪儿”东方琳的声音里微微带了点哭腔。
管一恒心里顿时一紧:“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出了什么事”·    “哥失踪了,一鸣也受伤了·”东方琳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已经给爷爷打了电话,可是爷爷身体不好也不能现在过来……呜呜,一恒,怎么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一恒连忙安慰她,“别哭,我现在在湖北,马上就去买机票过去。
你们现在在哪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东方琳哭着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管一恒才知道东方瑜四天以前去废弃的矿场探查,现在人影不见,也联系不上。
而管一鸣是因为接了一个樟柳神的任务去了昆明,东方琳原本无事,跟着他去看看热闹··两人在昆明解决了樟柳神,却听说附近连起了几次火灾·因为有嵩山大火和怀柔山火在前,管一鸣对火灾格外警惕,立刻就去查了。
这一查就跑到了瑞丽附近,却被突如其来的山火围住烧伤·因为知道东方瑜正在瑞丽查董涵的玉石公司,东方琳连忙就给哥哥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却是东方瑜失联。
现在她就在医院里,守着昏迷的管一鸣,惦记着失踪的哥哥,自接触天师行以来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心里真是害怕极了··灵异神怪·    “当时一鸣自己出去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被火围住了……”东方琳哭得更厉害了,“我应该跟他一起去……”但是那天她觉得有点累,就偷了懒,而且一连几天都没打听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和管一鸣都有些放松了警惕,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出了事呢·管一恒耐着性子问:“先别哭,一鸣的伤势怎么样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他吸进了很多烟所以才昏迷,烧伤还不是很厉害,能醒过来就没事了……可是他现在还没醒……呜呜呜……”·    “那么医生说该什么时候醒过来”·    “医生说再等等……”·管一恒微微松了口气。
医生既然这么说,看来管一鸣的情况还不是太糟糕,只是东方琳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又赶上东方瑜也一起失踪,所以心里害怕才乱了方寸··    “好了,不要这么害怕,医生既然这样说了,一鸣应该会很快醒过来。
你哥哥的事……当时应该还有别的人一起过去,他们在找吗”·    “都在找,协会还派了人过来,当地警察也来帮忙,可是一点踪迹都没有……”东方琳抽泣着说,“一恒,你能快点来吗”·    “我这就去买飞机票。
你别慌,我立刻就去……”·    ·    第91章 寻找·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管一恒和叶关辰到了昆明··管一鸣就在昆明市的医院里,管一恒到的时候,他已经醒了过来,趴在床上,一见管一恒就叫了一声哥,神色有几分惭愧:“是我太大意了……”查了几天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心里就放松了警惕,否则也不至于此。
管一恒没心思批评他:“伤到了哪里”听管一鸣的声音都是嘶哑的··管一鸣醒过来,东方琳也就镇定了很多,替他回答:“烧伤了好几处,医生说都不是很厉害,主要是吸入浓烟伤到了呼吸道,现在肺都有些感染,幸好控制住了,但是还要观察一周,怕出现那个什么呼吸功能衰竭。”
·管一鸣连忙说:“没那么严重,要不是有烧伤,现在都可以出院了·”·“你快别说话了,听嗓子哑成什么样了·”东方琳红着眼圈阻拦他,“医生都说了,呼吸衰竭有可能在受伤三五天之后才出现体征,很危险的。
而且你背上烧伤那么一大块,医生都说要植皮了,你还不当回事呢……”说着就抹眼泪··管一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哑着嗓子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快别哭了。”
“不说了还在说”东方琳气得想打他,又无处下手,“不许再说了”·叶关辰在旁边看着,微微笑了笑,转身倒了杯热水,取出一片栾树叶子撕碎泡进去,过了一会儿,端给东方琳一杯绿色的液体:“给他喝了吧。”
“这是什么”杯子里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药味,东方琳有些疑惑,“医生已经给他用药了,他现在不能乱吃东西……”·管一恒一闻那个味道就知道是栾树叶子:“喝吧,是好东西。”
东方琳半信半疑地端过去喂了管一鸣一口,药水一入口,管一鸣就咳呛起来,吓得她连忙收手:“这是什么啊”·管一恒悠哉游哉地抱着手看:“继续喂,他就是怕苦而已。”
栾树叶子那个苦味儿,他可是领教过的·以前他还是半片半片的用,现在整整一片叶子泡水,够管一鸣喝一壶的··叶关辰失笑:“你们兄弟两个倒真是像……”都这么怕吃药。
管一恒耳根微微一红,干咳了一声:“我们打小身体都不错,很少吃药……”偶尔得病,兄弟两个都是死活不肯吃药,硬抗的·为此,小时候还被打过屁股,不过这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管一鸣虽然也怕吃药,但栾树叶水入口之后,原本灼热发疼的喉咙就觉得一阵微微的清凉·之前说话呼吸都会疼痛,如果咳呛更是撕裂一般,现在连咳了几声,却并没那么痛苦。
他立刻就知道这的确是好东西,二话不说,从东方琳手里接过水杯,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一杯药水下肚,管一鸣只觉得舌头根都麻了,要不是还有人在眼前,真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晾一晾。
不过药水喝下去,一线清凉也顺着喉头一路冲到了胸腹,接着转为温热,从胸口慢慢发散开来,十分舒服··东方琳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看他闭上了眼睛,连忙问:“怎么了”·“舒服多了。”
管一鸣睁开眼睛,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嘶哑,“这是什么药”·管一恒咳嗽了一声:“这个你先别管,总之是好东西,你的伤很快就会好。
行了,要是能说话,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被烧伤的吧·听完了,我得赶紧去找东方·”·管一鸣的讲述并不复杂,再加上东方琳的补充,很快就把整件事情说了个明白。
在昆明,他们听说附近郊区连续发生了几次火灾,于是一路追查到了瑞丽,却正好赶上当地警方逮住了纵火犯——这是个刚放出来的,纵火纯粹是报复社会,于是又被抓进去了。
“我就是去最后一处纵火地点看看·”这人在最后一次纵火的时候被当地护林队抓了个正着,火头还没起来就被扑灭了·既然已经证实是人为放火而不是出现了什么妖兽,管一鸣提起来的那股劲也松了,决定去看一眼就收拾东西回协会交任务,谁知道就是这走过场的一趟,就让他受了伤。
“点火的地方已经被扑灭了,我去的时候护林队正要下山,我想随便看看,确定一下没事就算了·谁知道我才到那里,就发现远处也在冒烟,本以为是那人可能设了两个起火点,护林队没有发现,谁知我赶过去的时候,只见草地上焦黑一片却并不见火。
我觉得奇怪,正要再转转,四面的树林忽然一下子就起了火,把我围住了……”幸而护林队没有走远,看见烟也赶了过来··“他们说赶上来的时候,火已经快熄灭了,只有一鸣在,差点把一鸣当成纵火的。”
东方琳愤愤地说,“幸好我们带着证件,又让协会给当地警察局打了电话·”·“也就是说,你并没看见什么,然而火势是突然烧起来,又是突然熄灭的”叶关辰在旁边问了一句。
“应该是这么说·”管一鸣认真地回答,“火势起得很快,我大概十几分钟就被呛晕了,在我晕倒之前的时间里,绝对没有人来救火,但是护林队赶上来的时候,火已经快要熄灭,这之间相隔也只有十分钟左右。
不要说他们没有看见救火的人,就算有,十分钟也很难把这样的火扑灭·”·很好,这下虽然没有妖兽,但也肯定是有蹊跷了··“协会派了几个人过来,现在有一个正在查山火的事,其余的人都去找我哥哥了。”
现在管一鸣已经没有大碍,东方琳又想起了哥哥,眼泪汪汪地说,“我也想去找哥哥·”·管一鸣心疼地看着她:“你想去就去吧,现在我也没什么事了,有医生看着呢。”
管一恒皱起眉头:“东方还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你还是不要去了吧·”东方琳虽然有天赋,但毕竟不是正式天师,还没有出过什么任务呢·单看这次管一鸣受伤,她就慌手慌脚,真遇上什么事恐怕连自保的能力都不足,更别指望帮什么忙了。
叶关辰却低声说:“还是让东方小姐一起去吧·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协会的人,如果没有人从中联系,即使他们有什么线索也不会跟你说的·只不过东方小姐即使去了,最好也不要以身试险,如果有了线索,我和一恒会尽力去寻找的。”
这话提醒了管一恒·别说董涵那些人了,就是协会里其他人,现在见了他恐怕也跟陌生人一样,除非东方琳说找了他们帮忙,否则谁会给他提供线索:“你说得对。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既然有人在查,失火的事就暂时先放一放,找东方要紧·”·瑞丽是西南边境上的一个口岸城市,毗邻缅甸的口岸城市木姐,是通向东南亚和南亚的金大门。
这里还是古代南方丝路的重要通道,中缅两国贸易的中转站,还是“中缅”、“中印”公路的交汇点,十分热闹繁华··因为属于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瑞丽街头走动的人有一大半穿着艳丽的民族服装,戴着特色饰物,能让第一次来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管一恒等人却没有这个心思·他们一到瑞丽,就直奔董涵入股的那个玉石公司··因为瑞丽是重要的珠宝集散地,本地的珠宝玉石公司很多,管一恒等人绕了一圈,才在一处街道上找到了那个毫无特色的五色玉石公司门面。
别看外头不起眼,一进去却是珠光宝气,迎面的柜面上摆着缅甸出产的红蓝宝石和翡翠,两边则是充满少数民族风情的金银首饰,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柜面后面坐的女孩子穿着傣族服饰,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东方琳说明了身份,她就立刻打了个电话,没有多久,费准和一个中年男人就一起走了进来。
东方琳一见那个中年男人就跑了过去:“八叔,哥哥有消息了吗”·东方八叔虽然是本支,但天赋平平,到现在也才是个实习天师·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水准,虽然还保持着东方家子弟日常功课的习惯,但本人已经不再参加天师任务,转而去经营家族产业了。
在这方面他倒是个能干的好手,目前在广西经营水果生意,东方瑜出事,东方老爷子就近把他调了过来,还带了手下几个人,一起来瑞丽帮忙··见东方琳问,他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消息,琳琳你不要着急。”
“都五天了……”东方琳怎么能不着急,简直是要急死了,“那个矿场在哪里我要去看看”·“都已经去找过好几次了。”
东方八叔叹了口气·东方瑜就是要去矿场才失踪的,那地方当然被列为第一搜寻地点,就差把整个矿场翻过来了·然而东方瑜好像人间蒸发,半点消息都没有。
“八叔你带我去看看”东方琳灵光一闪,“我去那里占卜一下”她和东方瑜是亲兄妹,利用亲人之间的血脉联系,或许能有所发现。
“那好·”东方八叔也觉得这是个办法·之前当然已经有人在矿场做过占卜和搜灵了,但一无所获·不过东方琳毕竟与东方瑜血缘最近,效果可能不同,“咱们现在就去。”
“等一下·”费准一直没说话,现在看管一恒和叶关辰跟着东方琳要走,这才开口,“这谁啊这两位是谁啊”·他阴阳怪气的,手却已经摸到了蛟骨剑上:“这位先生好像不是协会的人吧还有这位,怎么看着像协会通缉令上的人啊”·东方八叔愣了一下:“琳琳这是——”他现在不怎么关心天师行的事了,管一恒他是认识的,却不知道他被协会开除的事,至于叶关辰那就更不用说了。
东方琳涨红了脸:“他们是我请来帮忙找哥哥的·费准,这种时候你不要找麻烦”·费准眉毛一挑:“麻烦我看是麻烦找上门来了。
我说东方大小姐,协会的通缉令不会没看过吧”他看这些嫡支子弟是最不顺眼的·他自己是费家的旁支,女朋友东方瑛是东方家的旁支,打小就要付出比嫡支子弟更多的努力,所以心理上难免有些不平衡。
而且东方琳天赋很不错,却不是那么努力,父兄对她也不做什么严格要求,直到现在还只是个实习天师,连出任务的资格都不大够·费准最恨这种有天赋有资源却不努力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东方瑛也姓东方,还要在家族里寻求庇护和帮助,他对东方琳说话就更要不客气了。
东方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将来就算不打算以天师为职业,但挂着天师的名头就要受协会的管束,通缉令她可以消极对待,但不能阻拦别人执行命令··灵异神怪·“你是怕我们查出什么对董先生不利的真相吗”叶关辰在旁边淡淡地问了一句。
费准嗤地笑了一声:“真相什么真相真相不是你趁乱收走了腾蛇吗真相不是你大闹农家乐偷走了九婴和狰吗真相不是你当年不但从管家弄走睚眦,还搞死了好几条人命吗这还用查”·管一恒眉梢一跳,冷冷地说:“你好像忘记了,周建国是怎么死的,朱岩是怎么死的,现在东方瑜又是为什么失踪的”·“这种事不是应该问叶先生吗”费准嗤笑,“哦,还得加上幽昌是怎么不见的吧说起来管一恒我还真是佩服你,杀父之仇都可以不当一回事,厉害厉害”·管一恒眉毛直竖了起来,费准这一刀可真是捅中了位置。
叶关辰连忙拉了他一下,淡淡地说:“费先生不用夹枪带棒,真要是这样斗嘴,斗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的·譬如说费先生这么维护董先生,是因为在本家得不到支持,所以另投明主吗费先生自己也知道,这里头对不上的细节有不少,是准备为了自己的利益掩耳盗铃据我看费先生似乎也还不是这样的人。”
叶关辰这一番话,真是连拉带打,句句都说在费准心上·他跟着董涵,当然是因为董涵给他炼制了一把蛟骨剑,就这一件法器,比他在费家这些年得到的资源都贵重。
然而他也不是仅仅为了能得到法器,更多的是认可董涵炼器的观念,佩服他的本事,而不是为了利益连天师的原则都放弃了··“好,我可以带你们去·”费准咬了咬牙。
叶关辰先还了他一刀,捅得他憋屈得要死,之后又恰到好处地捧了他一句,把他捧到高台上下不来了·他的脾气是最受不得有人泼脏水,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他就总觉得别人都会认为他是有私心了:“不过如果这次你们还拿不出证据来,别怪我要动手了。”
叶关辰神色如常:“天师协会不是已经下发通缉令了吗到时候不只费先生,别的天师也都会动手,我还能跑到哪儿去”·“不用别人,我也能抓住你”费准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沉着脸转身往外走。
他知道叶关辰用的是激将法,可惜他就是不能不吃这一套,反正他是做不到任人讥谤不定如山的··一辆车把一行人拉到了瑞丽市下属的弄岛镇,五色玉石公司在这里有一个仓库,之前东方瑜也是从这里开始探查的。
此刻,一群天师都聚集在这里,一见管一恒和叶关辰,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些古怪神色来··管一恒一眼就看见了之前合作过的朱文,便径直走了过去:“还没有找到人吗”·朱文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管一恒,没有多说什么,只回答道:“没有。
正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有可能要往边境上走·”之前在长岛捕捉马衔的时候,他得了叶关辰九张镇水珠的符文图样,对他的观感有些改变,因此现在还能比较心平气和地说话。
但朱文沉得住气,别人沉不住气,那边已经有几个天师皱起了眉头,看着费准:“这是怎么回事”·东方琳往前站了一步:“这两位是我请来帮我寻找我哥哥的,有什么事情,也等找到我哥哥再说好吗”·来的这几个天师虽然都比她年长,但出身不显,东方琳搬出了东方家来,再有费准说话,他们虽然心里不悦,倒也不好说什么。
谁都知道管一恒很得东方老爷子喜爱,就跟另一个孙子似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叶关辰得罪东方家·至于董涵这边,那不是有费准做主么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是他担着。
这些人里,朱文是跟东方瑜一起来查五色玉石公司的·朱岩的死一直是朱家极其重视的事,虽然许多证据都指向叶关辰,但不可否认,与朱岩死状完全相同的周建国,他死亡的时候董涵也在现场。
而且两次死人都出现了玉石,朱家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派出朱文来一起查账,已经隐晦地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半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无论是谁··管一恒也是因为这个,才开口就选择跟朱文说话:“朱先生跟东方一起来的,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详细情况”·第92章 矿场·朱文能提供的情况其实也并没有很多。
关于账目这一方面,就像之前东方瑜在电话里跟管一恒说过的,没查出什么问题·避税当然是免不了的,然而还属于合法的,何况他们也不是税务局,本来目的也不是这个。
不过东方瑜还是理出了一点思路:这个公司在最近十年连续发现了四条玉石矿脉,其中两条是在新疆发现的,两条是三年前他们搬迁到云南来之后发现的·这四条矿脉两西两南离着十万八千里,但每条的产量却都基本相同,这实在是有点奇怪。
东方瑜对地质问题不内行,但矿脉离得如此之远,产量却如此相似,怎么都觉得太过凑巧了,因此在账面还没有查完的时候,他就提出要去废弃的矿场走走··去第一个矿场的时候朱文是一起的,地方并不远,但积水严重,两人并没发现什么不对。
去第二个矿场时,董涵忽然要去缅甸的木姐市一趟,东方瑜不放心就让朱文跟着去……其实也是个监视的意思……他则独自去了矿场·等朱文从木姐回来,才发现东方瑜失去了联系。
    “董涵去木姐干什么”·    “是他的公司买了一批翡翠原石,让他去掌掌眼·”·管一恒眉毛一扬:“他们公司自己有矿脉,怎么还去缅甸买原石”·朱文回答:“他们最后一条矿脉在今年年初就开挖完了,现在已经初步断定绝产。
说起来他们发现的这四条矿脉,基本都是挖掘一年左右就完了,但是董涵不是答应了协会给一笔赞助么,现在资金有点紧张,一时又没有新的矿脉发现,他们就去缅甸弄了一批赌石。”
赌石是翡翠行业里常见的活动,指的是购买原石,成交后自己切割··翡翠原石外面包裹着一层风化的外皮,隔着外皮很难判断里面究竟有没有翡翠,成色又如何。
虽然许多人研究翡翠多年,提出了什么蟒带松花之类的特征,但准确率仍然很不稳定,好了一夜暴富,不好倾家荡产·因此这种行为被称为“赌”,谓其风险就跟赌博一样,甚至可能比那还大些。
    “这时候去赌石”管一恒疑惑起来·赌石这种事实在是没准的,一夜暴富的固然有,连内裤都赔光的更多,一个正经做生意的公司,实在不应该去干这种事。
叶关辰忽然问:“赌涨了吗”赌涨,指的是原石切割开后有翡翠,其价值远远高过买价··朱文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不知道。
这批石头买回来还没有切,估计是没时间吧”·叶关辰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买了多少石头”·    “一大堆。”
朱文想了想,“听说花了两三千万·我看董涵的意思,这批石头很不错,切开之后能值很多钱·”·叶关辰微微挑了挑眉:“是吗石头的品相很好”·朱文坦白地说:“我不懂这个,看不出来。
但董涵看起来特别高兴的样子,我听他跟去的那个人说,这一批石头肯定大涨·”·    “那批石头放在哪儿了”·    “好像是瑞丽的仓库吧,我们在瑞丽跟运货的人分的手。”
东方琳看他们忽然讨论起了赌石,已经等着发急了:“我们先去矿场,石头的事回头再说不行吗”·叶关辰跟着往外走,又问了一句:“董先生呢”·跟着他们往外走的费准凉凉地回答:“带着一队人在外头找人呢,这几天大家都忙。
要不是你们突然过来,我现在也在外头找人·”·五色玉石公司这两个矿场都在南姑河上游·这里是边境上的宝玉石矿带,主要出产红、蓝宝石,近百年来先后办过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宝石场,但因为宝石分散,开采费用太高,缺乏投资价值,所以慢慢的都关闭了。
倒是不少宝石被山水冲到河里,沉积在河床泥沙之中,如果去淘,时常都有收获,渐渐的在这一段形成了一个淘宝场,颇负盛名··东方瑜失踪的那个矿场要沿着南姑河一直往上走,直走到将它分支出来的南畹河边。
南畹河附近也分布着不少矿场,大大小小把地面挖得跟麻子脸似的,不过真正找到值得开采的矿脉的,这一带也只有五色玉石公司的这条翡翠矿脉了··矿场的形状看起来像个水盆,大体呈圆形,越往下越窄,旁边堆着开采出来的废石,路颇为难走。
    “我们已经把这里全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跟着他们来的一个当地警察对东方琳说,“有没有可能当事人是自己离开的目前我们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但是仍旧没有进展。”
因为此地几乎就在中缅边境线上,除了偷渡客和走私者之外,还有贩毒分子,所以当地警方对任何失踪案件都倍加重视·然而他们大多信仰佛教,对天师这个行当并无了解,也没什么好感。
报案说是失踪,可现场毫无挣扎打斗的痕迹,可见人是自己离开的,会不会已经钻进密林企图出境,又或者根本没有这个失踪者,只是干扰当地警方·有了这些怀疑,当地派出所就派了个年轻警察跟着他们过来,说是陪同并向失踪者家属解释一下搜索进度,其实也有点监视和观察的意思。
矿坑很深,底部全是积水,足有两米深,东方琳原本想下到矿坑底,现在也只能在矿坑中部的一处平台上点起了三炷香··这是东方家特制的通神香,香炷细如线,点燃之后差不多只要三分钟就会燃尽。
但在这三分钟内,据说能将占卜者的准确率提高一成··这香的原料配方是东方家的不传之秘,而且据说制做者本身还有种种的限制,因此每年成品不过五十根,东方琳一次就拿出三根来,能将自己的占卜准确率提高三成,也算是大手笔了。
通神香点燃,香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三股淡白的烟气不是直升,而是横着蜿蜒开来,蟠龙一般缭绕在东方琳身周,将她笼了进去··东方琳用的是扶乩法,外出无沙盘,她用的是特制的钢笔,笔中灌着朱砂水,立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就可以作法了。
烟气缭绕,东方琳盘膝闭目,只用一根食指轻轻按着笔头,让笔直竖起来,左手结了个印,嘴里低低念诵·渐渐的,那笔开始在石头上自己滑动了起来··旁边的警察是傣族人,自小就是虔诚的佛教徒,看东方琳这样子忍不住摇头,退到一边双手合什,也小声诵起经文来。
叶关辰就在旁边,一听见他念诵经文,立刻转过身去:“同志,麻烦你暂停一下·”·年轻警察一愣,有些不悦地停下:“什么事”·他没有看见,但其他人都发现了……在他念诵佛教经文的时候,通神香那三股烟气忽然有一部分向他飘过去,蟠龙之形顿时乱了,连东方琳的手都抖了一下,顺畅滑动的笔也停了下来。
东方琳的眼皮一动,忍不住要睁开眼睛,叶关辰看得清清楚楚,立刻说:“不要分心,继续”·然而东方琳到底是年轻,虽然强行忍住没有睁眼,但手指按着的朱砂笔却胡乱打起转来。
通神香眼看已经燃到了底,东方琳勉强镇定着,扶着笔划出一个字,三缕烟气便四散开来,笔啪地一声倒在石头上,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东方琳呼地站起来,冲着那年轻警察大喊:“谁让你这时候诵经的你捣什么乱”·年轻警察想回驳两句,但见东方琳喊着眼圈就红了,激动得浑身打颤,旁边一群人都是脸色阴沉地看向自己,才觉得自己大概是闯祸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干咳一声说:“我只是念念经文,也没做什么。”
    “你还要做什么”东方琳气得双手发抖,“谁让你念经文的,要念经文你去寺庙里念,在这儿念什么念谁请你来念了”·叶关辰推了管一恒一下,管一恒走过去抓着东方琳的肩头轻轻晃了晃:“琳琳,别激动,先看看乩上说了什么。”
灵异神怪·叶关辰转头问那年轻警察:“你刚才念的是什么经文”·年轻警察自觉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更没有打扰东方琳“装神弄鬼”,于是脸色也不大好看,硬梆梆地回答:“金刚经”·叶关辰点了点头。
《金刚经》又名《金刚般若多罗蜜经》,“般若”是梵语,意为大智慧,“金刚”则是喻指,是说这智慧如同金刚一般锋利无比,能破除世间一切烦恼与偏见。
“波罗蜜”则是指超越了生死而达到解脱的彼岸·经题的全义便是说以金刚一样无坚不摧的大智慧,破除一切烦恼执着,超越生死而达到永恒安乐的归宿。
既然金刚经指的是用大智慧破除一切烦恼执着,其实也就是破除迷雾寻到真相,而扶乩则是在重重迷雾中寻找指点,说起来倒是不谋而合·所以这年轻警察念诵金刚经,对扶乩本身还有点助益。
然而毕竟佛道两家,其法大相径庭,只有真正的智慧圆融之人才能将之并行,互为助益,东方琳却远远没有达到这种境界·而且《金刚经》太过刚猛,扶乩请的却是鬼仙,气场本就不合,因此反而被干扰了。
东方琳被管一恒安抚了几句,情绪平静了些,回头去看自己扶乩的结果·只见发白的石头面上,朱砂线画得乱七八糟,几乎看不出写的是什么,急得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别急别急·”管一恒心里也着急·通神香珍贵稀少,东方琳这是为了哥哥把所有的家当都拿出来了,如果这次失败,这会儿到哪再去找通神香东方瑜已经失踪了五天,时间再拖延一分钟,他的生命危险就多一分。
    “这好像……是个玉字·”朱文仔细地看了半天,他善画符咒,对线条和图案最为敏感,在一团乱七八糟中终于分辨出了一个字。
朱文这么一说,其余人也就看得比较明白了·朱砂笔画出了一大团线条,然而都比较纤细,只有构成玉字的那几笔较粗一些·乍看好像搅成一团的乱毛线,但仔细去看,玉字就渐渐浮现出来,十分清楚了。
    “玉”东方琳拼命地想,“玉字做何解哥哥确实是因为玉的事才来的,这里以前也是玉矿,但,但……”这对东方瑜现在的去向却是毫无启发啊。
叶关辰沉吟了一下,问:“你刚才扶乩时,问的是什么”·东方琳想了想:“开始是问哥哥的去向,但,但后来觉得烟气变化,我一害怕,就想哥哥会不会是已经出事了,香烟示警。
最后来,我心里乱糟糟的……”·这话说得旁边几个也会扶乩的天师暗暗摇头·请乩的问题是要一个一个的问,有问才有答,像东方琳这样,自己心里都乱七八糟不知问的什么,要乩仙如何作答呢难怪扶乩出来这么一团乱麻,这基本上等于是失败了。
东方琳的眼泪一下子止不住了,捂着脸几乎要崩溃地哭出来·叶关辰却微微摇了摇头:“未必·你先不要着急·也就是说,你既问了你哥哥的去向,又问了他是否安好”·    “应该是……”东方琳勉强忍着啜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他,“这个,这个玉字是对的么我没失败吗”·叶关辰低头仔细看着石头上的痕迹。
费准很想讽刺两句……养妖的居然也懂扶乩吗然而看东方琳那模样,好像叶关辰就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倘若现在否定叶关辰,无疑是先把东方琳打垮了。
于是话都到了嘴边,费准还是给咽下去了,只说:“你看仔细一点啊,别瞎解,反而耽误了找人·”·    “你哥哥现在应该还活着·”叶关辰并没在意费准的话,“虽然乱成一团,但这个玉字是连贯完整的,并无破碎之感。
朱先生觉得是不是这样”·朱文点了点头:“是完整的·”·一个字写出来,虽然是由各自独立的笔画构成,但其结构应该是完整的,倘若结构散掉,这个字就算是碎了。
画符也是如此,符咒由许多细部组成,有人画出来便是完整的,有人画得不好,中间的灵气就无法贯通,这个符便不成为符,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图案罢了··朱家长于画符,对于字也好符也好甚至是画也好,究竟是完整还是散碎,自然格外敏感。
    “你问了你哥哥是否安好,乩复“未曾玉碎”,那就是人还平安,至少现在还活着·”叶关辰轻轻敲了敲石面,肯定地说··    “真的”东方琳顿时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这,这是不是太简单了……”·旁边一个也会扶乩的天师低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目前来说,如果这次扶乩是成功的,那么如此解释并无不妥。”
    “但人现在在哪儿呢”费准忍不住问··    “应该也在这个玉字里·”叶关辰沉吟着,“为玉而来,自然也是因玉失踪,还是要在玉上下功夫。”
费准翻了个白眼:“这跟没说一样好吧现在哪儿有玉”他说到这里,忽然恍悟,“你不会是想去看那批赌石吧”现在五色玉石公司手里的玉,可不就剩下那一大批赌石了吗·    “还是你要说,玉石公司名字里也带个‘玉’字,所以东方瑜失踪,还是要找玉石公司”费准冷笑,“哎,我倒忘记了啊,东方瑜自己的名字里不也有玉吗,那是他自己把自己搞丢了呗哦哦,就连东方小姐的名字也是玉的意思,是不是还应该问问东方小姐,是不是她把自己哥哥弄没了”·    “你……”东方琳怒目而视。
    “说这些没用·”叶关辰对他的讽刺不为所动,“既然乩复给出了玉的线索,当然都要查一查·”·    “查吧查吧。”
费准冷笑,“最好你们能在那堆赌石里把东方瑜给找出来,否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同行的另外几位天师都沉默着·他们当然没忘记叶关辰的名字还挂在通缉令上,也不是非常赞同叶关辰的分析,然而他们也不能否认,目前这也是唯一的线索了。
如果说不查,万一叶关辰是对的,却因为他们的阻挠导致东方瑜有什么危险,这责任他们可也担不起··    “既然这样,就去看一下吧,反正看一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最后还是朱文出来说了话,“反正到时候小费你也在旁边,我们大家都一起,不会有什么人做手脚的·”·费准冷笑了一声:“行啊,那就准备准备,再回瑞丽吧。
不过这么跑来跑去的,要是耽误了时间,可不是我们负责任·”··    第93章 点石成玉·费准憋了一肚子火,走路都带风,开个车门摔摔打打,无时无刻不在表示他心情很不好。
可惜管一恒和叶关辰都不吃他这一套,只管和东方琳凑在一起说话··    “十三处能不能想办法逼着五色公司切开这批石头”·    “怎么了”管一恒敏锐地问,“你觉得这批石头本身有问题”·    “玉从石中出。”
叶关辰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划着这个字,“有通神香在,东方小姐跟东方天师又是亲兄妹,乩复是不会错的·但我现在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批赌石,恰好是在东方天师失踪那几天运来的。
而且赌石这种事,三分靠功夫,七分靠运气·有道是神仙难断寸玉,切垮还是切涨,就是再有经验的人也难免走眼,董涵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把握,居然敢把公司剩余的流动资金全部拿去赌如果石头里不出翠,五色公司岂不完了”·东方琳听得有些糊涂:“赌石我是听说过一点,都说一刀穷一刀富,确实很难把握。
不过,这都是他们公司自己的事,跟我哥有什么关系呢”·管一恒却扬起了眉毛:“点石成玉”·叶关辰微微点了点头。
管一恒脑海里瞬间转过了几幅画面:周建国干瘪的尸体,旁边箱子里的石佛头变成了玉佛头;还有朱岩尸体下面发现的几颗石子大小的玉料·一个念头从他心里浮上来:“你是说,董涵无所谓买到的石头里究竟出不出翠……”·叶关辰轻声更正:“或者他运来的根本不是赌石,也根本没有花多少钱。”
运来的就算是纯粹的石头又怎么样,他有办法把这些石头全部变成玉,又何必要去赌呢·管一恒皱起眉头:“究竟里面是什么,总得切开看看……十三处管不到一家公司的内部事务……不然,我们自己想想办法”偷偷去弄一块石头切一下应该还做得到。
叶关辰摇头:“听说这一次运了一大批石头来,一块两块的,未必就有用·”董涵也是个精明人,做戏还是会的,把所有石头都变成玉,这赌中率太惊世骇俗,他大概不会做。
东方八叔在一边听着,这时候压低声音说:“也许有办法·”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看董涵和费准离得都远,才接着往下说,“老爷子派我过来的时候说了,小瑜在失踪前给他打过电话,说要逼一逼董涵。
他答应的赞助还有一笔没到位,别人不好催他,周副会长却可以催的·”·管一恒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八叔说得没错·”周峻对会长的位置盯得紧,这几笔赞助是他的杀手锏,东方长庚那边拿会长选举的事吊一吊他,周峻就肯定会打电话来催董涵。
董涵就指靠着周峻给他撑腰,怎么能不尽快筹办可是现在五色玉石公司账面上已经没有大笔的流动资金,不开这批赌石,除非他们会印钞··东方八叔笑了笑,转身打电话去了。
东方琳满心担忧,问叶关辰:“叶先生,这批石头里真能找到我哥失踪的线索他真的没事吗”她不是很关心董涵能不能点石成玉,只担忧东方瑜。
她善扶乩,却并不善于解乩,这次又被人干扰,心里简直七上八下根本静不下来,只能再向叶关辰求证,也顾不得他是什么养妖族了··    “至少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叶关辰温和地安慰她,“这点我可以肯定·”·    “可是已经五天了……”东方琳喃喃,“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说不定没水也没吃的……”如果是这样,就算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过几天也会有了。
叶关辰没说话,只是跟管一恒对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即便能揭穿董涵点石成玉的把戏,这也跟找到东方瑜没关系,但东方瑜的失踪,董涵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有戳破董涵的身份,把他抓起来,才能逼问出东方瑜的线索。
费准开车,一路上专捡坑坑洼洼的地方走,把大家都颠得骨头要散的时候,总算回到了弄岛镇的办公点··不过下车他就高兴了,因为办公点门前好几个人,他一眼就看见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孩背影:“阿瑛你们也回来了。”
东方瑛转过头来,随即看见了东方八叔和东方琳,“八叔,琳琳,你们也来了·”·    “十二姐·”东方琳不怎么热络地招呼了一声,“原来你也来了,我都不知道。”
东方瑛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我也是才知道……之前因为有个朋友托我来查件事的,走到了这边来,听说十弟失踪,我就来帮忙,好歹多一个人多个帮手……”她是旁支,见了东方瑜东方琳这些嫡支的子弟,向来是有些拘谨的。
而且她说是在找东方瑜,顺手还能找找她要找的人,有点儿假公济私的意思,底气就略有不足··    “那有什么线索吗”东方琳抱着点希望地问。
她并不怎么关心东方瑛的事,所以没有听出来,只是问东方瑜的下落··东方瑛摇了摇头:“我跟着张伯父走了一趟东边,董理事带人走了北边,都还没有找到人。”
东方琳失望地点了点头,下车去跟张家来的那位打招呼去了··灵异神怪·查五色玉石公司的事,是由张家人领头的,为的是显示公平·东方瑜这也是后来才过来的,还是搭了朱文的道儿,否则就凭他跟管一恒的关系,就要避嫌。
张家这位是嫡支子弟,外人都叫张七·按五大家族的关系,东方琳要叫他一声七伯··张七今年将近五十岁,论行内的天赋不算太高,但处事素来公正,因此涉及到协会内部冲突的事件,一贯交由他来主持,总能做到不偏不倚,让大家都没话说。
就好比当年管家睚眦伤人那件事,也是当时才三十几岁的张七做了最后处置的·周峻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暗暗地恨着管家··管一恒也过去打了个招呼:“七先生。”
管家虽然也算是传承久远,但比张家这样的大家族还差得太多,虽然他跟东方瑜东方琳从小一起长大,也见过张七几次,但东方兄妹可以叫七伯,他可不能跟着叫这么热乎。
张七有一张国字脸,本身就生得威严,再加上永远面色肃然,有调皮的年轻天师背后偷偷管他叫活判官,其实是十分贴切的··现在这位活判官看见管一恒,两道浓眉就皱了皱:“你怎么在这里”·管一恒早有准备:“东方天师失踪,于私我是他的朋友,于公,十三处对这件事很关心。”
    “你该避嫌·”张七简单地说··    “我已经被协会开除,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协会的决定,无所谓避嫌。”
管一恒也很快地回答··张七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他的解释·也就是说管一恒可以留下来,但是无论他说什么,张七都不一定会听·然后他抬抬下巴,点了点叶关辰:“那是谁”·管一恒镇定地回答:“十三处暂定的证人,叶关辰,现在协助调查。”
    “证人”费准刚跟东方瑛说了几句话,走过来就听见管一恒的话,险些要跳起来:“什么证人你是怕七先生抓他,瞎扯的吧”·管一恒给了他淡淡的一眼:“我早就知道七先生在这里,难道要到现在才想起来关辰的身份”·费准被他这一眼看得直想暴跳。
其实管一恒并没有露出什么讥讽的神色,事实上他少年老成,自从父母都过世之后,脸上表情就不多,也就是现在对着叶关辰才丰富一些·然而费准就觉得不舒服,仿佛自己被人当成了傻子似的,当即就变了脸:“说他是证人,你也有点证据还协助调查,调查什么别告诉我十三处也开始调查别人的帐目了。”
    “当然不是·”管一恒早就想好了对策,尤其是现在已经找到了九鼎,这还真不是假话,“这是十三处的秘密案件·”·    “哈”费准怪笑一声,“还秘密案件了你还有什么秘密的,不是都告诉人了吗”·他说的人当然是指叶关辰,张七也看着管一恒,虽然没说话,显然也同意费准的看法。
管一恒为什么被开除出天师协会,他也是非常清楚的··管一恒面无表情地拿出十三处的证件对费准亮了亮,没说话·十三处隶属国安,国家安全部门在办秘密案件的时候,难道还要广而告之天师协会与十三处算是合作关系,但是一个属民间组织,一个是国家部门,真要有什么冲突的时候就是那句话了:公民有义务配合,明白吗·这一套当然不好直接对张七摆出来,毕竟张七的身份在那里,这是给十三处拉仇恨,不利于合作。
然而对费准亮一亮却毫无压力,旁边的张七也就明白意思了·这说不上杀鸡儆猴,但其作用也差不多,既表示了对张七的尊重,又给了他压力··张七皱起眉头,但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像费准那么毛燥,而且叶关辰虽然在天师协会的通缉令上,但张七比一般天师知道的内情更多,譬如说这次来查董涵入股的这家玉石公司,不就是因为管一恒曾经提出过的问题吗而管一恒那次的发言,要说没有受到叶关辰这个通缉犯的影响,鬼才相信。
于是这事就有点微妙了·叶关辰是通缉犯;他导致了一名优秀年轻天师……管一恒被吊销执照,开除出协会;然而正是管一恒被开除之前的一番发言,使得协会决定调查董涵。
呵呵呵,您说现在协会的天平在向谁倾斜呢,是董涵吗·当然不是·真是向董涵倾斜的话,会因为一名被开除的天师发言,就调查一位常任理事·张七处事向来令人信服,绝不只是因为他正直。
公平这个东西很奇妙,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相对公平·而相对公平涉及的方面就太多了,一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是根本找不到这东西的·而张七显然不是。
·    “十三处暂定的证人,协助调查”张七沉声重复了一遍··    “对·”管一恒镇定地点头。
即便张七现在就去十三处问,云姨也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张七点了点头:“协会有义务配合政府部门,但是,你已经被吊销了天师执照,而他还在通缉令上,十三处也没有正式文件让协会取消通缉令。”
管一恒马上点头:“我明白·”张七的意思就是在说,管一恒不许使用法术,而叶关辰最好少说话,更不要想借着十三处来对五色公司的事指手划脚。
但是反过来说,叶关辰如果用法术,天师协会管不着,而管一恒是十三处的正式工作人员,是可以对天师协会提出一定要求的,只要不是干涉协会内部的决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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