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鼎 by 朱砂(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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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鼎 by 朱砂(下)(4)
·这么一来,越发失去了着力点,毕方胡乱扑腾着,蟒蛇却借机向下一滑,缠上了它的长颈··    “噼噼”毕方周身深青色的羽毛忽然明亮起来,颜色渐淡,一层红黄色的火焰从羽毛上冒了出来,包裹住蛇身,顿时腾起一股类似烤肉的味道。
蟒蛇的鳞甲迅速发黑,接着碳化开裂,烤肉的香味很快转为焚烧血肉的焦臭味,一条蛇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肉销蚀,最后只剩下一副白骨··然而那些红线却并不因毕方的火焰而全部消失,虽然也有许多被烧断,但仍有一些留存。
于是已经变成了骨架的蛇,仍旧死死地勒着毕方不放··不过很快,白生生的骨头也开始焦化,终于在毕方一挣之下,崩成了一块块的碎片,红线也全部烧断·毕方的爪子终于得到自由,向下落去。
它落下的时候仍旧是头下脚上,于是一边下落一边拍着被勒掉了几根羽毛的翅膀,想要把身体倒转过来·然而树枝横斜,毕方身体又大,两翅展开有两米多宽,在树枝的空隙里根本施展不开,反而有被卡住的危险。
眼看毕方扑腾着已经要把身体转过来了,费准有些着急地转眼去看叶关辰,突然躲在叶关辰怀里的幼幼猛地把小脑袋探了出来,叶关辰立刻打个手势,捻灭手中的明光符,三人同时往草丛里伏了下去。
毕方的羽毛发着光,仿佛一盏仙鹤灯似的,然而在它身周光照不到的黑暗中,突然又有无数根红线像蛇一样蹿出来,瞬间就搭上它的身体,将它缠了起来··毕方还没有完全翻转过来,正在狼狈地挣扎,冷不防遭到这样的袭击,顿时噼噼地叫唤起来,周身再次腾起火焰。
然而这些红线跟烧不尽一样,断了一根又生一根,没完没了·毕方大声叫唤着,突然张开嘴,冲着黑暗之中吐出了一团火焰··火焰落处,呼地就烧着一片。
火光腾腾,照亮了黑暗之中的一个人影--董涵躲在一棵树后,双手十指张张合合,一道道红线从他指间射-出来,层层缠上毕方的身体··轰毕方喷出更大的火球,董涵身前的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树顿时化成了焦炭,隔着几步几外的草木都噼啪地响着,自己烧了起来。
然而董涵却站着一动不动,仿佛扑面而来的热火对他毫无影响··管一恒眯眼一看,轻轻戳了一下叶关辰·董涵胸前用一根红绳挂着火齐镜,此刻镜面已经被火光染成红色,跳动的火焰映在巴掌大的镜子里,仿佛整个镜面都在流动,如同水中漩涡般,将四周的火焰热气都向里吸去。
在漩涡的中心,隐隐约约浮现一个黑影,似乎是一只鸟的模样··叶关辰皱了皱眉,忽然抬头向上看去:“你弟弟他们来了·”一只小黄雀才飞过来,便被热焰烤焦,化为一只纸折的鸟,跌落了下来。
    “太好了”管一恒一把接住纸鸟,脑海里已经拟定了一个计划,“叫一鸣带着剑过来,韩峰远处支援,东方的八卦符由朱文掌握,听我命令动手。”
如果换了别的时候,传讯符的动静未必瞒得过董涵,然而此刻他全心都在对付毕方上,并无精力分心去注意四周·且从傀儡蟒遭到毕方攻击时起,一直没有外力打扰,因此他着实没想到,还有人一直追踪,却能忍得住没有动手收伏毕方的。
毕方是火之精,自出现在天地之间,还真是少有受到今夜这般的挫折·几次都挣不脱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红线,终于发起凶性来,长长地唳叫一声,身周红光大盛,亮度逐渐提升,直至其中隐隐夹了些蓝白之色,方才一张嘴,喷出了长长的一条烈焰。
这条烈焰却不是红色,而是金黄之色了·火焰的颜色与温度密切相关,这样金黄之火,已经能达到摄氏一千三百度左右,才一喷出来,附近的草木枝叶就全部无风自动,卷曲焦化,所向披靡。
毕方与董涵之间的空气因为高热而扭曲波动起来,董涵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胸前的火齐镜突然放出一道白光,一只鸟从镜子里冲出来,展开翅膀挡在他身前··这鸟只有普通乌鸦大小,羽毛看起来像是黑色,却又镀着一层金光。
鸟身虽小,金光伸展开去却像一柄大伞,遮住了董涵·饶是如此,董涵额前的几根头发也被高热灼得弯曲起来··三足乌之前已经在火齐镜中吸收了毕方喷出的火焰,此刻一冲出来,就张口一吸,那条金黄的烈焰尚未完全铺开,就已经被它吸入了腹中。
只听一声痛快的啼鸣,三足乌羽毛上的金光立刻更明亮了一些··毕方喷出这条火焰,董涵操纵的那些红线已经禁受不住,全部从中烧断,倒卷回了董涵手中·毕方终于挣得自由,双翅猛拍,无数羽毛像火箭般冲着三足乌疾射,每一片上都微微闪着金白色光芒。
此刻周围的树木都已经直接被炭化了,稍稍一碰就像灰烬般垮成一堆,倒是腾出了足够的空间·三足乌上下飞舞,毕方那一片片高热的羽毛一接触到它的体表就被吸收了进去,化成了身周的金光。
三足乌虽然被这雨点一样的羽箭攻击打得连连后退,却像是越来越精神了··毕方终于发现自己的攻击似乎适得其反,立刻独足在地上用力一蹬,两扇翅膀一拍,腾空而起,转身就逃。
现在它头顶上已经空出了一大片,逃起来方便无比··然而三足乌的速度更快,只见它身周的金光一收,整只鸟化为一道金箭,一闪就到了毕方上空,冲着它头顶的丹顶就啄。
那姿态,像极了海东青捕天鹅,竟有鹰隼一般的犀利··毕方头上这枚丹顶虽小,却是它全身精华所在,一旦被三足乌啄去,那偌大的身躯便将化为飞灰,毫无意义。
因此一觉危险,便竭力将长颈弯下去,藏到一扇翅膀之下··只听一声低哑的噼噼鸣叫,其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凄厉,空中瞬间迸出无数火星,颜色深红,仿佛鲜血一般落下来。
毕方的一扇翅膀已经被三足乌硬生生地撕下来,化为一团火焰被它吞了下去··毕方嘶叫着,从翅膀断裂处又燃起一团火焰,重新化为一扇翅膀·只是这只翅膀比旧翅明显小了一圈,而它的身体也缩小了一些,掉转头来,就向树林深处钻去。
三足乌却更加精神抖擞起来,在半空中打个盘旋,追着又啄·眼看这一啄毕方躲避不及,即使不被啄中丹顶,也会被啄断头颈,万万无可避免,远处的董涵已经双眼发亮,似乎预备庆祝胜利了。
·突然之间一道水龙从树后蹿了出来,迎头击中了三足乌·强劲的水流落在三足乌的羽毛上,瞬间白雾蒸腾,方圆十数米都被笼罩在水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董涵一惊,立刻伸手去摸胸前的火齐镜,要将三足乌召唤回来·但他刚一伸手,忽然一缕风声从背后袭来,他顾不上召唤三足乌,就地一转转到旁边的树后,就听噗地一声,半截蛟骨剑钉在树干上,还在微微颤动。
就在董涵遇袭的同时,三足乌已经腾空而起,脱出了雾气的笼罩·喷射而来的水流虽然强劲,但不到身前就被它的火焰蒸发,对它并没造成多大伤害·不过它才飞起来,迎头一道淡淡的银光就到了眼前。
这道光柔和如同天上的月光坠落,但在三足乌的感觉中,却是一道彻骨的寒气·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嘎地鸣叫一声,喷出一团火球,自己猛搧翅膀往后一闪·然而火球被银光从中剖为两半,速度竟然丝毫不减,三足乌连连后退,足足退出将近三十米,银光来势才衰竭,显露出它的原形--居然是一把看起来如同透明的剑,握在一个年轻男人手中。
三足乌毫不犹豫地搧动翅膀,要飞回董涵那边·刚才它虽然退得快,也有几片羽毛被剑气削落,化成几团小火球坠落在地·它感觉到危险,已经顾不上再捕捉毕方了。
只是它才向上飞起一米高,就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将它硬生生地拉了下去·一个中年男人从另一棵树后走出来,两手各执一张符纸,在黑暗中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董涵”费准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手里紧握着东方瑛的七星剑,“你总算来了·”·董涵什么也没说,抬手结印就按在火齐镜上,然而刚一按上去,他的脸色就是一变--他还能感觉得到与三足乌的联系,却无法将它召唤回来了。
    “在干吗呢”管一鸣从另一边走出来,手里却拿着根甩棍--是从韩峰那里借来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手心,“召唤你的三脚乌鸦啊来呀来呀。”
董涵再退一步,后背已经抵上了一棵大树,顿时心里微微一凉·刚才三足乌和毕方搏斗时腾起来的火焰让他一退再退,没想到居然退到了一个难以腾挪的地方,现在费准和管一鸣一左一右,已经成犄角之势将他夹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向三足乌的方向望去,此刻那蒸腾的水雾已经消散大半,能够看得清楚了·三足乌离他其实也就是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正在离地两米左右的位置扑腾着翅膀左冲右突,却往往飞出几米就莫名其妙地自己拐了个弯,三绕两绕又回到原地了。
夜色之中,董涵看得清清楚楚,三足乌身周有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正环绕着它缓缓转动·三足乌不识得阵法,每每从其中一个缺口冲出去,却因为所进的并非生门,所以绕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被困在阵中。
这个八卦阵董涵也认得,分明是东方家的一件著名法器--八卦符·这符据说是东方家一位精研八卦的祖先所绘,用的不是普通符纸,而是一种火光兽的毛所织的布,绘图的颜料则混入龙涎,因而水火无损。
东方家虽是大家族,但这样的法器也并不很多,东方瑜因是这一代子弟中的佼佼者,又出身嫡系本支,才能拿到·没想到他人已经回了东方家,符却留了下来·说起来这种符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偏偏朱家本身就是符咒见长,别人一时学不会使用的符,对他们来说却不难。
辨认出是八卦阵,董涵倒放心了·这八卦符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早通过在东方家认识的朋友得到了一些资料的·三足乌不识阵法,自然冲不出来,但有他指挥,要出阵却不难。
灵异神怪·不过他刚刚握紧火齐镜,费准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董涵你是怎么杀了阿瑛的,就怎么偿命吧”·    ·    第104章 突变·火场之中,一时兵荒马乱。
第一个醒悟过来的是毕方·眼看三足乌不知怎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只管兜着圈子乱飞,毕方果断地扭头就逃,大小不一的两扇翅膀一通乱搧,飞出了一道波浪线··不过也就才飞了十几米,猛听空中“榴榴”一声叫,一个小影子倏地扑了下来,正落在毕方背上。
毕方从未听过这样的叫声,然而本能地觉得畏惧,狠狠打了个机灵,竟然不敢向外喷吐火球,只上下乱飞,想把背上的小东西抖下来··幼幼到底还是太小了些,尽管拿爪子狠抓着毕方的羽毛,仍旧立足不稳,到底滑了下来,带下几片青色的羽毛,一落地就化成了火。
毕方背上一轻,连忙振翅高飞,才一上冲,就有一张网自上而下兜头罩了过来,一根根的网绳比刚才的傀儡蟒还要灵活,才沾上一点就像活的一般伸展开来,瞬间就将毕方捆成了个粽子。
今晚简直是毕方有生以来最受挫折打击的一天·被困在网中越捆越紧的毕方又发出“噼噼”的叫声,全身冒起了金白色的火焰,这已经是它拼尽全力的一搏了。
束缚着毕方的绳网瞬间就被火焰吞没,然而此时一股冰凉的水兜头浇了下来,哗地一声,雾气蒸腾··毕方乃火之精,然而这浇下来的水却是蚩吻体内所蕴的北海玄阴之水,其凉如冰。
一水一火,一极冷一极热,两下一激,火遇水而灭,水遇火而消,一时形成了胶着状态··然而毕方终究吃亏在已经被符网束住,此消彼长,水火相抗,火焰便渐渐矮了下去,水却是源源不断,终于嗤地一声火焰熄灭,一股凉水兜头就把毕方浇成了落汤鸡。
叶关辰一拍烛龙鳞,止住蚩吻喷水,一手拉住符网的纲绳,趁着毕方被水浇得蔫蔫的时候,猛力一抽·毕方拍着湿透的羽毛还想挣扎,却终于无力回天,化作一道红光投进烛龙鳞中,在黄白色的龙鳞表面印上了一个淡淡的鸟形暗影。
这边收伏了毕方,那边费准和管一鸣处却是异变陡生··费准惯用蛟骨剑,自然是走搏击路线的;管一鸣与管一恒相似,身手当然也是不错·相形之下,董涵年纪略长,论打,还真抵挡不住这两个年轻人的联手进击,几下就被逼到了绝处。
管一鸣或许还惦记着抓个活的,费准可没有这种心思,见董涵后背已经贴到树上,退无可退,毫不犹豫前冲一步,七星剑对着董涵胸口就刺了下去··董涵似乎是实在无路可退了,竟然伸出一只手向费准的剑锋迎了过来。
东方瑛这把七星剑是黄铜打造,为防误伤人,连刃都没有开·然而到底是金属之器,手劲大的人用力捅下去,一样能捅死人·何况剑柄雕刻北斗七星图,引北斗之精入剑,乃是一件法器。
·《北斗治法武威经》中云:第一天枢,字司命;第二天任,字司禄;第三天柱,字禄存;第四天心,字延寿;第五三禽,字益算;第六天辅,字度厄;第七天冲,字上生……各有职掌。
因此七星剑引入北斗七星之精,无论人鬼精妖,被其所伤即可损其禄、其命、其寿、其智··董涵伸出手来挡在胸前,费准索性就把七星剑对准董涵掌心刺了过去,反正即使不捅在要害,只要见了血,一样要精元大伤。
眼看剑尖已经到了董涵手掌,费准突然听到叶关辰一声大喊:“小心他的手”随即自己手上就传来阻力,七星剑竟被董涵的手挡住,根本刺不下去。
火光照耀中,董涵的右手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皮肤上贴着一层极薄的什么东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然而就是这薄薄的一层东西,竟然挡住了七星剑·董涵嘴角陡然弯起一个狞笑,死死握住七星剑剑身,噗地一口血水喷了出来。
随着血水喷出,董涵身前猛地出现了一头犀牛的虚影·这虚影只有真犀牛的一半大小,皮色青如海水,头顶一只犀角却通透如水晶一般·才一出现,就将头一低,冲着费准抵了过来。
    “辟尘犀”管一恒一眼看见,顿时变了脸色·这就是董涵当年炼制的第一件法器犀角号所用的辟尘犀果然与蛟骨剑一样,他根本没有将妖兽真的炼成法器,而是豢养在了妖兽自身的骨角之中。
也许是炼制方法不,又或者因为犀角号远在天师协会总部,董涵并不能隔着千万里不惊动任何人地将其召唤过来,他此刻召出来的不是活的辟尘犀,而是犀魂··费准很想后退,但他已经与董涵贴得太近,而辟尘犀身长一米半,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犀角就已经抵到了费准的胸腹。
一咬牙,费准不但不退,反而左手一扬,并起剑指,狠狠朝董涵脸上插去·董涵一偏头,费准的两指就插-进了他的右眼··噗地一声轻响,董涵狂吼一声,左眼鲜血飞溅。
而费准身子一抖,犀魂已经透体而过,仿佛根本不曾遇到什么障碍似的··犀魂并无实体,然而这一抵之后,头顶那根水晶般透明的犀角中,便有一条红线自角尖延伸下来,直通到角底。
费准身体晃了晃,仰面慢慢倒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董涵一手捂着眼睛,抛了七星剑就要转身,却只听风声疾响,连忙往旁边一歪头,金属棍身擦过耳朵,狠狠落在他肩上,发出咔嚓一声,明显是骨头被打裂的声音。
董涵闷哼一声,反手听风辨位,一把又抓住了管一鸣挥过来的甩棍,口中低啸,犀魂便调转头来,冲着管一鸣又低头冲过来··费准是出其不意,管一鸣却是早有防备,知道树木石头怕也挡不住这无形之物,一转就贴到董涵身后,抽不出甩棍,就提起膝盖照着董涵后腰就顶。
董涵左眼被费准插了个稀烂,残破的眼球已经脱落出来,稍稍一动就牵扯得疼痛钻心·左肩锁骨也被打裂,整条左臂都动弹不得·然而这伤痛却让他越发狠了起来,摸出一张符纸啪地一下贴在眼眶上,将眼珠塞了回去,自己右手握着夺来的甩棍,反捅管一鸣,将他逼退几步,随即一跃,闪到了犀魂背后。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费准倒下,董涵受伤,管一恒脚步一动,就想往这边过来·然而董涵借着犀魂庇护,已经操纵着三足乌从生门冲进,三拐两绕,冲出了八卦阵。
朱文虽然竭力催动阵法,然而他到底用八卦符并不熟练,三足乌又是极强的妖兽,单是抵挡这日中之火便要耗费精力,一心二用之下,究竟是让三足乌脱出了符阵··三足乌在阵中被绕得昏头昏脑,才一脱身出来,顿时大发凶性,一张口就是一道白色火焰直冲出来,竟如同阳光一般炽烈。
这是真正的日中之火,马衔在贝壳之中都感觉到危险,不待管一恒催动就喷出一条水龙来·只是这条水龙还没碰上那白色火焰就已经化为乌有,连点雾气都没蒸腾出来。
突然出现的辟尘犀扭转了战局·三足乌这上古妖兽,一道日中真火喷出来,朱文身周的辟火符呼地一声化为灰烬,如果不是他退得快,恐怕自己也要化为飞灰了··管一恒躬身低头,双手紧握宵练剑竖于身前,将扑面而来的高热分为两半。
热浪左右铺开,所到之处草化飞灰,树化焦炭·宵练剑嗡嗡作响,似乎马上就要抵挡不住,随时都会折断一般··蓦然间一股冰冷的暗蓝色水流从上方瀑布般倾泻而下,如同一海的水都倾泻下来似的,硬生生把白色火龙的势头往下压了一压。
银光一闪,管一恒居然就在这一瞬间,跨步绕开火龙头部,狠狠一剑斩了下去·银光如闪电一般,从水流中穿过,斩入三足乌身畔的金光中··夜色昏暗,三足乌的火焰过于明亮,逼得人不敢直视,因此即使离得近的朱文也没有看清,宵练剑的银光穿过水流之后,竟然被染上了一抹蓝得发黑的颜色。
这道暗色的光看起来不如银光那么显眼,却是引了海水的玄阴之气,竟然无声无息地斩开了那圈金光,落在三足乌的后背上··    “嘎--”一声嘶哑的鸣叫震得人耳膜像被沙子摩擦一般难受,白色火龙如同无根之木,轰然崩溃,三足乌冲天而起,管一恒则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这样的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董涵胸前悬挂的火齐镜啪地一声,碎为了一大一小两半·管一恒这一剑妙到极处,引着玄阴之水的精粹冲开三足乌身周的大日之光,正正斩中了三足乌。
如果不是董涵以火齐镜为三足乌做了一层防护,现在被斩下一段来的,就是三足乌了··饶是如此,三足乌身周的金光也黯淡了一些·不过已经脱出符阵,也就没有什么再能限制得住它,半空中一个折回,就朝董涵那边冲了过去。
    “一鸣闪开”管一恒人还在半空,已经放声大喊,奋力将宵练剑向三足乌掷了过去··董涵满面披血,一只独眼里全是戾气,双手结印一合,就要指挥辟尘犀与三足乌夹攻管一鸣。
他有把握,距离如此之近,两只妖兽只要三秒钟就能结果管一鸣,之后逃走,时间足够·砰地一声枪响,遥遥传来·已经蓄势前冲的辟尘犀水晶般的独角上突然多了个小洞,一枚白色金属弹丸从中穿过,消失在空气中。
犀魂明明是无形之物,子弹穿过它本应该与穿过空气一样,该击中它身后的东西才对·然而这枚子弹穿过辟尘犀之后却消失了,而辟尘犀的角却从那个小洞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向下伸展,分出更多的枝岔,不过一秒钟的时间,水晶般的独角已经布满裂纹,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堆发光的尘埃·辟尘犀青色的身躯随之一抖,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管一鸣抓住这个空隙,向前一扑冲出包围圈,夺命狂奔··辟尘犀魂就在眼前被击散,董涵独眼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很想操纵三足乌从背后给管一鸣来一下,但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纵身一跃,用那只泛着银光的右手抓住三足乌的爪子,凌空而起。
三足乌在空中转头,狠狠喷了一团火球下来·一道火墙轰然树起,将管一恒等人隔离在了火墙这一边··管一恒被震飞出去,然而还没有撞到树上,就觉得后背一暖,有个东西承着他向后飞了十几米,卸去了冲势,让他轻轻滑到了地上,虽然胸口气血翻涌,却并没有摔到哪里。
回头一瞧,却是一只大鹊,冲他嘎地叫了一声,盘旋一下,一头扎进了叶关辰腕上的烛龙鳞里··三足乌已远去,虽然喷出的火球烧起了冲天大火,但有蚩吻和马衔在,灭火也不需多少时间,更不会让火势再蔓延开去。
不过要想灭火之后再去追董涵,却也不可能了··管一鸣和朱文已经围到了费准身边··费准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伤痕,连衣服都是完完整整毫无破损的,然而从他口鼻之中却一起流出暗红的血,在脸侧的地上积了一滩。
朱文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小心地解开他的衣服,就见从胸到腹,有一条长长的暗青色瘀痕,青痕中间又透出暗红色,好像被一刀剖开身体,露出了内脏一般··    “董……”费准嘴唇微微一动,就又有大股的血涌出来,全是暗红色的,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
    “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管一鸣狠狠地说··    “逃……”费准已经黯淡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显然有这一件心事,让他吊着这口气不肯死。
管一恒脚一落地就去摸身上的栾树叶,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了·他一回头,就看见叶关辰对他摇了摇头··    “没办法了·”叶关辰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因为屡次操纵蚩吻而有些苍白,“辟尘犀属木。”
木有生,这一击伤的不是骨肉脏腑,而是生机……·栾树叶能治的是外伤,即使费准现在被砍掉了半个身体,栾树叶都能止血生肌,至少吊住他的命,争取到医院抢救治疗的时间。
然而辟尘犀直接穿过他的五脏,伤的却是他的生命根本,如今生机都从脏腑之中流失,那是除非有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神药返魂香,否则都救不了的··叶关辰虽然种活了许多珍异药物,却终究还没有本事配出返魂香。
那味药的原料返魂木,只生在传说中的仙境西海聚窟洲,并非人力所能取得··管一恒沉默片刻,走到费准身边,单膝跪了下去:“你戳瞎了董涵一只眼睛,他现在手里的底牌大概也只剩下了三足乌。”
他低头看着费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对天起誓,一定会亲手斩杀董涵,灭他三魂七魄,永不入轮回”·灵异神怪·费准看了他一会儿,仿佛思维已经迟钝,一时不能明白似的。
过了几秒钟,他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一声谢谢·然而声音还没有发出来,最后一丝生机就从他眼睛里散去·他安静地躺在地上,瞳孔渐渐放大,却始终睁着眼睛,没有合上。
管一恒伸出手想把他的眼皮抹下来,想了想,又收回了手:“你就看着吧,等到董涵伏法的那天,你再安心闭眼·”·朱文转过头去,用力咳嗽了一声,沉声说:“董涵受了伤,总归要医治的,我现在就通知警方,在各个医院排查。”
管一恒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失去一只眼睛不是什么致命伤,董涵未必会急着去瑞丽附近的医院医治·而中国如此之大,像北京上海这样的超级城市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因为类似的伤去医院就诊,如果让警方一个个去排查,全国的警察都出动也不够。
朱文这样做,不过是尽人事罢了··管一鸣借着去捡宵练剑的功夫调整好了表情,转回来问:“董涵那只手是怎么回事看着好像戴了什么东西,不是金刚符之类。”
如果不是他的手突然连七星剑都能抓住,局面不会变化到这种地步··叶关辰叹了口气:“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三足乌周身浴火,董涵居然能用手直接抓住鸟足,他这只手上必定有蹊跷。
只是那时候疏忽了,如果早点提醒……”或许费准有所准备,就不会冲得离董涵那么近,以至于根本没有避开辟尘犀的空间··    “这与你无关,我们都没想到”管一恒沉声打断叶关辰的自责,“不过那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员峤山冰蚕吐丝做的手套。”
冰蚕产自海外员峤山,据说长七寸,黑色,有角有鳞·用霜雪覆盖才会结茧,茧长一尺,有五彩颜色·缫出丝来织成锦,入水不濡,入火不烧··    “董涵怎么会有这个”员峤山与聚窟洲一样,都是凡人可望不可即的仙境,如今已经根本没有机会能去了。
    “唐尧之时,海人曾献冰蚕茧,尧以为黼黻·”叶关辰缓缓地说,“董涵祖上就是为尧养龙的董父,能得到一点冰蚕丝也有可能。”
管一恒默然听了,半晌才说:“不管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我都会亲手砍了他·现在,我们先把费准送回去吧·”·    ·    第105章 当年·天师协会总部,凡是有颜色的摆设都收了起来,到处都透着肃穆悲伤。
叶关辰站在总部的大门前,静静看着那两扇大门·钢化玻璃门四角雕饰的雪花图案已经被涂黑,还贴了小小的白色纸花,一白一黑,仿佛透着难言的哀伤··管一恒站在他身边,默默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不想进去”他被吊销的执照已经归还,然而叶关辰的身份却还是有点尴尬的。
    “不是·”叶关辰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中却有几分怅惘,“其实关家几代都觉得,养妖的,也是天师·”只是从来不得天师行认同罢了。
管一鸣年纪虽轻,对于这种求认同而不可得的心思却很能深刻体会,嗤了一声说:“是不是的,也不用别人说·”就譬如他,究竟成不成材,也不用老爹来判断。
叶关辰不禁笑了一下:“一鸣说得对·那就进去吧·”·管一恒也觉得堂弟说得对,只是身为协会的注册天师,站在总部大门前说这种话,实在也不是很合适,只好警告地看了管一鸣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总部今天来的人相当多,除了一部分在外执行任务的天师,能过来的都过来了·管一恒一进去,就看见东方长庚身边带着东方瑜和东方琳,在大厅里坐着跟人说话。
看见他们,东方琳先跳起来迎了过来:“一恒,一鸣叶先生……”·看见她,管一鸣就不觉露出了笑脸:“瑜哥身体好点了”·    “好多了。”
东方琳上下打量他,“我听说你差点被辟尘犀和三足乌伤着”·    “没有·”管一鸣伸伸胳膊示意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囫囵的、能动的,“辟尘犀被十三处的韩大哥一枪打散了,三足乌也没来得及伤我。”
    “那就好·”东方琳指了指另一边,“听说那天犀角号突然开裂,虽然没变成两半,但裂缝从角尖到角根,基本上不能用了。”
她跟管一鸣嘀嘀咕咕,第一次忘记了先去问管一恒的安危·东方瑜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慢慢走了过来:“一恒,听说你也受伤了”·    “也不算受伤,就是当时震了一下,关辰接住了我,根本就没摔到。”
管一恒笑着打量他,“看你的气色好多了,我就放心了·”·东方瑜张了张嘴,竟不知道再该说什么好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可惜也没能帮上你们的忙。
要是我不回来就好了……”由他来操纵八卦符,三足乌即使有董涵操纵,也未必能从八卦阵中突围··管一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说的什么话。
要是这样,我们六个人都没拿下董涵,更该惶恐了·”他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是冰冷的,“放心,董涵跑不了,早晚有一天--”后面的话管一恒没有说出来,只是又重重地拍了拍东方瑜,就拉着叶关辰往东方长庚那边走过去了。
    “一恒回来了”东方长庚年纪虽大,眼睛不花,早就看见了管一恒,就等着着他过来,“这位就是叶先生了”·    “您叫他关辰就好。”
管一恒毫不见外地把叶关辰推到东方长庚面前,“要不是关辰,我没那么快能找到东方·您知道的,我在拆字上不怎么开窍·”·之前跟东方长庚聊天的几个人都是年近五十的中高级天师,虽然不是名门大族,可也是各家的家长,这才能到协会副会长面前来说家常。
现在看管家这个孩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一个养妖族推过来到东方长庚面前表功,忍不住都有些嘴角抽搐··东方长庚倒是丝毫不以为意·他年纪长,这一辈子出得人群入得荒山,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世事看得通透,就没有什么能让人大惊小怪了,温和地对叶关辰一笑:“老头子倚老卖老,就不客气了。
说起来,小瑜一回来就跟我说了,要不是关辰,他现在已经在石头里化成枯骨了·这趟既然来了,好歹也得抽个空去家里坐坐,听说你是懂茶的,来陪老头子喝杯茶。
如今这些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这一口了,好茶给他们喝了,也是糟塌·”说着,瞪了管一恒一眼··管一恒只是笑·叶关辰也微笑:“您不嫌弃,我自然求之不得。
现在真正的好茶难得,我听一恒说您这里多有珍品,托您的福,我也就有口福了·”·    “果然你懂行·”东方长庚更高兴了,“我有几两真正的野茶,不给这些外行糟塌,咱们捡个好天气,慢慢地品。”
    “爷爷找着对饮的人,已经不打算要孙子们了吧……”东方瑜已经调整好了表情,笑着走过来凑趣··    “当然。”
东方长庚故意拿嫌弃的目光打量孙子,“不然难道让你们这些只知道牛嚼牡丹的家伙糟塌我的好茶”·东方瑜喊冤:“爷爷,您是不是忘了,您那收藏里头还有些是我给您带回来的呢……”·    “是吗”东方长庚举眼望天,“我怎么不记得了……”·几人说笑了几句,东方长庚才放严肃了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就要开会了。”
这次的会议内容很多·头一项,就是朱文、东方瑛和费准的追悼会··朱文去世虽然早,但那时候凶手未明,朱家坚持要先弄清真相,所以人一直没有下葬。
现在董涵的真面目已经揭开,协会方面便决定一并举行追悼会··东方瑛和费准都是世家子弟,朱文在协会里又素来受人尊重,因此大部分天师这次都是冲着他们的追悼会来的,毕竟后面的会议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的,中低级天师基本上不可能与会。
追悼会上同时会宣布对董涵的一级通缉令,并公布董涵已知的恶行,以及他手中现在有一只超级妖兽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追悼会之后,就是高级天师才能参加的会议了,管一恒要在会议上做一次关于九鼎的报告,因为内容太过重要,所以不能、也没有必要把这件事传播给所有人知道。
甚至能听取报告的高级天师,也要守口如瓶·等九鼎被重新封印之后,连会议资料也会加密保存,无权限者不能调阅··    “报告我都准备好了。”
管一恒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从头到尾他对九鼎的事情简直再清楚不过,一桩一件都在心里,做报告甚至不用打草稿··而且现在九鼎事件其实已经到了尾声,在回来的路上管一恒接到了云姨的电话,她已经组织人手,租借设备去那个小湖把所有的蜮都打捞了上来,现在就养在十三处,只等着叶关辰重新把它们封印到鼎里去。
九鼎所在的山洞,当然也已经由十三处看守了起来·在这件事上,天师协会主要协助缉拿董涵,对九鼎不会插手,甚至连九鼎具体被封印的位置都不需要知道··    “协会对关辰的事怎么说”叶关辰的名字现在还在通缉令上挂着呢。
东方长庚花白的眉毛也微微皱了皱:“一恒啊,毕竟还有十年前那件事……”睚眦事件死伤数名天师,无论如何也是抹不平的·何况,周峻也绝对不会让儿子的死就这么被抹过去。
事实上叶关辰今天出现在这里,周峻都是非常恼火的,只是因为他在董涵的事里牵涉太深,现在还在例行调查中,所以不好态度太强硬··叶关辰一直含笑听着管一恒说话,这时候在后面轻轻拉了管一恒一下,管一恒便换了话题:“周副会长呢”·    “他在布置灵堂。”
东方长庚以为他是要去找周峻说这件事,连忙劝阻,“这是张会长的意思……”·    “您放心,我不是要说这件事·”管一恒摆摆手,“您先坐,我和关辰另有件事要问他,正好这会儿人少,先找他谈谈。”
总部的灵堂并不大,但布置得整洁肃穆,是为出任务时牺牲的天师专门建的·自从总部建立以来,在这个灵堂里已经送走了上百位天师,无论级别高低,只要是在任务中牺牲的,都会在这里召开追悼会。
灵堂墙上并排悬挂着朱文、东方瑛和费准的黑白相片·朱文的相片上挂着白花,东方瑛和费准的相片则紧紧挨着,用红绸装饰--之前两家的父母已经决定,虽然不会正式举办阴婚,但在两家人心目中,已经都同意他们是夫妻了,这次的追悼会,其实也是让行内人都来见证一下他们的关系,说是追悼亦可,说是贺喜--亦可。
布置灵堂这种事,总部自然有实习天师来做,根本用不着周峻·但现在灵堂里只有周峻一个人,已经摆好了供果香炉,又拿着抹布在擦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其实那里已经很干净了,他却拿着布擦了又擦,似乎一刻都不想闲着。
    “周副会长·”管一恒对他虽然还有些厌烦,但看他现在这样子,也觉得有些可怜·周峻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虽然有些太过于热衷仕途,但也没有用过什么令人不齿的阴私手段。
现在倒是被董涵带累得,恐怕在众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之前跟他竞争副会长的那几位,想必是不会放过他的··周峻回头看见是他,眉毛习惯性地就皱了起来,及至看到叶关辰,眉毛干脆直接竖了起来:“管天师,你把谁带来了这是总部”看他的模样,如果不是管一恒挡在前头,估计他现在就要动手了。
    “九鼎事件,关辰是有功之臣·”管一恒直截了当地说··周峻险些没被他噎死,却又无可反驳·天师协会这些年来,以他和董涵为首的一系主张以妖炼器,另有些人虽然没他们这么激进,但也觉得妖物“非我族类”,“人人得而诛之”,没有一个想过妖兽还是有用处的,更不要提想过九鼎的存在了。
因此九鼎事件,天师协会是半点功劳没有·这么重大的一件事,八成功劳都要归叶关辰,天师协会却出了个潜藏的大反派董涵,真是叫他这个副会长,在叶关辰面前也觉得脸上无光。
灵异神怪·    “是我有件事想问一下周副会长·”叶关辰温和地解释,“这个问题得到答案之后,我不会在这里久留·”·    “什么事”周峻想到死在睚眦爪下的儿子,就觉得很难控制自己。
    “听说董涵也曾经指导过周渊天师,我想问一下,他是否教过周渊天师如何解符”·周渊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周峻的眉头就止不住地跳,勉强压制着冷冷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董涵当初指点过很多人--”·    “我没有意思评论董涵到底跟谁更亲近一些,”叶关辰摆摆手,“我只是想知道,董涵是否教过周渊天师解符”·周峻很不愿意提起早亡的儿子,更何况是在杀儿子的凶手面前。
但叶关辰因九鼎事件正是得意的时候,他也只能咬牙忍了,沉声说:“大约是教过·那又怎样”·管一恒也看着叶关辰·这件事,叶关辰一直没有跟他细说,他也很想知道,周渊是否跟董涵学过解符,究竟有什么意义。
叶关辰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地说:“当时我和先父潜入管家,因怕惊动管家众人,没有直接拿走封印睚眦的桃符,而是想解开封印,将睚眦偷出来·”·这件事天师协会无人不知,周峻不耐烦地听着。
    “先父曾经仔细研究过管大先生的绘符手法,原是应该能够顺利解开的,可是--却失了手,竟然没能将睚眦直接引渡到烛龙鳞中,却被它自桃符中逃了出来。
事后先父仔细回忆,才发现那道封印已经被人动过·确切地说,已经有人解过那道封印了,虽然没能完全解开,却也将三重封锁中解开了一重,所以先父才失了手·”·这就跟抡锤子砸墙一样,原想着砸掉一半就行,谁知道隔壁已经砸掉了一半,于是一锤子下去就全部哗啦了。
周峻开始不耐烦,听到这会儿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叶先生不会是说,那封印是犬子解过的吧”·叶关辰轻轻叹了口气:“当时先父并不知道是谁解过的。
不过我细细研究过董涵所谓‘炼制’的蛟骨剑·那蛟骨剑,其实就是封印火蛟的一件法器,其中的用符手法,与当初在桃符上解印的手法极其相似·并且,当时周渊天师就在管家。”
砰地一声,周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头的供果都跳了跳:“叶关辰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把睚眦杀人的事扣在我儿子头上他人都死了,你还要往他头上泼脏水你以为我现在受董涵连累,就好欺负了这个副会长我不当了,你也休想冤枉我儿子”·他说着,手上已经摸出了七星剑:“来来,你把睚眦放出来,我也见识见识你们养妖一族的本事”·    “周副会长稍安勿躁。”
叶关辰却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并不打算动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我有意抹黑周渊天师,就不会私下里过来找周副会长谈了,完全可以让一恒在会议上公开提出,到时候天师协会自然会派人调查。”
周峻嘴唇颤抖·叶关辰说得不错,如果这件事公开提出来,他本来就跟董涵交往密切,所以此事一定会让协会格外关注·除非最后协会能查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周渊根本没有碰过那桃符,否则他的嫌疑就洗不清。
然而事情总是这样的,要证明你做过什么容易,可要想证明你没做过什么,那就难了··    “渊儿去动那封印干什么”周峻终于能说出话来,“难道你要说他想偷睚眦我知道你怀疑我想用睚眦炼器,可是谁都知道睚眦是管松收伏的,即使渊儿偷了,除非一辈子不拿出来用,否则立刻就会被发现”·    “并不是偷走。”
叶关辰轻声说,“我只是怀疑,周渊天师可能被董涵蛊惑,想把睚眦放出来闹事·这样就能证明,封印妖兽并不安全,只有将妖兽炼成法器才能永绝后患。”
·周峻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当时协会内部对妖兽的处理方法的确有分歧,少部分人以管松为代表,认为无罪之妖也有生存的权利,而炼器太过残忍。
如果周渊真的能把睚眦放出来闹一闹,那么所有的人就算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会支持炼器这一处理方法的·这的确是非常有利于周峻一方的法子··    “但是--”周峻有些茫然地反驳,“睚眦是龙之子,真要是放出来,渊儿首当其冲。
他有什么本事挡得住睚眦,难道他不怕死吗”·    “从前先父也是疑心这件事,所以一直不敢确认,不过,去过云南这一趟,答案倒是找到了。”
    “什么”周峻还是茫然··管一恒却是眉毛一扬:“岱委”·叶关辰对他笑了笑:“不错。
龙之为物,畏楝叶及五色丝,而爱美玉、空青·睚眦乃龙之子,虽好杀,却也不免有此习性·只是普通美玉尚无法吸引睚眦,可是董涵手中有玉之精岱委,极品美玉,唾手可得。”
这件事对周峻无疑是当头一棒·他为了这个最有天赋的儿子的枉死恨了十年,如今却有人跟他说,这件事根本就是他儿子惹出来的,不但他自己死得咎由自取,还害了别人。
苦主翻成了凶手,让他如何受得了·他失魂落魄似地站了片刻,才勉强说:“这,这有证据么极品美玉,我,我当真没有见过渊儿手里有……”·叶关辰看他几分钟之内仿佛就老了十岁似的,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怜悯,正要说话,就听门口有人颤声说:“我,我看见的。
周渊来我家的时候,身上确实带着一块极品美玉”·    ·    第106章 出柜·周峻在布置灵堂,人人都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因此有意无意都不过来,让他自己静静地待着。
后来管一恒和叶关辰过来找他,大家都看在眼里·管家与周家多年旧怨,无人不知,但凡有点眼色的更是远远走开·何况还有东方长庚坐镇,就算有好奇或想看笑话的,碍着他也不好往前凑。
正因如此,管一恒三人说话也都没有什么太大顾忌,没防到居然还有人过来·三人一起回头,就见站在门口的人是管竹··管竹原只知道费准和东方瑛牺牲,是来参加追悼会的。
到了帝都才知道自己儿子和侄子也参与其中,简直惊出一身冷汗·进了总部先看见管一鸣活蹦乱跳,心里略松,转头就找管一恒·别人还要避着点他们三人的谈话,他却是不用避讳的,走了过来正好听见这段对话。
    “二叔,你看见什么了”管一恒本来也要打算要向家里人再求证的,看见管竹正中下怀,立刻把人拉了进来··周渊当时身上所携带的那块美玉,管竹印象极其深刻。
岱委用周建国的石佛头化成的那块玉石已经是晶莹通透,质地上佳·然而那种色泽质地,其实更类翡翠,而中国人的传统之中,玉以白为佳,以润为上,顶尖美玉,有羊脂之称。
周渊所携带的,就是一块顶级的羊脂美玉·颜色洁白无瑕,既无绺裂,又无杂质,就算与真正的羊脂比起来也不会显出半点青色·其光泽更是温润如同凝脂,莹莹一层宝光,看上去光滑柔润,视觉上甚至会觉得那是软的。
    “是一枚玉龙·”管竹几乎不用回忆就能说出来那块玉的所有细节·绝大部分天师对玉都颇有研究,管竹当然也见过不少好玉,然而质地如此出色的,却是生平仅见,“有手掌长,刀工简练,却颇为传神。
这也罢了,最要紧的,玉质实在是顶尖的,看了之后,会让人觉得那龙身体是软的,活的,从前只听说过软玉温香,真看了这块玉,才知道何谓软玉·”·软玉温香当然不是拿来形容玉的,然而此时此刻,也只有用这个词儿,管竹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感觉。
    “周渊一直将玉龙贴身带着,我也是偶然间看见·看他的意思,并不愿意被人看见,我也是因觉那玉质实在罕见,且其中灵气充沛,似是上好的古玉,但看其质地宝光,却又不像是盘出来的,所以厚着脸皮仔细看了看。”
年代久远的古玉,不管是埋在地下,还是收藏在什么地方,都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岁月的侵蚀·或被风化,或有沁色,即使是特意珍藏秘敛的,也与新玉有所区别。
有些古玉经盘玩之后,会有一层宝光,然而这种宝光与新玉本身所有的宝光也是不同的··管竹不算是鉴古的高手,然而新玉旧玉却还是分得出来的·他比周渊年长十多岁,如果不是因为觉得那块玉实在特别,也不会厚着脸皮非要看个晚辈的东西。
周峻茫然地站着,喃喃地说:“玉龙我,我没有见过·就是渊儿--的遗物里,也没有这个东西·”·一枚玉龙其实还算不上铁证,然而周峻却无法自欺欺人。
那样顶尖的美玉,如果要买至少要数十万,周渊当时二十几岁,根本没有这样一笔能自由挪用的资金·如果是有人赠送,他为什么不告诉父亲呢·周峻有一瞬间心里想过管竹是不是在说谎,但随即就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些年他与管家相看两厌,然而在这件事上,如果管家有心开脱,当时就可以提出各种借口,而不是一言不发地承认下来,背负着这个罪名十年之久·更何况,董涵所操纵的岱委,正为这枚玉龙的存在提供了可能性和证据。
    “遗物中没有也很正常·”叶关辰轻声说,“这枚玉龙很可能就是岱委的化身之一,既然事情不成,岱委自然被董涵召回,不会给人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所以我想,当时董涵也很可能就在管家附近·”·管竹的眉毛猛地一跳:“难道说--”·    “您是知道什么”叶关辰敏锐地注视着他。
    “的确--”管竹喃喃地说,“当时我曾在家附近的地方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痕迹,怀疑是某种妖兽·但是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而是--”他有些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悄悄拿了宵练剑,自己出去了……”·这是他十年来心头的一块疮疤,从不敢去触碰。
虽然只比管松小几岁,但成就,他远远不如兄长·曾经他一直都不服气,认为兄长之所以成就更大,是因为他是长子,拿到了祖上留下来的宵练剑·所以那天,兄长成功捕捉睚眦,在天师行内引起轰动,他的心里却很不舒服。
因此在发现那疑似妖兽行踪的痕迹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偷偷取走宵练剑,自己去捕捉了·可是他并没有找到妖兽,而管家却在那段时间里出事了··十年来,午夜梦回的时候,管竹都忍不住要想:如果他不是那么想着自己立功,如果当时他没有拿走宵练剑,如果宵练剑还在管松手里,那么兄长或许并不会身亡。
这种负罪感让管竹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所以十年来他把全部心血都灌注在侄子管一恒身上,甚至因而忽视了自己的儿子管一鸣·可是无论怎么做,他的兄长都不可能再回来,他的大嫂也不可能复生,他的侄子也不可能不再做孤儿了。
    “是什么踪迹”管一恒没有注意到管竹隐含着痛苦的表情,只是追问··管竹微微闭了闭眼睛·再提起当年的事,就像他把自己的灵魂再拉出来拷问一次:“当时没有想明白,只是感觉到有火之气,虽然极其微弱,但极为精粹。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三足乌只是当时我搜索出很远,却最终什么都没发现·”·叶关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董涵大约也是怕周渊不能控制睚眦,反而被其所伤,所以就潜在管家周围,预备随时援手。
但因周渊没能解开封印,所以他放弃计划离开了·我想他离开的时候,大约是把岱委也带走了,否则,周渊或许不会……”·龙爱美玉,睚眦为龙之子,也有此爱好。
如果周渊身上当时还带着那枚羊脂玉龙,睚眦至少不会主动攻击他··周峻怔怔地站着,头慢慢地垂了下去,垂得太低,以至于脊背似乎都弯了一点:“渊儿,他居然,居然是--”居然真的是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叶关辰轻轻拉了管一恒一下,悄悄退了出来,关上了灵堂的门·隔着门,他们隐隐约约仿佛听见了几声呜咽,仿佛从什么地方硬挤出来的··灵异神怪·    “原来是这样……”管竹也有些茫然。
十年来的想法一朝被推翻,他倒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叶关辰了·固然是他们父子两个从桃符里放出了睚眦,然而如果不是周渊先动了手脚,其实后果不致如此惨烈,管松也不会死。
所以这仇,到底要算在谁头上·    “二叔,这就是关辰·”管一恒出了一会儿神,首先反应了过来,轻轻扶着叶关辰的肩头把他往前推了推。
对于他来说,这简直不啻于一个喜讯,他和叶关辰之间,从此不再隔着那样一道底下插满了利刃的沟壑了·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决定,即使要用身体从利刃上一寸寸滚过去,他也要跟叶关辰在一起,但现在事情忽然有了这样的变化,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管竹有些混乱地点了点头,“叶先生--”·    “二叔,您叫他关辰吧。”
管一恒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反驳,“他,是我男朋友·”·    “哦,好--什么”管竹胡乱地答应了两声,猛然反应过来,“一恒,你说什么”他知道管一恒对叶关辰一直很有好感,然而男朋友是怎么回事·他这一声太过响亮,大厅里不少天师都悄悄转过头来看着。
管竹刚才是吓了一跳,这会儿反应过来,连忙压低声音,就要拉着管一恒往角落里走:“去那边说·”·管一恒稳稳站着没动,轻轻把叔叔的手拉开反握在自己手里:“二叔,我说关辰是我的--爱人。”
他声音并不高·但是这会儿不知多少人都偷偷地注意着这边,大厅里连说话的人都没几个了,顿时安静了许多·这些天师都是耳聪目明的,把他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大厅里有一瞬间静得针落可闻,之后就好像突然多了无数蚊子,嗡嗡嘤嘤的此起彼伏。
管竹觉得自己好像迎头挨了一棍子,气都有些喘不过来:“一恒,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已经顾不上有没有人在注意了,他紧抓住管一恒的手,“你,你别开玩笑,二叔,二叔身体不好……”·    “二叔。”
管一恒微微低下眼睛,有些抱歉,“对不起·不过,您没听错,关辰的确是我的爱人·我和他,是肯定要在一起的·”·管竹疑心自己可能一瞬间得了帕金森病,否则手不会抖得跟鸡爪疯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他艰难地用眼睛在管一恒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确定侄子是一脸的坚定之后,又颤巍巍地把目光转向叶关辰,仿佛想从他这里得到个答案似的··叶关辰正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管一恒的侧脸。
说实在的,即使是在别墅里,他向管一恒敞开身心的时候,思想深处也还有那么一丝的摇摆和怀疑,并不敢完全相信管一恒以后面对家人会坚定不动摇··他其实是预备着将来会受伤的。
即使不说管松之死,只说他和管一恒同为男子,想要在一起就要面对巨大的阻力·毕竟管一恒是管家长孙,如管家这样的家族,传宗接代的责任可能比普通家庭更重。
叶关辰甚至想过,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管一恒会放手,他也认了,只要曾经拥有过,哪怕之后的伤会更重·然而他实在没想到,管一恒会在管竹面前这样坦白而坚定地承认两人的关系,甚至毫不避讳这满大厅的天师。
既然管一恒已经把担子挑到了自己肩膀上,那么做为他的爱人,理所应当该分担一二才是·叶关辰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向管竹略一躬身:“是的·二叔。”
东方家几祖孙离得并不很远,当然全都听见了·东方琳下意识地抓住了管一鸣的手:“一鸣,那--你哥刚才说什么……”·管一鸣扭头看着堂哥,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才咔咔地把脑袋转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的妈--我哥居然真说了……”这一路上他其实都已经猜到了,毕竟这种事现在也不算什么旷世奇闻,然而公开出柜,还出得如此底气十足轻描淡写从容不迫的,大约也就是他这堂兄仅此一家了吧·东方瑜闭了闭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前方那两个并肩而立的人。
没有丝毫粉饰和遮掩,两人就那么站着,肩膀轻轻挨着,没有多少亲昵的动作,却分明让人觉得他们是一体的·坦白,诚恳,不像他,就算想要接近还要用妹妹做个借口……·    “真没想到……”东方琳喃喃地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东方长庚,“爷爷,这--”·东方长庚也有片刻的惊讶,但他毕竟经过见过的太多,片刻之后就恢复了自然,反而笑了笑:“这小子……”·    “我爸会不会犯心脏病……”管一鸣咧了咧嘴。
    “这有好多人……”东方琳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庭广众,“要说也悄悄地说呀,这--这算怎么回事啊·这么一来,别人怎么看他”别看大部分人平日里都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这平等那平等的,然而世事从来就不是会完全公平的,管一恒再有才华,顶了出柜的名声,日后在天师协会里也免不得要受到种种影响。
    “诚者,天之道了·思诚者,人之道也·”东方长庚慢悠悠地背诵着,“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琳琳啊,你把从前学的东西都忘了吗”·    “那哪能呢……”东方琳连忙抱住祖父的手臂,撒娇地笑,“我只是觉得,觉得……咳,爷爷,至诚很难啊……”·东方长庚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孙女的头,没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
东方琳说得没错,至诚是太难了,所以至诚而不能使人感动,那是不会有的事啊··老爷子笑完,就站了起来:“好了好了,人都来齐了吧,追悼会该开始了。”
先给管竹留出一点时间,让他消化消化这个消息吧,别真惊出什么毛病来,那可不好··追悼会简单而肃穆,由东方长庚亲致了悼词,之后众人轮流为三人献上一朵白花,也就结束了。
大部分中低级天师自行散去,少数高级天师进入二楼会议室,听取管一恒关于九鼎的报告··东方瑜还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而叶关辰则是不打算进去戳那些高级天师们的眼,两人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厅里迎面碰见,东方瑜指了指隔壁的咖啡吧:“去坐坐吗”·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这个时候咖啡吧里几乎没有人,只有轻快的音乐伴着咖啡微苦的香气·东方瑜沉默片刻,还是先开了口:“我不如你·”·叶关辰微微一笑:“我痴长了几岁。”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东方瑜无言以对,半天才说:“关家血脉,叶先生也情愿到这一代就断了吗”说起来管家还有个管一鸣,关家可就叶关辰一个了。
叶关辰这次真的笑了:“血脉--养妖一族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在于养妖之术·所以令养妖一族传承的,不是血脉而是养妖术·如果我想将养妖术传承下去,只要收徒就可以了。
至于说关氏血脉,你刚才不是也叫我‘叶’先生的吗”他早就不姓关了,真要计较起来,关氏一族已经无人··东方瑜苦笑:“我的确不如你通透。”
叶关辰欠了欠身:“不过是我的责任轻些罢了·”他只有一个入赘了妻族的父亲,不像东方瑜,身后站着的是整个东方家族,这是靠山,但也是责任。
    “不--”东方瑜有些出神,“即使没有这些责任,我也未必有你的勇气·”·叶关辰终于不再谦让,抬起眼睛微微一笑:“是。
否则我如何与一恒相配”·东方瑜静静看了他片刻,颓然垂下眼帘,不再谈这个话题:“董涵带着三足乌失踪,想要再找到他恐怕难了·”·    “也许不难。”
叶关辰也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他总要让三足乌恢复元气,那就还需要饲喂火系妖兽·然而现在火蛟也好,毕方也好,都在我们手里·”·东方瑜猛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说,他会来找我们他敢来找我们”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么·    “如果要他带着三足乌一辈子东躲西藏,他要三足乌又有什么用呢”叶关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悠然反问。
    第107章 报告·    “现在既要搜捕董涵,又要提防他狗急跳墙·”九鼎的报告结束之后,管一恒也是这么说,“很有可能,他现在已经跟随我们来了帝都。”
    “他敢到这边来”一名高级天师微微皱眉,“他现在受了伤,又上了通缉令,应该是逃窜才对吧”·管一恒摇摇头:“大隐隐于市。
他瞎了一只眼睛,这样的伤势越是在大城市治疗,越不易引人注目·另外,他还要杀人·”·    “还要杀人”周峻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这时候才猛地抬头,愤怒地问,“他还想杀谁”·    “随便什么人。”
管一恒冲周峻点点头,“这几天我调阅了一下他曾经出任务的报告,发现他每次任务都能完成,然而每次都要死人--我是指,在他接手任务到达指定地点之后。”
东方长庚摸了摸白胡子:“你的意思是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杀人饲妖”接手任务之后仍旧会死人,这是每个天师都曾经遇到过的事。
毕竟他们面对的可能是妖是鬼是精是怪,比普通杀人犯更加来无影去踪,也更加难以用常理推定和预测··除了那些刚开始实习的准天师们之外,凡是独立执行过任务的天师,级别越高,所遇到的鬼怪妖物也就越厉害越棘手,死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可以说,在座的这些高级天师们,还没有一个可以说,自己接手的所有任务都能迎刃而解,不死一人··因此,在天师行内,是有允许死亡率的·除非判定死亡是由于天师的失误引起,否则不会对执行任务的天师进行处罚。
譬如腾蛇事件之中,周建国的死亡就属于允许范围,因为不是由于管一恒对腾蛇攻击不力而导致的;倒是那名被腾蛇一出现就扫飞到了墙上的主持人之死,管一恒要负一部分责任。
正因为任务有死亡率,所以董涵每次任务都死人就被忽视了,因为这些死亡极少是由于他的失误引起的,大约有八成的死亡都不能归责于他··何况董涵自成为常任理事之后,接手的任务便是少而精,每次任务之间相隔的时间较长,就更不引人注目了。
直到现在管一恒把所有的资料都串起来展示在众人面前,大家才发现,原来他是每次出任务都死人的·在天师之中,不死一人的固然没有,但每次都必死一人的,大约也只有董涵了。
    “董涵家族得到三足乌已经有数千年,但在漫长的历史中,一直没有三足乌出世的记载,甚至连疑似的也没有·”管一恒将叶关辰跟他说过的话慢慢复述出来,“可见三足乌被后羿射落的时候,受伤确实太重。”
·    “而火齐镜,据《拾遗记》记载,大约出现在周灵王时期,那么董家用火齐镜来温养三足乌,也至少是有两千年了·董家蛰伏如此之久,一直饲养着三足乌,必定是想着一鸣惊人。”
东方长庚微微点头:“董父以豢龙得近于尧·然而尧是圣君,不宝异物,不奇yín技·只是他禅位于舜之后退居离宫,舜欲使其晚年得一娱乐,才让董父携龙在旁,以供一笑。
尧也仅视之为戏,并不曾因为豢龙技而重用董父·”·豢龙之术,听着简单,却是一项真正的奇技·龙者,鳞虫之长,可大可小,可隐可现,春分则登天,秋分则潜渊,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乃是近神的灵物,多少年来都被视为君王的代表。
单看中国历史中有多少关于龙的神话就知道它的地位了··这样的神物,除了诸神能驾驭之外,就只有传说中的三皇五帝有幸乘坐·而董父做为一介凡人,却能豢养指挥龙,岂不要算是个神技么倘若他遇到的是别的君王,大约要将他礼为上宾,视为神人,只可惜他遇到的却是尧和舜这样的圣君。
灵异神怪·尧这位圣君,史书记载他“其仕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这样的智者,治天下五十年,而天下人不知其功,是真正的潜移默化,不事张扬,甚至不是治民,而是化民。
这样一位圣君,虽然敬神明,却不肯搞些神神秘秘的举动,不肯利用神明来吓唬统治百姓·甚至终其一生,他本人身上连一个类似神迹的传说都没有·连舜都被传说死后升天,二妻化为湘君湘夫人;尧却是“死葬于谷林”,明确地表示他并未成仙。
碰上这样的君王,董父也就只能是个动物园饲养员了·之后的舜,也是尧亲自挑出来的继承人,在品性上与尧有诸多相似之处,同样并没有提升董父的地位··董父此人,却是个热衷于仕途之人。
他师从郭支学习豢龙之技,然而郭支最后带着自己豢养的龙隐于山野,他却以豢龙之技入朝,想要得宠于君前··然而他历经了两代君王,都只被视为一个“匠人”,甚至在炮制了诸龙腾飞的奇景瑞兆之后,也不过得了小小一块封地,被赐了董姓而已,离他的目标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董父在尧舜两朝都不得志,而之后的禹自己就有号令阴阳的能力,豢龙之技在他面前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董父一生大志没有实现,但从禹那里,他却受到了启发。
大约是他终于发现,豢龙献瑞虽然好听却不实用,因此他为后世子孙指出了另一条道路--用妖物去战斗,有了实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说起来,豢养妖物这种事,最早可以追溯到蚩尤那里,蚩尤曾经豢养过一种能迷幻人心的精怪,只要在阵前摇头一笑,就能令对方士兵迷惑混乱。
后来还是黄帝制出了夔牛鼓、雷兽棰,才用鼓声破了这一战法··蚩尤所用的那种精怪,其实是倚仗着蚩尤七十二兄弟的特异之处,临时从山中捕捉而来,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豢养。
然而即使这样,也让黄帝吃了大亏·而禹据说是得到过西王母的教授,能够驱令鬼神,所以才能平治四海,建立声望,并继舜之后登上了君王之位··董父目睹了禹的登基,重新规划了自己的目标。
然而那时候他年纪已长,有心无力,而且九州的妖物都被禹封印入了九鼎之中,他即使有了新计划,也没有了能够实现目标的工具--一只顶级妖兽··董父的后代就此蛰伏了下来,一边完善着养妖之法,一边等待着机会。
终于,商灭周兴之后,周文王重新动用了禹所铸的九鼎,要聚天下气运于周,保姬氏子孙千年万代之福·董父的后代就抓紧这个机会,破开其中的一只鼎的封印,偷走了封印在鼎底的三足乌。
如果三足乌不是被后羿的神箭重伤,恐怕董父的后代也偷不走它·然而偷到手之后的问题就来了--三足乌确实是顶尖的妖兽,可是如何让它恢复元气呢·妖物食人,要养妖,就要用人命去填。
可是用谁的命呢董父的后代因此争执起来,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成大事不拘小节,牺牲几条人命不算什么·而另一派则认为,当时天下已经安定,不要说随意杀伤人命是败德恶行,就算能将三足乌培养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在从夏到周的数百年里,因为姓氏的变化,董父的后人其实已经分成了姓董和姓关的两大主支,不过对外他们仍旧是一族。
现在起争执的,基本也就是这两支,董氏一支主张豢养,关氏一支却反对··两方谁也说不服谁,于是大家各行其事·然而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争执,只知道养妖一族要以人饲妖,于是养妖族臭名昭著,而三足乌的恢复却极其的缓慢……·    “妖要食人,然而人只能维持它生存的需要,对它伤势的恢复作用却不大。
董氏一支虽然后来又想办法窃取到了火齐镜来温养三足乌,但也收效甚微·”管一恒顿了一顿,略有些歉意,“抱歉,我说得太远了点……”·    “不,不。”
张会长今天也来了,一直微微含笑听着,这时候挪动了一下身体,“你说得很好,这段历史是怎么查到的”·管一恒很坦白地说:“是关辰告诉我的。
虽然数千年来经过诸多变迁,即使是他对祖先的事情也不是非常清楚,但结合历史和诸多资料,以及他所传承的养妖术的一些内容,最后还是整理出了一段相对完整的史料。”
    “很好·继续说·”·管一恒点点头:“三足乌一直恢复缓慢,董氏一支最后找到了用同系妖兽饲喂的方法--我们很怀疑,这个方法就是董涵找到的。”
张会长徐徐点了点头:“的确·董涵虽然心术不正,但论其天赋和能力,确实出类拔萃·他能找到这个方法,并不令人惊讶·”·管一恒笑了笑:“其实这个方法如果有心,也并不需要直到董涵这一代才找到。
可是从尧舜直到如今,时代越发展,养妖之术的用武之地也越小了·董氏一族的后人,应该是大部分都在时代的洪流中对三足乌失去了信心和兴趣,并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这个似乎永远不会恢复的东西上,自然也就不会去思索新的方法了。”
一众天师不由自主地都在点头·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迅速进步,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导力量·现在谁统治还要靠妖兽的震慑力呢没看他们这些天师出个任务都要悄没声儿的,尽量不惊动民众么妖鬼之说,的确已经远离了社会主流,只偶尔会掀起一小朵浪花,不会、也不必为众人所知了。
·既然如此,想依靠三足乌一鸣惊人甚至有所建树,也就渐渐成为了一件不太可能的事·董氏族人当然不再愿意为了这么个渺茫且没啥用处的目标再费心费力,有这时间不如开个公司好好经营,还更能在社会中立足呢。
于是一传再传,现在还肯豢养三足乌的,也许就只剩下了董涵一个人··    “关辰说过,等九鼎封印,他会将养妖术仅做为一种技术,在十三处留下学习资料。
这不是为了养妖术的传承,而是为了防备将来万一有一天九鼎又会出现什么问题,也许还需要养妖之术·”·张会长毫不吝惜地点头赞美:“叶先生胸怀博大,远胜常人。”
管一恒为这句称赞微微一笑,向台下鞠了一躬:“我的报告就至此结束了,之后对董涵的追捕,十三处还需要协会大力协助·另外,我要在这转述关辰的一句话:养妖族,也同样是天师。”
张会长笑起来:“你说得很对,养妖族同样是天师,那你跟协会也不用这么划清界限吧董涵是协会内部的败类,即使没有十三处的需要,我们也会全力抓捕他。
而且你的执照已经恢复了,难道是还在记恨之前我们的误解吗”·管一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老实说,的确还是有那么点的……”当初他兢兢业业的出任务,却被吊销了执照开除出协会,虽说那件事主要是董涵借机兴风作浪,叶关辰的情况又比较复杂无法解释清楚,但总归少年意气,说一点都不介意那真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还替叶关辰有点抱不平··张会长大笑,扶着拐杖站起身来:“的确,我老头子身为会长,应该为当日的错误判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那位叶先生,我也应该向他致歉。”
    “别别--”管一恒顿时有点慌了手脚·张会长在这件事里本来就并没有什么错误,何况以他的年龄和资历,管一恒哪能受他的道歉,“我没这个意思。
刚才听您亲口说了,养妖族同样是天师,这就够了·”·    “关于叶先生的贡献,我们会另外召开会议讨论·”张会长笑眯眯地说,“如果叶先生愿意,我其实很想聘请他作为协会的常任理事,并负责天师们的训练和教导。
当然,这件事,可能还需要你从中斡旋啦·你现在又是协会的人了,总不能不同意吧我可是就为了这个,才赶紧让人把你的执照重新制做的·”·老爷子说话风趣,管一恒低头想了想,也笑了:“等九鼎重新封印,我想关辰应该很愿意做这件事。”
叶关辰多年养妖,阳气难免耗损,虽然他实战经验丰富,但单论身体,并不合适再上一线了·但他天赋出众,如果就此告别天师行,实在是极大的浪费和损失。
张会长请他来讲课,那真是再合适不过·要知道很多自己会学的人,那未必会教,而叶关辰自己学得既好,又会教导人,云姨早就打着主意想外聘他了·不过十三处的工作内容跟天师协会不完全相同,叶关辰的能力在十三处不能百分百的发挥,还是天师协会更适合他。
张会长哈哈大笑:“好极了·那这件大事可就拜托给你了·”·管一恒对他笑笑,低头示意,退出了会议室·下面就是高级天师们要商议如何追捕董涵的事,这属于高层的会议,管一恒虽然在九鼎事件里立下大功,但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参加这样的会议。
管竹跟热锅蚂蚁似的在会议室外面打转,一见侄子出来,连忙过去:“一恒,你,你说的--咳,一恒,叔叔有话跟你说,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管一恒早想到出柜之后叔叔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跟着他走到一间空办公室:“叔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管竹脑子里乱昏昏的:“等等一恒,我是说--唉,刚才我见了朱文,他说他已经向协会提出申请,认为你可以免积分升中级天师了。”
天师级别与个人能力有关,但主要还要靠任务积分·管一恒成为初级天师的时候是要靠考核的,但再要往上升级就要积攒任务积分,这个数量可是不少··但也有特殊情况,就是天师本人的能力远远超过现有级别的时候,那么即使积分不够,只要有更高级别的天师代他提出申请,再有半数以上的高级天师同意,就可以免除积分限制而升级。
不过为了避嫌,提出申请的天师与要升级的天师不得有三代以内的亲戚关系··天师行内部也是有竞争的,各家族之间的竞争可能更厉害一些·既然不是亲戚,那谁耐烦替外人提这申请恐怕巴不得其他家族的子弟升级得更慢点呢。
所以这种情况实在稀罕·现在朱文肯提出这个申请,管竹也是颇为惊喜··    “哦·那是要谢谢了朱天师·”管一恒倒不是太以为意。
他现在的能力比之一般中级天师可能还要高一些,本事学到手就是自己的,至于头衔到底是初级还是中级,他倒并不在乎·不过朱文的好意还是要接受的,很显然,这是因为他找到了杀朱岩的真凶,朱家对他的一种感谢。
    “是啊是啊……”管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叔叔·”管一恒看他混乱的样子,笑了,“家里还有一鸣,我看他说不定很快就要跟琳琳结婚了,到时候叔叔你就等着抱孙子。
至于我,我真的已经打定了主意,您不用再说了·老实说,不管您再说什么,我还是一句话--我要跟关辰在一起·”·管竹看着侄子,毫无办法·这个侄子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后来大哥去世,他就拿侄子当成了亲生儿子,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疼爱,却少了一点强硬管教的底气。
现在管一恒话虽温和,语气却十分坚定,管竹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侄子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管一恒笑着拍了拍叔叔的手:“叔,那我先走了。
我还得陪关辰去见他的一个朋友·叔,放心吧·”·    ·    第108章 月中桂·管一恒所说的叶关辰的朋友,是指陆云。
老实说,要不是叶关辰提起来,管一恒简直已经快要把这个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自打在西安表白不成,陆云好像就销声匿迹了·或许他跟叶关辰还偶有联系,但对管一恒来说,已经完全是个不相干的人了。
当然,如果叶关辰要去见这个人,那当然还得有他在旁边陪着才行··    “其实几年之前陆家的生意就往京津一带倾斜了,毕竟是首都·现在西安那边虽然说是总部,其实重点已经转移到这边的分公司了。
阿云每年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这边,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也不经常回西安·”坐在出租车上,叶关辰轻声说着话,把陆家的生意简单说了一下··管一恒对此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只是喜欢听叶关辰说话,至于有关于陆云的内容,可以自动过滤。
    “阿云几个月都没跟我联系,我打电话问过公司几次,听说他现在行踪不定,也不经常在公司,所以……”叶关辰有几分歉意地看着管一恒,“毕竟是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朋友,虽然--我不会答应他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我也在公司挂着顾问的名头,既然来了,总要去看看……”·灵异神怪·管一恒听见他说不会答应陆云什么,就全部放心了,很大方地说:“当然,这是应该的。
朋友--”他本来想说朋友总归是朋友,但话到嘴边还是不由自主地改了,“就算不是朋友,怎么说还是合作伙伴呢,是应该去看看·”·叶关辰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其实我今天过去,还打算跟阿云谈一下,把我的股份撤出来。”
    “哦--啊”管一恒正拿着叶关辰的手,把他修长的手指捏来捏去,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猛然觉得不对,“什么,撤股份”·    “对。”
叶关辰忍着笑看他·管一恒刚才摆出一脸的大度,可是手在下面把他的手指捏来捏去,嘴里的话说了一半又把朋友特意改成合作伙伴,显然根本不是像脸上表现的那么大方。
他一向说话都直来直去,现在这么口不应心,一边假大方一边吃醋,看着实在有趣儿··    “为什么”管一恒先是高兴,随即又觉得这样不对,“关辰,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坐直了,考虑了一下才说,“我心里是有点酸溜溜的,不过,既然你对他并没有那样的意思,那你们的正常来往,我当然不能阻止·毕竟你们是多年的朋友,何况撤股什么的,会对生意有影响吧这样,对陆先生也不太公平。
所以你不用因为我撤股,只要--嗯,只要除了必要的生意往来,不要常见面就是了,行吗当然,如果他以后对你不再有那种想法,那时候大家继续做朋友就更好了。”
叶关辰忍不住笑得靠在了椅背上·管一恒的脸腾地红了,扑上来压住他:“笑什么”·叶关辰笑得身上发软,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小声说:“还有司机呢。”
帝都的马路上照例堵车,这会儿车开得像乌龟爬一样,司机闲极无聊,免不了从后视镜里看几眼·到底是首都的司机,见多识广,并没有对两个男人靠这么近大惊小怪,听见叶关辰的话,还马上识相地吹起口哨,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听,你们随便”的架式。
管一恒悻悻地坐正,小声嘀咕:“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叶关辰笑着在下头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不过,公司里我的股份本来不多,因为指导草药种植,阿云特地多分了我两股,算是技术入股。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对公司的事基本上不怎么过问,以后大概也会这样·既然如此,我再拿着那部分技术股份就不太合适了·所以这次我去跟阿云谈谈,技术股份是肯定不能要了,投入的资金如果阿云同意,我就慢慢撤出来。
也不着急,公司什么时候资金方便,什么时候再撤·”·管一恒心里高兴,情不自禁又扒到他身上去了:“我以后也会努力挣钱……”·叶关辰失笑:“好。”
十三处就是个公务员待遇,天师协会更属于民间组织,不管是工资还是任务补贴,也就是那么回事·管一恒就算拿两份工资,其实也没有多少钱·说起来,许多天师做这个工作也并不是为了钱,更多的倒是为了遂自己的志向。
管一恒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没有多少钱……不过,其实我也会看风水……”这个倒是能挣钱的,现在有钱人多,为了能布置个好风水,并不吝惜钱财。
    “不用·”叶关辰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以前我养妖,身体耗损厉害,为了补益身体,开销才大·等九鼎封印,就不需要这些了。
看风水这种事,不闯出名气也不好办,何况人家可能更相信年纪大的‘大师’,你啊,‘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那些人不会相信,你也不合适对人低声下气。”
这跟做生意一样,一开始难免要遭人白眼,他舍不得··管一恒把下巴搁在他叶关辰肩上出了一会神,才轻声说:“其实我知道干这一行发不了财·可是老天既然给了我这个能力,我就应该做点什么。”
叶关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颊:“我明白·从我祖父开始就辛辛苦苦地收妖养妖,也是因为我们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说到底,天师这个行业,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行业,许多天师兢兢业业一辈子,也不过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应该用自己的能力为这世界做点什么,而不是只顾着为自己谋私利。
陆家的分公司在三环·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占了小半层写字楼·前台接待的年轻女孩子不认识叶关辰,只说:“陆总出去了·”倒是从里面出来的一个男人一见看见叶关辰,顿时惊喜:“叶顾问快里边请。
前台刚来的,没见过您·”·这人管一恒也认识,就是当初在扎龙自然保护区跟着陆云的黄助理·他也还记得管一恒,客气地笑着打招呼:“是管警官吧,不知道今天过来是--”·    “一恒跟我一起过来的。”
叶关辰笑笑,“刚才听人说,陆总出去了”·黄助理忙着把他们让进去,端茶倒水:“哎,陆总这一阵子,经常往外跑·好在最近没什么事,生意也都挺顺利的,陆总也得闲……对了,去年您弄的那个灵芝养颜丸,今年开始上销量了,这是财务报告--”·叶关辰抬手拦了拦他:“不用了。
我又不是财务顾问·有你们陆总,还有你,这些我都没必要看·”·黄助理年纪虽然不大,却是陆云的心腹,闻言就笑:“您这么说我都惶恐了,生怕哪天业绩下滑,我都没脸站到您跟前来。”
    “我发现你个子不见长,这张嘴的功夫倒是又精进了·”叶关辰笑着点了点他,“少跟我胡说八道的·业绩下滑也不用到我跟前来,有你们陆总抽你呢。”
    “看您说的·我这都二十六了,哪还能长个呢……”黄助理没皮没脸地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油嘴滑舌。”
叶关辰笑着瞪他一眼,“什么味道好像桂花香·你们用了这个味道的空气清新剂不知道你们陆总不大喜欢桂花么”·黄助理一拍大腿:“咳,就说这事呢。
您去看看,已经把原来的会议室改成桂花陈列室了,全是陆总这些日子搜集回来的我也知道陆总不喜欢桂花那味儿,可--可这半年多好像突然转了性了,到处去搜罗。”
    “他搜集桂花”叶关辰也觉得奇怪了,“在哪带我去看看·他这是怎么回事,说了是要做什么用的么”·    “没有啊。”
黄助理连忙起身,带着他们往走廊尽头的一间大房间走去,“我问过,陆总没搭理我·不过要说这弄回来的品种都不错,您看现在这个时候了,居然有几盆还在开花,香味好像也跟一般的桂花不大一样。
您是内行,您来看看·”·这会议室很大,但现在摆得好像小型的室内植物园一样,高高矮矮的全是桂花·有些长成了小树一般,有些才只种在巴掌大的小花盆里。
    “前些日子这屋里味才浓呢·”黄助理显然被荼毒了,“全开起花来,真是叫人有点受不了·进来浇个水都能熏晕了,我都不敢让陆总浇水……”·叶关辰微微皱眉,把一盆盆桂花全部看过:“确实都是好品种,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特异的。
黄助理也很无奈:“陆总现在就是专搞这事儿·只要听说谁家有好桂花,立刻就跑去·前几天吧,特别喜欢这盆小的,说这么小就能开花,花期还比别的都长,搞不好就是什么月中桂。
结果这几天花开败了,又出去找新的了,说是要去密云还是哪里的……”·他在那里絮絮叨叨,却半天听不见叶关辰说话,抬头一瞧才发现叶关辰在出神:“叶顾问--”·叶关辰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这屋子桂花,轻声说:“小黄,等陆总回来你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月中桂是找不到的,让他不要再这么辛苦费力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既然他今天不在,那我不等他了·什么时候回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再过来·”·黄助理连声答应,把他们送了出来。
走出写字楼,一直都没说话的管一恒才闷闷地说:“他在找月中桂--是为你找的吗”虽然他还没想明白这月中桂有什么用,但听叶关辰说的话,也知道陆云是在为谁忙活。
    “你知道迷兽香的成份吗”叶关辰也是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管一恒立刻就明白了:“玉红草和月中桂子”·    “对。
这两样东西都是我祖父偶然间在山市中得来的,现在玉红草的果实还有一颗,然而月中桂子已经用完了·”·    “所以--迷兽香已经用完了”管一恒突然想到,自从收伏九婴之后,叶关辰就从来没有再用过迷兽香。
叶关辰点了点头:“已经配好的,都用完了·如果有迷兽香,大盈江畔那一战,费准未必会死·”如果能使用迷兽香,即使强如三足乌也不能免疫,只可惜……·    “所以陆云要去找月中桂……”·叶关辰苦笑一下:“月中桂并不是真的生在月中。
或者说,我们天师所说的月,不是现在的月球·”·这是当然的·人类已经把月球上搜了个差不多,可既没看见有桂树和吴刚,也没看见有嫦娥或玉兔。
    “我们一般所说的月,其实指的是太阴·太阴之精,即是三足蟾·所谓的月中桂,也就是得过太阴之精滋润的桂树·”叶关辰悠悠地,像讲故事一般说着,“三足蟾喜食桂花所引来的逐香之虫,但其一吸,入口的不仅有虫,还可能误食桂子,于是就再吐出来。
这样一吸一吐,桂子在体内走了一遭,便为太阴之精所浸润,成为月中桂子·”·这个连管一恒也是闻所未闻了:“那么,岂不是本来就没有吴刚和嫦娥,也没有桂树经天,玉兔捣药……”·叶关辰笑起来:“亏你也是读古书的,难道不知道所谓月中玉兔,本来就是由蟾蜍误转而来《楚辞·天问》中说‘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后人多以‘顾望之兔’来解释顾菟,然而闻一多在《天问释天》里已经举证过,顾菟就是蟾蜍·”·管一恒抓抓耳朵:“这个……”他真没注意。
说起来他念书得算个实用主义者,像玉兔这种神话动物究竟是怎么出现的,蟾蜍如何转为玉兔等考据类的资料,他顶多浮光掠影地看一看,就扔到脑袋后边去了··叶关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丢人。”
管一恒嘿嘿一笑:“你知道就行了·”·叶关辰笑着无奈摇头,继续说:“有关月中桂子落的传说你总听过吧·”·管一恒想了想,不怎么有底气地回答:“据说杭州每到中秋,常有桂子从天而落,都传为吴刚砍桂树,震动桂子下落人间。
杭州武林山还有月桂峰,据说是月中桂子落在此山,生成桂树什么什么的……”·叶关辰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什么叫‘什么什么的’,语焉不详,可见读书也没有好好读。
其实月桂子落的传说不止在杭州,具体有哪些地方,你自己回去查书·而吴刚伐月桂的传说起于隋唐,月桂落子的传说则起于武则天时代·不过传说以杭州为盛,也是有道理的。
苏杭一带好种桂花,当然更易引来逐香虫和三足蟾,所以落下的月桂子也更多一些·”·管一恒听得津津有味:“这么说,月桂子应该不难得才对啊……”·叶关辰摇摇头:“时人将三足蟾吐出的桂子都称为月桂子,其实并不是。
传说中从天而降的月桂子,有各种颜色,而实际上桂子并没有那么多颜色,而是因为被太阴之精浸润程度不同,就出现了各种颜色·其中,只有被太阴之精完全浸润的,颜色洁白如月的那种,才是真正的月桂子。
也只有这样的月桂子可以种活,结出的桂实,也还是月桂子·而那些浸润并不完全的,既不能得足够的太阴之精,又失去了凡间桂树的活力,落地即死,不能再种的。”
灵异神怪·管一恒喃喃道:“难怪月桂子难得……”要想被太阴之精浸润完全,就得在三足蟾肚子里多呆一会儿,然而三足蟾吃了就吐,只有最早吃进去最晚吐出来的,才有可能变成真正的月中桂子。
叶关辰叹口气:“即使月桂子能种,种活的也非常少,因为对土壤的要求非常严格·当初我祖父在山市总共得到了十枚月桂子,他用各种土壤种过五枚,但是没有一枚能种活的,全部都烂在泥土里;最后剩下五枚,实在舍不得再种了。”
    “那,我们能再去山市上找找吗”·    “太难了……”叶关辰还是摇头,“山市条件苛刻,更胜过鬼市和海市。
我和父亲这么多年只找到过一次,规模很小,并没有多少特别的东西·”·鬼市,海市和山市,是人与鬼怪精灵可交易的三大地点··其中鬼市最为常见,因为阴阳无处不在,只要有足够的能力,找到交汇的那一点,或者能沟通阴阳,破开它们之间的那一层界,就可以到达。
海市则在海上,因其缥缈无定,幻真幻假,被称为海市蜃楼·海市主要是海中精怪们的集市,本身数量并不少,然而因为海洋面积太大,海市的地点又不确定,并且受到一些光线变化的干扰,所以人类很难找到。
比较起来,山市现在已经是最稀罕的了··与海市相似,山市需要有特定的地点·海市在海上,山市就在山中,出现在集市上的,多是山中精怪··如果仅仅是这样,看起来山市要比海市更易寻一些,毕竟进山总比出海要容易一些。
然而这些年来,人类的城市面积日渐扩张,将山野之地挤得越来越小·多年前人迹罕至的高山深谷,如今也多被开发,采矿、伐木、旅游,人类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所有的山林。
从前生活在深山之中的精怪,现在几乎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地方摆开集市呢··叶关辰的父亲费了十多年的时间才找到一个山市,但那次的山市已经很是寒酸,出现在长白山深处,多数的商品是东北土产。
当然也有好东西,比如人参精的花果,或者修炼多年的鹿精的茸角·叶关辰的父亲从那次山市上换到了不少补益元气的东西,然而像一般出现在南方的月桂子这种东西,却是没有找到。
    ·    第109章 圣诞节·月桂子已经很难得到,陆云只是个普通人,当然更不可能去找到山市进行交换·所以他另辟蹊径,想要找到月桂子种出来的月桂花。
    “其实这个……更难……”天下的桂花何止千千万,月桂子种出来的简直是千万中都取不出一来,陆云想要找到月桂花,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何况,阿云他根本不知道月桂花是什么样·”叶关辰有些怅然,“以前我跟他说过杭州武林山的月桂峰,传说曾经有月中桂子坠落此峰,生成一株月桂花。
在《月桂峰诗序》里提过,其花白,其实丹·除此之外,基本上没有关于月桂花的记载了·阿云现在去找,也只知道是要找白色的桂花……”这根本就是盲人撒破网,大海去捞针了。
    “你已经留了话给他,想来他听了也能明白的·”管一恒倒是能理解陆云的心情--想为所爱的人做些什么,却完全无能为力·他现在盲目的寻找,不过是为了想给自己一点安慰,想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罢了。
等他自己想明白了,就会放弃这种徒劳的做法·这很残忍,但却是最理智的作法··    “好了--”管一恒看看四周没什么人,就展臂搂住了叶关辰的腰,又把头挨在他肩上,“别想他了,来想想我们嘛。”
    “想我们什么”叶关辰话音里就带了一丝笑意,“我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这么--”爱撒娇··    “怎么啦”管一恒很不满意,“我们有很多事要想好不好。
你看,我已经答应了张会长,等封印九鼎之后,让你去天师协会做老师·还有云姨那边,也早跟我打了招呼,时不时的还要请你过去做个讲座啊培训什么的·那,我们是不是需要在帝都附近买套房子,免得你跑来跑去……”·他说着,就有些窘迫地抓了抓耳朵:“要在帝都买,我实在是买不起。
不过协会的训练营一般也会设在帝都周边,比如承德和张家口·我们在那边弄套房子倒还可以……”·叶关辰笑起来:“你考虑得也太长远了。
依我说,如果为了这个就买套房子实在没有必要,训练营也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开的不是吗如果有需要,临时租一套住几个月也就是了·我觉得这个应该先考虑你的方便。”
    “我不需要啊·”管一恒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到处跑,如果不出任务,十三处那边也有宿舍·我只是觉得,巫山那边的别墅很好,可是不太方便……而且,我也想给咱们两个人买一套房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嗯·”叶关辰眼角微弯,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温柔笑意·巫山的那处别墅,是他的家,然而更多的是他的父亲和母亲生活的痕迹,代表着他们的爱情和回忆。
而他和管一恒的家,可以只要小小的一套,布置得简简单单,或许沙发上还东一件西一件扔着衣服,门口歪歪倒倒摆着好几双鞋子,有点乱,却温馨……·    “不过,我们先想想别的事吧。”
叶关辰眼尖地看见有人走过来,在管一恒腰上轻轻捅了一下,“那些都是九鼎封印以后再考虑的事情了·”现在应该考虑封印九鼎的事,也就是说,考虑如何抓捕董涵的事。
管一恒不大情愿地站直身体,放开手臂:“协会那边在商议,十三处也在搜捕·”自从打神农架森林出来,两人就像两个陀螺一样转个没完,跑了云南跑帝都,而且都跟别人在一起,连个独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亲热亲热了。
按云姨的想法,是叫叶关辰把火蛟和毕方都留在十三处,董涵如果想要,只能自己来取·只是这个陷阱有点太过明显,董涵只要谨慎一些就不可能上当·要怎么逼得他明知是陷阱还要来跳,需要费点力气。
    “董涵会来的·”叶关辰却很笃定,“他已经疯魔了,不将三足乌温养圆满,他是不会罢休的·”·    “你说他到底图什么”管一恒觉得无法理解蛇精病的想法,“要图名,没有三足乌,他在协会里也很受人尊重了,你看费准以前对他崇拜的那样儿,肯定还有不少年轻人都是这样。”
叶关辰失笑:“老气横秋的·说人家是年轻人,费准比你还大几岁呢吧”·管一恒很正经地摆摆手:“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要说利,有了岱委,他要多少钱没有呢干什么就非要养三足乌看他年纪也不小了,董氏一支说不定就剩下他一个了,既不成家也不留后,就算养出了三足乌,传给谁”真是无法理解。
叶关辰笑了笑:“也许就因为是这样,才更执着·名利皆唾手可得,他倒不稀罕了·族人已经烟消云散,又没有后人,他就只剩下了三足乌·所以我说,他已经疯魔了,三足乌是他心中的执念,从先祖直到现在。
这就像赌红了眼的人,投入得越多,越是不能放手·”·    “反正就是神经病·”管一恒哼了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云姨的办法不错。
火蛟和毕方都带在你身上,这也不太合适·你看,不如放到我身上怎么样”·    “干吗要放到你身上”叶关辰白了他一眼。
在回帝都的路上,管一恒就开始缠着要让他把毕方转给他携带,已经被拒绝两次了,眼下这又开始旧事重提··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叶关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管一恒是什么意思·毕方比火蛟对三足乌的补益显然更大,毕方带在谁身上,董涵的攻击目标就更可能是谁··    “给我吧,给我吧。”
管一恒扒着他不放,“其实董涵也未必会来的·再说我和你一直在一起,放在我身上还是放在你身上,那不都一样嘛·”·叶关辰微微皱了皱眉:“我总觉得董涵最后还是会找上我。
火蛟和毕方即使不在我手里,他也一样会找我的·”·    “东方曾经想占上一卦来着……”·叶关辰摇了摇头:“不必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其实并不喜欢占卜·”他微微笑了一下,平素温和内敛的脸上带出几分傲然,“命在我手,人定胜天,无须占卜·”·管一恒定定地看着叶关辰。
他这么缠着叶关辰要毕方,是因为大盈江畔费准的牺牲,一直不断地在他梦中出现·不同于东方瑛的殉职,费准是在他眼前,在他们看起来稳占上风大局将定的时候,突然被辟尘犀魂杀死的。
    “一恒,”叶关辰也注视着他,“你在害怕什么”·管一恒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他在害怕什么他还能害怕什么呢·    “我认识的管一恒,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叶关辰微微笑着,“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带着一条还没完全愈合的手臂就跳在九婴身上的场景·知道吗当时简直要吓死我了,可是你--傻大胆一样,根本就不管不顾。”
管一恒低下了头·他明白叶关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这不是他想不害怕就不害怕的·人也许都是这样,在无欲无求的时候便也无所畏惧,而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
当初他跳到九婴身上抡剑就砍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还要害怕,紧张的人反而是叶关辰不是吗可见--大家都是一样的,叶关辰在安慰他的同时,难道就不是也在担心着他吗·    “我没有想过会输给董涵。”
叶关辰仍旧微微笑着,伸出手来在衣袖的遮掩下拉住了管一恒的手,“两军相逢勇者胜·何况敌寡我众,董涵已经走到末路,怕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我们。”
他顿了一顿,缓缓地说:“一恒,很有可能,董涵会想到办法躲开其他人,最后跟你或我单独对上·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谁软弱,谁害怕,谁就会失去先手。”
他微微昂起头,眼角眉梢都带上了一种少见的锋锐:“他或许觉得自己担着董氏一族最后的希望,而我却也担着关氏一族洗刷名声的愿望·没有迷兽香,论控妖之术,我也并不输给他。
一恒,你不必总觉得我弱不禁风好吗”·管一恒咧了咧嘴,笑容却有点勉强·叶关辰不由得好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啊·胜利就在眼前了,你怎么反而这样了”·管一恒不说话,叶关辰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弯起眼睛一笑:“好了好了,现在我们来谈一件更重要的事吧。”
    “什么事”管一恒被他挠得心里一阵微微酸涩的柔软,却又有些痒痒的··    “就是三足乌重新封印的问题。”
    “重新封印”管一恒打起精神,却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重新封印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啊。”
叶关辰叹了口气,“我说过的吧,火克金,所以禹用九州之金铸鼎来封印三足乌,还要同时封入许多妖兽,用它们的阴气来镇压三足乌的阳气,否则仅凭九州之金,日久天长是镇不住三足乌的。”
管一恒点点头:“是啊·我们现在不是也在这样做吗”·叶关辰把手一摊:“可是,禹所镇的是重伤之后的三足乌,我们现在要封印的,却是已经温养了数千年,已经吞食过獙獙、肥遗和幽昌,或者还吞食过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妖兽的三足乌。
鼎若不补全,符阵便不能完整地发挥作用,可是以三足乌现在的状态,我们用的又不是当初铸鼎的九州之金,恐怕这鼎根本就补不全·”·管一恒过了几秒钟才明白他的意思。
要补鼎,就要先把三足乌镇在黄铜之中,然后将这块铜补到鼎底上去·然而三足乌属火,火可克金,如今九州之金已尽,三足乌却温养得将要圆满,恐怕根本找不出一块能够将它镇住的金属了。
如果还没等把镇着三足乌的铜盘嵌到鼎上,铜盘就被火所化,那这鼎可要怎么个补法·灵异神怪·    “九州之金,现在找不到了吗”·叶关辰直摇头:“别说九州之金的提炼方法根本不曾有记载,就算有,也未必镇得住如今的三足乌。
毕竟,火本就克金,用金镇三足乌,本来就有所缺陷·”天生五行便相克,这是无可改变的··管一恒思索着:“要说只有水克火,但水无定形,不能拿来补鼎。
那只有土了……不过,什么土能镇住三足乌呢……”·    “我这几天也在想·”叶关辰拉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出来,你也帮我想想,集思广益么。”
已经是十二月了,帝都天气十分寒冷,然而华灯初上,街上一对对走的都是青年男女,相当热闹··    “今天这是什么节日吗”叶关辰这些日子也过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这会儿看见各个商家门口都摆出了一棵棵的假枞树,才忽然反应过来,“是圣诞节了吗”·    “啊”管一恒还在思索土镇火的事儿,心不在焉地抬头一瞧,满眼都是青年男女兴奋的笑脸,顿时把三足乌暂时扔到了脑后,“对啊,马上就圣诞节了。
走走走,我们去买礼物吧·”·叶关辰被他说风就是雨的脾气搞得没办法,被他拖着走:“哪有这样当面买礼物的……去买什么啊”·    “当面买有什么不好的。”
管一恒很不以为然,“这样不是可以保证买到的礼物肯定是喜欢的吗万一送了别人根本不想要的礼物,岂不更糟糕·你想要什么”·叶关辰哭笑不得:“这个,我一时还真想不到。
其实我也很少收礼物·”·管一恒有点酸溜溜地捏捏他的手:“你家阿云都不给你送礼物的吗”·醋坛子其实是种颇难对付的生物,盖因其发起攻击的时候常常不分时间地点,无规律、无道理,难以安抚。
更重要的是醋坛子发起的攻击,往往是你既舍不得抵抗,又舍不得反击的··    “你喜欢什么呢”叶关辰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不应该继续提到陆云,否则无论他和陆云有没有互送礼物,后果都不会太好。
叶关辰一边说,一边已经去摸钱包,暗自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东西总是带得很齐全:“我带了卡,现在我们挨家店逛过去,喜欢什么就买好不好”·管一恒刚要咧嘴,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他想了想也没想明白,索性一并抛到脑后去了:“你还没说喜欢什么呢。
我也带了卡的·”·这个问题真难回答·叶关辰也很少逛街,老实说他的衣食住行,其实很大程度上是陆云负责的,而他本人除了对茶有特别的喜好之外,别的方面并没有多少要求。
但是这种话现在怎么可以说出来饶是叶关辰心有七窍,一时之间也只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幸而管一恒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站在路口往前看去,街道两边的商店亮起了各种颜色的霓虹灯门牌,他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个:“我们去那里”·    “那里”是一家老牌子的银楼,管一恒拉着叶关辰就往里走:“我们去买戒指吧。”
    “戒指”叶关辰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随即就觉得,这个主意真是相当不错啊,“好·不过,你二叔那里……”·管一恒的眼睛已经被柜台里一排排的戒指吸引住了,头也不抬地说:“我都已经跟二叔说得很明白了。
二叔现在可能还有点接受不了,毕竟--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像今天这样……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二叔就会接受了·”·他终于抬起头来,脸上还有点发红,神色却带点顽皮:“二叔一向疼我,只要是我说的事,最后他都会听我的。”
叶关辰也忍不住笑了:“你已经去过我家了,说起来我也应该去正式拜访一下二叔才对·”当然,可怜的管竹现在应该是不太喜欢他的拜访的。
管一恒想了一下:“过年的时候吧·按规矩也应该是这样的·虽然二叔这个年可能就过不好了·”·两人相对而笑,颇有点狼狈为jiān的意思。
银楼的售货员已经走了过来:“请问两位要看点什么”·戒指是管一恒要来买的,现在被售货员一问,却有点脸红了:“唔--我想,看看婚戒。”
叶关辰含笑在旁边站着,却发现年轻的售货员小姑娘眼睛嗖地就亮了,像探照灯一样在管一恒脸上扫完了,又往他的脸上扫:“先生是说婚戒吗是指--男女式样的还是……”·    “还有不是男女式样的吗”叶关辰脱口而出。
其实他进来的时候想的是买两只男式戒指,管一恒说要看婚戒的时候,他因为感动一时没有想到,这会儿才想起来,婚戒当然是一男一女的式样,那他和管一恒难道要有一个人戴女式戒指吗那可不要啊。
然而现在听售货员这个意思,难道还有男男式样的·    “是我们两个戴·”管一恒在同时说话,随即有点懊恼,也想到了婚戒样式的问题,“那就选两只一样的吧。”
    “不不不”售货员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甚至让叶关辰觉得仿佛有点贼光似的,“其实,啊,两位来看看这一款。”
她殷勤地拿出一个盒子来,“这一款戒指总共有四种样式,顾客可以自由组合……”·盒子里摆了四只白金戒指,两只男式,两只女式·主要图案都是一枝植物,在细节上略做变化,男式略宽,镶嵌着小粒的白色钻石;女式更细巧些,镶的是小粒红宝石。
    “这个是对应今年圣诞节推出的新品·”小姑娘热情地介绍着,“这图案是槲寄生·两位一定听说过,槲寄生代表着希望和丰饶。
在英国有一句家喻户晓的话--没有槲寄生就没有幸福·槲寄生有红色或白色的浆果,红色浆果代表女性的生命力,白色浆果则代表男性的shēng.殖力,合在一起就是多子多孙的--”·小姑娘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兴奋过头说错了话,眼前是两个男人,讲什么多子多孙呢。
她连忙把后面几个字咽回去,迅速地重新打起话头:“在圣诞节期间,站在槲寄生下相互亲吻的人就可以得到幸福·这款戒指的寓意就是--戴着这款戒指的人在婚礼上相互亲吻,一生都会得到槲寄生的祝福,永远幸福快乐。
两位可以选择这两只男式的,您看,图案相似却略有不同,但摆在一起就会形成一颗心的形状·”·她一边说一边把两只男戒并在一起,果然各自向不同方向弯转的槲寄生便形成了心形,两颗小粒钻石则被圈在心形里面。
这款戒指的设计师一定是英国人·小姑娘一面演示,一面在心里嘀咕·不过可真是合适啊,两男两女,自由选择,一切要求都能满足……·    ·    第110章 洞房·衣袋里各揣着一枚戒指,管一恒和叶关辰从银楼里走了出来。
热情过头的售货员还送了他们一个槲寄生花环,虽然只是塑胶的,但做得颇为精致··    “两位交换戒指的时候,可以把它悬挂起来·”小姑娘很兴奋地一直送到店门外,“在槲寄生下亲吻,永远都会幸福哟……”·    “好的,好的……”连叶关辰都有些招架不住这寒流一样的热情,简直是落荒而逃。
管一恒比他跑得还快,已经溜下了台阶,走过了两个店面才停下脚步,长出一口气:“我的妈呀……”·叶关辰笑得说不出话来:“是你要来买戒指的,怎么跑得这么快。”
管一恒拍着胸膛,一脸的菜色:“我也不知道,这售货员简直热情得太可怕了·我怎么觉得,怎么觉得……好像被狼盯上似的·”·    “别胡说八道了。”
叶关辰笑得不行,“难道你还怕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吗”·管一恒做了个鬼脸:“我的确觉得她好像比妖兽还要吓人一点,被她盯得后背发毛了。”
    “不过--”他拎起手里的槲寄生花环看了看,“这个东西倒还不错·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把它挂起来,然后戴戒指吧”·叶关辰又无奈了:“你这脾气,真是说风就是雨。
其实--你说这个售货员可怕也有道理,我们两个中国人,为什么要买槲寄生的戒指啊……”这东西在中国唯一的用处就是入药啊,哪有什么象征··管一恒却是兴致勃勃拉着他就走:“这有什么。
结婚戴戒指本来就是外国传进来的风俗,用西方的吉祥图案有什么不好·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去打两把长命锁戴着,就用五福捧寿的图案怎么样”·    “又胡说八道了”叶关辰觉得自己今天要活活笑死在街上,走路都要没力气了,“长命锁是给小孩子戴的,五福捧寿那是祝寿的图案,根本与婚礼无关好不好。”
管一恒一边走一边寻找能悬挂槲寄生花环的地方,随口继续胡说八道:“也对哦·那我们的传统婚礼用什么来着啊对了,用雁我们一人打一只小金雁戴着不过雁好像是聘礼,送出去就再没它什么事了。
婚礼当天应该‘剪发结同心’--哎哟这可难了,难道打两束黄金头发吗”·    “行了行了·”叶关辰不得不停下脚步,免得自己笑岔气,“别说了,我走不动了,让我先笑一会儿。”
    “有什么好笑的·”管一恒拉着他,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子似的,“我在说认真的呢·或者我们去打两个黄金同心结也行--啊我想到了”·叶关辰看着管一恒年轻的脸。
眉心中有一道与年龄不相符的细纹,那是十年来时常皱着眉头留下的·然而现在两道浓黑的眉毛是展开的,甚至有几分眉飞色舞的孩子气·叶关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只留下眼睛里的温柔和认真:“想到了什么”·    “小玉瓢,怎么样”管一恒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一人一个,用红绳串起来戴着。”
叶关辰沉吟了一下:“是--合卺之意”·合卺,即是成婚的意思·卺是一种瓠瓜,也就是葫芦,可以用来做瓢·此礼始于周朝,是将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用线将柄相连,新郎新娘各拿一瓢饮酒,即为合卺酒,乃是象征婚姻将两人连为一体。
    “对啊”管一恒一脸热切,“这个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叶关辰微笑,“葫芦又有福禄之意,一举两得。”
    “那就这么定了·”管一恒高高兴兴地点头,“我去找一块好玉,从同一块玉里雕出来的,寓意更好·”·叶关辰含笑:“不用了。
这戒指是你买的,那玉应该我出·我有一块玉,也是关氏祖父从山市上换来的,据说是在蓝田种出的玉·”·管一恒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蓝田种玉”·蓝田种玉的故事见载于《搜神记》,说的是杨伯雍得神人相赠一斗石子,云种下可得玉。
杨如其言,果然数岁之后见玉子生石上·后杨向徐氏求女,徐氏要一双白璧做聘礼,杨于玉田中取白璧五双,遂得娶佳妇··蓝田玉在矿物学上属于蛇纹石类,在玉质上比不上和田玉,然而论历史之悠久则要胜过。
最著名的便是秦始皇令李斯采蓝田玉制玉玺,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汉乐府则有诗云: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可见蓝田玉早就为人所宝··而且有蓝田种玉的故事在前,又有李商隐“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的名句在后,用蓝田玉雕合卺之瓢,其寓意简直不要更合适。
尤其是,如果这块玉真是玉田所种出来的,那就是稀世之宝了··灵异神怪·叶关辰笑笑:“关氏祖父是从一位树精处换到的此玉,它自称生在玉田附近,如果是真的,那么这玉大约也是真的。
不过--虽说山市上不许欺诈,但这树精也未必就真的清楚玉的来历,所以……不过那倒确实是一块天生玉璧,并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也是真的·”·据故事所说,蓝田种玉,种出的天然就是白色璧玉,无须任何雕琢。
管一恒不由得也好奇起来:“真的是放在巫山那边吗我都没看见·”·叶关辰脸上也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一直都放在我母亲那里--咳,以前总说要给她未来的儿媳做聘礼……”然而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发现这一辈子都不大可能有媳妇了,加上母亲早已过世,那块玉璧就算做了遗物,一直放在父母的卧室中。
    “那就应该是给我的喽·”管一恒沾沾自喜地搓着手,“太好了·东方家里有一位老叔,玉雕手艺没得说,回头我就找他去。
不过天生的玉璧极其少见,雕成别的东西会不会太可惜了……”·叶关辰觉得今天晚上比前三十二年加起来笑得都多:“怎么,成了你的东西就舍不得了其实那块玉也不大,拳头大小,除了颜色洁白无瑕和形状特异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再说白璧成双才珍贵,单独一块的话,不如剖开雕了,我们一人戴一个·这样--”他眨眨眼睛,“戒指也是你出的,玉坠也是你出的,就都是你给我的了。”
·管一恒嘿嘿一笑:“这么一想也对啊·那就这样吧·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挂上这个花环……”·    “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叶关辰扶额,“回去再挂不行吗”·    “我等不及。”
管一恒终于发现了一棵合适的树,跑过去把花环挂在了最低的树枝上,“快点过来·在室外,才是天地为证·”·这棵树并不在主干道上,而是隐在一个路口,背着路灯,只有微微的光线投过来,在树下洒出一小片阴影。
管一恒就站在那树影里,回头向着叶关辰招手·他的脸隐在树影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不太清楚,却是棱角分明·这一年里,他晒黑了些,也瘦了一点儿,然而面容却由少年向青年又转化了几分,更多了一些成熟和坚毅。
暗影之中,他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深深凝视,被他吸引过去··叶关辰觉得自己现在就被吸引了·依着他的性情,绝对不肯在大街上太过亲热的,然而现在被管一恒那么兴奋那么期待地看着,就觉得脚好像不太听使唤,自己就走过去了。
还好这条小路并没有多少人走,更没有人注意到树影里还站着两个人·管一恒掏出装戒指的盒子,打开来,把那枚左旋图案的白金戒取了出来,开心地向叶关辰伸手。
叶关辰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出去,放在他手心里··两人的手几乎一样大,不过管一恒的手掌方正,手指有力,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而叶关辰手掌窄长,手指也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肤色比管一恒的要浅得多,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得出来。
管一恒握着叶关辰的手,把戒指小心翼翼套上了他的无名指·然后咧嘴笑着,把自己的手伸给叶关辰··他笑得特别开心,露出两排白而整齐的牙,引得叶关辰也微笑起来,拿出一枚右旋图案的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两根手指靠在一起,左旋和右旋的槲寄生枝合成一颗完整的心形,代表白色浆果的两颗钻石很小,但切工不错·灯光从树影里里落下来,映着两颗钻石闪闪发光,就像两颗小小的星星,肩并肩落在了心里。
    “现在可以亲吻了……”管一恒低声说,搂住了叶关辰的腰··他比叶关辰要高,一米八出头的年轻人,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并不是一块块凸起的明显,却是精干结实,没有一丝赘肉。
修长的手臂,搂在人腰上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力量,带着青年人所特有的锋锐感,像只正准备出击的豹子··但是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眉眼之间的情绪不能完全掩饰住,有爱慕,有欢喜,还有一点点的忐忑不安。
叶关辰稍稍抬头,看进管一恒的眼睛里,随即唇角一弯,微微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两瓣灼热干燥的嘴唇压了下来·有点儿粗糙,却像团火一样给人以温暖··管一恒不自觉地把手臂收紧了些。
叶关辰的身材保持得极好,他身形修长,腰尤其细韧,虽然现在穿得厚厚的,搂在臂弯里的感觉不如在床上那么清晰,而且接触不到那紧致的肌肤,还有往下的曲线……·叶关辰觉得管一恒的吻忽然急切了起来,一只手还从腰上往臀部滑了下去,不由得睁开眼睛:“一恒。”
这是在大街上啊……·管一恒把他用力往怀里压了压,狠狠地用舌头勾住他的,粗暴地缠绵了几秒钟,这才微微喘息地松开:“我们回去吧”已经好多天都没……·管一恒在十三处那边有宿舍,但是几个人合住一套房,每人分个小间,专门给单身未婚人员住的,带人回去可就不合适了。
所以他们现在住的,是天师协会在附近旅馆给订的大床房·协会订房的时候当然准备订双人标间,但管一恒以便宜省钱为理由,自己提出换了个大床房··旅馆的房间,床单被褥都是略嫌粗糙的米白色,只在上头横铺了一条紫红色丝绒床巾。
叶关辰被管一恒压在上头,浓重的紫红色衬着他象牙色的身体,有种难以形容的冶艳··管一恒从他的嘴唇一直吻到锁骨,喃喃地说:“关辰,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叶关辰搂着他的脖子,两条修长的腿夹着他的腰,呼吸急促:“早不就……是你的人了吗……”·    “那不一样……”管一恒把自己重重冲进他体内,“要跟家里说了,过了明路,求了婚,才算数……”按中国的传统习惯,的确是这样的,两情相悦之后,便要公诸于众,否则藏着掖着可算什么呢外室,私情,不敢带出来见人吗·叶关辰被他撞得猛一哆嗦,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大口喘息着,勉强能说出话来:“嗯--”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遗憾,遗憾他的父母亲人都已经过世,再也没有机会把管一恒带到他们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爱人,是我选定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一声“嗯”前面还算肯定,后面就有点变调,明显地划了个曲线,抑扬顿挫起来·听在管一恒耳朵里,仿佛在火堆上又泼了一瓢油似的,呼一下烧得更旺。
    “一恒……慢,慢点……”叶关辰后背深深陷在床垫里,几乎能感觉得到里面的钢丝了·后背被硌得有点疼,可是从身体内部汹涌燃烧起来的快意,却似乎因为这些微的疼痛而更加逼人。
管一恒含着他胸前已经硬挺起来的小粒,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稍稍放慢了速度,却像发泄不满似的咬了叶关辰一口·有些尖锐的疼痛夹杂着麻痒,顺着脊椎向下冲去,直到腰间,刺激得叶关辰失声尖叫了一声:“你”这个坏蛋·管一恒没顾得上听,因为他被下面那种骤然夹紧用力吸吮的感觉刺激得--出来了。
几下急促的抽动之后,他一头栽在叶关辰肩上,喘了几口气,闷闷地在那浸了一层薄汗的肩头又咬了一口··    “做什么又咬我……”叶关辰呼吸还有些急促,哑声抱怨。
他还没出来,管一恒射得太快,最后几下有些急急忙忙的,还没有把他送上最高峰就停了下来,总让人觉得仿佛还有哪里的痒处没有搔到似的,意有不足··    “都怪你--”管一恒恨恨地说。
不光叶关辰觉得不足,他也一样·可恨那一下子,收都收不住,仓促地就……·叶关辰有些混乱的思维要冷却了一点儿才能明白管一恒的意思,顿时噗地笑了出来:“这怎么怪我,是你挑的事儿,做了又不负责吗”最后一个音柔软地弯了一下,仿佛一根手指在哪里俏皮而挑逗地挠了挠。
管一恒年轻的身体顿时又兴奋了起来·年轻人就是这点好,虽然有时候容易缴械,但重整旗鼓也快··叶关辰敏感地觉得身体里还没退出去的家伙又斗志昂扬了起来,不由得动了动身体,在管一恒结实的小腹上摩擦了一下:“快点……”不上不下的感觉很难受,从前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欲望也会如此强烈,居然也有催着别人快点的时候。
因为自小就接触妖兽,虽然养妖的主要是他的父亲,但妖兽属阴,接触过多总归免不了被阴剥阳,虽然身体无损,阳气还是较常人弱些·因此别家少年血气方刚的时候,他却并没有那么旺盛的精力和欲望,不说无欲无求,却也比一般人淡漠许多。
他是跟陆云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十七八岁的陆云是什么样子,而他自己又是什么样子·有个正常的年轻人在身边比着,就很容易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后来陆云对他生了朋友兄弟之外的感情,曾经借着各种机会暗示过,当然也包括身体上的……然而他似乎--从来没有回应过,不仅是情,还有欲。
所以生命里的前三十二年,在普通男人应该是最为容易冲动,欲望强烈的年头里,他却跟个和尚差不多,自己都觉得自己六根已经清净了·然而碰到了管一恒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六根仍在,只是以前没有对上正确的人。
    “关辰,关辰--”管一恒看身下人白皙的脸颊上浮着浅浅的红晕,连胸口都像抹了一层胭脂,浮着薄薄一层汗意,像美玉又润了一层脂,只觉得心里总是填不满,恨不得把这个人都塞进去才好,“我们这算是洞房花烛了吧”·    “嗯--”叶关辰手指下意识在他背上抓了一下。
他的指甲修剪打磨得仔细,并不会抓伤皮肤,只是有一丝微痛·然而这个时候,一丝细微的疼痛只会更添情趣,管一恒抽了口凉气,猛地往后一撤,又狠狠冲了进去……·    ·    第111章 失踪·云散雨收之后,整个房间里都是那种味道,让人虽然身体已经满足了,心里却还有点意犹未尽似的。
叶关辰觉得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要散了,懒懒地躺在床上,一根指头都不想动··旅馆是有浴缸的,但管一恒可不敢让叶关辰去泡,只好拿毛巾浸了热水,拿来细细给叶关辰擦身,还要小心不要弄湿了床,免得晚上没法睡觉。
折腾了半天,他才去自己草草冲了个澡,回来搂着叶关辰躺下了··因为擦了身,叶关辰的皮肤又变得微凉,贴着管一恒灼热的身体,就觉得格外舒服,懒洋洋地往他怀里挪了挪,臀不小心蹭过下头,就听见管一恒似乎又抽了口气,顿时警惕:“不行了。”
    “我还行呢·”管一恒故意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顺手摸摸那挺翘的臀部··    “我不行了,好不好--”叶关辰举手投降。
到底是三十来岁的人了,比不得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猛·要是再来一次,他这腰明天别要了··管一恒其实也只是说说·再来一轮他当然没问题,但并不想把叶关辰累得爬不起来。
毕竟这不是在自己家里,而且还有个董涵跟埋下的地雷似的,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    “睡吧,时候也不早了·”管一恒手移到叶关辰腰上轻轻推捏着,低声说。
他手掌很热,推拿起来轻柔而不失力道,格外舒服·叶关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眼皮渐渐沉重,却又贪恋这温馨的气氛,舍不得睡,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明天做什么呢”·    “去十三处,见见云姨吧。”
管一恒早就筹划好了,“云姨,就像我妈一样……”·自打管松夫妇先后过世,管竹对侄子当然是比亲爹还好,但婶娘比起亲娘来就差很多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管一恒的婶婶·任是哪个女人,愿意对侄子好,却不会愿意看见丈夫一味地关心侄子,却把自己儿子扔在脑后的·管松对侄儿越是体贴入微,管一恒就越是能感觉到婶婶的态度冷淡疏远。
灵异神怪·相比之下,十三处的云姨对他来说,倒是极类似母亲的存在··云姨也要算命运多舛·因为天生一双阴阳眼,她小时候一直被亲人认为精神方面有些疾病,屡次就医。
如果不是因为她年纪稍长之后自己查了些资料,半猜半蒙地弄明白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学会了伪装常人,恐怕就会被继母直接送进精神病院了··然而因为这“精神不大正常”的名声,云姨二十六了还没个男朋友。
三线小城市,女人过了二十五还没结婚就要被人侧目而视·云姨在家里被继母指桑骂槐,连父亲也颇多不满,索性离开故乡,一路漂流到了帝都··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
这话放在云姨身上真是无比正确·进了帝都,她从饭店里的服务员开始,两年就成了大堂经理·然后,她碰到了现在的丈夫,十三处的一名外线人员,孔晋礼。
孔晋礼算起来还是孔子后人,不过孔圣人不语怪力乱神,这位却是从小就对怪力乱神的事最感兴趣·他跟云姨恰好相反,出任务都要靠后勤给强开天眼,然而灵力充沛,别人的雷火符一张能召下三道雷来,他就能召下五道来。
在十三处人送外号“盲炮”··当时孔晋礼正在追踪一只恶鬼,然而追击时间过长,他出门前被强开的天眼马上就要过期·眼看着视野之内的景象渐渐清晰,而鬼影却消失了,孔晋礼正在着急要被这恶鬼溜了,却听旁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冲着他尖叫:“在垃圾箱后面的墙缝里”·当时孔晋礼全副心神都在任务上,只想着倘若让这恶鬼跑了,至少还得多害死几个人,哪顾得上想想是谁提醒的,一张符就扔了过去。
五道雷连环轰炸之后,那女人松了口气:“炸碎了·”·孔晋礼走过去用符一抹,果然墙缝处呈现出一个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黑色人形·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转头一看,一个穿着朱红色旗袍的女人缩在路灯杆后面,这时候才走出来。
云姨也是刚刚下班·她在家里的时候只上到职业高中,到了帝都就想要再读书·正规大学那是不可能考了,只能参加自学考试·她文化底子薄,只能花钱去上辅导班。
于是虽然当了大堂经理,经济上也十分窘迫,除了酒店给做的制服,连换洗衣服也没几件··然而就是有那么种女人,硬是能把酒店制服给穿出手工旗袍的味道来。
孔晋礼一向都是关心女鬼多过女人,三十多了还打着光棍儿,也不知怎么的一见云姨,忽然就开了窍了··之后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十三处多了一个天生阴阳眼的后勤,而孔晋礼多了个女朋友。
云姨的才能在十三处完全发挥出来,才五年就坐到了副处长的位置,统领全局,以至于那几年谁都说孔晋林走狗屎运,出一趟任务就赚一个能干媳妇··不过一线毕竟是最危险的地方,孔晋礼没有阴阳眼是个极大的弱点,偏偏他灵力又太强,去执行的都是重要任务,风险度自然也就高。
四十岁那年,他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不但灵力耗损此后如同常人,而且生育能力也受到了影响,而那时候,他和云姨还没有孩子··之后孔晋礼就退居二线,去档案处做管理工作了。
他和云姨之间依旧是鹣鲽情深,可是不可能有孩子了·大约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夫妻俩对十三处的年轻人都十分关心,尤其是管一恒,最得他们夫妻的喜欢·孔晋礼在档案处,工作上的联系还少一些,云姨却是直属上司,对管一恒处处关切,让他在母亲过世之后,又一次感觉到了母亲一般的温暖。
所以管一恒现在有了心爱的人,就很想带去给云姨见一见··虽然到十三处工作也不过才两年,但在管一恒嘴里说起来,却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情,其中又是与云姨有关的最多。
    “云姨最大的本领不是有阴阳眼,而是她最知道派谁去做什么任务最合适·”管一恒回忆着,“这似乎也是天生的能力,一份案件转到她那里,不管情况写得清楚还是糊涂,她看一眼,就知道该让谁去办。”
    “唔,这个能力真是了不得……”叶关辰也听得起了兴趣,“这个--有一点慧眼的意思了啊·”·慧眼是佛教五眼之一,亦称灵眼,指的是能透过表相照见真实的智慧之眼。
云姨这种看了报告就知道谁适合接下任务的能力,她自己或者并没有意识到,但实际上,她是通过送来的报告在一定程度上窥见了案件的真相,所以才下意识地知道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谁的能力更适合。
    “处长也说这话,曾经还想研究一下云姨的能力,不过后来也没有这个时间精力,不了了之了·”·十三处的处长主要负责的是跟人打交道。
比如每年从上头弄多少资金来啊;比如手下有任务没有完成要如何对有关部门交代啊;比如任务虽然完成了但死了人或者有经济损失该怎么处理后事啊;再比如哪里有个发现了特殊能力的人要怎么去挖过来啊。
林林总总,麻烦得要死,缠得他并没有多少精力再去做别的事··何况云姨自己对自己的能力也没有很清楚的概念,这种能力似乎又不是能复制的,研究起来肯定很费时费力,研究清楚了也没有多大实用价值。
于是处长也只是想了一想就放弃了,只是对云姨更加看重,多加了好些工作给她而已··叶关辰听得又好笑起来:“这么说,有慧眼也没什么好处么·”结果只是工作量增加而已,待遇上似乎也没有提高啊。
    “云姨自己也这么说·”管一恒也好笑,“有时候工作不顺,她生起气来就说拿着卖白菜的钱,却要操着卖玉器的心,简直不划算,还不如当初做大堂经理有前途呢。
有时候说得多了,就要掐孔叔,说都怪他把她拉到十三处来的·”·    “难怪虽然有阴阳眼,却没有灵力·”叶关辰笑完了,若有所思,“阴阳眼是因为本身灵力所至才能开启,慧眼却是果报所得,缘于前世。
既然能照破表相直视真实,当然也能勘破幻境,见鬼识妖·倒是孔先生这种情况比较有趣,如此充溢的灵力,居然不曾发于外自开天眼·不过,也许正因为他无天眼,灵力便无可外泄,于体内流转孕育数十年,才能如此丰沛。
只是可惜,伤了灵脉灵体,以致于无嗣……”·    “是啊·”管一恒叹了口气,“孔叔和云姨都很喜欢孩子的·孔叔当初还差点养一只小鬼,后来被云姨给骂了才算完。”
叶关辰摇摇头:“这太不靠谱了·人鬼殊途,阴阳有道,小鬼终究不能当做孩子的·如果喜欢孩子,可以去领养一个么·”·    “云姨觉得她现在太忙,孔叔又不会做家务,领养来孩子怕照顾不好。
她说将来退休了,或许会领养一个·”·    “这可难了·”叶关辰的困意又上来了,“说不定到了七十岁,她还在十三处辛勤工作,哪有时间抱养呢。”
慧眼可没有退休时间的限制,只要果报时间还在,一辈子都能用··管一恒看他眼睛已经闭上,说话也慢悠悠的,声音还越来越低,知道他真的想睡了,便胡乱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果然没一分钟,叶关辰的呼吸就变得均匀平顺,沉入了梦乡··管一恒从背后抱着他,手臂伸在他颈下,还能感觉到微温的呼吸吹在自己皮肤上·叶关辰的身体自然地微微侧弯,恰好贴在他的怀里,像一对勺子似的无比契合。
这么抱着人,管一恒反而有点舍不得睡了·自从在别墅里那一夜他下定了决心,就觉得时间宝贵无比,跟叶关辰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十分值得珍惜·正因为珍惜,就很怕失去,很不想让他有任何危险。
今天去陆云的公司,让管一恒蓦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挺粗心的·迷兽香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居然一直不曾想到是不是用完了·相比起陆云到处去找月桂花的做法,自己这个情人真显得不够体贴呢,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竹马竹马这种东西是怪烦人的,属于打不得骂不得却又轻敌不得的生物·虽然叶关辰态度是很明确的,但谁知道陆云是怎么想的,谁知道他现在把自己定位在纯粹的朋友还是执着的追求者呢这么一想,管一恒就决定了,这几天无论如何还得陪着叶关辰去见陆云一次,好把他们俩人手上的戒指炫一炫,往陆云心口上再锲一根钉子。
安静的黑夜之中,小管同志带着初起的危机意识,怀里抱着心爱的人,既幸福又苦恼地睡去了……·适当的床上运动有利于身心健康·这句话对管一恒来说十分之恰当,只要看他虽然睡眠有点不足,但第二天仍旧精神奕奕,走路都带风的模样就知道了。
就连云姨一见到他,也不由得眉毛一扬:“哟,还以为你在云南跑这一趟累得不轻,现在看起来精神抖擞啊·”·管一恒的脸皮还是不够厚,云姨这话没别的意思,他却自己顿时就想歪了,耳根子就有点泛红,强装镇定地把叶关辰推到前面:“云姨,这就是关辰。”
·    “久仰了·”云姨客气地伸出手来跟叶关辰相握,“韩峰回来,对叶先生赞不绝口,我就厚着脸皮想通过一恒请叶先生来给他们指点一二,希望叶先生得闲的时候能来几次可好”·她说话很直接,但态度却非常诚恳,并不会让人觉得有被强迫的不舒服。
何况她和管一恒既是上司又是长辈的关系,叶关辰怎么可能不答应正准备含笑应下,管一恒在他背后已经伸手握住他的手,抬起来晃了晃:“云姨别叶先生叶先生的叫,叫关辰就行了。”
云姨今年四十出头,比叶关辰大了十岁,这个年龄差距,说是同辈也行,说是长辈也勉强·然而既然是有求于人,当然是要放到同辈的位置上来对话,却不防管一恒自说自话的就给叶关辰降了一辈儿。
正不知叶关辰心里什么想法,就看见了管一恒故意抬起来的手,以及两人手指上的戒指··这两枚戒指乍一看还当是同款的,要仔细看才能发觉有些差异,然而不管仔细不仔细地看,只要长着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两枚戒指--不,确切地说,是戴着这两枚戒指的人,肯定有点儿不寻常的关系。
云姨又不是瞎子,正相反,她还有一双疑似慧眼的眼睛·而且这种事根本还用不到勘破什么表相就能看到真实,云姨顿时就扬起了眉毛,马上想到自己刚才说精神抖擞的时候管一恒脸红的模样,转眼间就发现了真相:“你们--”·    “这是我的爱人。”
管一恒眉开眼笑,“我带他来见见云姨·”·云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倒不是她觉得这事多么离经叛道罪不容诛,而是单纯的惊讶·管一恒自进了十三处是个什么样子,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这小子一心就想着捉妖和报仇,身边有个东方琳都丝毫不开窍,怎么才几个月而已,居然就把人带到她眼前来了还这么眉开眼笑的模样,看着都不像他了。
尤其是--据她所知,这个叶关辰仿佛跟管一恒父亲的死,有点关系吧·不过想归想,云姨还是比较迅速地做出了反应:“跟家里说了吗”·    “说了。”
虽然目前看来二叔反应还有点激烈,不过总会好的··    “那就好·这么说,我得准备红包喽”云姨当然不会扫管一恒的兴,有什么事可以过后细细再问,“这样的话,讲课的事就没问题了吧”·叶关辰跟云姨到底是不熟,微微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没有问题。”
    “云姨,讲课的事回头再定,孔叔今天在吗”·    “不在·处里从柳州挑了个人过来,他去看看。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要找他”·管一恒嘿嘿笑了一下:“我想问问孔叔,知不知道山市·”孔晋礼出外经验丰富,在档案室又能接触到许多资料,要打听什么事当然问他了。
    “山市啊……”云姨摸了摸下巴,“倒好像听他说过,据说是现在已经绝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是想找什么东西”·    “嗯。
我想找月桂子·”管一恒一提到山市,就感觉叶关辰与他交握的手指忽然紧了紧,于是安抚地捏了捏叶关辰的手··    “月桂子啊……”云姨仰头想了想,“我好像听他说过,孔家仿佛有,不知是真是假。”
    “真的”管一恒眼睛一亮,“孔叔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问问他·”·灵异神怪·    “就急成这样”云姨睨他一眼,“人下午就回来了,几个小时都等不了”·管一恒只笑,正要去摸手机,叶关辰的手机忽然很没眼力劲儿地响了起来。
管一恒伸向自己口袋的手一转,从叶关辰口袋里把手机捞了出来,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送到他耳边:“那个黄助理·”·    “小黄啊,什么事”叶关辰还不习惯在云姨眼前这么亲近,脸上微微发热,不过下一刻他就顾不得了,“你说什么阿云失踪了确定吗”·    ·    第112章 绑架·陆云的失踪是黄助理发现的。
这几个月他四处去搜集桂花,时常不在公司里·正赶上最近生意顺当,公司运转正常,老板在与不在妨碍不大,下头的人自然也就不在意了··只有黄助理与陆云联系最紧密,不管有事没事,每天下班的时候都固定要打个电话给他,至少问一问晚上在哪儿过夜。
结果昨天晚上六点钟一打电话,手机已关机··初时黄助理还当是偶然,谁知他在公司等到九点钟也不见陆云回来,连打电话,依旧是关机,心里就急了··根据陆云车上安装的定位系统,黄助理在寒风中找到了他的车--只有车,没有人。
车是停在五环上一家花卉市场附近的,不用说,陆云肯定是到这儿来找桂花的·这家花卉市场规模颇大,黄助理在车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花卉市场一开门,他就进去挨着摊位打听,终于在一家卖蝴蝶兰的摊位上打听到了消息。
    “是有这么个人来着·”卖蝴蝶兰的女摊主对陆云印象还挺深,一者陆云也是高大帅气,穿着得体,看起来就是年轻有为的模样,这样的人谁都喜欢多看几眼的。
二者他到处打听桂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次他来过,就在我旁边这个摊子上买了一盆银桂·当时我听见他还跟老板说,让他给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手里有好桂花。
因为他就只要开白花的银桂,所以我还记得·”·桂花有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等不同品种,说不上哪种更珍贵,一般来买花的人都只管看花开得好不好,快要过年,倒是金桂和丹桂的颜色更讨喜一些。
倒少有人像陆云这样,只要开白花的银桂,且并不是为了这时候摆在家里看的··    “对了,还说不要嫁接的,就要用种子种出来的·”女摊主耸了耸肩,“现在哪有那么多种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嫁接。”
供市内摆放的盆栽桂花,用嫁接法生长快,如果用桂子去种,得几年才能上市··    “我旁边这摊子,老板有个朋友家在杭州那边,说是有个桂花园。
老板答应跟朋友联系一下,替他问问,所以说好了这几天过来听消息的·”女摊主记性颇好,回忆着,“昨天他过来,老板说问过了,这个时候桂花都谢了,他挺失望的,就走了。
我好像--好像看见他往外走的时候,有个人过去跟他说话来着·”·这个时候,到花卉市场来买花的人实在不少,女摊主在忙着做生意的时候还能注意这个,得益于陆云的好外貌。
不过,毕竟帅哥是别人家的,生意却是自己的,女摊主也就看了一眼,就回头去做她的生意了,至于陆云往哪里走,她却再没有注意··    “那人长什么模样……看不清啊,戴了一副大墨镜的。
觉得应该不年轻了吧,虽然看不见脸,但体形不像小伙子,再我可就真不知道了·”·    “你打听到的就是这些”叶关辰听完黄助理的话,眉头紧皱,“车上有发现什么吗”他和管一恒由十三处的车送了过来,现在就站在陆云的车前面。
    “没有·”黄助理早已经把车里全检查过一遍了,“我来的时候车门锁着,车上只有个公事包,钱包手机车钥匙什么的都不在·”·    “有搏斗痕迹吗”管一恒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黄助理也是个细心的人,当时就全部检查过了,“问题是这边没有摄像头,想查也没法查·”车身上没有搏斗痕迹,那么陆云下车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在从市场出来的时候怎么样,那就说不定了。
黄助理天寒地冻地在车上熬了一夜,这会儿已经冻感冒了,吸着鼻涕问:“叶顾问你看,要不要报警我真怕--陆总会不会被人绑架了那女摊主说最后看见有人上来跟陆总搭话,说不定那人把陆总给弄走了呢”·    “报警也要失踪超过24小时才能立案。”
叶关辰沉着脸,“到现在阿云的手机还是关机吗”·    “刚刚才拨过一遍,关机·”黄助理每隔一小时就拨一次陆云的手机,但是无一例外,全部是关机。
    “如果在这里没有搏斗,那么在市场里就更不可能了·”管一恒环视四周,“来往的人这么多,打起来不可能没人看见·所以陆云一定是自愿跟着别人走的。”
黄助理连连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其实我挺怀疑,别是陆总这阵子到处买桂花让人留心上了,拿桂花把他骗走了吧”·这个却是大有可能的,只不过,陆云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在帝都这样的地方还算不得什么闻名的大公司,当然也就不会有人专门报道他的爱好或行踪,那么能知道他在到处买桂花的,只有公司里这些人。
    “他们知道陆总在买花,但除非盯梢,不然不会知道陆总来了这个市场·”连黄助理都不知道陆云天天在哪里跑,只有每天下班的时候通个电话,才知道陆云在哪里。
管一恒立刻做了决定:“去交警队调查,看有没有人跟踪陆云的车·”·有十三处的关系在,他们在交警队调出了近几天陆云的行车记录·但是折腾了将近十个小时之后,得出的结论却让人失望--并没有什么车辆在跟踪陆云。
无论陆云的车是从住处还是公司出来,一切都很正常·交警队甚至找出了陆云今天从住处直到花卉市场这一路上所有的记录,确定并没有任何一辆车有跟踪的嫌疑··从交警队出来,天色已黑。
黄助理忙活这一天,感冒更重了·叶关辰强迫他回家休息,自己和管一恒去报警立案·不过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样没头没尾的失踪案,警察恐怕也指望不上。
    “虽然没有找到跟踪的人,但我觉得黄助理说得没错,陆云十有八九是被人拿桂花钓走了·”管一恒开着车,沉吟地说,“在花卉市场里,这样才是最顺理成章的,也是陆云最不设防的。”
你在市场里买花没有买到,忽然旁边有个人跟你说,他有一盆花,那么你跟着过去看看,简直是最正常不过了··    “如果花在市场里,那么看过之后阿云去哪里了”叶关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难道是打晕了塞进装花的车里运走了这不太可能。”
花卉市场的摊位只是在地上划个方框出来就算数,并不是分隔成独立的小空间·别说打晕一个大活人了,你打晕一只猫,旁边都会有人看见··    “但如果花在别的地方,阿云一定会开车的。
花卉市场四周的街道上也是人来车往的,想强行把人弄走,在市场外面也不太可能·难道那人说花就在附近,阿云就步行跟他去看了”然后弄到僻静地方或者家里打晕,这倒是最有可能的。
管一恒皱眉:“我想陆云不会这么没有警惕性吧”陆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再说这年头就算小孩都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    “我就怕--阿云自恃身手好,又只顾着找花……”叶关辰的眼里,一抹内疚含在深深的担忧之中,浓得化不开。
陆云是为了替他找月中桂才出的事,那时候陆云说不定满脑子都是找桂花,满心想的都是找到月中桂子就能帮助到心爱的人,也或许还想着有那么一丝希望能感动心上人·如果月中桂就是他的救命稻草,那么一时忘记了谨慎和防备也不无可能。
    “如果是绑架,那肯定要跟我们联系的·”管一恒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搂了搂叶关辰的肩,“我们再等等·”绑架就是为了求财,不联系人勒索钱财,绑来做什么·    “我们是不是不该报警”叶关辰有些后悔起来,“万一……”·    “我们该相信警察。”
管一恒握握他的肩头,“警察会尽力·”虽然以他和叶关辰个人的能力来说,普通警察还真比不了,然而对于老百姓来说,应该、也只能去相信警察。
    “警察找,我们也找·一定能找到,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叶关辰苦笑,“万一那人只是想抢阿云身上的钱,把他--”·    “把他杀了吗”管一恒摇头,“你别胡思乱想。
真要是抢劫杀人,尸体早该被发现了·再说,就为了身上带的那点钱杀人这情况太少见了·”一个人身上能带多少现金现在又不是从前,很多人出门以刷卡为主,为了抢个钱包杀人实在太不划算。
当然不排除的确会有这种人,也不排除在抢劫过程中一时昏头来个“激情杀人”,但如果是那样,尸体应该很容易发现··叶关辰双手搓了搓脸:“但愿……”昨天晚上闹得有点晚,今天又遇上这种事,他乏得厉害,头脑都有点昏沉了。
·    “咱们去吃饭,你得好好睡一觉·”管一恒收回手,打方向盘把车停到一家粥店门口,“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打电话给东方,请他占一卦。”
东方家的卦从不轻占,可不是现在摆在寺庙里的那种签筒,放个十块钱就能去摇一摇的·东方家众人,但凡以卜筮见长者,一年中能占几卦都是有限制的。
以东方瑜而言,一年最多十卦,再多不但消耗精力,而且未必准确,反而损了自己的名头·像东方长庚这种,一年不过三卦,要找他得排队,除非是人命大事,又能走关系,否则别想插队。
占这样的卦,当然是要有代价的·管一恒和东方瑜关系虽好,但东方瑜的卦数属于整个家族,管一恒要求他占一卦,也同样要欠人情·人情这东西,好欠不好还,好一点仅限于他和东方瑜之间,搞不好的话就等于是管家欠东方家了。
叶关辰低头想了想:“如果东方天师有兴趣,我还有一块光明砂,中指长短,品相尚可·”·光明砂其实就是朱砂的一种,之前管一恒所用过的辰砂也是这种东西。
不过光明砂的品相比辰砂更好,被称为天地自然之宝,据《黄冶论》载,说光明砂蕴藏于石室之间,产于有灵气的砂床之上,如初生芙蓉,红葩未坼,光明外澈,故称光明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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