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传 by 眉毛妖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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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传 by 眉毛妖怪(下)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第155章 左勤··宋靖盯着脚边的冰糖葫芦,那外面的糖衣有些化了,粘腻的糖水慢慢滴落在地上·他怔愣了片刻,才一把抓起糖葫芦,对着远去的卓谦之喊道,“先生,对不起,我……”声音不大,在黑暗幽静的巷子中却是足够清晰。
任仲有足够的时间阻止宋靖喊出这句,毕竟隔墙有耳,不知会不会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但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若是宋靖与卓谦之生了嫌隙,那才是大大的不妙··任仲隐隐觉得,许是宋靖支了卓谦之去买那冰糖葫芦,然后趁着卓谦之与旁人说话之时,便偷偷溜走去帮那少年。
以卓谦之的耳力,怎会察觉不到此事,任由宋靖前去,怕是也存了几分故意,意图让宋靖好好受些教训··任仲见卓谦之将要出了巷口,忙道,“谦之,你且等等。”
卓谦之没有回头,但还是依言停了脚步·任仲松了口气,便知卓谦之并未真的生气,故而才转了身看向被宋靖救下的少年··“还能走”任仲看了一眼少年,那少年长得极其普通,眉眼之间没有一丝特色,若是不察,到底极易淹没在人群之中。
身材高大皮肤也不怎么白皙,穿着小倌的纱衣倒是十分突兀,任仲没去过勾栏之地,却并非没有常识,那地方为的乃是赚钱二字,这般没有风华之人,竟也能入勾栏,着实有些奇怪。
“可以·”那少年看向宋靖,又看了看任仲,仿佛在估量任仲的实力,然后眼神黯淡下来,却没有露出一丝恐惧··任仲也不在意,直接解了自己的外袍递给他,然后对宋靖道,“卓先生带你们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宋靖总算回过神来,他才点头,便听任仲又道,“这吃食已然毁了,丢了也好,你若是想吃,日后再买来便可·”·任仲此言也有提点之意,宋靖如此聪明自然不会不懂。
他向着卓谦之走去,然后拉住了卓谦之的衣角,任仲看那两人,竟莫名有些嫉妒,他眯着眼笑了,低声道了一声也罢··那少年莫名的看了任仲一眼,披了外衫,也跟上了宋靖,看起来更是没有丝毫惹眼之处,卓谦之转头看了一眼任仲,一手提起一个,快速消失在了巷口。
任仲盯着面前的三具尸首,将神念扩散开来,然后扔出三个火球,将其化为灰烬,然后一扬手,仅余的灰烬也消弭在了空气当中,自此,再无一丝痕迹·他收了神念,提气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任仲做的是那房上君子,速度自然比卓谦之三人要快上许多,他先取了件外袍披上,又融了面上的易容,然后便听院中有人哐一声落了地,听脚步声有些虚浮无力··任仲眉头一拧,心下只觉得不对,推了房门,便见卓谦之站在院内,面色微微发白,呼气也略微有些急促,而他手中揽着的俩人,竟都昏迷不醒而宋靖昏迷不醒,手中却仍握着那只冰糖葫芦。
任仲伸手接过两个孩子,担忧之色根本难以掩饰,“出了何事”他实在不明白,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怎会让卓谦之如此狼狈··卓谦之深深地喘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道,“进去再说。”
任仲快步进到屋中,将宋靖手中的糖葫芦夺了下来,又将他与少年并排放在床榻之上,便转身欲检查卓谦之的情况··“我并无大碍,消耗过度罢了。”
卓谦之摆了摆手,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他见任仲面色不善,揉了揉额角,低声宽慰道··任仲心知卓谦之所谓的消耗过度必然是推脱之词,心中愤懑却来不及发作,只得强行压了情绪,低头检查两个孩子的情况。
这两人一人面色青白,是失血过多所致,一个面色发黑,倒像是中了毒··任仲坐在床沿,扣住少年的命门,分出一丝法力探入了他的经脉之中,只觉得自身法力隐隐有消散之感,他猛地一顿,运转功法往少年的丹田内一探,然后抬起头,诧异的看向卓谦之。
这少年,竟然有灵根·卓谦之点了点头,倒像是早已知道此事,“不错,我也是在路上发觉的·”·这少年已有十五六岁,年龄着实太大了些,三灵根算不上好,也不是极差,即便是现在开始修习练气之法,怕是也要终身停留在练气期不能寸进。
但是,若是有筑基期修士帮其疏通经脉,倒也并非完全断了仙缘··若是这少年愿意,任仲自然会施以援手,不过,也得等他醒来再行计较·少年分别中了两种毒,具体是什么,任仲也无法分辨,不过好在少年拥有灵根,可以服用灵草,他便干脆取了一棵解毒的灵草送进少年嘴中,过几日再以银针将残存毒物逼出,便可大功告成。
至于宋靖,性命自然无忧,不过他身子本就差些,那莽汉虽手下留了情,却也伤了他的内脏,须得好好调养些日子,任仲用灵气疏通了他郁结的经脉,准备次日出门买些凡人所用的伤药,给宋靖所用。
卓谦之早已是疲惫不堪,竟坐在椅上睡了过去,任仲安置好宋靖二人,便将他打横抱起,送回房内·卓谦之微微睁眼,见是任仲,倒也没说什么,任仲意欲探其丹田,却被他阻了。
卓谦之神思倦怠,轻声道,“我已修为尽失,不必了·”·任仲一愣,混迹于凡人之中许久,他也是乐不思蜀,竟没有注意卓谦之的异常之处,“你的伤可要再寻……“他还未说话,便被卓谦之抓住手腕。
“无妨,在此地,也无需灵力·”卓谦之像是根本不介意自己是否真的修为尽失,微微阖眼,任由任仲帮他脱去鞋袜,然后便平躺在了床榻之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任仲盯着他的眉眼许久,才隔空抚过他的眼角,他的嘴唇,心中不免想,若是能够一直如此,即便只是凡人,百年之后归于虚无,倒也并不算是遗憾··他轻轻的笑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卓谦之的,感觉对方下意识的扣住了自己的手,笑意更浓,面上温柔之色尽显,轻声道,“好好休息罢。”
--------------------·任仲将少年安置在了后院的另一个房间,以免两人有所不便··宋靖不过一日时间便悠悠转醒,任仲听见屋内有些响动,便推门而入,正看见宋靖紧抿着唇坐起身子,眼睛正紧紧盯着桌面上的那串早已不复红艳的冰糖葫芦。
一见任仲,他便问及当日所救之人··任仲只觉宋靖与那人关系并不单纯,遂沉默了下来,只叫宋靖好好休息,切莫乱想··宋靖身子微微晃了晃,慢慢垂下头去,再不作声。
任仲板着脸,坐在宋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动声色问道,“怎么”·宋靖紧着拳头,长发掩住了面上的表情,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异样,“先生,靖儿好似做了错事。”
任仲拍着他肩头的手一顿,轻轻叹了一口··宋靖突然死死拉住任仲的袖口,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先生,他名叫左勤,是当朝大将军末子,因为生母身份低微,将军虽不偏不倚,却因战事常年不在国都,主母凶悍,故而处处受府内之人的欺负,可他偏偏又是个火爆的性子,倒是吃了不少苦头。”
宋靖笑一声,仿佛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内里的苦涩却只有他一人知晓,“朝内明争暗斗,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父皇竟命他做我的伴读,如今,倒是我害了他。
先生,我母妃之事牵连甚广,若非牵扯到了左大人,左勤也不会出现在此·”·“我只是不知,是什么人与他有如此深仇,竟要将他困在勾栏之地如今他虽已身死,也好过受了屈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定会为他报仇。”
宋靖松了手,像是说服了自己,慢慢平静了下来··“死了”任仲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忘记了是他故意沉默让宋靖误解··宋靖好像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自然也看不出任仲面上的意味,“左勤天赋极高,从小习武,那日他手脚无力,定是因为中了软骨散之毒。
但软骨散只会使人无力,我见他面色发青,便知他不只是中了软骨散这么简单可见那些人用意之歹毒当日我见他如此……便下了决心,哪怕是他死在我面前,也决不让他受那种屈辱,先生没能救下他,也只是他命该如此,我不后悔,依着他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后悔才是。”
“当*你为何独自去救人”任仲见他情绪平复,才问道··“那日我与卓先生同去,见他从二楼跃出,又……便知他一定是遭了难,我本就是受先生恩惠,又怎可得寸进是,先生好容易在君临城定居,若是……“宋靖犹豫了一下,他是怕卓谦之不愿救人,又阻止自己,故而才孤身一试。
任仲见他表情,便知他并没有全盘托出,却也不准备勉强,“你可想过后果若非你那匕首上的剧毒,你与左勤怕是都会被抓了去·或者……你准备与左勤一同殒命”·宋靖抬头,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的坚定之色让任仲心中一动。
·第156章 但求无悔··任仲见他表情,不知为何竟想起当日卓谦之挡在自己身前,阻止乌兰诺时的模样,那时卓谦之面上也是如此决绝,不知是否计较过自己的生死··任仲无法知晓卓谦之当日所想,如今见宋靖面上神情,却无法对宋靖说出一句责怪之言。
“我知先生定会发现我不告而别,便将随身的帕子丢在了逃亡的路上,或许……能保住性命·”宋靖低着头,绞紧了手中任仲的衣袖,他清楚自己做了一场赌博,压的是自己和左勤的性命,如今左勤已死,自然算不上赌赢了,也同时寒了先生的心。
“你考虑的倒也周到·”任仲看了一眼自己几乎被攥烂的袖口,挑了挑眉,明白当日卓谦之说出的那句被算计之言,宋靖人虽不大,却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情况,倒也算得上难得。
“先生,我……”宋靖抬头,仿佛是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已失了辩解的资格,只好又沉默了下来··“罢了,此事也并未危及我们,你也算得到了教训。
只是……”任仲故意顿了顿,见宋靖扬了头,一脸的出乎预料,像是没有想到任仲如此轻易地揭过此事·任仲勾了勾唇角,继续道,“左勤没事,只是暂且没有恢复神智。
若是你想见他,待他清醒便可·”·宋靖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先生是说……”·“不错,他身上的毒也无大碍了·”任仲微微眯了眯眼,掩去眼中的一抹犹豫。
“既是如此,先生可否不要告诉他我之事,当日我身着女装,他定然不知是我,若是他愿意……”宋靖深深吐出一口气,挣扎着下床,从自己包裹里的破旧衣衫中摸出一块极好的羊脂玉牌,狠狠心便要砸在地上。
任仲抬手阻止了他,“这是何意”·“这整块的玉牌若是流落在市面上,或许会引起旁人注意,若是砸碎了分开出售,价值虽远远不及,目标却小了许多,还望先生将其兑换了银钱,若是左勤愿意过平淡的生活,便让他走的越远越好。
“宋靖语气中倒是一丝犹豫也无,伸手便将玉牌塞进了任仲手中··“你要他走”任仲盯着手中的玉牌,后面刻着子安二字,应该是宋靖的字。
靖,安也,亦有安治天下之意,但子安二字,却舍了天下,只求自身安然无恙·可知宋靖本无争斗之心,却是无可奈何,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自身难保,又何必搭上他。
先生,我有时只觉得自己怕是不能报仇了,以个人之力与宋国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我是不得不做,可左勤,他……”·“若是真如你推测,逢朝堂大变,他又怎会置身事外不过,我暂且不会将你的身份透露给他。
他若是愿意离开我也不会拦他,若是他执意留下,便等你伤势好转再提不迟·另外,待你伤好,我会帮你淬炼经脉,也好让你有些自保之力·”任仲想了想,还是洗经伐髓之事透露一二,宋靖如今心神不定,若是任由其胡思乱想,还不知会生出什么祸端。
果不其然,宋靖眼睛一亮,松开任仲的袖口,便要从床上起身,“多谢先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休息罢·”任仲伸手拦了他,淡淡嘱咐了一句,便推门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解决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那个左勤,倒是更加棘手··那日之后,宋靖反倒因为伤势反复发热了数日,除了乏力之外,便是格外嗜睡,任仲细细给他检查了一遍,便知他没有大碍,许是长久以来的病气累积,才来势凶猛,缠绵不绝。
任仲日日给左勤施针,终于将其经脉中的残毒驱赶而出,无剧毒侵扰,以左勤的体质,不过修养了几日,便完全清醒了过来··他警觉的紧,清醒之时见床边坐着个陌生男子,竟是直接出手,奔着任仲因低头而露出脖颈而去。
任仲将将从他身上起下银针,还未来得及收好,便察觉到他的动作,故而一转手腕,将手中银针重新刺入了他的掌指关节之内··左勤轻嘶一声,觉得整个右手都失了知觉,只得猛地停了动作。
任仲见此,才将银针重新起下收回手中,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左勤,“看来,公子已然无碍了·”·左勤的手中悬在半空之中,半天才尴尬的收了回来,如此情形,他自然明白是眼前之人救下了自己。
正在此时,卓谦之推门而入,径自坐在了屋内仅有了一张座椅上··左勤看见卓谦之便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眼神闪烁了一番,低声道,“多谢先生为我疗伤,不知救我的恩公现在何处”·“她受了些小伤,已然不碍事了。”
任仲不动声色地一边收拾一遍回答··左勤突然噤了声,卓谦之自顾自的闭目养神,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人先开口,沉默慢慢蔓延了开来·半晌,任仲将东西收好,便作势离开,左勤才忍不住开口道,“恩公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愿留下以身侍奉恩公”·任仲皱了皱眉头,“公子男儿之躯,怎好对我家小姐说什么侍奉之言,怕是不妥。”
左勤一愣,猛地咳嗽起来·任仲给卓谦之递了个眼神,卓谦之便从袖中拿出一包银两放在了桌面之上,冷淡地开口,“报答之事也就罢了·公子身体既然已无大碍,便离开此处,摒弃过往,世间之大,总有容身之所。”
“……我虽出自烟花之地,却并未……”左勤咬着牙,愣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面的对那银两根本没有看上一眼,而是紧紧盯着卓谦之的眼睛,仿佛想从其中看出什么情绪。
“不够”卓谦之又怎会被一个小娃娃威胁,他悠哉游哉倒了一杯茶,又将一包银两放在了手边的桌上··左勤的脸慢慢涨红了,半天才莫名地冒出一句,“是他让我走的”·任仲轻笑了一声,适时接口,“他是何人”·左勤一咬牙,他本就不是内敛自制的性子,被任仲与卓谦之这么一绕,再也克制不住暴涨的情绪,“八殿下他是不是要赶我走”·“何来的八殿下,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家中只有小女,姓卓名静·”卓谦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冷冷地看了左勤一眼··左勤攥了攥拳,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之上,他红着眼角,“左勤不顾父亲大人警告,一意孤行来寻八殿下,却被jiān人所害落得如此下场,本以为今生再无见到八殿下的机会,却意外被殿下所救。
我是绝不会离开的,还望,两位先生……成全”·任仲诧异的看了卓谦之一眼,他自然也想好了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这左勤竟是个又忠心又痴的。
任仲不知左勤是如何认出宋靖的,若是他能认出,那旁人……怕是也能认出了··任仲也不再试探,直接问道,“哦你是如何认出他的”·“……只是,感觉有些相似。
“左勤也是有些困惑,见任仲紧盯着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说了··任仲眉头舒展,这所谓感觉,也只有亲近之人才有,看来这左勤与宋靖的关系倒是不错··“如今你有两条路选。
“任仲伸手拉起了左勤,他不欲将灵根之事说个详尽,只等左勤做个选择……然后再说不迟··任仲不否认自己确有私心,宋靖如今也算是无依无靠,若是与左勤一起,倒也稳妥许多。
但他不愿仅凭自己一念便干预他人机缘,只好委婉的问上一问,毕竟长生之事,哪怕只是虚无缥缈,也已是天大的诱惑·”先生请说,只要不赶我离开……“左勤本不愿起身,却拗不过任仲的力气。
“第一,我传你一套秘籍,修习之后普通人根本无法与你相比,且功力愈深寿元愈长,百年也不在话下·”任仲见左勤皱起眉头,才道,“但你必须离开此地,只当从未见过我们,再不许干预宋靖之事。”
“此路我是决不会选的·”左勤摇了摇头,断然拒绝··“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哪怕是宋靖也没有此机会,你可在好好想想。”
可左勤只是沉默,好似根本没有将任仲之言听进耳里··任仲叹了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这第二条路,便是如你所愿可以留在宋靖身边,但你必得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只当左勤此人已死,只忠于宋靖一人,再不提离开之事”·这两条相比,旁人无疑会选前者,可左勤却眼睛一亮,面上的喜色再也遮掩不住,”我选第二条,多谢先生成全。”
“不后悔”任仲又问了一句,他十分清楚左勤如此选择,舍弃的乃是长生的机缘,而左勤自己却根本不知··“左勤绝不后悔”左勤面上坚毅之色一闪而过,倒是真看不出丝毫犹豫。
“既然如此,待靖儿醒了,你便去他房中,另外,左勤这个名字也不能再用了·”任仲转了身子,伸手搀了卓谦之离开,他没有看左勤的表情,却也料到了他的喜悦。
“多谢先生”·“切莫后悔才好·”人这一生,无论愿与不愿,总会有这么一次选择的机会,做了决定,便没了回头之路,日后安心于此或是幡然悔悟都怪不得旁人,只求不悔二字。
·第157章 不弃不离··又过了三日,见宋靖伤势已然完全好转,任仲便将左勤之事草草一说·他并未细说,只说听闻当朝左将军并未受到牵连,而左勤不愿离开,只想见恩公一面。
但宋靖察其言观其色,总觉左勤之事的发展出乎了自己预料,故而一直装作未愈留在屋内不愿出门··该来之事并非一再逃避可躲,第四日清晨,宋靖刚翻了几页手头的书籍,心下烦闷,便听房门处有响动声传来。
他本以为是任先生来给自己送些吃食,抬头一看,却见左勤端着托盘站在原地·左勤身着一身毫无点缀的灰色麻衣,头发盘的整整齐齐,面上微有忐忑之色,却没了当日的狼狈。
宋靖翻书的手指轻颤了一下,移开了眼,压下心中涌上的各种情绪,只当面前空无一人··左勤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才将手中的托盘安稳的放在一旁,几步走到宋靖床前,一撩前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之上。
他上身下伏,双手毫无保留的摊开在身侧,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的一如在朝中初见,声音却是微微发颤,“左勤无能,连累殿下,害殿下受伤·”·“你怎会还留在此地,离开罢”宋靖用拇指扣住食指,俊秀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口气饱含着疏远厌恶,只希望能让左勤离自己越远越好。
“先生说,我可以留下……”左勤没有起身,宋靖自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此处已经没有八殿下,没有救你之人,自然也没有你曾发誓效忠之人,年幼无知,便当作笑话罢。”
宋靖合了书,慢慢冷静了下来,语气中带了些淡漠··“左勤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怎会此时弃殿下而去况且……左勤十分清楚,效忠的人是谁。”
左勤接的极快,仿佛已然在心中演练了千万次,宋靖一时竟哑口无言··“你怎么还不明白跟着我,是叛国,唯有一条死路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你统统不要了么”宋靖一掀被子,愤愤下了床,一把扽住左勤的手臂,恨不得将他直接丢出门去。
左勤纹丝不动跪在原地,竟是暗自使了内劲,宋靖从未修习过内力,一时难以移动他分毫··“左勤明白但自我离开左府之日,便与左府没有任何关系,还请主子赐名”是主子,并非八殿下,宋靖自然听的明明白白。
“叔谨,你这又是何苦·”宋靖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只得无奈松手,张口唤的也是习惯了的称呼,而后他跌坐在地面之上,后背靠在了左勤身侧,用手盖住双眼,半天才缓过劲,“既然如此,便不要后悔才是。”
“多谢主子不弃,还请主子赐名·”左勤微微抬起了身子,仿佛意图使宋靖靠的更舒服些··“不弃么”宋靖自嘲一笑,若是真能不离不弃,黄泉路上走上一遭,也不至于一个人太过孤独寂寞。
“那便叫莫离可好”·“好·”·-------------·“既已谈妥,便出来罢·我有些话想要对你们说·”俩人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任仲的声音便穿透墙壁直直插了进来,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晰,没有一丝模糊。
宋靖一惊,猛地起身,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便被身边的人扶住了身子,他摆了摆手,下意识道了一声多谢·莫离一愣,不知如何回应,只得顺手取了窗边的外袍给宋靖披上。
宋靖披好外袍,莫离便推了开门,便见任仲正坐在院中新置的石桌旁·他身着灰色长袍,面上仍是一派温和从容,却隐隐有倦色透出·见两人出来,他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空下的两个石凳,轻声道,“坐罢。”
“卓先生他……”宋靖见任仲面色着实不好,不由得问上一句··“无妨,只是旧疾未愈·”任仲揉了揉眉心,卓谦之气息虽十分平稳,一日之内却有八九个时辰昏昏欲睡,着实让他有些不安,夜不安寝之下,才多了几丝倦容,不过,这些没必要说与宋靖来听。
“既然无旁人在场,我也就明说了·靖儿,其实你周身经脉淤积堵顿,并非习武的苗子·”任仲慢吞吞地说道,宋靖像是早知此事,如今听任仲一说,面色也只是微变,反倒是莫离忧心的看了宋靖一眼。
任仲不在意的一笑,“但世间之事并无绝对,如今你伤势好转,倒是可行这洗经伐髓之法·你做好了准备,便可以开始,不过,一旦要做,你便要答应我,无论过程痛苦与否,你都不可放弃。”
“宋靖已然做好了准备,绝不会半途而废·”宋靖嚯的一声站起身来,苍白的脸上终于也显露出了一丝红润··“可想学易容之术”任仲又道。
“自然”宋靖眼睛一亮··“过几日卓先生好转,你便可以向他请教了·”·“至于你·”任仲微微移了视线,看向正襟危坐的莫离,“可会做些吃食”·莫离每每与任仲的目光相接,总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故而任仲突然问及吃食之事,他眨了眨眼,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会便学,莫要饿着你主子了·”任仲这几日都只是草草弄了些稀粥,好在几人非伤即病,倒也不能吃其他的东西,如今有了莫离,他也懒得动手了。
“是”莫离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这个你拿去,原本的内功也莫要落下,若是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再来问我·”任仲拿出一张绢纸,正是拓的正是当日从乌兰诺处得来的锻体之法。
修真者与凡人的区别,便是是否能将周围灵气掠夺至体内,变换形态归于己用·修习内力,虽能掠夺灵气,却不能归于己用操纵灵器法器,内力虽能外放,却并不能收发自如。
莫离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任仲自然不会传授给他修习灵力的方法··修真者之间可以互相残杀,凡人之间可以相互算计,但若是修真者强行插手凡人之事,必会戾气缠身,难以寸进,故而才有这仙凡疏途的说法。
莫离留在宋靖身边,自然不能修习仙法,以免坏了法则,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但这锻体之法却并非功法,据任仲所知,这上古人士都要修习锻体之法,以求经脉强劲,强健体魄。
因不涉及灵气的变化归己,故而算不上打破法则,倒是无碍·况且这莫离身怀家传内功,如此一来,成为个中高手倒也不是难事··莫离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宋靖,见宋靖点了点头,才站起身接过绢纸,乌黑的眼睛闪过一丝疑虑,低声道,“多谢先生。”
任仲也不在意他的表情,随意的摆了摆手,将一袋银两丢在了桌面之上,然后又拿出了一张卓谦之备好的人皮面具放在一旁,“不必了道谢,若是出门,还是带上为好。”
“你随我来·“任仲站起身,直接进入了他早已布置好的练功房中,宋靖自然紧随其后·留下莫离见两人消失在门内,才贴了人皮面具出了门去,他面露难色,许是再为中午的吃食担忧。
------------------------------·春去春来,转眼间,任仲四人已然在君临城内待了一年之久··卓谦之功力散尽也有一年,却根本没有寻找恢复的契机,他仿佛不介意自己如此,任仲每每提及此事,他都是一挑剑眉看向任仲,眸中意味不明,任仲只能叹气,就此作罢。
卓谦之无事,倒是购了笔墨,日日在房内作画·他原先大抵有些功底,却是长久没有握笔,难免生疏了些,故而所画之物,根本不给任仲细观,任仲只说卓谦之在此事上实在小气,只是区区画作罢了。
·卓谦之冷冷地瞥他一眼,只道一句牛嚼牡丹,便一袖子将任仲挡了,又桌上未干的画收了起来,任仲哈哈一笑,余光瞥见卓谦之手中的纸张一角微微下垂,上面写着一行飘逸灵动的小字,岁月静好,正是卓谦之的手笔。
任仲也不戳破,只是暗自偷笑,无事之时,便取了琴陪在卓谦之身边弹上一曲,惬意舒心,非外人能道也··再说莫离,他得了锻体术后,除了包揽全部家事之外,倒是日日苦练。
不过,他本就有内功底子,善使长剑,到成了修习煅体术的阻碍,一开始总不得精髓··任仲见他日渐烦躁,便知他对这锻体之法有所异议·但他不问,任仲也就故作不知,莫离这性子,也得好生磨炼磨炼。
三月之后,莫离终是按耐不住,他站在院中,听房内丝竹之声一断,便快步向前敲响了卓谦之的房门,房内轻咳一声,然后便是卓谦之清冷的声音,“进来·”·莫离不知为何后背有些发毛,却不得不推门而入,卓谦之面上看不出喜怒,反倒是任仲面上多了一丝愠色。
莫离不敢耽搁,便将自己所遇瓶颈之事一说,任仲还未答话,便听卓谦之道,“去院里,我用那绢纸上的招式,陪你过过招·”·任仲一惊,忙站起身,“你的身子……”·“不用内力,单用招式,倒是不碍事。
“卓谦之此言不容置疑,任仲无力阻止,只好随他去了···第158章 闲事··此番比试倒是大出了莫离的意料,他原就知道卓谦之与任仲的武艺高深远在自己之上,但若是不使内力,那绢纸上的招式怪异笨拙,与自己家传的技艺根本不能相比,即便是自己经验不足,也绝不会输的太过难看。
但动了手他才发觉,那原本怪异的招式竟生出了万千变化,他每每出手就被卓谦之拦在半途,所学招式根本无法施展,他越来越急躁,心中积压的怨气不断膨胀,却在炸裂开来之前,被卓谦之按在了地面之上。
“如此,可是服气了”卓谦之瞧着莫离涨红的脸冷冷开口·莫离的情况倒像是心魔入体的前兆,卓谦之不由得悄悄用了些神念之力,压制他躁动的气息。
卓谦之伸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递给任仲一个安心的眼神,见莫离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才松了手,直起了背脊··莫离这才缓过神来,只觉背后冷汗淋漓,怀中的绢纸却是意外的烫人,他翻身而起,低头向卓谦之道谢,卓谦之却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拉着任仲离开内院。
至此,莫离再不怀疑功法的真假·他本就是一根筋认死理的性子,认准了这煅体之法有效,便更是努力了几分,不过小半年之后,竟在锻体之法上有所小成··较之宋靖,莫离对卓谦之的敬畏之感倒是少些,他偶见卓谦之得空,便愿向卓谦之请教一二。
卓谦之也不藏私,只当是顺道活络筋骨,莫离勤恳,卓谦之乐意,任仲也不好出言阻止·只是随着莫离的成长,每每切磋之时,他总是站在一旁,恐莫离出手不知轻重,伤了卓谦之。
莫离不知任仲心思,只觉二位先生对自己极好,修炼起来更加卖力,武艺进步也更快了些··任仲不知凡人武艺究竟可以达到何种地步,但他却知,莫离此时的功力,较之当日的王虎,也在伯仲之间。
日后比会成为武林中屈指可数的人物··――――――――·至于宋靖,任仲为他准备好了不同的药浴,他一年之内的大半时间都消耗在了洗经脉伐髓之上,过程之痛苦,自非常人能够忍受的。
但宋靖明白自己资质平庸,万般磨砺之下也没有说一个不字,最开始的一月更是日日耗尽体力,连饭食也极难下咽··开始之时,任仲生怕自己想的法子出了什么问题,只好日日守在宋靖身边,后来,见宋靖慢慢适应,任仲就将药浴之事交托给莫离,只是每隔几日,便会检查一下宋靖的经脉情况。
半年之后,宋靖便已有了不小的改变,且不说他经脉之中的变化,单是个子就长高了许多,看起来虽仍是一副纤细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内里却是大不相同了,就连卓谦之也觉得此法有用,开口赞了一声不错,就是不知赞的是任仲还是宋靖。
除却药浴的时间,宋靖便与卓谦之一同研习易容之法·易容之法精妙绝伦,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单论画技,宋靖比卓谦之要更胜一筹,但卓谦之制成的人皮面具栩栩如生,而宋靖的,却总是少了那几分灵动,宋靖日日苦练,仍是不得其精髓,制成的人物呆板僵硬,就像是傀儡一般。
卓谦之每每看见宋靖所制,只能道一句技艺有余而灵动不足,闭门造车总不是办法·遂与任仲商议,准备在闲暇之时领宋靖去城中最有名的醉仙楼看看,也好让宋靖多看多接触些旁人。
――――――――·要说这醉仙楼,虽名醉仙,却是不卖酒的,只是取了那茶不醉人人自醉之意·醉仙楼统共分为三层,一层多是些附庸风雅的商贾和武林人士,真正爱茶之人大多直接上了二层,至于三层,便是个迷了。
卓谦之修为散尽之初,任仲陪他外出都会去那醉仙楼歇脚,挑了二层靠窗的雅间,点一壶茶,随意的聊上几句,此楼的茶中虽无灵气,却是香气四溢,别有一番滋味··这茶与消息往往不会分离开来,商贾消息最通,几人闲聊之时往往就会透露出不少信息。
任仲耳力极佳,品茶之时听楼下人声嘈杂,一听竟是关于西南战事的传言··西南边正是吴国这吴国靠在极南之地,想来当日宋靖母妃便是要逃往吴国求得庇护,却是根本难以逃脱追杀。
吴国虽与宋国国土大小相近,但南面乃是广阔无垠的泥沼地,北面又与宋国接壤,被泥沼与宋国夹在中间,若不是吴国民风彪悍,又能自给自足,宋国多次出兵都未能占到便宜,怕是早已不复存在了。
如此一来,两国谁也无法占得什么便宜,相持之下,竟形成了联姻的传统··此次宋国发难,不仅杀死慧妃,还大肆宣扬慧妃乃是吴国jiān细,无意于意图挑起两国争端,吴国民风彪悍,自然不会忍下此事,不过两月,竟在边境处集结了十万大军,不过却迟迟没有其他动作。
任仲无意间听见此事,回头便告知了宋靖·宋靖那时已然适应药力,身上却仍是乏力,他眯着眼听了此事,昏昏欲睡,像是丝毫不感兴趣··任仲见此,也不勉强,直接推门离开,不过,莫离的声音仍是传进了耳内,“主子,为何不……”·“你是想问我为何不回吴国求援”宋靖有气无力,疲倦之极。
·“主子若是回吴国,可……”·“我回吴国名不正言不顺,反倒会坐实母妃通敌的罪名,况且,若无真正自己的势力,无论去哪都是受人所制,吴国乃是虎狼之地,反倒会束了手脚。
此事切莫再提了·”宋靖声音提高了些,隐隐有斥责之意··“莫离明白·”·任仲听出了宋靖的言外之意,自己的势力么凡人确实与修真者不同,即便是实力逆天,也终是双拳难敌四手,不如人多来的实在。
此事,倒是他与卓谦之没有考虑到的,他清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上千两银票,“莫离”·他早就拿出一部分银两换成了银票,以免宋靖产生怀疑,毕竟,谁也不会随身携带大量的银两。
“先生”莫离立刻应声,几乎是瞬间便推门而出··“既然要做,便不要使我失望才好·”任仲将银票递给莫离,他也想看看,宋靖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卓谦之提及带宋靖外出之时,宋靖的经脉已然疏通了大半,卓谦之也早已习惯了身子的状态,虽没有灵力傍身,面对凡人却是足以自保··莫离被宋靖使了出去办事,任仲日前才从一游商手中买了一双白鸰,正着手训练它们传讯。
而且他闲来无事,还潜进城中的酒坊之中偷师,学习酿制米酒的法子,自己正在着手一试,倒是没时间陪二人同去··他只好叮嘱卓谦之切莫与人发生冲突,卓谦之听他絮叨了半天倒是没有丝毫不耐,待他说完了,才低声道,“放心。”
“去罢·”任仲一笑,两只白鸰竟同时展翅,旋了几圈,竟一左一右分别落在了他的肩头,亲昵的啄了下他的耳垂··这白鸰通体雪白,喙上带了点殷红。
它们是可以通灵的鸟儿,体积不大,飞行速度也是极快,不过凡人皆注重外貌,只将它们捕来观赏,而任仲,却看上了它们的小巧灵动··卓谦之呼吸一滞,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任仲的耳垂,才扯带着易了容的宋靖离开。
他带宋靖去那醉仙楼,自然不是为了静心品茶,故而两人并不上楼,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说来也是凑巧,两人竟恰好碰上了无不知此人··醉仙楼里常出现怪人,而无不知此人却更是古怪,他每月月初便会出现在醉仙楼,最爱将武林的密事公之于众,若是你肯花钱,你也可以向他提问,至于这消息是真是假,倒是无从查证了。
而每当月初之时,便有武林人氏早早等在此地··也有武林中人因恼怒其口无遮拦,意图擒了他去,却一直未果,一是他并非特定时间准时出现,出现之时形象也大不相同,倒似会些易容之法,二是此人轻功奇绝,一般人竟连他的衣角也很难摸到。
卓谦之见他口舌生花,所述之事仿若亲身所见,只觉有趣,随意打听了一下,便知其姓吴名言,名虽无言,却生的一张快嘴,人送外号无不知,至于他的消息从何处而来,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卓谦之与宋靖易了容,看起来与堂中的武林人士并无什么差别,初见无不知,他所讲的便是这一年中频繁发生的偷盗秘籍之事,先是天渊阁掌门之徒被一掌震碎心脉,天渊阁的内功心法被夺。
不过一月,竟又传来飞雪仙子在隐居处离奇暴毙之事,她背后的一整块皮肤竟被人生生剥下,无不知仰着头将桌上的牛肉放入口中,补充道,“凶手杀她,就是为了她背后的寒冰心法。”
此事愈演愈烈,转眼间便过了半年,丢失的功法已然超过了个位数,七大门派终是坐不住了,广发英雄贴,邀天下英雄商议对策·而就在此时,宋靖周身经脉已通,也已经到了可以学习内功之时。
·第159章 购院··任仲趁此机会与卓谦之商量了一下宋靖习武之事,卓谦之见多识广,将到手的信息稍加整合,倒是将凡人的内功剖析的更透彻了些··这修真者修行,依靠的乃是灵根,说到底其实是对于周围灵气募集吸引归于丹田,也就是灵气化为灵力的过程。
而凡人并无灵根,其内力的根本,乃是依靠经脉对于灵气的贮存,故而经脉越宽阔,贮存灵气越多,功力就越是深厚··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话虽如此,但任仲与卓谦之并非凡人,即便是借了莫离的家传心法研习,也无法得知在毫无灵根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吸收灵气贮存于经脉,更是悟不透凡人内功的修习方式,故而无法给宋靖任何帮助。
任仲常观莫离练功,知左家的内功刚劲有余而灵巧不足,配合大开大合的外功招式,在战场之上自是无人可挡,但若遇武林中人,则很难占到优势·好在莫离有锻体之法相辅,倒也弥补了其中的劣势。
宋靖经脉畅通,可习锻体之术强健经脉,如今便只缺一部内功心法·可他生的高挑纤弱,体质偏寒,莫离所习内功于他并不适合·任仲正为此苦恼,便听闻内功被盗之事,只觉得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或许正是宋靖的机缘。
任仲特地细细打听了一番,此次武林盟会的地点,选在了距离君临城二百里之外的紫毓山上·听说紫毓山乃是初代武林盟主的旧宅所在之地,因天灾毁于一旦,后又重建,唯有武林遭遇巨变,才会在此处举行盟会。
另外,这紫毓山山势险峻,山路难行,若是没有丁点功力,怕是根本到达不了山顶,倒也算是对来人的变相考验··至于那英雄帖,任仲倒是觉得并非必需之物,这武林盟会的目的,定然不是与这天下所有豪杰一起商议对策,否则且不说混入jiān细,就是到场之人一人一句,这武林盟会也不知会开到何年何月。
观其目的大抵有二,一是敲山震虎,告知这偷盗秘笈之人,偷盗秘笈便是与武林为敌,最好就此收手,交出秘笈,否则无意于以卵击石,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二是集合力量,扇动人心,以求同仇敌忾,也好彻查此事。
若是必得持了帖子才能入内,想办法搞到一张也并非难事·卓谦之与宋靖对此决定也没有其他意见,算算时日,距离那盟会开始,倒还有两月之久,时间还算宽裕。
四人在这君临城也住了一年有余,院子租期将满,离开之前,卓谦之倒是主动提起了续租一事,只说是后院刚埋下的六坛米酒,还未尝过滋味,又怎可便宜了旁人··任仲本有此意,虽说这紫毓山距此不远,但能否为宋靖觅得一本合适的秘笈,他心里却是没底的,此去也不知需要多长时日,若是此去时日颇长,超了租期,到时还得另寻他处。
而且卓谦之此言,更是让任仲安心不少,他这几日睡的极不安稳,梦醒十分脑内却无丝毫梦魇痕迹,只觉其中内容与卓谦之有关·不过,此时卓谦之还能惦记着米酒,想必便不会无声无息失了踪迹。
·任仲找到了当日介绍此院的掮客,提出想多租住些日子,或是直接将院子买下来,那人顿时眉开眼笑,满口答应·任仲心中诧异,这掮客莫不是与那院子主人有些关系,否则怎能如此肯定。
他面上不动声色,随口问了一句,那掮客一愣,只说这院子本是城中绸缎坊的东家所建,为的是给他的独子娶亲所用,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还未等迎那女子过门,这少东家竟身染怪病,一命呜呼了。
城中人多忌讳此事,故而那院子一直闲置,后来才租给了任仲·那掮客说及此处,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任仲的表情,见任仲并不在意此事,才敢继续··那绸缎坊的东家中年得子,老年丧子,身子早就垮了,日前便撒手人寰,其夫人不愿留在此伤心地,前几日才贴了告示,变卖家产,准备换一处所在生活。
任仲租住的院子因租期未满,那户人家也不缺这点银钱,倒是暂时搁置了··如今任仲意图买下此处,对于那掮客来说,又是一大笔银两入账,故而才颇为激动,拍了胸脯保证向任仲保证。
任仲听那掮客所言确实合情合理,也不怕这人算计,无非是多花些银钱罢了·他没有多想,与那掮客约好了时间,签了地契房契,将那院子买了下来··如此一来,一切便已然妥当,倒也无需准备些什么,待莫离事毕,四人便乔装打扮了一番,一同离开了君临城。
任仲没去寻当日入城之时被扣下的驴车,以免徒惹麻烦,几人徒步而行,速度倒也不比驴车慢上多少,只当是锻炼宋靖与莫离二人··一路之上倒是遇到了不少武林中人,任仲四人除却莫离之外都没有佩剑,却隐隐散发出了危险气息,竟没有一人敢于与他们为伍,即便是路上偶遇,也不由得微微拉开些距离。
此次出行,本就有让宋靖结交旁人之意,能做到何种程度,自然要看宋靖自己的本事,故而任仲与卓谦之一商议,脚步便慢了下来··宋靖转头对任仲一笑,自然明白了任仲之意,便领着莫离,向着不远处手持利剑的几人而去。
任仲也懒得听那些客套之言,便遣了一只白鸰跟在宋靖背后,以免失了他的踪迹,自己却与卓谦之一起沿着小路进了密林·白鸰日日在任仲身边,沾染了不少灵气,倒是机灵了不少,一些简单的命令,自然可以轻松完成。
正值秋季,山中果树极多,靠着路的大多被人摘去换了银钱,任仲挑了小路,揽着卓谦之往那密林里钻,顺着果味,到真让他寻到了一棵蜜果树,这蜜果树生的不大,结出的果子倒也并不饱满,根本不能与任仲初离蒋府遇到的那棵相比。
任仲松了卓谦之的手,伸手摘了几个,擦了擦便递给卓谦之,“谦之,这叫蜜果,在我家乡的后山之中倒有许多……”·这是任仲第一次将深埋在心底的记忆说与旁人听,他年幼见修真者,得练气术,后又遇卓谦之,又辗转到了玄天,如今想来,都隐隐有了不真实之感,真实存在的,仿佛唯有身旁之人。
“我定是交了好运……”任仲咬了一口手中的蜜果,酸涩的,并不如当日救命的那颗甜蜜,他拉了卓谦之的手,眯着眼陶醉的笑了,“我少时只是追求力量,不知世间最宝贵之物并非力量并非长生,我想与你一道,却从未想过此生也能有今日。
如今,即便是拿那千万年寿元与我交换,我也定是不换的·”·“有如此好”卓谦之面色柔和,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蜜果,略微犹豫的片刻,便咬了上去,嚼了几次,便拧起了眉头。
“冷暖自知……如此,可觉得甜了”任仲揽着卓谦之跳上了蜜果树,在摇摇欲坠的枝头上压住了对方,低头含了卓谦之的嘴唇。
然后他感觉到卓谦之轻颤了一下,一只手揽住了自己的后腰,而另一只手则伸手握住了身下的树枝,稳住了摇晃的身子··任仲干脆松开了手,让卓谦之保持两人的平衡,然后抬头,伸手除了两人面上的伪装,故意压低了声音,“谦之,甜么”·卓谦之哼了一声,偏了头,“你抢我的吃食,甜或不甜,自是我来问你。”
任仲眨了眨眼,将那剩下的半颗果子送进了口中,凑过身,含糊不清道,“谦之是恼我抢了你的吃食罢,莫气,我叫你抢回来便是了·”·“你……”卓谦之终是忍不住弯了眼角,在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原本就生的英挺,五官如同刀刻,如今这一笑,仿佛打碎了坚冰,在湖面荡起了丝丝涟漪,原本的轮廓也柔和了起来··任仲从未见过卓谦之露出过如此明显的笑容,虽说只是弯了弯眼角罢了。
卓谦之鲜有表情,即便是有,大多也只是在不满之时··“……”任仲被这毫不明显的笑意蛊惑了,他猛地加大了动作,仿佛为了留下这抹笑意似的,狠狠地咬住了卓谦之的嘴唇,已然忘了自己与卓谦之仍挂在枝头上。
“咔嚓……”枝头终是经受不住两人的压力,从远端断裂了开来,卓谦之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觉身下一空··卓谦之身体大不如前,只觉一阵头晕,任仲却在瞬间反应了过来,在空中调转了身形,叠在了卓谦之身下。
随后两人双双落在了树叶枝丫之间··“哈哈哈……”任仲拉着卓谦之从树叶中爬了出来,伸手摘下了卓谦之发上粘上的树叶,卓谦之任由他动作,仿佛还未真正反正过来。
卓谦之呼了口气,冷着脸道,“你是故意的·”没错,任仲确实早就发觉了树枝将要断裂,却故意加大的动作,只为与卓谦之一同掉下来··至于如此做的原因随性为之,自然不需要什么原因。
就在此时,剩下的那只白鸰突然尖利的叫了一声,然后落在卓谦之的肩头,扇动了几下翅膀·任仲止了笑,起身将卓谦之拉了起来,“看来,我们得跟上去了。”
·第160章 武林盟会··任仲与卓谦之靠两只白鸰互传消息,不远不近的跟在宋靖身后,一路上看遍周遭风景,倒是十分惬意,原本十日的路程生生被拉长成了二十日之久。
宋靖不知使了何种手段,没过几日,便与霹雳门的几人称兄道弟起来··那几人看他不会武功,只带了一个随身的武仆,便猜测他许是哪家的富家少爷出门游玩··加之宋靖气度不凡却是平易近人,谈吐也十分讲究,几人倒是没有拒绝他想上山一观的请求。
不过,他们也提出这山路难行,若是宋靖无法坚持下去,便要自己返回,不可再山上逗留,以免发生危险··宋靖一口答应,随后便用白鸰偷偷给任仲送了信,任仲提醒他需得小心谨慎,以免招惹麻烦,自己与卓谦之自有法子混入紫毓山。
如此一来,宋靖倒是先跟着霹雳门之人上了山,至于任仲与卓谦之,一路游山玩水,终于在盟会开始的前一天夜晚,抵达了山脚下··夜间山路难行,危险万分,即便是内力深厚之人也不会冒险上山,若是不小心滑落,也只能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山脚下有不少武林人士把守,许是觉得没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悄摸上山,守卫们也都懈怠了不少·任仲见此情形,倒也懒得与他们周全多费口舌,干脆伴着夜色,打横抱起卓谦之掠上山去。
这紫毓山山势虽陡峭,但与之任仲卓谦之,却是丝毫没有妨碍,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两人便已然到达了山顶·这紫毓山仿佛被巨斧削过一般,山顶倒是平坦,那紫毓山庄就在此处拔地而起,气势磅礴仿佛立于云霄之上,确实令人心生敬畏。
夜确实深了,率先到达此处的武林人士大多已歇下,任仲拉着卓谦之避过几处有人居住的小院,果真找到了一处未有人住的独立院子,院内清扫的极其干净,像是单独准备给什么贵客所用,不过,那贵客,自然是还未出现。
卓谦之如此折腾倒也是乏了,毕竟他失了法力傍身,任仲见他神情,便推门进了正门对面的卧房,拉了卓谦之坐在了床塌之上··夜间寂静,偶有虫鸣鸟叫声传来,任仲肩上的白鸰突然偏了偏头,用爪子挠了挠任仲的肩膀。
任仲推开窗,另一只通体雪白的鸟便倏然落在了窗延之上,它十分骄傲的仰着头,张开翅膀,将口中的纸条丢在了任仲面前··任仲赞赏般的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脑袋,才打开纸条,宋靖果然是通过白鸰的异常表现,推断出自己与卓谦之已然混入了紫毓山庄。
他如今住在紧东边的如意殿,无事可做,自然无需担心··任仲将纸条搓成粉末,刚刚坐在床边,便觉卓谦之自然而然的倚在了自己肩上,呼吸平稳下来,眨眼间便进入了深眠,果真是累的紧了,竟也顾不得沐浴更衣。
任仲帮卓谦之除去外袍,然后将他平放在了床上,偷偷在他额头烙下一吻,然后便觉卓谦之翻了个身,伸手揽了自己的腰,低声道,“睡罢·”·任仲只觉一阵躁动,不得不运用法力压制,随后才半搂着卓谦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任仲突然惊醒,隐隐听见远处人声嘈杂,脚步声由远及近,竟是朝着他与卓谦之落脚的小院而来··任仲不想招惹麻烦,抱起转醒的卓谦之,一挥手,泯灭了两人留下的痕迹,然后纵身上了房梁,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人声越来越近,一低沉的声音传来,“龚老前辈漏夜而来,定是累了,这院子已然打扫干净,老前辈自便即可,等会我等便会派侍婢来此伺候·”·此人话音刚落,任仲便觉有一股子神念之力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却并未停留。
卓谦之猛地睁开了眼,随后又慢慢阖上了眸子··修真者任仲感受到卓谦之一瞬间释放而出的神念之力,卓谦之虽修为尽失,神念之力却仍是深不可测,刚才那人探查之时,竟是瞬间利用神念之力凝结成网,将自己二人的气息屏蔽,才没有被那人发觉。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在此时,周围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唯有一人慢慢踱进了院子,推房门而入,竟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卓谦之在任仲怀里调整了个更加舒适的位置,低声道,“筑基初期,不足为惧。”
任仲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知,随后细细观察此人的动作,才发觉不对·这人看似苍老,但其动作行为却过于灵巧,可知他必定是运用功法改变了相貌,真实年龄应该不大。
说起来,这还是任仲三年来在宋国内见到的唯一一个修真者,筑基初期,倒也算不上太低,就是不知他此次前来,意欲为何·而且,刚才那些武林人对其恭敬有加,可知他在凡人之间,身份也是不凡。
那人用神念之力又在屋内绕了几圈,确定并无人在旁,才坐在了床榻之上,闭目养神起来·如此一折腾,任仲倒是清醒了不少,他疑惑的看向卓谦之,卓谦之也摇了摇头,修真者出现在此,却是有些奇怪。
任仲接替卓谦之撑开神念屏障,卓谦之便放松了下来,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任仲的手指,随口说道,“我总觉得武林盟会并非如此简单·”·任仲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疑惑一并道出,“我也有这种感觉,内功心法说到底不过是皮毛,人与人虽说不同,但经脉大小确实有限,所谓的高手之间相差理应不会太大,什么人可以一连杀死十数位高手夺得秘笈,而不惊动他人,不留下一丝线索”·“你是说……”卓谦之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看向床榻之上仍在闭目养神的龚老前辈,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色,“此事有可能与修真者有关”·“看到此人,我才有所怀疑。”
任仲伸手摸索着抚到了卓谦之额间的皱褶,细细将其展平,“别皱了,此事与我们无关,即便是真与修真者有关,也是无碍,我们抽身而去,自然没人能阻拦。”
卓谦之眼中隐隐有些忧色,却因背对着任仲没有落入任仲眼中,他声音平静如水,“也罢,我们便落个清闲,看看好戏便可·”·距离天亮不过一个多时辰,待天一亮,便有几个穿着普通的侍婢敲了房门,进来伺候那龚老前辈洗漱,随后,龚老前辈便随着一个身着灰麻布的侍婢离开了小院,往中心的主院而去。
任仲与卓谦之将神念包裹在周身,跟在两人身后,丝毫也不敢大意·有这一人,怕还会有其他士,卓谦之如今此等情况,不得不防上一防··任仲与卓谦之还未到达主院,便听院中似有争吵之声,几人互不相让,谁也不愿率先低头。
任仲撇了撇嘴,果然,这武林中的事宜,还是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这武林盟会,不过是拉拢人心招揽人手罢了··虽说无趣,但既然到了这,便没有不听一听的道理,任仲与卓谦之纵身上了房顶,几步便跃上了主院的议事厅的房顶之。
任仲对卓谦之笑了笑,趴在房顶上揭开了一片瓦片,凑过去往下看··卓谦之摇了摇头,此事本不需要亲眼查看,但任仲做此动作,倒是多了些偷摸之感,有些意思,故而他只是略一犹豫,便趴在了任仲身边,两人头挤着头往厅中看去。
厅中一共有一十八人,有男有女,正面红耳赤地吵的不可开交,讨论的无非是该如何抓出行凶之人,观点相似,却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听他人所言,非得自己掌握了大权才好。
·一声轻咳传来,那龚老前辈终于姗姗来迟,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顿时站起身来,还隐隐舒了一口气,高声道,“龚老前辈来了,还请上座·”听声音,正是昨日夜晚说话的那人。
那龚老前辈也不推辞,慢吞吞地走了几步,才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在座之人,竟无一人开口催促·任仲在屋顶上却看的仔细,那龚老前辈面上分明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龚老前辈落了座,先是随意问了几句此事的来龙去脉,被问及的人丝毫不敢推辞,仔仔细细答了,他便微微点了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任仲心下奇怪,实在弄不清这龚老前辈到底打的何种名堂,听的久了,才发觉此人之言竟隐隐将矛头指向了魔教。
任仲不知魔教究竟与这所谓的正道有何冲突矛盾,龚老前辈一提魔教,台下众人皆是义愤填膺,根本仿佛不用什么证据,便将此事硬生生的扣在了魔教的头上··任仲紧盯着龚老前辈,仿佛透过他面上的伪装,看到了埋藏在深处的冷笑。
故意挑起正道与魔教的争端,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又有什么好处·任仲听的烦闷,故而干脆与卓谦之一同离开了屋顶,随意在庄里逛了逛,顺便找了些吃食。
山庄里陌生面孔极多,任仲与卓谦之也没有被丝毫怀疑,他俩用了早膳,又拿了些鲜果给白鸰喂食,便听旁人议论说正午时分,林盟主邀请各位同道在演武堂商议要事··任仲挑了挑眉,估计那厅中的一十八人均已被说服,如今再扇动旁人,正道与魔教的争端怕是无可避免。
·第161章 离魄王宁··任仲虽觉此事蹊跷,但魔教与正道之间争端本也与他无关,他此行的目的,无非是见有人偷盗秘笈,想着能顺着线索,为宋靖觅得一份合适的内功心法修炼罢了。
可如今这正道人士并不着手追查真正的偷盗秘笈之人,反而在那龚老前辈的引导下,意欲与魔教拼个你死我活·若此事并非魔教所为,哪怕是屠尽魔教之人,也根本追不回那些遗失的秘籍。
莫非要去偷盗秘笈不成任仲皱起眉头,若是机关算尽仍不能得,只能说宋靖命中没有,不能强求,干脆便学了左家家传的内功心法,聊胜于无··――――――――·午时一到,数百名武林精英便陆陆续续地聚在了演武堂中,任仲与卓谦之混在其中,然后慢慢退到了角落。
任仲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便锁定了站在另一侧与旁人低语的宋靖,而莫离,则湮没在了他背后的阴影之中··演武堂极大,倒不似凡人能够建造而成的,地面距离天顶足足有四五人高,占据了小半紫毓山庄,显眼至极,数百人站在其中也不觉得拥挤。
其正中心处有一圆台,看来乃是比武所用,那林盟主已然在圆台之上站定,而他身边的正是那龚老前辈·至于之前一同议事之人,倒是没有出现在台上,反而零零散散的分布了在人群之中。
林盟主与手下之人吩咐了几句,演武堂外门便缓缓合了起来,任仲偏头与卓谦之交换了一下眼色,还是决定继续看看情况··“各位同道,想必各位对近一年内发生之事也是有所耳闻,今日我们聚集在此,为的就是寻求一个解决的办法。”
林盟主环顾四周,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便捋了捋胡子朗声道·他约么四十岁上下,长髯飘飘,身着白色长衫,一副温和样子,倒底是武林盟主,这句话气贯丹田,倒是让在场诸人都听了个清楚。
周围一片寂静,无一人开口说话,台下之人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台上,自然,也注意到了林盟主身边的老者··“我身边这位,乃是人称独不惑的龚振龚老前辈,想必大家也都听过,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龚老前辈也得到了不少消息,特地赶来紫毓山庄,以解武林之厄。”
林盟主微微躬身,面上恭敬万分,话毕便自觉向后退了一步,隐隐有以龚振为首之态··“前辈真是不惑阁阁主”台下顿时嘈杂一片,众人皆是一副又惊又惧的表情,半天,才有人高声问道。
那龚振一抖袖口,双眼微阖,苍老低沉的声音便炸响在了众人耳边,“老夫何必出言欺瞒”威势极胜,铺天盖地而下,众人皆是背脊发凉,隐隐生出了些许恐惧。
“雕虫小技·”卓谦之皱起眉头,低声道··任仲点了点头,目光锁在龚振身上,这龚振为了威吓这些凡人,竟用神念之力强行施压看来,也是为了使得更多人信服于他。
“诸位不必怀疑,林某人可以用性命担保,身边的这位前辈,正是龚振龚老前辈·”林盟主呵呵一笑,上前打了个圆场,也算是缓解气氛··任仲并不知这独不惑究竟是何许人也,但独不惑之意,乃是天下众人皆处迷雾,此人却独独能保持清明。
结合台下众人反应,便知此人必然是极其聪明,又十分张狂自负才是··而且看这独不惑的年纪,便知其一定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修真者怎会在武林中虚度数十年,台上的那个,怕是早已经被人掉了包·任仲只是走了会儿神,那龚振已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果不出任仲所料,只是几句可能,也许之类的推测之言,便将此事的源头引向了魔教,台下议论之声如同鼎沸,尽是谴责魔教的论调。
“老夫已经与林盟主商议了一番,既然为了彻查此事,必不能让魔教jiān细走漏了消息·”龚振勾了勾嘴角,在层层叠叠的褶皱之中露出了一丝笑容,“各种同道,且看看周围是否身份不明之人,混入了我们之中”·任仲眼皮一跳,周围几道视线已然扫了过来,卓谦之冷着脸轻哼了一声,视线的主人顿时惨白了脸,哆嗦了几下,倒是没有说出一句,但宋靖那边……怕是不容乐观。
任仲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言,宋靖二人势必会被人当做jiān细,故而轻轻握了卓谦之的手掌一下,身形一动,隐没在空气之中,神念之力尽数发散而出,使得就是那传音之法,“道友在此倒是如鱼得水……就是不知道友插手那凡人之事,又是意欲何为”·龚振猛地一震,本来混沌无光的双眼顿时闪过一阵精光,却抓不住神念之力的来源,不过他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目光扫过台下,高声喝道,“什么人”·“前辈”他身边的林盟主倒是头一个从他释放的威压中清醒过来,皱着眉头低声问了一句,龚振却并未理会。
“在此相见也是缘分,道友可愿意与我换个地方详谈”任仲声音悠悠传入龚振耳朵,虽不大,却隐隐有威胁之意,“若是这数百人都知道友并非他们所敬畏的龚老前辈,不知他们是否还愿意听从道友安排,去与那魔教之人拼命呢”·龚振面色铁青,不顾周围的骚乱,问道,“何处详谈”·“我瞧道友夜宿之处倒是僻静……那我便先行一步,静候道友大驾”任仲根本不怕此人不来,哈哈一笑之后,竟一掌破开演武堂大门,抽身而去。
周遭之人并未听见任仲之言,只见灰影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便只剩下了大开的堂门··龚振面上紧绷,一摔衣袖,直接飞身跟上,“诸位暂且等在此处,此人怕是与魔教有关,老夫去去就来”·“龚前辈”林盟主只唤出一声,龚振却是夺门而出,瞬间不见踪迹。
台下一片哗然,趁着乱,宋靖向后退了几步,转头给莫离递了个眼色,莫离点了点头,刚伸手揽住宋靖,便见卓谦之已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卓谦之冷着脸,一翻手,将一不断闪光的玉质之物收进了衣袖之中,低声道,“快走”·卓谦之没有丝毫犹豫,将神念之力发散而出,微微施压,周遭的武林人士只觉脑内一沉,不由得按住太阳穴。
宋靖面露疑惑,却不敢也来不及发问,任由卓谦之扯着自己向着外门奔去··众人皆处演武堂中,山庄内只余仆妇,自然阻止不了他们三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便到了山庄外门。
莫离不等守卫之人问话,先行出手击晕了他们,倒是根本没有耽搁什么··三人出了山庄,却并未下山,而是藏身于山林之中,卓谦之回头看了看,面上阴郁之色更重。
倒是宋靖先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他,便是引走独不惑之人”·卓谦之慢慢收回目光,没有丝毫情绪地看了宋靖一眼,然后随意的点了下头。
“先生真与魔教有关”宋靖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觉得呢”卓谦之直接反问,并不直接回答。
他手中攥着刚才拦下的传讯石,慢慢将神念之力渗入其中,然后眉头微微一动,面色更加阴冷··这传讯石与传讯玉简不同,制造所需乃是一种相生相依的灵犀石,用于传讯,依靠的便是灵犀石不分不离的特性,将讯息注入其中,再输入灵力,那灵犀石便会自发去寻另一块,只要不离开玄天,所传讯息都可准确达到,倒是没有太多距离上的限制,自不是传讯玉简可比的。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宋靖未见过魔教之人,自然无法猜测,却知先生是为了护我而……”·“无妨·”卓谦之一把将手中的灵犀石攥成碎沫,打断了宋靖之言,然后,又在摸出传讯玉简,与任仲通了几个字的消息――“搜魂,而后杀之”·宋靖不知卓谦之心中忐忑,做了不少安排,却深知自己陷先生于危难之中,心下更是不安,好在莫离似有所感,低声宽慰了他几句,他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再说任仲这边··他离开演武堂,却没有直接去约定之地,而且将神念之力放开,见龚振跟出,才不紧不慢的调转法力,与龚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紫毓山庄不小,但对于修真者来说,这点距离却算不上什么,几个呼吸之间,任仲便落在了小院的屋顶之上·他也不在意屋顶之上灰尘密布,径自坐下,见龚振紧随自己身后,才朗声道,“道友又何必如此紧张”·龚振不再伪装,他落在屋顶另一侧,周身灵力一散,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他不过是一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样子,眼裂又细又长,阴戾非常,开口倒也没有客气,“在下离魄谷王宁,不知道友有何指教”·王宁明知自己修为不及任仲,却毫无惧色,任仲便知他定是有所倚仗,故而眯着眼轻笑一声,“真真是巧了,在下也姓王,不过无门无派,只是散修罢了。”
·第162章 不惑阁··“哦”王宁这个哦字尾音高高扬起,明显是不信任仲所言,但见任仲神色不变,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又问上一句,“不知王道友为何要插手此事”·“我游历此处,听闻武林盟会,心下好奇,又在此处见到道友,心生好感,便邀道友一叙罢了。”
任仲随意一说,却明显是敷衍之词··王宁神经质似的用脚尖狠狠磨过屋顶,嘴角微微下垂,眉头高挑,一副将要发作的样子,却仍勉强维持着礼仪,“既然道友与此事并无关联,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否则,便是与我离魄谷为敌告辞”·任仲估摸着时间,觉卓谦之定是已然将宋靖二人带离了演武堂,故而对王宁拱了拱手,不起身,也不阻止王宁离去。
王宁利索地背过身,也不调动法力,直接跳下屋顶朝院门走去·任仲眯着眼看他,懒洋洋地晃动了下脖子,却突然顿住,只觉袖口中的玉简微微波动了一下,卓谦之所言直直传入了他的神念海中。
“且慢”任仲听罢,只是犹豫了的片刻,便单手一撑站起身来,他周身法力迅速的流转,数把长刀凝练而成悬于身侧,直逼王宁而去··王宁却没有任何反应,数把长刀刹那间从其胸口穿过仍是一声不吭,肉身向后仰倒,却在瞬间消弭不见。
任仲眉头一皱,自然知道不对,挥手散了凝练之法,便听耳边一声冷笑,“莫非道友真当在下是个傻的你到底来自何门何派为何插手宋国之事”·此人倒是有件极佳的可以隐匿气息的法器·任仲懒得接话,瞬间便确定了王宁的位置,直接调集神念之力向其发散而去。
王宁虽修为不如任仲,不知为何神念之力只比任仲差那么一线·他只觉脑内嗡了一声,几乎是瞬间便恢复了神志,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任仲已然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背后,一个手刀便向他劈了过去。
王宁发觉之时已然太晚,他二目圆睁,只觉背后一痛,法力难以调转,直接从空中往下坠去,任仲在背后一把扯住他的腰带,缓缓落地,将他平放在了地面之上··任仲拿出一套隐匿阵盘,布置完毕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针,在王宁面上取了几个穴位,才将神念之力探入了王宁脑内,使的正是那搜魂术·任仲并非不信卓谦之的判断,但搜魂术乃是强行介入旁人脑内窥探记忆,难免会对被侵入者造成难以愈合的神念损害,若是王宁真是有所图谋也就罢了,但若是寻错了人,任仲难免会心中不安,故而使用那银针刺穴之法,好减少搜魂对神念的影响。
不过,就是这么一探,任仲的眉头却是越锁越紧,一盏茶罢了,他站起身,收了银针,在王宁身上摸了摸,果然寻到了一块墨玉所制的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正中刻着的,正是不惑二字。
·任仲收了玉牌,又取了王宁腰上的储物袋,用神念在储物袋中搜索了一番,见到了自己需求之物,便随手丢了个火球,将王宁直接化为了灰烬,随后便快速离开了小院。
――――――――·任仲使了那搜魂之术,自然明白了王宁为何来此·原来这修真门派,自古就有保证凡人国度安稳平和的传统,而宋国,正处在离魄谷的管辖范围内,修真者虽不问凡人之事,却不能容许凡人生些许是非,征战,则最好不要出现。
这些年宋国势大,宋国国君颇有野心,拉拢了不少低阶修真者,隐隐有蠢蠢欲动之势,意图吞并吴国··吴国乃是佛光寺管辖之地,离魄谷向来与其不睦,佛道功法克制鬼道,离魄谷怕因两国矛盾而引起两派矛盾,便发布了宗门任务,叫人想法子料理宋国之事,所给的奖励丰厚异常,而王宁,正是接下这任务之人。
这两国间的矛盾又岂非一人可以调和·宋国国君更是明白修真者虽有力量,却因诸多限制不能滥杀凡人,不得干预凡人之事·普通人之事不能随意干预,更何况是事关诸多民众的国君之事他早已下了决心,定要一口吞下吴国,故而先前的威胁劝说几乎无用。
王宁心思活泛,他深知民众乃是宋国的中心,若是民众一乱,武林一乱,必会打乱宋国原有的计划,故而他深入宋国,仔细的调查了一番,才盯上了这不惑阁的阁主··不惑阁乃是龚振中年组建而成,做的便是消息的买卖,阁中人手不多,不过百人而已,产业却遍布整个宋国,实力不亚于任何门派。
独不惑手下之人大多是其心腹,但他功力深厚,即便是年逾古稀,实力仍是异常强悍,其心腹却是早已化为尘埃··独不惑此人心高气傲,又聪明至极,当王宁找上门来之时自然不肯屈服,还将王宁的身份猜了个大概,口气更是毫不客气。
王宁性格偏激阴郁,一怒之下竟将独不惑一掌打死,他怕破坏计划,竟将独不惑的神魂困在肉身之内,逼问不惑阁之事,直至一切明了,他才扮作独不惑,取了阁中密令真正掌控了不惑阁。
独不惑性格极差,王宁也好不到哪去,他扮起来倒也算得上得心应手,没人发觉破绽·只是王宁自从困了独不惑的魂魄,总觉心神不定,在一次修炼之时竟毫无征兆的引了心魔入体,虽不至于失了神魂,却也修为大退,从筑基后期退回了筑基初期。
他推测是因为自己杀了独不惑而失了道心,故而使心魔入体,对这武林乃至宋国都生出了愤恨之心,不过他也算是吃一堑涨一智,之后之事不再自己动手,而是全权交与手下之人…不惑阁本就人数稀少,在武林中行事也颇为低调,乍一出手,又得王宁点拨,痕迹留下的极少,武林中人人自危,引得宋国动荡起来。
王宁得了武林秘笈也无什么用处,便随手丢在了不惑阁的收藏之内·他只身来到武林盟会,为的就是完成计划的最后一环,只要挑拨起正道与魔道之间的矛盾,两道之间必会拼个你死我活,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都不会平静下来,到时宋国一片骚乱,根本不必说什么吞并他国。
王宁损了修为,已然是得不偿失,此刻只希望早日回归离魄谷,得了好处,调息修养,也好恢复之前的境界·他早已安排了人混在武林人士当中,只等被当场抓出,好落实魔教参与此事的罪名,谁料竟遇见任仲搅局。
王宁不知任仲是何来头,便激活了传讯石向宗门求援,说是可能有别派修士前来捣乱·又宗门作为后盾,他倒是安心许多,只等宗门派人前来拿下任仲,又怕任仲看出什么端倪,故意佯装离开,实则用隐匿法器藏于一侧,却不知任仲实力超群,卓谦之又早早通了信息,叫任仲绝不能手下留情。
任仲出手干脆,王宁来不及再想些什么,只能就此陨落··---------------·任仲知了此事的前因后果,背后一片湿冷,他没想到自己竟在无意之间参与了宗门之事,况且王宁激活传讯石,若是真引来宗门之人,更是天大的麻烦。
他不敢耽搁,迅速离开紫毓山庄,顺着白鸰找到了藏身于山林间的卓谦之三人··任仲还未到近处,卓谦之便站起了身来,面上隐隐露出了些欣喜之色,见任仲面色不善,欣喜之色迅速褪了下去,皱着眉头问道,“跑了”·“死了,但我们惹上了麻烦。”
任仲见宋靖站在一旁,也不好明说,只是扯了卓谦之的袖口,又命莫离抱起宋靖准备快些离开此处··“无妨,那传讯石已被我毁了·”卓谦之反手扣住了任仲的手腕,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放心。”
任仲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暗道一声关心则乱,若是卓谦之没有取得那传讯石,又怎么会知道王宁是宗门之人,又怎会提示自己切莫手下留情·如今既然传讯石已毁,宗门之人定不会知道王宁已死,任仲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脑内飞快的闪过了几个念头。
不过,还需与卓谦之找个机会商量一番··此刻,四人倒也不着急下山,任仲闭上双眼,听紫毓山庄中先是骚乱了一阵,又慢慢安静下来,便知是那林盟主重新掌控了局势。
等到了天黑,任仲才带着几人摸着山路往山下去了·四人乔装打扮,改换面貌,没有耽搁一分一毫,十数日后便回到了君临城内··城内与四人离开之时并无什么改变,巷口推车卖饼的老汉也仍在原处叫卖着,见卓谦之归来,还笑呵呵的跟其打了个招呼。
任仲开了锁,打发宋靖与莫离先去休息,才拉着卓谦之进屋,细说了一下王宁之事·卓谦之敏锐的紧,哐的一声将茶杯放下,皱着眉头接口道,“你是说,不惑阁”·任仲扬了扬眉,倒似胸有成竹,“王宁所做之事全是他自己所为,只要宋国大乱,便达到了目的,他虽身死,宗门的任务却也已经完成,离魄谷想来也不会怀疑什么。
这不惑阁已然是无主,不如便宜了靖儿·我将一切打点妥当,待靖儿习得了独不惑所练的明月神功,我们便可彻底放手了·”··第163章 打点··卓谦之的眉头仍未舒展,指尖狠狠戳在桌面之上,口气中的犹豫几乎不能察觉,“王宁之事,倒似一记警钟,妄自插手凡人之事,或许……”·“既然做了,岂有半途放弃的道理。”
任仲弯下腰,伸手拂过卓谦之垂在身侧的黑发,随后看向卓谦之的双眼,“此事交由我便好,世间之事皆有因果,王宁错杀独不惑,心下害怕道心不稳,故而埋下隐患,终于导致心魔入体。
而我们并未做害人之事,又何必担心,况且……”·任仲顿了顿,并未继续往下说,若是卓谦之愿意一直与自己一起,能否再进一步于自己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之事,哪怕是百年之后归于尘埃,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就是……不知卓谦之是否也是如此想法。
卓谦之侧过脸去,不看任仲的表情,口气却是极其认真,“我如今便如凡人一般,不怕那劳什子后果·不如我去……”·任仲有自己打算,自然不会让卓谦之前去,他扣住卓谦之的下巴强迫卓谦之看向自己,温柔却不失强硬,“此事由我做主罢。”
卓谦之眼神闪烁了一下,一把挥开任仲的手,嚯的站起身来·任仲一时不查,竟被撞痛了下巴,他嘶了声,便感觉卓谦之微凉的手指覆了上来·面前那人低着头,沉声说了句,“罢了……早日回来。”
任仲心下一热,顿时将冷静克制丢在一旁,他伸手搂住卓谦之的劲腰,趁对方抬头,便狠狠地吻了下去·破开卓谦之并未紧咬的牙关,任仲以一种霸道而坚决的姿态狠狠占有了对方的口腔,卓谦之气息微滞,而后便是毫不客气地回吻,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全部发泄而出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离开来。
贴的如此近,任仲自然感受到卓谦之身上散发出了不同寻常的热度,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克制住内心的躁动,用额头顶住卓谦之的,将一本小册子塞进了对方的手掌之中,“谦之,这是我在王宁的储物袋中找到的明月神功,我已看过一遍,并无不妥之处。
那独不惑性格乖戾,这明月神功却是难得的平静温和,想必有控制情绪之效·靖儿习来倒也合适,日后接手不惑阁,也可名正言顺些·”·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卓谦之抿起嘴唇,唇角的微红也被一并收敛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扣住任仲的右手,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寄托在了手掌之上,“千万小心,莫伤及凡人。”
“你总叫我切莫心慈手软,如今却反了过来·”任仲笑了笑,用力握了一下卓谦之的手,干净利落的推门而出·任仲没有回头,午后灼热的阳光披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形模糊了些,他摆了摆手,低声道,“等我。”
卓谦之单手抠住门框,没有答话,一只白鸰从任仲身旁展翅而起,丝毫无惧的落在卓谦之空落落的肩头,同卓谦之一样看着任仲的背影穿过后院,翻过院墙,消失了踪影。
卓谦之感觉不到任仲的其次,才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白鸰,那雪白的鸟儿也偏头看着他,倒是机灵的紧·他叹了口气,松了抠住门框的手,那鸟儿便顺势落在了他的手指之上,它用头蹭了蹭卓谦之的指肚,仿若洞悉了身旁之人的心事。
卓谦之目光柔和了些,一抖手腕,低声道,“去罢·”·白鸰展开翅膀,绕着卓谦之低飞两圈,才消失在了院内埋酒的树间·卓谦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册子,柔和之色缓缓褪尽,仿佛秋去初冬之时松树上慢慢凝出冰霜,他瞥了一眼右侧紧闭的房门,冷冷地开口,“无需遮遮掩掩,出来罢。”
片刻之后,右侧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宋靖迈步而出,后面跟着的正是莫离·宋靖已卸下易容,身着一身灰白色的内衫,长发尽数披在身后,面上却没有之前的自信淡然,他紧抿着唇,眼中有疑虑,也有一丝担忧。
“看看罢·”卓谦之也不看他,将手中的小册子直直丢在了院内的石桌之上,随后转身回房,带上门,没有解释一句··石桌许久没有打扫,如此一来自然扬起了一阵灰尘。
宋靖盯住那扇紧闭的房门,脚下慢慢移动了几步,伸手取了石桌上的册子·待看清了上面的字后,他全身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阖上眼,半天从口中挤出一句,“多谢先生。”
---------------·任仲此次离开,一是要料理不惑阁之事,二是要去离魄谷一趟·王宁已死,即便是宗门任务已然妥当,不回去交接,仍会被当作未成,若是来日离魄谷见王宁长久不回,再派人前来,又会是一场麻烦。
任仲先是顺着王宁记忆往不惑阁而去,这不惑阁藏于宋国东部的群山之中,倒是不易寻得·任仲为求节约时间,先是以飞行法器代步,而后才徒步而行,处在东部城镇之时,便听得了武林盟会之事。
那林盟主果真好手段,龚振无故消失竟没有乱其的阵脚,反而将当时王宁安插之人抓了出来,只道是魔教jiān细一掌了结,更是放出话说龚振龚老前辈被魔教之人所害,尸骨无存,他誓要为龚老前辈报仇。
任仲化作独不惑的样子回到不惑阁,面对手下之人,也不反驳自己受伤之事,倒是故意表现得一日比一日衰弱·如此一来,不惑阁中那些不安分的存在果真按捺不住,有所行动。
此番倒是正中任仲下怀,凡人再是武功高强,但总归是凡人而已,任仲也不伤及他们性命,只是将他们尽数关押,只留下了四十几个心思细腻处事妥当之人·命令他们收缩势力,暂时不处理任何消息。
任仲处理完阁内之事,自然要为宋靖铺下暗线,他先是提点了几人,又在临走之前召集了全部下属到堂中议事·任仲坐在高处双眼一瞪,恶狠狠地盯住了座下之人,仿佛伴有阴风刮过,“老夫自知时日无多,不过这不惑阁之事,仍是老夫做主,即便是老夫身死,也由老夫指定的新任阁主做主,谁若是存有什么异心,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座下众人忙低头道不敢,任仲满意一笑,故意一掌拍碎身下青砖,随后提气当空而走,瞬间消失了踪迹,根本不似身受重伤的样子·见龚振座下众人暗自心惊,任仲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做完此事,任仲便取了王宁的飞行法器往离魄谷而去·他使了妖族秘法,却怕遇见金丹期修士发觉自己的身份,故而根本不敢过多停留,只是到了谷内专门接领任务之地,将王宁所做之事大致刻录在了玉简之内,也好顺利交接任务。
“王师兄一年未见,师兄竟已然达到了筑基期顶峰”那个满脸横肉的筑基期修士与任仲极其熟络的打起招呼,恨不得贴到任仲身上。
任仲后退半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筑基期修士便马上停下了动作,面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师兄上次接的任务可是完成了”·“自然是完成了。”
任仲面上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伸手把自己的宗门铭牌和玉简一并递了出去··“师兄,这任务还得长老确认才能领取许诺的奖励,不知……师兄可否等上几天”那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微微抬头看了看任仲的脸色,恬着脸笑了一声,生怕任仲生气。
·任仲怎会生气,他巴不得宗门长老忘了此此事,自然是一口答应,只说自己会一直待在洞府之中·拒绝了那筑基期修士给自己推荐的其他任务之后,任仲便离开了离魄谷,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将王宁之物,包括宗门令牌一并丢弃,才安心的操控飞行法器快速离开。
------------·其实这一来一去,只不过小半年时间,任仲却是归心似箭,他常与卓谦之用白鸰传递消息,也知卓谦之无事,但终归是没有见到卓谦之本人,无法心安·如今了结了后顾之忧,任仲自然是一刻也不愿耽搁,若不是怕其他修真者注意,他恐怕会直接操控飞行法器直奔那君临城而去。
任仲到达君临城之时,君临城已是深冬季节,他虽不惧寒,却怕穿的过于单薄而引人注意,便披了一件厚重的冬衣,又戴了顶斗笠遮挡风雪·大雪不停飘落,寒风更是刺骨,守卫之人也都懒得仔细排查,收了任仲的银两,摆了摆手便叫任仲进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任仲轻车熟路地来到自家院前,一推门,一柄利剑便冲着他面门而来·任仲微微侧头,两只手指一挟,便将长剑控在手中,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见一声惊呼,正是宋靖的声音。
“先生”宋靖瞬间便认出了任仲,他一把丢开长剑,低着头唤道··任仲应了一声,便被宋靖扯住了袖口,宋靖闷闷开口,“靖儿还以为……以为先生杀了不惑阁阁主,不会再回来此地了。”
任仲一愣,随即便多了几分了然,他本就知道宋靖是个聪明的,却不曾想宋靖竟猜到了不惑阁之事,还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任仲安抚地拍了拍宋靖的发顶,感受到宋靖经脉中已然存了少许灵气,他笑了笑,开口赞道,“不错,这段时间,你倒是没有偷懒。”
·第164章 离别前奏··“先生苦心,靖儿自不会辜负·”宋靖垂着头,仍紧紧抓住任仲袖口不愿松开,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无需想的太多,做好眼前之事,才是最最紧要的·”任仲知道以卓谦之的性子,自然不会与宋靖谈及此事·宋靖定是从莫离处得来了不惑阁阁主身死,武林动荡的消息,加以推测与胡思乱想,他便钻进了牛角尖中。
“靖儿明白……却无法不想……”宋靖觉任仲并无气恼责怪之意,才抬了头,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多谢先生·”·“无妨,继续练罢。”
任仲将左手搭在宋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便是鼓励的意思了··“嗯”宋靖双眼一亮,慢慢展开了笑容,终是在平静阴沉的面容之下露出了少许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神情。
任仲心中一动,瞥了一眼自己仍被宋靖攥住的衣袖,口中打趣道,“怎么还不放手莫不是靖儿也想同我一起去见谦之”·宋靖怎会不知任仲与卓谦之的关系,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红,忙松了手,尴尬道,“先生去罢,卓先生他……着实挂念您。”
他话音未落,主屋的房门便砰的一声被人从屋内推开,卓谦之身着一件单薄的蓝色长衫立于门前,他面无表情的扫过任仲与宋靖,抿了抿嘴,吐出一句,“回来了……”·“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任仲一皱眉,也不顾上宋靖,几步便走到了卓谦之身旁,抓了对方的手进了门,然后便关上房门阻隔了外周的凉意··“倒也不冷·”卓谦之像是被任仲掌中的热度灼到了一般,他轻轻颤了颤,便被任仲按在了桌旁的凳子上坐好。
“怎会不冷,你如今……”任仲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他松了卓谦之的手,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斗笠取下丢在一旁··“修为尽失,肉身却是无碍。”
卓谦之对此事看的倒是极淡,他看着任仲将厚重的外袍丢在一旁,为任仲递了杯茶,才接口道··见任仲一口将茶饮尽,他眼中才露出稍许满意之色,问道,“你走这一趟,可是妥了”·白鸰虽可传递信息,个头却是太小,长途跋涉实在难以承受,故而任仲也不能将事情在便条中细说,如今事已办妥,他倒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直接对着卓谦之全盘托出。
卓谦之皱眉,“如此,实在太过冒险·”·“我这不是顺利回来了”任仲按了按卓谦之的眉心,低声道,“到时靖儿所习明月神功小成,我便将不惑阁令牌交付于他,待他离开,此处便只剩你我二人。”
任仲说的乃是分离之事,眼角眉稍却挂上了些许笑容··“嗯·”卓谦之点头,抬头,仿佛透过紧闭的屋门看到了院中的巨树,“你所制的酒,来年开春便可以开封了罢。”
如此温情的话也只有卓谦之能说的平淡冰冷,任仲随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玩笑道,“若是难以入口,谦之也要给我些薄面喝完才是·”·“若是真难以入口,怕是还得劳烦任道友。”
卓谦之看了他一眼,不懂声色的回道··任仲听他此言不由得放声一笑,笑声也惊醒了相拥而眠的一对白鸰·院中的宋靖收了剑,愣愣地看向主屋屋门,面上露出了一丝遗憾不舍,半晌,他才缓过神,再次投入了外功招式之中。
――――――――·时间匆匆,一转眼三年时间已过,任仲早在两年前便将不惑阁的墨玉令牌交给了宋靖,也将阁内情况与布好的暗线都告知了宋靖,他用的乃是陈述的口气,为的是让宋靖明白,日后的不惑阁之事,他不会再插手分毫。
不论是扮作独不惑,还是直接以独不惑指定之人的身份出现在不惑阁,也都是宋靖自己的事情了··自从将不惑阁交于宋靖,宋靖便愈发忙碌·但奇怪的是,任仲卓谦之不提,宋靖也没有主动表露出离开之意,仍是白日练功,空闲之时与卓谦之切磋画技,虽偶尔外出,却在夜幕之时准时回到住处。
离别,并非回避便可以避免,不过,令任仲没想到的是,首先提出此事的不是宋靖,而是卓谦之··那日午时,卓谦之正随手在宣纸上勾勒几笔,听宋靖匆匆进了院子,竟一个愣神在宣纸上留下了一大滩墨痕,整幅画已然是毁了。
他抿着嘴烦躁的丢开画笔,伸手推门而出,叫住意欲回房的宋靖,“你且等等·”·宋靖对卓谦之向来是敬重之中带着些忌惮的,言行也不似与任仲一起时随意,他闻此便停下身来,微微躬身,唤了声,“卓先生。”
·卓谦之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任仲,才又开口,“你在此已有数年,如今,也是实在不适合待在此处了·”此话说得毫不留情,正是开口赶人的意思。
任仲一愣,卓谦之在此之前从未与自己讨论过此事,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卓谦之便转身返回房内,轻轻地带上了房门··宋靖低下头,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睑下投下一层阴影,半晌,他轻声道,“靖儿,明白了。”
“靖儿……”任仲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相处如此多时日,宋靖于他来说,虽不像九儿一般亲密,却也隐隐将其看做自己的后辈·更何况,宋靖的努力坚韧,与种种情绪更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先生……”宋靖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中仿佛都失了神采,腰背却仍挺的笔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任仲不由得眯了眯眼,原先那个纤细瘦弱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风度翩翩的青年。
身量极高,身形削瘦,却不显的脆弱易断,面色如玉,眼窝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的,不仅仅上位者的雍容,更有武林人的翩然洒脱之态··“靖儿,拜别先生”宋靖转过头看向任仲,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了三下,仿佛不愿起身般继续扑在地面之上。
任仲突然有些神思恍惚,依稀记起当年,自己也是如靖儿一般拜别父母,从此一去不归,与他们再无一丝一毫的瓜葛缘分·只不过当日他离家之时前路迷茫暗淡,而靖儿,却是势必要做出一些名堂,自然不用自己过多担心。
任仲弯了身,将宋靖扶起,宋靖却在起身之后再次跪倒,冲着的,是主屋方向,他气运丹田,朗声道,“宋靖,拜别卓先生”随后又是三个头磕下。
院中花草沙沙作响,仿若呼应一般为他作别,主屋内并无什么太大动静,任仲却听见了卓谦之的轻哼之声,看来,他是不准备出来了·任仲无声地叹了口气,“靖儿,起来罢。”
宋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房门,神色更暗淡了些,才缓缓起身··“靖儿,这是你之物,在我这也有数年之久了·”任仲从袖口中拿出一物,正是当日刻着子安二字的玉牌。
宋靖接了那玉牌,动了动嘴,低声道,“先生……先生可否唤我一声”·“……子安”任仲自然不会蔺惜一声称呼,他拍了拍宋靖的肩膀,“先生并非不与你亲近,却是不能与你过从亲近,与你与我都不是好事。
愿你得尝所愿之后,能与你母妃所期望的一般,可得一人之安·”·“是,多谢先生·”宋靖狠狠攥住了玉牌,妥善的收进了怀中··任仲想了想,便回身吹了一声口哨,两只雪白的鸟儿从树上飞扑而下,直落在了宋靖肩头,正是那一对白鸰,“它们本就是为你调教的,如今你便带走吧,日后传递消息,倒也方便安全些。”
“先生,我……”宋靖还未说完,便被任仲打断··“我知你稳重,还有莫离与你一起,但总是想多提点你一句,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凡事皆不可掉以轻心。
若是日后你大仇得报,再回到此处却不见我们的踪迹,那便是我们去了各方游历,你无需担心,更无需特意寻找,只当是我们三人从未相遇过,也就是了·”·宋靖听罢此言,终是红了眼眶,他虽接掌不惑阁,却从未打探过关于任仲二人身份的消息。
他明白两位先生并非普通之人,内力高深,手段高明,却未在江湖上留下稍许痕迹,如今若是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任仲侧过头不看他,仿佛被院中的树木吸引了视线,叶片沙沙作响,无端多了些悲意。
半晌,待宋靖风干了眼中的泪水,任仲才转过头,低声说了句,“风起了,走罢·”·“是·”宋靖深深看了一眼任仲的侧脸,才转身离开了陪伴了他数年之久的小院,他除了两只白鸰之外,什么也没有带走,他的房间保持原样,仿佛意味着,他的心留在了此处。
“谦之……”任仲轻唤了一声··主屋屋门终于缓缓打开,卓谦之走到任仲身边,与任仲一同看着已然不存在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他终是与我不同。”
“如何不同”·“他很幸运,不会与我一样,走上不归之路·”卓谦之此刻倒是没有隐瞒,周身的寒气阵阵,像是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任仲一把搂住他,让他的眼中只有自己,“既然是路,便有归处·”·卓谦之死死的扣住任仲的肩膀,仿佛想要离任仲更近一些·半柱香后,他才终于稳定了情绪,带着三分犹豫七分坚定,低声道,“但愿如此。”
·第165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宋靖离开之后,院中更是清静许多,以任仲的耳力,就是细针落地之声也能轻易闻及,两人都是喜静之人,独留此处,更是十分惬意。
唯一不便的,便是饭食之事··莫离学做的一手好吃食,如今他不在,这饭食之事自然落在了任仲身上·虽说卓谦之也可以以辟谷丹度日,他本人也无什么意见,但任仲总觉得,既然身处凡人之地,佳肴甚多,又怎好委屈了卓谦之。
故而日日抱了菜谱研究,自己动手做些··卓谦之倒也不挑,好与不好一并咽下肚子,从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妥,任仲只好根据其饭后饮下的茶水多少来推测一二。
秋去冬来,君临城也淹没在了一片雪白之中,天寒地冻,院中的小厨房倒成了最暖的所在·卓谦之本就体寒,如今有没有灵力护体,自是更怕冷些·任仲每每到了饭点,便拉了卓谦之一起钻进小厨房,也不叫他动手,只叫他坐在灶旁暖暖身子。
卓谦之自然不会主动参与自己不擅长之事,大多时候,都是坐在一旁,看着任仲的背影陷入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任仲忙于灶台之间,自然不会在此时分神关注卓谦之,竟没有发现卓谦之的异常。
-------------------·这日的雪下的极大,酉时未到,天色便慢慢暗了下来·任仲早早拉着卓谦之进了小厨房,坐了水,便低着头细细处理今早与卓谦之一起逮住的几条黄鲱鱼。
这鱼还是今日一大早,他与卓谦之一同出城到十里外的薐河中抓的,冬日里没什么新鲜的吃食,河里上了冻,任仲听人说可以凿了冰抓鱼,觉得新奇,便拉着卓谦之去抓了几条,虽不多,却是足够吃两人吃了。
·卓谦之被小厨房中的热气熏得昏昏欲睡,不过片刻,竟将眼都闭上了,任仲看着好笑,不由得提醒了句,“谦之,若是睡着了,今晚可就得饿肚子·”·卓谦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微睁了眼,看了眼院中景色,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此景极美,我去取些酒来。”
任仲与卓谦之都不是嗜酒之人,立秋那天取出来的米酒还剩下小半坛,一直放在床下,竟没想起喝·如今入了冬,略微喝上些身上也暖和,任仲自然不会反对。
他毫不留情地一刀将面前的鱼开膛破肚,“也好,顺便温上罢·”·-----------------·两人用罢饭食,便取了温好的酒到院中小坐·院中的雪无人清扫,零零散散积很久,倒也有一尺多厚,月光洒下,泛起点点银光,映在了酒盏中,也映在了卓谦之面上,倒是更显得他冰冷万分,宛若神祉,即便是伸手也难以触及。
任仲有些愣神,卓谦之便伸手将两杯酒盏添满,其中一杯推向任仲,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一口饮下,道,“酒酿的不凡,非吃食能比·”·这酒秋日里任仲也喝过几次,入口倒也算是醇香细滑,如今卓谦之如此说,自是有暗讽任仲手艺不好之意。
任仲眯着眼也不辩解,低头浅浅抿了一口,故作委屈道,“谦之如此说,莫不是嫌弃在下”·卓谦之偏头不去看他,反而抬头迎向柔和的月光,轻声道,“怎会,酒虽好,却远不如人。”
任仲嘴边的笑意终是荡漾开来,他一伸手,长刀慢慢凝集在他身侧,随后飞身而起,脚尖轻踏院中积雪,身上灰白的长袍荡开,长发披散,刀光映着月光,凌冽却不尖锐,“此景甚好,我便一舞为谦之助兴可好”·卓谦之捏着酒盏看着他的身形,不由得失了神,不知何时站起了身,酒盏中的酒逐渐冰凉,他却根本不记得去饮。
就在此时,一只雪白色的蝴蝶穿过院墙,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指尖··任仲舞的兴起,竟有些忘我,一舞终了,便见卓谦之站在自己身侧不愿,双眼牢牢锁住自己,眼中像是有些什么,却又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任仲轻喘了口气,就见卓谦之左手向上摊开,食指指尖上竟停着一只雪白的蝴蝶,蝴蝶无力的抖动着翅膀,像是贪恋卓谦之的温暖一般,不愿离开。
“怎会有蝴蝶“任仲面露惊异,寒冬季节,万物凋敝,自是不会有蝴蝶存活至今·他心中存了疑虑,发散神念探去,却并未发觉异常之处,那确实只是蝴蝶罢了。
“大抵是被遗留下来的,能活到现在也是不易·”卓谦之的视线也随任仲一同移到了蝴蝶身上,那蝴蝶费劲的抖动翅膀,却逐渐失了力气,从卓谦之指尖滑落,融进了一片雪白之中。
卓谦之收了手,身子不可察觉的晃了晃,低声道,“不容于规则的,终是难逃一死·”·任仲眼皮一跳,心中不知怎么有些慌乱,他几步上前抓住卓谦之的手,那人的手冰冷地有些吓人,“胡乱说些什么,可是乏了”·卓谦之一把攥住任仲的手,蓦然勾了勾唇角,棱角分明地脸意外的柔和了些,他欺身,伏在任仲耳边,低声道,“任……仲……”·任仲只觉自己耳后有些发热,拉着卓谦之便往主屋走,“原是我这酒酿的太好,几杯下肚,谦之便醉了。”
“我醉了”卓谦之低低重复了一遍,甩脱了任仲的手,脚步平稳的推门进了屋子,根本看不出醉态,但其态度变化却着实让任仲有些心惊。
卓谦之摊开宣纸,几下研好墨,闭上眼,只两三笔,便勾勒出了一个人形,那人背对着纸面,手持一把长刀,衣袂翻飞,潇洒之极·他丢开笔,盯住任仲的眼,问道,“我可是做了一场大梦”·任仲当然看出卓谦之画的是自己,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声,“怎会是梦……”·卓谦之却没有再给任仲思考的机会,他一把捉过任仲的手,隔着长桌,送上了自己嘴唇。
任仲一愣,送上门来的,他自然不会放过,但心中却总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卓谦之感觉到了任仲的走神,手上加了些力气,微粗的喘息洒在了任仲鼻尖。
任仲脑内的弦顿时绷断,一片混沌……他顾不得思考许多,单手一撑桌面,整个人翻过长桌,将卓谦之卡在了自己的身子和座椅之间,随后按住卓谦之的后脑,狠狠地吻了回去。
任仲的舌尖几乎舔遍了卓谦之的口腔,卓谦之有些不适的闷哼了一声,狠狠吸住任仲的舌尖,随后阖上眼,喘了口气,竟再次纵容了任仲的掠夺··---------------------·任仲感受到卓谦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周身慢慢升高的热度,他感觉到对方身下的硬物微微抬头,抵在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他有些惊讶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用是卓谦之紧闭的眼和轻轻抖动的睫毛··任仲深知卓谦之道心极稳,几年之中虽有亲近,却从未有过如此情动之时,他下意识的后撤,却被卓谦之反射性的按住。
卓谦之闭着眼皱紧了眉头,双手顺着任仲的胸膛往下,一把扯断了任仲的腰带··任仲穿的乃是最普通的长袍,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自家院中,更是连中衣也没有穿,卓谦之如此一扯,他紧实的腹部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卓谦之冰凉的手指顺势攀上了任仲的小腹,滑过他敏感的腰侧,虽是凉的,却是最灼人··    “别撩拨我,谦之……”任仲微微离开卓谦之的嘴唇,看见眼前之人闭着眼喘息了几声,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他不得不扣住卓谦之的手腕,阻止卓谦之的动作,他还清醒,明白元阳外泄对于修真者来说,便如同在本就难以突破的瓶颈之上再加一块巨石,他倒是不怕,但一时之欢,或许便会断送卓谦之日后的修为。
    任仲不愿做卓谦之有可能会后悔之事,自然不能任由此时发展,卓谦之却突然睁开双眼,一口咬在任仲的喉结之上,任仲嘶了一声,不疼,带着酥麻和一丝难耐。
    卓谦之如此,正成了压倒任仲的最后一棵稻草·他不知卓谦之为何突然如此,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想把卓谦之,想把这个人,狠狠的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无一丝间隙。
    任仲停止运功压制,身体马上就像是着了火,火势越来越大,侵袭着他的神智,他却根本没有想让它熄灭··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他右手拂过卓谦之的眉眼,另一手,散开了卓谦之的腰带,一路向下,隔着裤子摸到了卓谦之的身下之物,那东西有着不同于其他部位的硬度和热度,他本能的搓握了两下,卓谦之便挺了挺腰,微微扬起了头,皱了眉,一副难耐之色。
    任仲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脑内却有声音不停叫嚣,他松了手中之物,忽略卓谦之的表情,将卓谦之的外袍与里衣一并剥了下来··    冰凉的空气激得卓谦之打了个寒战,乳首也不受控的挺立起来。
他紧绷着身子,倒是显露出了一副好身材,厚实的臂膀,宽阔的胸膛,劲瘦的蜂腰,在烛火的辉映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任仲气息一滞,伸手从他的眼睛,慢慢摸到了他仍包裹在褒裤中的下身,仿佛不敢相信这人真有一天可以完全属于自己。
    卓谦之震了震,鼻腔中发出了一声轻哼·任仲手指微微收紧,搓动了几下,感觉那东西颤颤巍巍的又大了几分,才眯着眼笑了·卓谦之不由自主的动了几次腰,像是想要把那硬挺完全塞进任仲的手心里。
    “去床上·”卓谦之的腰被任仲扣住,膝盖被卡在座椅与任仲之间,坐也坐不下,站也站不起来,整个人又被任仲撩拨得不能自制,终是忍不住开口,他看了一眼任仲半开的长衫,和穿的整整齐齐的褒裤,声音倒是寒气十足。
    “好·”任仲轻笑了一声,右手散了卓谦之的发髻,黑发垂在腰侧,黑白分明,倒是让卓谦之多了几分情色味道·任仲目不转睛地盯住卓谦之许久,直至对面那人眉头一挑,伸手蒙了他的眼,才伸手一掌挥灭了桌上的灯火。
    两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点点月色透过窗散落,不过这点光亮,已经足以让任仲看清卓谦之·他双手发力,打横抱起卓谦之,手上紧致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也顾得卓谦之布满的冷哼,直接把人放在了床榻之上,自己也快速褪下了衣衫。
    凭着极好的视力,任仲看见了卓谦之紧抿的嘴唇,幽暗的眸子和无一丝障碍展露在自己面前的身子·他俯下身,狠狠的咬在卓谦之的喉结之上,卓谦之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略带些的叹息,他很清楚,卓谦之并非只有疼而已。
    任仲覆上身去,卓谦之却猛地屈起右腿,腰上使力,就要上下翻转·任仲处在上位,本就占尽优势,单手按住卓谦之右腿,用肉身重量死死压住卓谦之上身,另一只手则是朝着卓谦之的乳首狠狠一捏。
    “啊……”卓谦之后背微微离开床榻,仿若紧绷的牵琴弦,一声压抑至极的呼声不受控制的泄露而出,尾音破碎,无端带了些脆弱。
任仲眸色一黯,他自然知道自己刚才用了多大力气,本以为捏痛了卓谦之,却没想到……卓谦之对这些痛的刺激反倒更加敏感··    任仲低头咬住了卓谦之另一侧的乳首,他没什么经验,无非就是啃咬拉扯一番,卓谦之被他压制的无法躲闪,额边出了些汗,却愣是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在难以忍受事骂了一句混账。
    “谦之……舒服么”任仲的脸色发红,汗滴从脖颈滑下,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却仍是没有做其他动作。
只是一下一下转动卓谦之的乳首,紧紧盯着卓谦之面色的表情,和无人安抚却高挺的下身··    他并非不知道如何做,却一直在等,等卓谦之自己将门推开……·    “来吧。”
卓谦之见任仲表情,终是忍不住了,他声音有些闷,伸手把一个碧色的小瓶塞进了任仲手中,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抓在手中的··    “这是”任仲一愣,随后看向卓谦之的眼睛,声音就带着情欲的沙哑。
    卓谦之偏了头不看任仲,明摆是不想说话之意··    任仲只好拨开瓶盖闻了闻,又倒出一颗翠绿色的丹药捏在手中,终是闷闷笑了起来,“谦之,不要后悔。”
    卓谦之微微曲起腿,配合着吧任仲的身子卡在了自己腿间,他大腿绷的极紧,面上已经红了,眸子却如猎豹一般紧紧盯住任仲,清晰说的一句,“别让我后悔。”
    “自然不会·”任仲咬住卓谦之的嘴唇,含糊道,趁卓谦之不备,伸出右手把卓谦之的右腿压至枕上,左腿向左大开,另一只手扶上了卓谦之毫无遮蔽的后*,感觉到卓谦之不由自主的紧绷,一咬牙,便将瓶中翠绿色的药丸塞了进去。
卓谦之没有出声,许是不疼之故··    任仲想俯身看看卓谦之的后*,却被卓谦之扣住脖子·卓谦之胸口潮红一片,脖子上也染上了春情,“别……”·    任仲肉身上虽说并未感觉到什么快感,却被卓谦之的样子迷了眼,心中的满足感更胜,他身子前倾,左手扣住卓谦之的左腿,与其右腿一起把压在了卓谦之的耳侧,然后,他啄了一口卓谦之细长的眸子,低声道,“谦之,摸摸我。”
    卓谦之被任仲这个姿势压在身下,身子几乎要折断,他本就不是什么柔软的少年,肉身更不适宜承欢,片刻后腰背便酸了,却死活说不出求饶之词。
他面色闪过一丝恼怒之色,愤愤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任仲的下身,然后,任仲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把他的不满砸了个粉碎··    “再等等·”任仲按了按卓谦之紧绷的大腿,好让他坚持的久些,一只手便深入了卓谦之的后*,后*之中的药丸早就化开了,有些粘腻微烫。
任仲将其中光滑粘腻的液体往*口处带了带,细细涂匀,手指轻轻抽动了几次,便听见卓谦之闷闷的低吟了一声,卓谦之没有挣扎,没有开口,只是双眼直直的盯住任仲,仿佛要将面前之人看个仔细清楚。
    任仲的手坚决而缓慢的来回*插着,就像他的人一样,坚定和缓慢的挤进了卓谦之的生活·他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每每划过*口,卓谦之抓住他手腕的手都会不由自主的发力,压抑在口中的呻吟仿佛将要出口。
    半盏茶时间过后,任仲见他适应的不错,便多加了一根手指,只*插了三次,卓谦之便忍不住了,他死死握住任仲的手腕,低声叫,“任仲……”·    任仲只觉自己的下身向上跳动了一下,像是迫不及待似的,但却硬是体贴的停下了手指上的动作,低声问道,“怎么”·    “慢些……”卓谦之说这句话时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任仲口中答应着,却是趁着卓谦之略微放松又加了一根手指,卓谦之一怔,随即紧紧阖了眼睛,一声声低哑的呻吟终是突破主人的意志泄了出来。
    任仲眸子暗了暗,右手又来回*插了数十次,才将那三只在卓谦之后*搅动许久的手指抽了出来,他随意在自己的下身撸动了几下,又拿出一颗翠绿的药丸,涂在了下身之上,“谦之,莫怕……”·    他的身子慢慢下压,扶着坚硬的下体一寸一寸的挤入了卓谦之的体内,虽是带着疼的,心里的满足感却压下了所有,“放松,呼气……”·    卓谦之闭着眼,张着嘴调整着呼吸,仿佛喘不过气一般涨红了脸,他的手指捏住任仲的肩膀,带了些疼,还带着些酥麻。
    任仲终是埋了进去,他按捺住*插的冲动,定定的望着卓谦之蹙的死紧的眉头,开口却是不容质疑,“谦之,看着我”·    卓谦之胸口猛地一震,忍不住依言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任仲已然褪去了那副温润如水的样子,他抿着嘴,绷着脸,眼睛中净是侵略之色,“谦之别移开眼,看着我。”
    “嗯……啊”卓谦之才嗯了一声,任仲便恶劣的将下涩还能抽出了半寸,又再次顶了回去,直将卓谦之逼的失控。
    他凭着本能又压制着本能,缓慢抽动着下身,凶狠,坚定的贯穿着卓谦之的后*,口中换着的也只有谦之二字·卓谦之被他顶着向后滑动了几寸,后脑就快要撞到墙壁,他咬着牙,一只手按住墙壁,另一只手推在任仲的腹部,在一次次撞击中忍住了声音,像是抱着某种微妙的坚持。
    若是在平日里,任仲绝不会强迫卓谦之做任何不愿做之事,在床第之间,却变了个人·他按住卓谦之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再次狠狠的顶入,口中低喃道,“谦之,叫我的名字……”·    卓谦之被任仲操弄的又痛又爽,全身上下像是被掰断了一样,他红着眼,一口咬在了任仲的嘴角,却感觉任仲蓦然变得兴奋,动作更大了些,不由得闷哼一声倒了回去,后脑哐的一声磕在后墙上。
    “谦之……”任仲反应极快的揽住他,两人一起向后撤了撤,下身却没有停止动作··    “任仲……啊……别”卓谦之扬起了一个怪异的尾音,任仲彻底失控了,或者说他听见卓谦之叫自己名字的那刻便彻底失了控,他松了卓谦之的手,按住他的劲腰,配合着自己顶弄的频率,狠狠向下,仿佛要把身下之人和自己永远融合在一起。
    卓谦之也是初次,他不会主动抚慰自己的下身,只觉得周围像是起了火,却而已怎么也发泄不出,他承受不住任仲快速的顶弄,只好死死按住任仲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半天才从牙缝里咬出一句,“你……慢些……”·    “谦之……一起……一直……”任仲的手扶上卓谦之笔直粗长的下身,微微收紧五指,上下滑动了几下,便听卓谦之闷哼一声,呼吸微滞,肩臂上的肌肉剧烈的抽动了几次,几道浓稠的白液便喷涌而出,他的腰微微抬离创面,后*也不自主的绞紧了任仲的下身,一时间竟失了神。
    任仲眼神幽暗,狠狠的顶弄了几下,见卓谦之喘不上气似的皱起了眉头,眼角似有眼泪滴落,任仲觉出他是真的难受,才松了精关,将体液尽数送进了卓谦之的体内。
    “天……”卓谦之腹肌微颤,竟推着任仲的肩膀意图躲开,随着任仲将体液射出一并抖动了几下,才大口的喘息起来··    任仲慢慢将自己的下身抽了出来,便脱力般的伏在卓谦之身上,他被周遭卓谦之的味道包围,愈发不愿起身,伸手与之卓谦之的手扣在一起,半晌,才摸了摸卓谦之有些微肿的后*,“谦之,我来帮你清理吧。”
    “嗯·”卓谦之微阖着眼,像是极累,手上的力气却大的不可思议··    ——————————·    任仲将卓谦之的身子清理了个干净,才搂着他的腰沉沉睡去,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卓谦之之间将会更加紧密,难以分割……·    任仲自然不知道他陷入深眠之后,那个睡在他身旁的人睁了眼,茫然地看着头顶上的帷幔半晌,才用神念之力包围了任仲的神念海。
    卓谦之侧着头定定了看了他许久,带着坚定而决绝将吻落在了他唇上,低声念了任仲的名字,“任仲……”·    随后,卓谦之翻身而起,披上外袍,走到了屋中的桌前,盯着桌面上的画许久,他还是将画收了起来,拿出纸笔留了几个字,不由得又侧头看了任仲一眼,才祭出金剑,毫无留恋的疾驰而去。
第166章 诡异魔头··任仲只觉自己脑内昏昏沉沉,像是与人恶战了一场,但肉身上却没有战后的酸麻脱力之感,他呻吟了一声,右手按住额头,才慢慢转醒··天才微微发亮,只因是冬季的缘故,时辰已然不早了。
任仲习惯性的往身侧拢了拢棉被,却没能感受到卓谦之的气息,他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往身侧一摸,被褥已然失了温度,入手一片冰冷,身边人离开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任仲皱了皱眉头,冬日里卓谦之最是嗜睡,如此早起的情况倒是不多见……随后,他猛地睁开眼,心下的不安扩散开来,试探性地唤了声,“谦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四周无人,一片冷寂,连昨夜的热情也一并散了去,仿佛只是大梦一场罢了。
任仲左手抖了抖,神念之力破体而出,他顾不得许多,探查的范围直接达到了他自己的极限·他的眼睛很亮,其中的血丝却是越聚越多,两颊殷红,口唇却是越发惨白,直至神念消耗过度,内眦渗出了鲜血,仍是没有感受到一丝卓谦之的气息。
他哆嗦了一下,阖上眼,若非头疼万分,他怕是会仍以为自己身处梦中··“这不可能……”他恍惚地低喃一声,只穿着里衣便跌跌撞撞的下床,屋内一片狼藉,散乱的宣纸,歪斜的座椅,散落的外袍腰带都在提醒着他,昨晚并非是春梦一场,而那个七年来一直陪在他身旁的人,却如同梦一样,转瞬间失了踪迹。
·他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余光却见桌上镇纸换了位置,下面随意的压着一张卓谦之平日里作画用的生宣纸·他僵着脸走到桌边,犹豫地将镇纸移走,许是太冷了,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任仲狠狠地眨了下眼,半天才找准焦距,只见那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笔力遒劲,正是卓谦之所写——另有要事·跟在这四字后的,是滞笔留下的一团墨迹,最后竟是连落款也没有写上。
“另有要事……另有要事……哈哈哈……”任仲放声一笑,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他慢慢地贴近了那张纸,还想看出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映入眼底。
“这算是,什么我算……是什么”任仲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地面寒气透体,却远不及心中的酷寒。
他本以为自己做了美梦,却从未想到,昨日之事,竟只是噩梦的开始··他脑内一片混乱,想不出卓谦之为何要离开自己,为何会不告而别他虽想将卓谦之留在身边,却从未真正干预过卓谦之的想法,更未阻碍过卓谦之恢复修为他曾想过,若是他日卓谦之要离开,若是卓谦之不愿与自己一起,他便会留在原地,只要卓谦之愿意回头,他仍会张开怀抱同他一起……·可如今,卓谦之却坚定决绝的离开,竟是连一句告别之言都没有留下,更别说他日再见之言,自然让任仲难以接受。
任仲坐在地面之上许久,突然死死扣住了桌脚,他竟然猛地生出了些许担忧,卓谦之封了他的神念海,悄无声息地离开,到底是恢复了修为,还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思及此处,他想要站起身,却在片刻后又颓然坐下。
若是真有人前来,胁迫卓谦之而去,又会留自己一条性命任仲惨笑了一声,其中饱含了太多悲凉无助,卓谦之修为高深,岂非自己可以探知,只怪自己太过愚蠢,太过自信,以为如此,便可以留他在身边。
任仲发现自己并不懂卓谦之,以前总以为卓谦之对饭食衣物皆不在意,如今想来,怕是根本没有投入真心,自己所做种种,都只是笑话罢了·以前不懂,现在更是看不穿,他原以为自己与他一起便是全部,如今手中一空,却是什么也不是了。
“你无需骗我……”任仲一把丢开手中的纸张,随手拍出两只不大的火球,一只火势极小,瞬间吞噬了纸张,连一丝灰烬也没有留下·另一只则飞向了床榻边,床边的被褥顿时被点燃,火舌顺着床榻,慢慢蔓延到了窗边,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火势便大了起来,无情的吞噬了所有卓谦之存在过的痕迹。
任仲坐在当中,被浓烟熏的咳嗽了两声,却没有起身,烈火燎着了他的衣角,他也没有动弹,竟像是生无可恋一般·可惜这火终究是他压缩法力所放,伤不得他半分……·他慢慢地站起身,踏过满地烈火,破开摇摇欲坠的门,便又瞧见了昨夜院中剩下的酒,他仿佛又看见卓谦之眯着眼,淡然的站在树旁,看着自己将酒埋下,不发一言,却隐隐显露出笑意。
又或者是昨夜里那人抬头迎向柔和的月光,轻声道,“怎会,酒虽好,却远不如人·”·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中,法力拉扯之下,便把那小半坛酒抱在了怀中,揭了封就往嘴里灌,他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苦涩一点一点向外蔓延出来。
一厢情愿如今回忆起来,任仲发觉卓谦之从未答应过什么,一切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他听着身后噼里啪啦的响动,蓦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流泪,他觉得自己醉了,醉在过往的梦里,不想醒来。
“哭什么哭还真是难看……”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尾音微微拉长,嘲讽意味十足,寒气森森直直撞进了任仲的神念海中。
“……谁”任仲动了动头,模糊的问了一句,竟像是失了全部力气般,连神念也没有发散而出··随后任仲只觉得自己的储物袋中震动了几下,吞天瓶不受控制的从储物袋内飞出,稳稳的落在了任仲面前的石桌之上,随后一抹黑光从其中喷出,模模糊糊汇聚成一团,半天才显露出一张狰狞万分的鬼脸,正是当日被收进吞天瓶的天外魔头·那魔头竟不知何时生出了神智,又突破吞天瓶的桎梏,还将其收为己用,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任仲想到此处,却也没生出什么抵抗的念头,他只是瞥了眼面前的魔头,没有丝毫惧意的冷笑一声,“留下这皮囊也是无用,你若是想要,便拿走罢”·说罢,他真的放开了神念海,任由手上的酒坛骨碌骨碌滚到了一旁,不做任何抵抗的阖了眼睛。
“哈哈哈”那魔头怪笑一声,围绕着任仲转了几圈,“你当我稀罕你这肉身看似法体双休,实则顾此失彼倒还不如这吞天瓶内待的自由自在”·“你说得有理。”
任仲点了点头,将石桌上酒盏中昨夜里未喝尽的酒倒入了口中,也不知是否听进了那魔头之言··“你这人怎么受了这小小挫折便如此消沉当年我……”那魔头说了一半停顿了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任仲,自己嘀咕了一句,“还真是迟钝的紧。”
“这是你的手笔”任仲也不看他,反而回头看了看背后的主屋,屋内的火势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黑烟涌出,黑烟盘旋却并未扩散开来,像是被雄厚的灵气包裹在了其中。
“难不成还任由你将这宅子烧了不成到时还会引得凡人注意,难以收场”那魔头哼唧了一声,也算是默认了··“何必在意他们如何想……多此一举罢了。”
任仲摆了摆手,将手搭在石桌上,看似并未用力,那石桌却是突然碎裂开来·任仲满意的看了看满地的碎石,勾了勾唇角,突然冒出一句,“终是不值得的”·“蠢笨至极他委身与你,怎会对你无情你真是……真是……蠢笨至极”那魔头气的跳脚,黑漆漆的鬼脸疯狂扭动了几下,仿佛恨不得一口吞下任仲似的。
任仲眉间动了动,猛地抬头,双眼死死地盯住魔头,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犹豫地问道,“……那他为何”·“许是保护你,许是不忍心牵连你罢”魔头见他的样子,心情仿佛极好,鬼脸上下抖动了几下,“他临走前可是亲你了一口,啧啧,那副样子,还真是……”·“保护莫不是……”南宗的人找上了门来……·“我又从何知晓,若不是你们昨晚做那颠鸾倒凤之事,我也不会……啧啧……”魔头又啧了一口,拟人般的露出了些许嫌弃的表情,随后他收敛了鬼脸,化作一只黑猫,慵懒趴在了吞天瓶瓶口之上。
任仲一愣,半天才知自己与卓谦之之事怕是被这魔头从头看到了尾,也不顾不上羞愤,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你究竟有何意图”·“有人来了”那黑猫来不及做答,只说了一句便化作烟雾钻进瓶中,瓶子腾空而起,硬是挤进了任仲怀中。
“先生”突然,有人跃墙而入,口中还低呼了一声,应该是看清了院内的惨状,和坐在雪中的任仲··“莫离”任仲慢慢站起身,冷静地看着面前之人,经那魔头捣乱,他的情绪已然稳定了不少,至少,不是当时浑浑噩噩的状态了。
“先生”莫离身着黑色劲装,根本不畏寒冷似的未着外袍,高大的身形在一片银白中更显突兀,他眉头紧皱,面上煞气十足,右边的肩膀上还扛麻袋般的扛着个人。
见任仲起身,他将那人猛地丢在地上,那人呻吟一声,并未转醒···第167章 赫胥岚··“你为何会来”任仲的目光从莫离脸上移到地面上,随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人,竟是那个在巷口卖饼的张老汉,每每进出之时,他还会与卓谦之打声招呼,唤一声卓老爷。
莫离抿起嘴,不动声色的向周围看了一圈,他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了,自然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随后才老实道,“阁中起了些祸端,主子怕有人动了什么歪心思,危害先生,便派属下前来告知一声。
谁知路过之时,竟见这小老儿一直偷偷摸摸往院内张望,属下观察了两日,见他确实可疑,才将他擒住,交与先生审问·”·“如此……”任仲眉头一挑,面上阴阴沉沉,“此人便留下罢,你离开这里。”
莫离沉默,像是不知说什么好一般,半天才转过身,一提气,便欲离开·任仲却蓦然加上一句,“告诉子安,日后,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来此·”·莫离脚下踉跄了一下,一口气岔在胸口,他一回身想要再说些什么,便见任仲单手提起那老汉,往偏房去了。
他咬了咬牙,只得飞身而起,离开小院··任仲动了动耳朵,听莫离已经走远,才伸手布下一道神念屏障,将怀中的吞天瓶掏出,“现在,你可以说了·”·“何必如此心急”吞天瓶闪了闪,那只慵懒的黑猫再次出现,它摆了摆尾巴,任仲仿佛看见了他金色眸子中的狡黠。
任仲隐隐想起当日他将这魔头收进吞天瓶之时,那魔头反复念叨的好香二字,下意识问道,“不知前辈当日所说的好香,是何意”·“好香……”魔头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自然是香的意思咯……”·“是么”任仲不置可否,只顾着低头检查张老汉的身体,根本不再搭理那魔头,这天寒地冻的,别出了人命才好。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是一场沉默的拉锯,只有任仲动作之时的衣衫摩擦声传来··“你这人”那魔头终是按耐不住了,他猛地显出原型,挡在任仲面前,“我告诉你就是了”·任仲也不惧他的狰狞面孔,只将那老汉放在了房中的床榻之上,面露一丝沉凝,“你说。”
“乌兰诺他是不是,是不是……使了裂魂之法”提及那个名字,魔头自发狠狠地抖动了一下,像是难以控制情绪一般。
任仲手下一顿,缓缓转身,“你,究竟是何人”·“看来,你确实知道此事……”魔头声音嘶哑,像是确定了心中所想,“他可还好……何时轮回的……”·任仲盯着他,面上防备之色不减,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知你不信我……”魔头如今倒是不急了,“他将人魂留在你的神念海中,你必定知道了少许事情经过,却……并非全部”·“哦”任仲眯了眯眼,总算发出了一声。
魔头见他如此,也不废话,慢慢变化了形态,黑雾拉长变窄,随后剥脱开来,勾勒出一个年轻的身影,一席黑袍,却更显的此人肤色惨白·他下颌削瘦,眉目深远,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抿出一条细长的弧度,带着些许邪佞,妖艳妩媚,怕是连世间女子见此都会自惭形秽。
“赫胥岚……”任仲感觉脑内乌兰诺的残魄一阵波动,不受控制的喊出一个万分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眼角竟莫名的酸涩了起来·他也已经明白,面前的天外魔头必定与乌兰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心中的戒备倒是少了些。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乌兰大哥”赫胥岚听任仲一喊,顿时面露喜色,手脚微颤了一阵,竟突然溃散开来,重新化作了一团黑雾··如此一来,任仲倒是轻易控制了情绪,他一伸手,将那团黑雾托在了掌心之中。
黑雾入手,任仲便觉一股子魔气扑面而来,却根本掩饰不了其中的荒凉和死寂,只得皱着眉头道了一句,“你怎会只剩神魂,落得如此·”·“如此么哈哈哈,其实,我本就是修魔者……”赫胥岚张狂一笑,浓浓的凶煞之气蔓延而出,就是任仲,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可害怕”赫胥岚见任仲面色苍白,故意不收回气势,故意又问上一句··“怎会,前辈寄附在吞天瓶之上,整整八年才恢复神志,可知伤势不轻,何必耗尽魔力威胁于我,再者说来……”他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额头,“乌兰前辈还在此处。”
“哼,所言不虚·”赫胥岚也不掩藏自己的虚弱,反倒讲起了往事,“我本就是魔修,魔婴早成,只差一步便可步入化神后期,但我最不喜看人脸色,故而树敌不少,当日斗法竟着了他们的道,只得舍弃肉身,魔出窍勉强逃脱,却被混沌之风卷入仙魔之间的裂隙而误入此界。
我怕被修真者发觉,只好夺舍一金丹期修真者,却遇到了乌兰大哥·”·“他不懂情爱,疾恶如仇,是宗门中人的眼中之刺,我却独独不能自拔,我不甘心,明知宗门长老设下陷阱,却故做不知。
我原以为此事是我与他之间的转机,背离宗门与我一起逍遥自在岂不更加快哉可我没想到……我只能来得及护得他性命,破了肉身,即便是有化神之力,也是无力回天,不能夺舍两次。”
赫胥岚声音有些飘忽,却突然振作了起来,自嘲道,“如今,你倒是无需担心我觊觎你的肉身了·”·任仲当然知道夺舍之事,一名修士只能夺舍一次,夺舍之人也必得是身存法力的修士,一旦成功,就再不能再次夺舍,否则只得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当日受伤,本就浑浑噩噩,竟然又被混沌之风卷入,彻底被困在了裂隙之中,也不知是何时感受到了乌兰大哥的气息,才寻到了方向,被你所制,倒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之人了。”
赫胥岚心情大好,倒是丝毫不在乎被困在裂隙之中数千年之久似的··“乌兰前辈确实将残魄寄留在了我的神念海中,但是如今,一是没有养魂木,二是不知他转世到了何处,三是……”任仲顿了顿,若卓谦之真是为人所迫,他自然不可能放任卓谦之不管,而去寻乌兰诺的下落。
“我此次恢复神志,本就是依赖吞天瓶中的残魂滋养,自然不能离开吞天瓶,不若你我签下血契,只待你步入化神,为我重宿肉身便可·至于乌兰大哥,我这数千年都等得,自然不会在乎再等区区数百年。”
赫胥岚毫不在意道,仿佛这化神期已是任仲的囊中之物一般··“化神期”任仲摇了摇头,“前辈明知我遭此变故,心境大乱,怕是难以寸进,何谈化神。”
“心境大乱哈哈哈,依我看,你好的很”赫胥岚哈哈一笑,直接从任仲手心跳到了任仲的肩上,“如此坚定偏执之心,修炼魔道功法自然是大有裨益”·“魔道功法……此处可是玄天……”任仲眼睑一动,先不说玄天大陆之上,修炼魔道功法无意于自寻死路,就是修炼所需的魔气,怕是也无以为继。
“你无需担心魔气之事……我早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纯正的真魔气息,你必定曾经接触过魔气·且不说你本就是修真者,这魔道功法中也有掩饰魔力的法门,即便是真被人发觉,只要将其灭杀,自然不会有人能够泄露出去。”
赫胥岚自然知道任仲的担忧,不过他倒是根本没有在意··任仲心中一紧,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当日的封魔之兽,还有自己取得的那枚灵魔之眼··“放心,我又怎会害你。
不过你也不必现在就答应此事·”赫胥岚丝毫不担心任仲犹豫,像是知道任仲必定会如此选择似的,反而提醒道,“那人要醒了·”·“前辈觉得此人出现在此,可有蹊跷”任仲沉着脸顺着赫胥岚说道,他实在不知这凡人为何会盯上自己,而且监视自己的时间,怕已经是不短了。
“他是凡人不假,可他背后之人,倒并非一定是凡人……”赫胥岚悠哉悠哉地接了一句,随后便钻回了吞天瓶中··任仲一愣,修士……若真是修士,此人必定是心思深沉之辈,莫非是……他·像是印证赫胥岚的话一般,那门口卖饼的老汉在片刻之后悠悠转醒,他看见站在床边的任仲,愣了愣,犹豫的问道,“敢问这位公子,老汉我现在身在何处”·任仲面上挂上了一抹冷笑,他自然是没有易容的,无怪乎这老汉认不出自己,“老人家……不知您在我卓府门外偷偷摸摸,可是有所指教”·那老汉猛地坐了起来,老脸皱在了一起,想起苦恼至极似的,“老汉确实不知公子所问之事……”·任仲眉头一挑,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目光冰冷如有实质,那老者便开始哆嗦起来,随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一声大侠饶命。
任仲面上不动声色,因为却已经转了无数个弯,这人并不知道自己修真者的身份,否则,就不是大侠饶命这么简单了,“我在问你一次,是什么人买了你在这宅子外面监视”··第168章 决裂··“这……这……”老者面上的褶皱微微颤动,他舔了舔嘴唇,粗糙的手掌狠狠搓了搓,仍是支支吾吾,忌讳着什么。
“怎么,不说”任仲向前迈了一小步,周身压迫感剧增,面色寒如冰霜,仿佛失了耐心··老者不由自主地向后蹭了蹭,直至后背紧贴上了床沿,避无可避,才抬起浑浊的眼看向任仲,“我……我说是个年轻的少爷给了我银钱,叫我注意您府上的动静每隔三日,他便会主动找我。”
“继续”任仲继续逼问,脚下却往后撤了半步,给了老者一丝喘息的空间··“他……说,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一字不拉的告知他。”
老者擦了擦汗··“从何时开始的”·“这……自从您们租下了这宅子,他便找上了我,我也是不得已,大侠饶命”老者不敢说谎,说得极快。
“这么说……这几年……”任仲说了一半,便陷入了沉思,什么人会监视自己数年之久而隐忍不发,利用凡人或许不能事事尽知,却足够隐蔽,自己万分小心,却独独忽略了凡人,真真天大的不该·“你可知他叫什么”任仲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也不知是不是在讽刺自己的大意。
“卓公子老汉都是称他卓公子,其他的,老汉实在不知”老者察言观色地能力倒是极强,任仲面色一变,他便整个人贴在了地上,恨不得与地面融在一起一般。
“卓公子”任仲面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却阴森森的冒着寒气,自己与卓谦之的行踪虽算不上隐秘,却也不那么好寻得,但若是那人,寻起来倒是不难,就是不知他化名卓公子,到底是何意。
“既然如此,就麻烦你给那卓公子带句话……”任仲顿了顿,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偷偷摸摸惹人不耻,想做什么,想知道什么便尽管找来三天之内,只要他来,我任仲定会扫榻相待”·“是……是……”那老者忙不迭地答应,恨不得马上逃离此处。
·“你走吧……”任仲背过身,面对墙面,不再看那老汉一眼··那老者吓的不轻,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跌跌撞撞便向着门口走去,片刻便消失在了巷口。
任仲听着他的脚步远去,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再问谁,“我很可怕么”·我是惹人烦厌还是,令人害怕·赫胥岚没有答话,整个宅子静悄悄的,就连呼吸之声都没有一丝一毫泄露。
――――――――――·雪仍是未停的··任仲在院内坐了整整一个昼夜,却并未沾上一丝雪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失了关系·他沉默,面色如常,周身法力却极其不稳,赫胥岚化作黑猫趴在他肩头,尾巴扫过他的脖颈,仿佛安抚一般。
就在此时,院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头戴斗笠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回过身,将门细细插好,才缓缓向任仲走来,却没有在院中的积雪上留下一丝痕迹。
任仲眸子闪动了一下,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低下头沉声一笑,却是嘶哑万分··“大哥……”来人低唤了一声··“你来了”任仲慢慢抬起头,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巧妙地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嗯·”柳眸清停在了十步之外,他取下斗篷,随手丢在地面之上,白色的外袍更映衬的他面色苍白如纸·他仍是那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眸色更绿了些。
他死死盯住任仲,忽略了任仲身后的狼藉··任仲避过他灼热的视线,一伸手,用法力凝练出了石凳,低声道,“坐罢·”·“他既已经走了,大哥又何必一直留在这里徒增烦恼罢了。”
柳眸清瞥了一眼那距离任仲五步之遥的石凳,没有坐下,反而快走几步,站在了任仲面前,伸出手仿佛想要帮任仲理一理衣襟似的··“贤弟……心机深远,我,自愧不如”任仲侧过脸,冷漠的拒绝了柳眸请的触碰,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在柳眸清疑惑的眼神中,慢慢攥紧,那凝成的石凳便随着他的动作,啪一声消泯了踪迹。
柳眸清的手落了空,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问道,“大哥这是何意”·“如此距离,并不是你我之间应有的·你不必演戏,我们都开诚布公些,也少伤些感情。”
任仲站起身,试图将那些杂乱的线慢慢理清··“大哥想知道些什么”柳眸清没有后退,双眼死死的盯住任仲,他修为不如任仲,气势却丝毫不差。
“你买通凡人监视于我,用蝴蝶传递消息逼走谦之,你到底有何意图”任仲见他表情,眸中慢慢染上一丝血红,长发无风自动,口气却仍是平平淡淡,不带一丝情绪。
“谦之哈哈哈,我如何逼走他,他会因为我一个小小练气期修士威胁而离开还是会因为我背后的无极九霄阁离开他离开莫不是因为不想与大哥一起如此惬意的日子,他也舍得离开,莫不是厌烦了……”柳眸清笑了一声,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闭嘴”任仲眼角微红,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柳眸清的话在他脑内嗡嗡作响,赫胥岚之前的劝慰慢慢被压在了深处··“大哥,我知道你不爱争斗权势,阴谋诡计,我也不爱,旁人不懂你的好,可我懂得……我愿意与你一起,死生皆不离开。”
柳眸清声音低了些,他向着任仲伸出手掌,却没有引得任仲的视线··“你终是晚了……”任仲面无表情的拒绝,他疲倦地阖了眼,在睁眼时面上已无丝毫破绽,“我问你,他离开之事,可是与你有关”·柳眸清被任仲毫无留情的拒绝,面色倒是如常,他冷哼一声,“他本就是被人追杀,何须我来传递消息……”·“若非你他们怎么会知道……”任仲一抖袖袍,伸出手,厉声道,“应空珠呢还我”·“大哥怀疑我卖了消息”柳眸清愤声道,脸颊也染上一丝殷弘,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面破烂的阵盘,却是早已失了灵气,“你的谦之,一离开便将那只阵盘毁了去,你想以此寻他,自是妄想”·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除了你,还能有谁”任仲夺过阵盘,微微一探,果真如柳眸清所说一般失了灵气,他左手发力,直接将其捏了个粉碎。
他也不愿听柳眸清的解释之言,“罢了,你且告诉我,那些人为何追捕他他身上有什么重宝”·“大哥觉得我会说么”柳眸清也是气极,完全失了平日的运筹帷幄和应有的冷静,脖子一梗,声音又大了几分。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查”任仲一抖袖袍,取出了许久不用的飞行法器··“大哥以为他招惹的都是什么人金丹期还是元婴期已然迫不及待前去送死了么”柳眸清终是向前一步,抓住了任仲的袖口,他浑身剧颤,也不知是气极还是惧怕。
“迫不及待送死”任仲低低念了一声,或许卓谦之知道他自己已然陷入危险之中,才会不告而别·“既已知道,你还……他若是死了……”他甩开柳眸清的手,再不掩饰恨意,一把掐住柳眸清的脖颈,使了三分力气,柳眸清便已面色紫青,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任仲听不到回答,松了松手,低声问,“贤弟,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故意引来南宗之人危害于他”·柳眸清挣扎着大口呼吸了一下,却突然松了力气,愤声道,“不……错。”
“为何”任仲眸中已经一片血红,“为何”·“我恨他凭什么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柳眸清眸子极亮,仿佛要将什么不能说之言尽数告知任仲,却猛地咬住下唇,停在此处一言不发。
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滴落在了任仲的手掌之中,温热的,带着绝望和痛苦··“我不能如此……”任仲像是没有感受到柳眸清绝望的情绪,他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低喃了一句,终是皱起眉头,阖了眼,一把捏断了柳眸清的脖颈,随后松了手,定定看着柳眸清的眼,一字一句道,“你若是恨,便来恨我”·柳眸清瞪大了眼,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慢慢软倒在地,随后,他的肉身化为一滩绿液慢慢消融在了雪中,只留下了一袭白袍。
任仲不知与灵物融合之人身死之时是否都会如此,但柳眸清的气息却已消泯不见·他皱着眉头的看了一眼地面,随后转身跳上飞行法器,向着上方村方向疾驰而去。
他对柳眸清自是有感激的,但也只是感激罢了,即便是柳眸清曾对他有恩,也绝不能做危害卓谦之之事,为了卓谦之,他不能,也不会再心软了··他却不知,自他离开后,院中土地轻颤,木灵气自发汇聚,柳眸清的身形慢慢显现。
他恍惚着单手按住了自己的脖颈,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意,面上绿色的暗纹若隐若现,“卓越,卓越哈哈哈……你欠我的,终是要全部还给我”··第169章 魔狱魔灵诀··任仲自离了君临城,便是一言不发,几乎是催动了全身法力来操控飞行法器,他在脑内一遍一遍思索柳眸清与赫胥岚之言,半个时辰之后,他皱起眉头,阖了眼将卓谦之的身影赶出脑内,才长叹一声,等再睁眼时已然再无犹豫之色。
卓谦之匆匆离去,不论是双方实力之间有所差距,或是对方势力骇人,总归是力量不足之故,任仲心知这世上难以达成之事众多,他也从未渴求过圆满,但如今,只要有一线机会,便要试上一试。
更何况,还有赫胥岚此人在旁,见识经验远在自己之上,乌兰诺转世之期未定,唇亡齿寒,赫胥必不会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任仲从怀中摸出吞天瓶,眉头微微挑起,他隐隐觉得这吞天瓶散发出的波动已然远超从前,与赫胥岚定是有些关系。
他将吞天瓶稳稳的摆在飞行灵器之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赫胥前辈,晚辈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前辈所说的魔道功法,可有速成之说”·吞天瓶颜色更黑了些,纹理若隐若现,半晌之后,那魔头才缓缓地冒了出来,扭动了几下,赫胥岚的声音才慢吞吞传来,“你本就卡在金丹瓶颈,改换功法虽说是从头开始,但你执念极深,修炼魔功便少了众多瓶颈,自然进阶迅速。
还有,不要叫我什么劳什子前辈,叫我赫胥便好,酸腐酸腐”·任仲也算是摸了摸赫胥岚的脾气,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直接喊了声赫胥。
“如此甚好,何须犹犹豫豫·”赫胥岚啧了一声,接口便道,也不知说的是魔功之事,还是称呼之事,他口气虽平静,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语气中的得意。
“关乎四人生死,总不能义气用事·前辈可有掩藏魔气的方法”任仲知道赫胥岚定是已然明白自己的打算,他不知玄天大陆上是否有修魔者,但即便是真的能够将上方村内的魔气收归己用,进阶迅速,也得有掩盖魔气之法,否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问个清楚。
“噢方法自然是有的,不过怎会是四人生死……”赫胥岚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口气,似漫不经心混不在意,又似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前辈莫不是忘记自己所答应之事倒时与我订下血契,若是在下不幸陨落,乌兰前辈自不必说,前辈怕也是难以脱逃罢·”任仲一挑眉毛,勾起一抹笑容,反将一军。
“想来你也发觉了吞天瓶的变化,吞天瓶虽是古宝,却从未有过器灵,如今我将其收为己用,再与你签订血契,这古宝倒是可以暂且当做你的法宝所用,这吞天瓶的威力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赫胥岚又抛出了些许好处··“你……真愿与我订下血契”任仲眯着眼,他原以为赫胥岚只是说说而已,却未想到他真会与自己订下血契。
“不错·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做一件事·”·或许是见任仲面有疑惑,他又补充道,“无需担心,且不说你有恩于乌兰大哥,如今你与我乃是同进同退,我自是不会害你。”
任仲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那诡异魔头便痛苦的抖动了一下,一条细细的黑雾猛地蹿入了任仲的神念海中··任仲打了个哆嗦,便发觉脑内多出的一本厚重的黑皮典籍,那典籍面上花纹繁复,若是定睛来瞧,却又是什么也无,诡异非常。
“这是”任仲只觉脑内晕眩,太阳穴酸痛起来,故而不敢继续盯着细看,他用神念扫过神念海中的乌兰诺残魄,见那白色的水滴仍静悄悄浮在其中,没有丝毫异常,他心中大定,知道赫胥岚并未以此危害自己。
“此书名叫魔狱,魔界之中,倒是并非什么隐秘之物,其中功法诀窍众多,若是有人用神念之力开启,便会自行显露出最适宜此人的功法·但众所周知,并非开启之人都能有幸修习其中功法,若是翻开此书,而未能得到功法,神魂便会破散,性命不保。”
赫胥岚坏笑一声,谈及陨落,也仍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你就不怕我搭上性命”任仲面色不变,并未露出一丝恐惧··“若是你死于此地,魂魄溃散……我便拼死夺了乌兰的残魄去,到也算不上难事,至于之后之事,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赫胥岚阴森森道,任仲知道他必定留有后手,不过若是真如他所说,他与乌兰诺日后也是不容乐观,一魔头一残魄,怕是也无什么生路··沉默片刻之后,赫胥岚又悠悠补上一句,“怎么,敢不敢一试”·任仲眉头轻挑,丝毫不受其煽动,赫胥岚既然拿出这本书,便定是有所依仗,既然自己已然下定决心,便不应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他径自用神念翻开古籍,随后,古籍便不受控制自发的翻动起来,竟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也未有一丝停滞,任仲眼见着书页越来越薄,饶是他心智坚定,也不由得落下几滴冷汗,不过他迅速稳定住了情绪,心知自己已经无路可退,非生即死罢了。
书页翻至不过最后半指厚度,终于猛地一顿,模模糊糊地显露出了几个上古文字,任仲定睛一瞧,竟是一字也不识得,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发问,便听赫胥岚轻笑一声,“原来你竟当真为了那人可以不顾性命,此书上使用的乃是上古魔纹,你自然无法识得。
此纹中蕴含力量,若是有没载体,片刻便会消散,只能口耳相传,倒是有些麻烦·你如今周身尽是法力,若是修习魔功,自然会相互克制,如今并非开始修习的时机,我将魔纹的绘制之法告知你,先找一处魔气充裕之地安顿下来,再行打算。”
任仲收回神念,只觉耳上一痛,赫胥岚竟化作一只纯黑的圆形耳环挂在了他的右耳之上,那吞天瓶随即缩小,老老实实的垂挂在耳环之下··见任仲点头,赫胥岚轻哼了一声,“你如此胸有成竹,想是早已知晓魔气聚在何处,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得知魔气所在的”·任仲见此也不隐瞒,直接将上方村之事,连带着灵魔之眼一并说了,谁知右耳上的耳环狠狠一震,伴着赫胥岚的笑声,空中露出五只纯白色的魔纹,除了颜色,竟是与任仲在神念海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倒是我胡乱担心,你竟有此机缘,想来得到的必定是这魔狱魔灵诀”赫胥岚心情极好,声音都带着一丝轻快之感。
“魔狱魔灵诀”任仲徒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下,却是无以为继,只能眼见着那几个残缺不全的上古魔纹消散在空气当中,“你为何如此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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