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传 by 眉毛妖怪(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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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传 by 眉毛妖怪(下)(2)
·“灵魔之眼……”赫胥岚讽刺一笑,“只有无知之人才会用来封印魔气那正一有此机缘却不能利用,倒是便宜了你·”·“此话怎讲”·“这灵魔之眼乃是魔修至宝,看似眼又并非是眼,它乃是一种名叫炼狱花的果实,那花生于灵魔交界处的混沌之中,本质上虽说是魔花,却受到灵魔两种气息侵扰,故而便生出了这灵魔果实,以排除灵气,聚拢魔气供应修炼。”
赫胥岚对这炼狱花了解颇多,语气中仿佛透露出了一丝狂热··“炼狱此名甚异,想来其作用也并不简单·”任仲不动声色地开口。
“与你说说倒也无妨,这修仙者与修魔者并无本质上的不同,都是调动周围的灵气或是魔气修炼对敌,抽动灵气之时,人人都有自己的法则,灵气流转,相互争夺,便形成了自己的领域。
调动灵气的能力越强,对方被你压制,便越弱,你自然可以得胜·因这花有隔绝灵气之效,修魔之人只要将其炼化入体,对面之人自然无灵气可以依仗·本身的实力越强,隔绝范围也就越大,若有此眼,你一是不用担心魔气的来源,二是不用担心让人发觉你魔修的身份,妙极实在是妙极”·“那功法,可是也要依仗此眼”任仲眼前一亮,心觉这灵魔之眼果然不凡。
“这魔狱魔灵功本就是依仗于灵魔之眼而成的功法,若是修仙者修炼,效果更是大增,你催动灵魔之眼将经脉中的法力迫出,一是可以使这灵魔之眼与你更加契合,二是免除了你散功的时日,三来又可淬练经脉,对你来说,倒是最合适的功法了。”
“如此说来,这魔狱魔灵功确实是十分适合我如今的情况·”任仲抿了抿嘴唇,心中竟不知怎的想到了当日封魔兽由墨之言··“小友可否答应,无论封印成功或是失败,绝能以此魔气做危害玄天大陆之事。”
他按下心中莫名的心悸,若非旁人来欺,他自然也不会选择此路,危害一说自然也不成立··但他还是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引来赫胥岚的一声不满的嘟哝。
他没理会赫胥的不满,自顾自地问,“赫胥,你可相信命运”·“命运一词,不过是弱者寻找的由头罢了,我自是不信的,否则也不会在裂隙之中坚持数千年。”
赫胥毫不在意道··“此言有理·”任仲点了点头,将周身的法力尽数注于脚下的法器之中,然后他盘腿坐定,沉声道,“烦请将魔纹之意告知于我。”
赫胥岚仿佛耸了耸肩,道了声好···第170章 炼魔气··君临城距离上方村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任仲全力催动飞行法器,足足花了四月才进入了凌华宗所管辖的地界。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两个月,任仲便掌握了所有魔纹的含义和绘制方法,但他本身并未开始修习魔功,故而没有机会亲自一试··任仲得了好处,赫胥岚却因为绘制魔纹过度使用魔气显得十分倦怠,他原本就是张扬不羁的性子,如今却连任仲与他说话,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任仲见此,便叫他回吞天瓶中好好修养,也省得因为魔气外泄引起旁人注意·赫胥岚心知任仲考虑的有理,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叮嘱任仲到达之后定要叫醒他··任仲自然不会反对,他虽通读魔狱魔灵决,却没有真正开始修炼,自然拿那些封印起来的魔气毫无办法,无论是破坏封印还是收集魔气,还得依靠赫胥岚指点才是。
――――――――·他一到凌华宗地界,便收了大多法力,只留少量法力操控飞行法器,装作游历的修士,慢慢悠悠,走走停停·如此小心谨慎,自然也是怕引起凌华宗之人的注意。
他当日与柳眸清决裂,也没有机会询问凌华宗与上方村之事,如今还是小心为宜··凌华宗在玄天大陆上虽算不上一流的宗门,但其门下弟子来来往往的确实不少。
许是接了宗门任务,其门下弟子大都三三两两出没,行色匆匆,任仲虽是生人,却有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那些人倒也没有上前询问招呼,反倒是远远避来,生怕任仲对其不利似的。
任仲巴不得无人打扰,干脆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终于在十日之后到达了上方村百里之外··――――――――――·一到此地,吞天瓶便猛地震动起来,赫胥岚竟是自发醒了过来。
他呼地一声从瓶中蹿了出来,口气中略带了些兴奋道,“此地竟然封印了如此之多的魔气,若非我只剩魔魂,对魔气的感应能力远超以往,路经此地数百次,怕是也难以发觉,实在是难得,难得至极”·任仲心中清楚,上方村灵气浓郁,由墨也是上古妖龟,正一神君将禁锢之法炼入由墨体内将其化为封魔之兽后,也要用尽全力才能压制魔气,可知魔气之多。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物极必反……灵气充裕,迫使零散的魔气融合汇聚,加之正一前辈依着灵魔之眼封印魔气,倒是使这魔气更加纯粹,不使灵气入侵。”
“不错·”赫胥岚带着些赞许接口道,随后便有些着急的催促任仲快些往阵眼处去··任仲自是心急的,他一面向当日遇见由墨之地而去,一面将心中的隐忧道出,“这魔气被封魔兽压制,怕是难以轻易取得。”
“破除封印倒是不难,但到时魔气外泄,你我都不可能将其一口吞下,魔气四散,再想聚拢怕是难上加难·”赫胥岚漫不经心的开口,任仲一听,便知他早有了些解决之法,故而也不接口,只等他自己往下述说。
赫胥岚见任仲并不答话,仿佛抱怨一般自顾自地嘟哝了一声,才道,“你既然取得了灵魔之眼,破开这本就由其化成的封魔阵自然是易如反掌,但如今之计,并不是将封魔阵完全破坏,而是利用灵魔之眼融开阵法一角,使魔气涌出,慢慢吸纳魔气,最终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这阵法之道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融开一角而不使阵法破坏定是极其困难·”任仲眉头一皱,他对阵法之道虽算不上精通,但与卓谦之一起耳濡目染之下,也不是全然不懂的。
“你将灵魔之眼炼化入体,融开阵法一角放出些魔气自然不难,随后,我便用吞天瓶将放出的魔气暂时收纳,以供你日后修炼所用·之后,你只需要运用灵魔之力,将阵法从新修补稳固,若是我们选定好位置,如此细微且短暂的震荡,想来不会使大阵被破坏。”
赫胥岚虽说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讨论起正事却突然认真了起来,任仲顿了顿,只觉得如今的赫胥,与当日在乌兰诺记忆中所见的赫胥慢慢重合了起来··“看来,我们还得找一处落脚。”
任仲眯着眼,看了看周围的群山,缓缓说道··“你若是炼化了灵魔之眼,体内的法力便会被其排斥,落脚点自然是越安全越好·”赫胥岚想是不赞同任仲随意找一处山洞落脚,若是在炼化魔气之时有人打搅,便太危险了些。
“此处乃是凌华宗的地界,当日我在此地强行抹去那两人的记忆,便与凌华宗结下了梁子·但如今此地并无人看守,想来他们定是没有发觉此处的异常,已然自行散去了才是。”
任仲抿着唇,慢慢分析道,他如今也没有什么选择,或许越是危险,便越是安全··“那便找一处树木茂盛之地罢·你右臂上的千年幻梦枝也能派上些用场。”
赫胥岚也不坚持,只是用神念之力扭成一束往南边一指,那边山势不高,却是林木茂密,仿佛连阳光也不能透入毫分··“九儿他……”任仲抬眼看了看那片树林,面上终于显出了一丝担忧和自责。
他还记得当日离开阴阳界,爷爷说不过数年九儿便会转醒,但如今一来一去已然十数年,九儿却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他知道自己一味关心卓谦之,对九儿在意的不够,如今想来实在是太过不该了。
“九儿”赫胥岚的口气有些揶揄,在任仲变脸之后才接口道,“他倒是无碍,只是境界已到,却没有足够的法力突破罢了,等他慢慢蓄积法力,数十年之后,便可进阶金丹期了。”
“进阶金丹么,原来如此·”任仲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心来,心中却生出了些将九儿留下的想法··他心知肚明,自己日后之路必定坎坷万分,九儿既然有了进阶金丹的机缘,数十年间只能沉睡积攒法力,实在没有必要与自己一同冒险。
他刚刚思及此处,只觉右耳一痛,赫胥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竟不知说你什么好了,精明时倒也精明,愚笨时却也愚笨的紧·”·任仲有些莫名,便听赫胥岚嗤笑一声,“我说九儿需求的就是法力,如今,可不是有现成的么”·“你是说,我体内的法力,可以直接供给九儿所用”任仲眼前一亮,他已然下定决心转修魔道功法,体内的法力自然会尽数排出,若是归于外界难免可惜,如今九儿可以利用,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你的右臂有些意思,与魔灵气息均不冲突,我虽不知其中缘由,却能感到你与九儿以此作为纽带,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你只要依靠灵魔之眼将体内法力逼入右臂,九儿便可自发利用,还能滋养右臂,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赫胥岚不愧为千年魔头,不过这些时日,便几乎摸清了任仲的底细·好在任仲与其是友非敌,任仲倒也并不在意··“若是九儿能依靠我体内的法力顺利进阶,到时也可以为我护法,倒是多了一重保障。”
任仲长吸一口气,也不知自己如此为九儿做主到底是对是错,干脆不再多想,直接向远处的树林而去,还是先开辟一处洞府落脚为好··――――――――――――――――――·任仲在密林中的山壁之上开出了一处洞府,然后拿出之前留下的阵旗,布下了几套隐匿法力波动的阵法,有这些阵法在旁,也算是多了些保障。
而后,他盘膝坐下,将那泛着青色的盒子取出,一把攥住了意欲逃窜的灵魔之眼·那灵魔之眼仍是之前的样子,暗红细长的瞳仁恶狠狠地盯着任仲,不过看起来却比之前萎靡了些,任仲大胆猜测了一下,或许当日那灵魔之眼外的阵法,便是为其提供活力所设的。
任仲在赫胥岚的指导之下,灌注法力,从口中逼出了一滴精血,直直喷在了灵魔之眼上,灵魔之眼震动了一下,细长的瞳仁眯了起来,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那滴精血纳入了眼内,随后任仲松开手掌,任由灵魔之眼向远处逃离。
“就是现在”任仲微微眯眼,单手掐诀,轻喝了一声,赫胥岚则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魔气,魔气自行缠绕在任仲指尖,随后只听一声凄厉的鬼叫声,已然远离任仲的灵魔之眼猛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子无形的力量拉扯,不由自主地逼近了任仲的左手指尖。
一人一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拉扯的越来越近,随着任仲一声痛苦的低吟,那灵魔之眼便没入了他指尖··不过片刻之后,任仲猛地用右手按住太阳穴,左手握拳,狠狠地捶在地面之上,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法力都躁动了起来,仿佛叫嚣着要脱离身体。
一股子不属于任仲的力量强势的冲入了他的神念海中,他想要阻止,固守心神的方法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只得眼睁睁地任由那力量侵入,毫无办法··任仲也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恐惧,或者根本来不及恐惧,便陷入了煎熬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恢复了清明。
他周身剧痛,右眼尤甚,也觉丹田中的法力躁动甚剧,仿佛惧怕一般,极力想要脱离自己的经脉·但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赫胥岚一直留意着任仲的动静,见他呆愣,便厉喝道,“快按照我说的方法,将法力驱赶到右臂”·任仲一惊,也顾不得其他,忙用赫胥岚所说的方法催动灵魔之眼,如此一来,右眼的酸胀更加剧烈,似有异物存在其内,任仲隐隐猜到,那灵魔之眼怕是与自己的右眼融合在了一起。
法力在任仲强催之下,被灵魔之眼的力量驱赶,往右臂而去,几乎是瞬间便被右臂吸了个干干净净·任仲感觉压力骤减,不由得长舒了口气··之后的过程便顺利容易了不少,任仲慢慢习惯了体内异样的排斥感,将体内残余的法力清除,半月之后,他便彻底失了所有法力,成了凡人。
·第171章 九儿进阶··任仲体内无一丝法力,也无魔力,自然无法驱动灵魔之眼将封印破开,进而修习魔功··不过,赫胥岚已然考虑到了此处,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本体内的魔力逼出,作为任仲修习魔功的基础,仿佛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神魂逐渐虚弱。
任仲问起,他也只道封印的魔气众多,日后自然可以补足,这点小小损耗不足为虑··任仲眼见赫胥岚此举,心下倒是隐隐将其当做了亲近之人,故而对其原有的怀疑揣测都消减不少。
――――――――――――――――·魔狱魔灵决对外物、心境要求的十分苛刻,但一旦满足之前的种种条件,修炼起来便可以用事半功倍这四字来形容··不过三月时间,任仲便摸清了其中关窍,修炼迅速愈发快了些。
他本就有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如今再次修炼不同功法,自然没有什么瓶颈,故而很快突破了练气期,到达了筑基初期··进入筑基初期后,他总算有了破开阵法的实力,在赫胥岚的配合之下,顺利释放了不少魔气,又将魔气成功纳入吞天瓶中,以供给修炼。
就在此时,九儿的瓶颈也在任仲排出的法力影响之下出现了松动·灵物凝丹,与修士不甚相同,成功之后其本体内会多出一颗帮助吸纳法力的晶核,故而它们进阶并不似修士一般困难,实力的增长自然也不像修士一般明显。
但是,因为有了这晶核做底吸纳灵气,灵物对于灵气的吸纳也会比之前更容易一些··任仲感受到了九儿的变化,便多了些担忧,此次进阶一是无卓谦之布阵吸纳灵气掩盖波动,二是自己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若是遭遇劲敌,恐无力自保,也护不得九儿,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九儿置之不理。
好在赫胥岚阅历丰富,明白九儿此次进阶需要的法力已然足够,不必特地找什么灵气充裕之地,若是在凡人之地进阶,即便是有异象产生,待到修真者发觉赶到,任仲与九儿多半已然远走高飞了。
任仲听了赫胥岚之言,心下稍定,便马上远离了凌华宗地界,操控飞行法器在千里之外随意找了一处凡人村落,勉强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阵法,将九儿置于阵眼处,静等其进阶。
果然如赫胥岚所料,此次进阶异常顺利,如水到渠成一般,引动的天象虽剧烈,不过任仲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九儿进阶成功的瞬间,便用灵魔之眼勉强隔绝了些九儿发散出的法力波动,随后,带着九儿迅速离开。
九儿初进阶,自然要保持着本体巩固修为,任仲也不打扰他,全力赶路,终于在三天之后回到了上方村旁的临时洞府中··又过了一月,九儿才彻底巩固了凝丹期修为,再次化作了人形。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九儿进阶之后,个子长高了不少,如同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以任仲的身高,也只能勉强看见他的发顶··他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背后,柔顺蜷曲,发尾触及地面,还向上弯起了一个调皮的弧度。
身着的墨绿色长袍,花纹厚重繁复,倒是让他凭空多了些稳重之感··九儿有些不习惯的扥了扥袖口,刚抬起头,便皱起眉头,犹豫地喊了一声,“爹爹”声音仍是稚嫩的童声,与之前没有一丝差别。
“九儿……”任仲习惯性地接口道,下一刻却因为看清了九儿的容貌而愣在了原地,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干涩地开口,“你这是……”·九儿眨了眨眼,像是在感受什么一般……而后他微微嘟起嘴唇,一把扑进任仲怀中,死死抱住任仲的腰,扬起脸,盯住任仲漆黑一片的右眼,问道,“爹爹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任仲知道九儿定然已知自己修习魔功之事,他伸手抚了抚九儿的发顶,终于在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九儿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了。
他细细看过九儿变得细长的眸子,高挺的鼻梁……猛地看来确实有些像卓谦之,却比卓谦之的嘴唇更厚了些,轮廓更柔软了一些,毫无凌利之感,反倒是清俊非常,“你这是为何……”·“啧啧,千年幻梦枝每突破境界,便有一次重塑外貌的机会,不受其自身控制,只顺从于本心,看来……九儿倒是十分崇拜卓谦之呢。”
赫胥岚突然不冷不热地接口道,他并未现身,口气中的揶揄却是容不得任仲忽略··“你是何人”还没等任仲开口,九儿便已然皱起眉头,瞪向任仲的右耳,仿佛赫胥岚与他有着天大的仇怨,半天,他才咬牙切齿道,“魔头就是你你为何要引诱我爹爹散功,修习魔功”·“九儿”任仲微微侧头,有些不赞同地低斥了一声。
“哈哈……”赫胥岚反倒是不介意九儿的质问和瞪视,只是张狂一笑,仿佛九儿刚才只是说了个笑话·随后,他自顾自地对任仲道,“自己处理罢,我消耗颇多,怕是要沉睡一段时间。”
随后,便再无生息··“……”九儿听了任仲地低斥,倒是勉强忍住了情绪,此刻他瞪着眼,面上有些委屈,仿佛再等任仲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九儿……”任仲神情复杂,吐出了几字,却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他心里清楚,九儿自生了神智,便跟在自己身旁,与自己亲近的程度更胜于卓谦之,如今,与卓谦之生的如此相像,无非是太过在意自己对卓谦之的感情之故。
九儿单纯,自是拼尽全力讨好在乎之人,有此结果,也是情理之中··思及此处,任仲更是内疚了几分,他将九儿披在背后的头发细细理好,才低声道了一句,“抱歉。”
九儿将头在任仲怀里蹭了蹭,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他闷闷说道,“我并非完全沉睡,只是神念不受自己控制罢了·爹爹经历之事我也大体知道一些,谁知再醒来,爹爹竟然已散尽了功力转修魔功。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爹爹的决定,我只想问一句……”·他抬起头,咬了咬嘴唇,“为了哥哥如此,爹爹当真不会后悔么”·任仲失笑,盯着面前九儿似卓谦之又非卓谦之的面容,柔声道,“我已失了进阶金丹的机会,不走这路,也是数十年后的一抔黄土罢了,更何况,我想与他同生共死……”·九儿面上露出了七分疑惑两分纠结和一分明悟,像是理解又并非完全理解一般,任仲轻笑一声,用手掐了掐他的脸蛋,“你若是能够遇到,便会懂了。
只是……还是不要遇到为好·”·九儿似懂非懂地摇头,接口道,“只要爹爹不悔,九儿便不会后悔·”·任仲面色复杂,轻叹一声,“生死未卜,你如今的修为也不逊与寻常金丹修士,何必与我淌这浑水……”·任仲还未说完,九儿便猛地从其怀中挣脱了出来,长发伴着九儿的情绪腾起在半空之中,拧成几束,竟如同藤蔓一般。
而后他坚决地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沉声道,“爹爹不必说了,我比爹爹更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任仲从未觉得如此憋闷,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眼睁睁看着九儿取了阵盘破开阵法,离开了洞府。
他凭着与九儿的心神联系,感觉到九儿并未走远,只是在洞府外为自己护法罢了··任仲阖上眼,压抑住胸口奔涌而出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做他想,只好盘膝坐下,专心修炼。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任仲终于在一年之内,将魔狱魔灵决修炼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也不知是不是魔道功法影响,他整个人气质大变,褪去了以往的温和隐忍,隐隐显露出了稍许锋芒,就如同一柄还未出鞘的利剑,单单是气势,便与以往大不相同。
此刻,他正向赫胥岚请教凝结魔丹之事,关于结丹,他虽不知具体,但也知修真者凝结金丹之时,必定是汇集周天灵力于身旁,灵力汇集的越多,声势便越是浩大,成丹的几率也就越高。
任仲担心动静过大,会引起凌华宗的注意,若是被其门下弟子扰乱,怕是真会死无葬身之地··谁知赫胥岚不赞同的嘟哝一声,直说任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声势浩大,只不过是灵气汇集引发的必然反应,若是这魔气已然汇集成团,自然不会有什么巨大的响动。
最后,任仲还是采用了赫胥岚的提议,用灵魔之眼将自己的肉身连同吞天瓶一同送入封魔阵中,虽说此举可能因为体内魔气被封魔阵压制,导致难以破阵而出,但任仲有灵魔之眼护体,此等隐患自然也就称不上什么隐患了。
赫胥岚判断,封魔阵中魔气浓郁,足够任仲凝成魔丹,剩下的魔气也可以被吞天瓶全部吸收,以供给任仲使用魔气的消耗··在此之前,任仲在神念海中与九儿交代了一番,告知他若是外界有什么异动,或是强者来犯,便速速离开,无需纠缠。
九儿一言不发,只是恩了一声表示知晓,任仲也不知他如今心中作何想法,也只能叹了一口气,催动灵魔之眼,从当日由墨身处之地的阵眼中,深入了封魔阵内···第172章 魔丹成(一)··雷震此人,乃是凌华宗雷厉行雷掌门之子。
雷厉行此人天赋不低,虽无家室背景,却也依靠着一股子狠厉劲杀出了些许名堂,他原先的道侣一无姿色二无天资,即便是给雷厉行生下一对双生子,也未真正得到什么关注,最终不知死在了何处。
而后,雷厉行便迎娶了凌华宗大长老万黎之女万可儿,成功坐上了凌华宗掌门之位·两年之后,万可儿为其诞下一子,便是雷震··雷震灵根资质极佳,与他爹爹兄长一般都是万中无一的变异灵根,且更精纯些,雷灵根威力本就远超其他变异灵根,加之雷厉行与万可儿几乎掌控了凌华宗全部实权,凌华宗内人人明白,只要日后雷震能进阶金丹,这掌门之位必是他的。
雷震自出生之时便被人寄予厚望,修炼资源自然也是无忧·但他自视甚高,虽不愚笨,却难免年轻气盛,经常罔顾父母与其他师叔之言,偷偷跑出去寻找所谓修炼的机缘。
他还记得那日孙正前来寻他,说是偶然寻得了一只巨大妖兽,像是在镇守什么宝物一般,于是,俩人便打着采购的名头从山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守山的弟子也不敢拦他,只好放他离开。
后面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他与孙正仿佛遭遇了什么妖兽,后来被一路过的筑基期散修所救,送回宗门··那人一不暴露姓名,二不说门派,只是想要将一人举荐进凌华宗。
雷震也不是之恩不图报之人,又见那名叫方勇的小子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便打了包票,即便是三灵根的资质,也能被收入宗内成为正式弟子··雷震回到宗门,也不敢说自己去寻找什么机缘,只偷偷拜访了脾气最好的小师叔,说自己路遇妖兽,被一散修所救,顺便将方勇举荐给他。
雷震这小师叔名叫江凛,是其师祖的关门弟子,天资虽不高,气运却是极好,也不知怎就误打误撞结成了金丹,实力自然不像雷厉行一般强硬··不过江凛成日里总是笑咪咪的,甚少出门,也从不与人结怨,对宗门权利也不怎么上心,就连弟子也没上一个,故而宗门之人对他倒也没什么提防。
正因为如此,雷震倒也不怕找他帮忙,所遇之事也只跟他说了个明白··江凛耐心地听完了雷震所言,又仔细看了看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方勇,便应了此事,将方勇收了下来,成了他的开门弟子。
雷震见此,心下高兴,久而久之便忘了此事·谁知他在突破筑基期瓶颈之时,竟差点走火入魔,耗费大量丹药才勉勉强强将修为维持在了筑基期,大抵要调养数年才能开始修炼。
雷厉行自然不信什么巧合,略一察看,便发觉雷震的神念中有被人侵入的痕迹,记忆不能恢复,但雷厉行查问之下,雷震便想起了那日偶遇筑基期散修之事,也隐隐想起了些许上方村之事,自然也提到了方勇。
雷厉行自然是知道方勇的,他那个向来不喜外出的小师弟竟不知从哪找了个天灵根的弟子,如今才知,祸首竟然是自己的儿子··雷震感觉到雷厉行动了真怒,也不敢辩解,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谁知那方勇一副呆笨的样子,竟有天灵根的资质,那散修张口胡说,莫不是故意为之。”
雷厉行心中恼火,叫了孙正前来,发觉其神念中留下的痕迹与雷震神念中的一模一样,定是出自一人之手,几乎已然确定是那筑基期散修使了手段,为的是雷震所提及得机缘。
雷厉行向来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直觉此事不简单,那散修必是得到了了不起的机缘,而他,一定要将这机缘抢夺回来··雷厉行思及方勇已然拜了江凛为师,虽说年纪大了些,但入门不过两年有余便摸到了筑基期的瓶颈,江凛也对他极其看中,已然为其申请了一枚筑基丹。
宗门长老本就对江凛有些偏袒,若是莫名伤了其弟子,怕是不好收场,但若是证据确凿,想来江凛也不会多说什么··故而雷厉行没有马上发难,反而是好声好气地派人去请方勇,他知道,江凛定是不会一同跟来的。
雷厉行见到方勇,先是好好与其探讨了一番修炼之事,而后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上方村,问起了方勇的来历·方勇开始还一一作答,几个问答下来,他便发现有些不对,但为时以晚,雷厉行已然大抵明白了其中事宜,派出手下的心腹前去调查。
·方勇悔青了肠子,却也无能为力,他被雷厉行压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咬紧牙关,竟不知如何补救··待雷厉行的心腹归来回禀,雷厉行便知上方村外存在了数年的小山突然消失不见之事,他便几乎可以断定,那散修必定是取了宝贝才离开的。
雷厉行一是要给儿子报仇,二是不能使宗门失了颜面,三是觊觎那散修取走的宝物,故而直接将方勇制住,将其储蓄袋中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方勇向来用功,储物袋里无非是些丹药灵器,雷厉行翻找了半天,终是摸出了一把长刀,其打造的技巧看起来并非玄天所有。
方勇也是年轻,他见雷厉行摸出长刀之时便变了脸色,恨不得上去与雷厉行拼命一般·雷厉行挑衅一笑,找手下人带着长刀去坊市一趟,他知道无极九霄阁中有位姓柳的名家,阵法之道造诣极高,可以依靠着残留在灵器上的灵力制成追踪阵盘,寻找原主的行迹。
谁知此事竟出了波折,向来与雷厉行不合的雷云门华乾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屁颠屁颠地登门拜访,说是探视,实则嘲弄·雷厉行在其挑衅之下,只得应了赌注,他怕节外生枝,派了自己的双生子和最得意的弟子前去,却都是有去无回。
雷厉行本就是不择手段之人,如此亏本的买卖自然从未做过,他痛失双子,自然恨极了那散修,最终却是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怒火攻心,无处发泄,面前只有方勇一人,他便一掌向方勇拍去,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
说起来也是巧合,江凛正巧到主峰送药,闯进了主峰大殿,否则,方勇必定陨落此地·不过,江凛到时方勇的状况已然不容乐观,光是呕出的血便染红了半面地板。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雷震头一次见到小师叔露出如此明艳生动的笑容,那笑容中仿佛有些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他眯着眼,一眼也没有看向方勇,“师兄,这是五枚定念五灵丹,治疗震儿的伤势最为合适。”
他未等雷厉行开口,有不经意地看了方勇一眼,“我这不争气的弟子不知做了什么错事,掌门竟要如此罚他……不过我只有这一名弟子,掌门定要留他一命才好。”
他对着雷厉行拱手,便退出了主峰大殿,竟是对方勇之事一句不问·雷厉行面色一沉,半天才挥了挥手,叫门下弟子将方勇抬回洞府·他执掌凌华宗多年,唯一看不懂的便是这个不温不火的小师弟,就连自己的师尊也偏疼小师弟几分,既然从不开口得江凛开了口,他自然不能不给几分面子。
不过,雷厉行本就是心狠手辣之辈,自然不会如此便放过方勇,准备随便找个由头料理了他·故而他提出,三个月后的宗门切磋较技,希望每名金丹期的师弟都派出一名手下弟子参加,也好长些见识。
谁知江凛竟笑咪咪说,方勇一月前进阶筑基,如今已然外出游厉去了,希望师兄再觅他人··雷厉行僵硬地笑了一声,只道是无妨,心中的怨恨更胜,恨不得将江凛,方勇和那不知名的散修统统撕成碎才好。
他心中不甘,之后数年倒也数次带着雷震一同去上方村附近探查,他只觉有些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故而干脆安排手下之人严密监视在上方村周围··数年一过,雷厉行虽余怒未消,但也是无可奈何,加之有其他事情缠身,上方村周围的监视也是越来越薄弱。
直到数日前,上方村周围的灵气突然震荡起来,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四散奔逃,监视之人才发觉不对,向上呈报··雷厉行一听,自然要前去一探,他本就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又是变异灵根,自然不惧任何金丹期修士,加之不愿与旁人分享机缘,最后只带了雷震一人前去。
上方村周围果然有些不对,雷厉行修炼三百余从未见过此等诡异景象,灵气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拼命逃窜,想要调动也是极难,但是对金丹期修士来说,倒也不是不能克服。
雷震修为不足,雷厉行自然不会带他冒险·谁知雷厉行才往前走了两步,便觉山中草木响动,雷震的惊恐之声突然从背后传来,“爹,救命”·雷厉行眉头一横,手中数道厉雷便向雷震劈去,数条靠近雷震的绿色藤蔓顿时化为灰烬,不过藤蔓极多,仍是有几条漏网之鱼缠绕在了雷震身上,片刻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雷厉行双目瞪大,嘴角抽动了几下,雷属性功法威力太大,如今,为了雷震的安全着想,他不能轻易出手··“谁也不能通过……”藤蔓抖了抖,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冷淡非常,丝毫不畏惧雷厉行显露出的恐怖实力。
·第173章 魔丹成(二)··这少年自然是留在封魔阵边界为任仲护法的任九··自任仲深入了封魔阵以来,已五年有余,任九守在阵外也是日夜悬心,先前只是怕任仲在阵内出现意外,近日里却因为阵中不寻常的灵气波动而有些心惊,生怕旁人被这异变吸引来此。
任九将气息掩藏起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观察周围的动静,他本就是灵物,与灵气的关系自是比修士紧密一些,即便是灵气逃窜,他的实力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雷厉行实力强横,任九本很难发觉他的动向,但他好巧不巧带上了雷震同行,故而两人一到上方村的百里之外,便被任九发现了踪迹。
任九记得雷震,心下也隐隐觉得方勇之事与雷震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自然也猜到了雷震身边的金丹后期修士,便是雷震的父亲,凌华宗掌门——雷厉行··雷厉行使得乃是飞行法宝,轻轻松松便可日行千里,若是他毫不停歇地直奔封魔阵阵眼而去,任九自然拿他毫无办法。
但他担心雷震安危,停下法宝,便给了任九可乘之机··灵气四处奔逃,雷厉行的神念之力和法力均受到了不小的压制,敌明我暗,任九趁机出手,一击便制住了雷震。
-----------------------------------------·“区区灵物,也敢拦我,自寻死路”雷厉行双眉倒竖,愤怒异常,几乎是瞬间便看透了任九的本体,金丹期修士的威压铺面而来,饶是任九进阶凝丹,也是一个晃神,捆绑雷震的藤蔓不由得松动了下,却在一下刻勒的更紧了些。
“阁下实力非凡,大可灭杀我等·”任九并未显露人形,本体上发出的藤蔓如同毒蛇一般徐徐而动,说道灭杀二字之时,却突然扯着雷震攀高了数尺,然后狠狠将其摔在了地面之上。
雷震虽在进阶之时受过重创,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此次一摔,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是受些皮外伤罢了··任九此举也是为了震慑雷厉行而已。
雷厉行见任九如此,眸中闪过一丝阴郁,态度突然温和了些,“我与小儿只是路过此地,既然道友为人护法,我们便绕道而行便好,只要道友将小儿放开,我们即刻离开此地。”
任九内心冷笑一声,雷厉行倒是聪明,一般灵物即便是生出了灵智,大多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可自己并非普通灵物,又与任仲在一起近二十年,早知人类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
他不为所动,甚至已经做好了雷厉行突然发难的准备·若是雷厉行真不顾雷震的性命,他也可以顺手送雷震一程··雷厉行见无人回应,心中火气更胜,就在此时,一直在地上哀鸣的雷震突然明悟般地大喊一声,“爹这灵物与当年的散修有……唔唔……”·任九几乎是瞬间操控藤蔓将雷震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却也来不及阻止雷厉行理解雷震说了一半的句子,这几个字一出口,雷厉行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面前的灵物与当年危害雷震的散修只见的关系。
若这灵物乃是奉命在此阻拦其他修士,此地的异常也就有了解释,这散修此刻一定是在收取机缘·“原来如此”事不宜迟,雷厉行二话不说便腾空而起,祭出法宝掉头就要离开,根本不顾雷震还在任九手中。
雷震跟在雷厉行身边多年,怎会不知雷厉行所想,一时间,他眼眶微红,满眼惊诧,依稀带的些希冀,也在后来变成了愤恨绝望··任九自然不能放任雷厉行离开,否则,便是推任仲入死地,他化作人形指尖一点,将一个米粒大的种子拍入了动弹不得的雷震体内,随后抽身而上,背后的长发齐肩截断,化作一根长鞭直逼雷厉行而去。
“雕虫小技”雷厉行哼了一声,停下操控法宝立刻反身还击,他见任九放开雷震,手脚上更是没了束缚,直接从口中喷出一柄油纸伞,应该是他本命法宝。
那伞面上打着花花绿绿的补丁,在一身华服的雷厉行手中,倒是有些惹人发笑··可任九面上却没有丝毫笑意,虽说现在雷厉行调动周遭灵气十分困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留住他,还要颇费一番功夫。
他紧皱眉头,身体随长鞭之后,直扑雷厉行而去··只见雷厉行手中的油纸伞哗一声撑了开来,在其头顶滴溜溜的转了几个圈,随后,一道雷电便成了行,直直劈向长鞭。
任九不惧雷电反而迎头而上,就在将要与雷电接触之时,长鞭猛地一抖,化作了成千上万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刺,铺天盖地而去,将雷厉行围绕其中,死死堵住了他的退路。
雷厉行毫不在意的一抖衣袖,一股子黄色的烟雾没入油纸伞中,油纸伞上花花绿绿的颜色瞬间消散,猛地变大了数倍,半张开来,将雷厉行护在其中,电弧噼啪作响,暗刺一片一片化为灰烬,最终也没能突破油纸伞的防御。
这诡异的油纸伞,竟然是一件可攻刻守的法宝·“哈哈,就凭你,也想拦我”雷厉行狂傲的大笑一声,右手抓住油纸伞,划出一个诡异的符号,随后缓缓落在了距离任九二十尺外的地面之上,他向前迈了几步,面色慢慢苍白下来,眯着眼阴冷地哼了一声,“现在,轮到我了”随后,天色竟突然暗了下来,隆隆巨响声传来,仿佛有千万雷电已然成型,声势极其浩大,也极其瘆人。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数条雷电倾泻而下,目标正是任九·任九冷静地脚尖轻点地面,后撤了两步,将将避过第一波雷电·他使得,正是那锻体术中的步子,乌兰诺当日将锻体术灌入他的神念海中,他自然是没有浪费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罢了,单凭锻体术肯定不足以应对此时的情况,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齐肩的头发重新长回了原先的长度,向后蔓延勾住了瘫倒在地的雷震,将其迎着接踵而至的雷电抛去。
雷厉行虽不在乎雷震死活,却也不愿亲手灭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只得单手变换法诀,硬生生扭转了那条雷电的方向,而后,便听任九轻声道,“还给你·”·他竟然用藤蔓将雷震的肉身直接抛向了雷厉行,雷厉行施法正道紧要时刻,见此不由一愣,只得伸手拖住雷震,这一耽搁,又给了任九些许喘息之机。
修士实力强劲与否,固然在于境界,更在于宝物·而灵物,则又有些不同,灵物凝丹后依仗乃是传承,只要是灵物凝丹,便会自行领悟其应会的诀窍,任九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凝丹时间尚短,只掌握了其中一种秘术,如今,却不得不全部用上了。
他脚下躲避雷电,口中快速的念过一串串冗长繁复的法诀,自然不比开始轻巧,有时来不及躲避,便只能硬抗,不过数十个呼吸,就开始狼狈起来··雷厉行见此,便将雷震丢在自己脚边,急催法力,意图直接制任九于死地,却忽略自己脚边的雷震痛呼一声,一枝红色的小藤蔓应和着任九口中的法诀慢悠悠的从雷震丹田之处爬了出来,悄悄地钻进了雷厉行脚下的泥土之中。
又是半盏茶的时间,任九背后已然焦黑一片,卷曲的长发七零八落的垂在身后,左边的手臂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破烂的袖口孤零零的垂在身侧·一条巨大的雷电迎面而来,他却并没有闪躲,反倒是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面上涌起了不正常的殷弘。
而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低低地念了一声,“去死罢”·随着他的低喃,一株红色的诡异植株破土而出,几乎是瞬间便爬满了雷厉行周身,雷厉行还未来得及反应,双腿已然被吸干,劈向任九的闪电也后继无力,溃散在了空气当中·雷厉行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丹田内仿佛打开了水闸,法力源源不断的流失了出去,丹田内滴溜乱转的金丹也受到了冲击,啪的一声裂成了两半!·他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反观任九面色红润,失去的左臂与头发也慢慢长了出来,修为似乎比之前又更进一步,按照修士来说,已然到达了金丹中期·他随手脱去了破烂的外袍,又幻化出了一件相同的穿好,而后挥了挥手,周围焦黑一片的土地褪去了灰黑,再次恢复了生机。
他呼了口气,慢慢走到昏迷不醒的雷震父子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他们统统灭杀,以免凌华宗之人倚着他们的气息找上门来,双拳难敌四手,怕是不好对付··就在此时,一个略微带了些沙哑的磁性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若我是你,便不会现在杀了他们。”
“谁”任九将神念之力张开到极致,却也没有感受到有人在自己背后,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人的境界之高,非自己能比··眨眼间,乌云散去,阳光交错而至,在任九面前慢慢勾勒出了一个挺拔人影,一袭淡蓝衣衫,长发利利索索在盘在身后,面上似笑非笑,温润异常。
任九心下一颤,不由得后退了数步,然后便见那人不介意般的笑了笑,温声道,“我叫江凛·”··第174章 魔丹成(三)··任九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跟在任仲身旁多年,因无门无派也无身世背景,结怨多而结缘少,一言不合者多而礼遇有佳者少。
这人上来便自报家门,修为深不可测,来意更是不知,任九不由得心中一凛,只觉得自己报上性名有所不妥,又不知应当如何回应,半天才憋出一个哦字··“噗……”江凛倒是不介意任九有所保留,又见任九面上闪过尴尬僵硬之色,终是绷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如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中明光一闪,更是别有一番风采。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前辈来此,不知有何见教”任九被这么一笑,倒是回过劲来,他一向相信自己的五感,如此发问,也是因为并未感受到江凛的恶意之故。
江凛面上笑意未减,带着八分笃定地微启薄唇,轻生唤道,“九儿……”·任九打了个激灵,只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唤出,就多了些说不明的滋味,他不由自主地接道,“你怎会知……”而后,他猛地一咬嘴唇,生生截住了后面的话,面上隐隐闪过一丝恼怒,心中暗恼自己,此言一出不就是不打自招之意·“不怪乎我那徒儿对你念念不忘,身受重伤口中喊的也是你的名字,你在他心中的地位连我这师傅也是不及的,你果然有几分意思……”江凛定定地看着任九,眸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任九被盯地脸上莫名有些发热,不好意思的偏了头,不由得又后退了几步。
“等等前辈怕是认错了人,我并不认识您的高徒·”任九摇了摇头,忍无可忍地瞪了江凛一眼,心下只觉得对方莫不是神志有些问题,却不意外地又听到了一声轻笑。
江凛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莫非我的记忆有误,方勇这孩子并非你家主人引荐入我门下的咯”·“什么”任九瞪大了眼睛,不由得瞥了眼雷震,本来垂在身后的卷发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都要向江凛攻去,他完全没想到,这江凛竟然是雷厉行的同门。
“什么什么”江凛完全不在意任九的变化,老神在在地翻了个极其不符合他身份的白眼,又毫不犹豫随意坐在了重新长满草木的地面之上,随手揪了一枝新生的嫩芽,放在自己鼻尖嗅了嗅。
任九见此,右眼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方勇那小子对我行了大礼,拜我为师,虽说有些不情不愿,但也好歹是我的徒弟,我自然是要护着的,若是没有护住……”江凛嘴角又扬起了些,虽说仍是同样的面貌,却莫名多了些阴狠,就想是一杯掺了毒药的美酒,谁若是喝下了它,便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我便取了那人性命给他陪葬”·“方勇他……”任九面色一凝,已然从江凛口中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与方勇相处之日甚短,却极其投缘,又知方勇并未出卖自己与爹爹,心中自然仍担心其安危。
如今遇到自称是方勇师尊之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忍不住问上一句··“说到底,还是你们连累了他·”江凛摆弄着手中的嫩芽,陈述道,口气中倒是没有丝毫责怪,让人根本难以捉摸。
任九皱起眉头,有些不赞同江凛之言,所谓连累,不过是一方使一方遭难,方勇之事,实在不知是方勇遭难更多,还是自己与爹爹遭难更多,所谓机缘命运,或许就是如此。
他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只是问,“他如今可还好”·“我又如何晓得”江凛冷下脸,突然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你在骗我”任九瞪眼,实在不明白面前这人怎会如此反复多变喜怒无常··“我何时骗你了”江凛丢开手中的嫩枝,又重新掐了一朵纯白色的小花,他动了动手指,那花便在他手中旋转了起来。
“你是他师尊,又是凌华宗之人,他入你门下,怎会不知他如今如何”任九耐着性子,看着江凛对着小花吹了口气,小花偏动了几下,颤悠悠地落地。
“他被雷厉行折腾的重伤濒死,没有一时半会怕是根本不能痊愈,我也只能将将稳住他的伤势,送他离开……只有远离凌华宗,才能保住性命·我虽不惧雷厉行,却因为一纸约定不能对其动手,只得让自己的弟子逃命一般离开,实在是……可恨至极”江凛面上终于带了些悔恨之色,虽是一闪而过,却并未逃过任九的眼睛。
“所以如今,他现在是杳无音信了”任九长出一口气,或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江凛并未接口,有些烦躁的扒了扒身后的头发,看起来并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
“如此也罢,江前辈可否告知晚辈,为何会在此时来到此处”任九叫江凛坐在地面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心下仍是有些隐忧,干脆开口发问。
谁知那个坐在草丛中的人突然抬起头来,认认真真道,“自然为了你·”·任九打了个哆嗦,尴尬地咧嘴,“前辈说笑了·”·“并非玩笑。”
江凛只是瞥了一眼任九,又转回脸,仿佛地上得草木又博得了他的全部兴趣··他随口嘟囔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任九听了个清晰,“我收方勇为徒,便是因为他身上沾染了稍许你的气息,真是好闻啊,我已经数百年没有闻到如此美好的气息了。”
说完,江凛又看了眼任九,见他面无表情僵硬在原地,才噗的一声笑出声来,“莫不是……你真信了我所言哈哈哈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任九额边的青筋猛跳,这才明白自己是被人耍了,恨不得冲上去把面前之人碍眼的笑容都遮了去,眼不见为净。
“莫气莫气……我只是叫雷厉行行迹可疑,才跟上来瞧一瞧……”江凛见任九仿佛动了怒,才没什么诚意的安抚了一句,随后他拍了拍手掌,从地上站起身,瞥了眼生死不知的雷厉行父子,面上虽在笑,眼里却多了些冷然,“只是你若现在灭杀这二人,怕是会使这上方村变为众矢之的,倒时更是护不得想要保护之人了。”
·“你如何……”任九攥了攥拳头,隐隐露出了些抗拒之意,他也明白,爹爹进阶的动静根本瞒不过江凛,若是他意在破坏,自己根本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何必紧张我这眼中,唯见你与你脚下二人罢了,其余之人之事与我之目的,都不相干·”江凛说罢,伸手遥遥一指任九,然后勾了勾手指,“九儿,你来。”
“做什么”任九现在原地没动,除了爹爹,他不习惯靠近任何人··“你讨厌我”江凛委屈地撇了撇嘴,可任九仍是无动于衷。
“好吧……本想教你一手的……”江凛自顾自地走到雷震父子身边,踹开了压在雷震身上的雷厉行,摸着雷震的手腕沉吟了片刻,“宗门掌门,必定会在宗门祠堂内留下一盏本命魂灯,若是魂灯熄灭,宗门内势必大乱,为掌门报仇,此处距离凌华宗极近,自然会有人前来反复探查,你若是此时杀他,你主子进阶势必被人打断,难逃一死,更何况,他俩身上还有魂牵。”
“魂牵”任九问了句··“连魂牵都不知,你家主子也敢放你出来单独行动也不怕引火上身”江凛瞥了任九一眼,眼神中倒是有些诧异。
任九在心中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爹爹怕是跟我一样也不知,随后仍是沉默··“这魂牵梦萦乃是一对小虫,极为难得,若是将魂牵炼化入血,便能和自身气息交融,唯有陨落之时才会与血肉分离,寄居在灭杀者的手腕之上,出现一条红线,到时只要拿出与其配对的梦萦,便可轻易找到凶手,加以报复了。”
江凛虽性格怪异,见任九不懂,却也愿意多解释几句··任九记得当日自己将将生了灵智,爹爹手上便有这么一条红线,不过不到一年时间,便消失无踪了,看来这魂牵梦萦也有时效,“可存在多久”·“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还要看这虫子是否耐得住寂寞了。”
江凛说罢,见任九面上并没有什么惧怕之意,又阴阴沉沉地补充道,“数月时间不长不短,却已然足够将你挫骨扬灰多次了·”·“那该如何是好”任九皱起眉头,不杀雷震,莫不是还要等他回去报信不成。
“不如,让他们寿尽而身死,你有这个本事·”江凛狡黠地笑了笑,任九见此,不由得心中一颤··“消耗其寿元……”任九重复道,随后眯了眯眼,头发尖隐隐变成了暗红色,“寿尽身死,魂牵自然无处可以依附,倒是个绝佳的主意。
我也确实可以做到……不过,你是如何得知的”·任九进阶以后,得了许多传承,虽未融会贯通,却深入骨髓刻下了烙印,其中抽取旁人寿元正是千年幻梦枝生来便有的绝技,正应和了那句千年幻梦,一梦千年。
“千年幻梦枝的气息,我又怎会认错……”江凛着迷的盯住了任九的发梢,半天才轻咳一声,转而解释道,“待你主子功成,你便抽了他俩的寿元,魂牵梦萦奈何不得你,你俩甩手便走,即便是此地一片荒芜,又还有谁能奈何你们”··第175章 魔丹成(四)··任九仔仔细细在脑内捋清了思路,见江凛仍是望着空洞的一点发呆,没有丝毫离开的迹象,便意图开口赶人,他并不十分相信江凛,故而参悟传承之时自然也不会与江凛一起,“时辰一到,我必会了结雷厉行,前辈无需担心。”
“我自是相信你的·”江凛不懂声色地点头,任九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前辈在凌华宗也算是身居高位,难道无事可做”任九见他没有领会自己之意,只好又耐着性子开口问道。
“自然无事可做·”江凛看了任九一眼,继续装傻··任九抿了抿嘴,宗门之内,无事可做之人自然不少,但坦诚如江凛的倒是不多,更何况,是这种毫无自觉的坦诚。
他深深地看了江凛一眼,干脆直言,“我要静心参悟传承,前辈在一旁怕是多有不便·”·“我偷学不了·”江凛温声道,眸中似笑非笑,“你尽管参悟,不必在意我。”
任九头一次得知世上竟还有如此死皮赖脸之人,被噎的说不出一句,便见对方先起身掸了掸后摆的草屑,偏着头对自己笑了笑,“你安心参悟,我来帮你护法。”
任九眯着眼看江凛半天,终是冷静了下来,背后卷发盘旋而起,直扑雷厉行,将他拖拽着递到江凛身旁,随后长发后撤,雷厉行便砰地一声跌在了江凛脚边·遭遇撞击,雷厉行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江凛站在原地未动,饶有兴味地看了任九一眼,任九微微一笑,目光毫不躲闪··江凛既不愿意离开,就必须与自己同进同退,雷厉行醒来若是见到江凛与自己为伍,江凛若还想回凌华宗,便只剩灭杀雷厉行一条路可走,可魂牵梦萦不好化解,若非自己可以抽取寿元,即便是江凛,也是束手无策。
即便是江凛之前所言为虚,自己虽无绝对实力反抗,也好戳破他的计划,必定不能遂其心愿··“师……师弟”雷厉行金丹已碎,对他而言,几乎丧失了全部感觉,目之所及,只有江凛一人。
江凛蹲下身子,露出了他惯有的微笑,与之前的略略有些不同,却是无可挑剔,“掌门师兄·”他开口,一如每每在主峰请安,恭敬谦和··“师弟……救了我那贼人呢师弟定要为我报仇”雷厉行清楚自己金丹尽碎,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任九大卸八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江凛的袖口,几乎要把那袖口撕扯下来,却一字未问及雷震此子,可见毫无爱子之心··“贼人可是他”江凛用左手将雷厉行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的衣袖上掰了下来,右手遥遥一指,指端处正是任九。
雷厉行一顿,费力的偏过头去,紧接着瞳孔一缩,涨红了脸,“就……就是……是他”·“可惜……”江凛丢开雷厉行的手掌,站起身,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我与他殊途同归,都是要取你性命的。”
雷厉行仿佛没有听懂,眨了下眼,半天才反应了过来,颤悠悠道,“江凛,你……你竟然……你……果真背叛师门”说罢,他的头发白了大半,仿佛染上了一层银霜,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背叛笑话不过,……掌门师兄如今也无需考虑这些了……”他朝着九儿阴阴一笑,面上的假笑再无踪影,“师兄只需记得,我江凛向来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师兄当日赠予我一分,我必定以十分回报。”
“你们你……”雷厉行仿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凛一掌拍向后心,他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如此,九儿也可稍放心了罢。”
江凛收了手掌,笑意盈盈地看向任九,目光入水,让任九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任九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盘膝而坐,沉浸在了参悟之中,只留了几枝枝丫感受周围的动静。
――――――――――――――――·时间匆匆,又是两年··任九领悟了抽取寿元的法门,其中的关窍便是雷震与雷厉行在睡梦中消耗寿元,在梦境中陷的越深,寿元消耗也就越快,即便是雷厉行百余年的寿元,消散也不过眨眼。
江凛这两年一直呆在任九身边,明面上从未有什么异动,至于暗地里的,任九也无法发觉··近来数日,上方村周围混乱的灵气渐渐趋于正常,江凛也隐隐有些焦躁起来。
任九心知自家爹爹所练的魔功必定被玄天大陆的修士加以排斥,甚至是人人得而诛之,故而更是注意江凛的表现··任九对江凛的感情还是有些复杂的,若说两年相处下来,没有丝毫感情,那自然是假的,可若说真有什么,任九也说不清楚,就像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缠缠绕绕,难以理清。
江凛并非表里如一的人,他温柔的外表下,实则掩藏着极其张扬洒脱的性子·他会故意出言挑逗,却从不越界,厚着脸皮道歉也只是表面功夫,他其实十分清楚任九的底线,或许比任九自己更加清楚。
“九儿,你家主子即将功成了·”三日之后,江凛看着任九,面上头一次如此认真··“果真”任九守在此地已然七年有余,自然担心任仲安危,如今听说即将功成,自然十分高兴,双颊都染上了稍许殷红。
“恩……我怎会诓点你……”江凛偏过头去,顺脚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轱辘辘一转,停在了任九脚边,“只是,功成之日,便是你我离别之时,我着实是……舍不得你。”
“总会再见·”任九有些尴尬,对于这种亦真亦假之言,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确实已经做好了了结雷厉行二人的准备,随后便要与任仲一同离开此地。
“那你可要等着我,待时日一到,我便去寻你·”江凛神色幽幽,到底带了些许幽怨,任九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像那戏文里所说的负心汉一般··他摇了摇头,驱赶自己诡异的情绪,然后便觉胸口一热,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自己心口,他伸手一摸,只觉触手冰凉,倒像是鳞片,只不过内侧温热,外侧冰冷,着实有些怪异。
“这是什么”他抠了抠,那鳞片却没有移动半寸··“暂且借给你,你若是把它弄丢了,便得拿命赔我·”江凛没有笑,只是深深地看了任九一眼,还不等任九反应,便慢慢溃散在了阳光里,就如他来时一样,没有一丝动静。
“抠都抠不下,哪有这么容易丢的……真是……”任九抱怨,随后按了按心口,只觉得这鳞片散发出了一阵让人安心的热度··时间却容不得他去细细感受江凛之意,霎时间乌云密布,天昏地暗,就连脚下的土地也震动起来。
任九只得用头发卷起雷厉行二人,随手圈出一个小泡将自己囊入其中,漂浮在了半空中··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不过几个呼吸,地面便裂开了几个口子,一股股黑气从中弥漫而出,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终于隐隐听到一声长啸,正是任仲的声音。
他眼前一亮,扯着雷厉行与雷震便往声音来源处疾走,他知道那个淹没在魔气中的男人就是任仲,不由得喊了声,“爹爹”·“九儿。”
任仲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掌,平静的回了一句,随后,他身子周遭的魔气仿佛都被其吸引,涌入了他的经脉之中··他早在三年前便结成了魔丹,许是魔气充裕,许是功法逆天,过程之顺利也出乎他的预料。
而后四年,他便没有丝毫耽搁地吸收阵中的魔气,以巩固修为,如今,已然突破了魔丹中期,速度之快,也令赫胥有些诧异··突破中期后,任仲便不再修炼,而是与赫胥签下契约,将吞天瓶收为己用,成为了他的第一件本命法宝。
之后,任仲便按照赫胥之言,将胜于魔气炼化入吞天瓶内,以免找不到魔气聚散之地,失了补给··再之后,魔气纳尽,封魔阵破,他便破阵而出··任仲拍了拍九儿的肩膀,示意自己无事,只觉得周遭的灵气太多压抑异常,不由得想要更大力度地运转灵魔之眼加以克制,却被赫胥阻止,“这里是玄天,自然是灵气多而魔气寡,你魔丹刚成,除了必要的隐匿之外,应该多多适应灵气,并非盲目阻隔。”
任仲知道他说的有理,自然照做,他成丹以后魔力敛于体内,若不动手,同阶之人根本看不出他修习的乃是魔功··随后任仲与任九聊了几句,了解了下大致的情况。
至于任九提到得江凛,他只是点了点头,不做评价,是敌是友,目前难以下定论··任仲知道自己此番折腾的动静极大,为了确保安全,离开上方村之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任九知其心意,便运了功法,彻底解决了雷厉行二人,果然如江凛预料的一般,魂牵梦萦并未起效,二人的尸身逐渐干瘪老化,化为尘土··“如此高兴,可是遇了什么好事”任仲见任九神色有异,只是略微摇了摇头,赫胥岚却大大咧咧地调侃了一句。
“与你无关·”任九冷硬地回答,他仍是对赫胥没有什么好脸色··“哈哈哈哈·”赫胥岚笑了几声,也不与任九计较··“好了。”
任仲出言调和,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光,随后祭出飞行法器,“我们离开此地·”··第176章 消息··说起来,任仲与卓谦之分离已有七年有余,任仲虽担心卓谦之的安危,却也相信卓谦之的本事,心知卓谦之必定能逃离追杀,安然无恙。
他考虑到卓谦之招惹的都是些实力强劲之人,卓谦之离开之后,行事必定更为小心谨慎,自己若是盲目寻找,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寻得其踪迹的可能性极低··任仲不相信巧合,心知自己想找到卓谦之,还得从卓天门与董湲此人入手。若是卓谦之真与卓天门有关,潜入卓天门探查,或许便能弄清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还能得到些别处无法得知的情报。至于董湲,若是她当年的建立势力还有传承,想来也不难打探清楚。·卓天门乃是南宗之首,处于极南之地,任仲目前身处北宗东侧,又因修炼魔功不能使用传送阵,若是单靠驾驭法器,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极南,为了节约时间,任仲还是决定先去坊市之中一探,看看近日北宗有否大事发生··虽说任仲已然有魔丹中期修为,但其体内魔气补给尚且不足,又无法使用寻常金丹修士可用的法宝,故而操控法器之事便交给了任九,二人绕过凌华宗后,还是按照原路,往平川坊市而去。
三日后,任仲已然用妖族秘法将相貌改成之前的模样,而后他凭借着记忆,指挥任九将飞行法器停在了山丘之上·凭他的实力,如今不用伸手,也感知到了平川坊市外的阵法气息,他在储物袋中摸了摸,终于将当日得到的令牌翻了出来。
“我来罢·”任九接过令牌,将灵力注入了其中,令牌上光芒一闪,便在阵法上扩开了一个一人可以通过的孔道,然后从中闪出了一个一身白袍的男子,筑基后期,十分年轻,实力倒是不俗,他低着头,接过任九手中的令牌,恭敬道,“卓前辈。”
任仲没有吱声,只是点了点头,随后那人转向任九,“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姓任,快去办罢·”任仲冷淡的说了声,将一块中阶灵石递给那白衣男子。
他自修了魔功,情感波动倒是更少了,仿佛一摊死水,小小的波动根本难以引起什么涟漪··“是,晚辈这就去办·另外,近几日后我平川坊市要举办十年一度的拍卖会,也有专门为金丹修士举办的物品交易会,前辈若有兴趣,也可以参加。”
那人恭敬异常,任仲虽无兴趣,也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两个金丹期修士,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非正巧赶上十年一度的拍卖会,怕是还要引起平川坊市的轰动··那人速度极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拿出一块崭新的令牌递给任九,之后便头前带路,将任仲与任九一同带入了平川坊市中。
一别二十年,平川坊市中也是大变,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拍卖会之故,坊市中的修士不少,任仲目之所及,单是金丹期修士便有两个之多,那两人见任仲二人来,也是互相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招呼。
任仲对于拍卖会的兴趣不大,他身上灵石不少,可若是真买金丹期所用的好东西,怕是连一件也买不起,纯粹是浪费时间,故而还是已打探消息为主··买卖物品的店铺随处都是,买卖消息的怕是只有无极九霄阁一家,任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随心居。
随心居果然还在老地方,但其周围已无阵法相佐,随心二字大大咧咧地呈现于众人面前,再无之前的神秘难得··任仲定了定神,转身进了小巷,再出来时已然变作另外的模样,九儿乃是灵物,自然不能学习那妖族秘法,干脆大大方方的未做任何改变,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随心居。
“两位前辈来此,真是有失远迎·”随心居如今的掌柜的已然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正在噼里啪啦的算账,听见脚步之声,手中动作一停,便迎了出来。
他也算是老油条了,见到任九的面貌只是微微气息一滞,却也被任仲与任九清晰的捕捉到了,任九眼中精光一闪,笑了笑,探道,“掌柜的,何故如此恐惧”·掌柜的假装擦了擦脸,“是晚辈认错了人,前辈莫怪。”
“哦”任九眉间轻挑,摆明了不信··“前辈有所不知,前辈的外貌,只是略有些像一人,此人对我们无极九霄阁极其重要,他……”掌柜的见任九如此表情,又见任仲一脸阴郁,不由得多解释了两句。
“白缄”只听楼上突然有人低喝了一声,掌柜的面上一僵,直接住口,不好意思的对任仲笑了笑··楼上之人接着道,“在随心居,打探消息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是谁也不例外。”
“可刚才之言我们已然听罢,不知店家想怎么追讨回代价”任仲眯了眯眼,并未抬头,他与新任店主的神念之力接触了几次,便知其也有金丹期的修为。
他原先便有疑惑,柳眸清只有练气期修为,为何可以独掌随心居,甚至可以令平川坊市中无极九霄阁的势力都听其调动,即便是他慧敏异常,又知晓甚多,没有足够的实力,怕是难以让众人信服。
除非……柳眸清还有其他手段··“你俩可是来打探消息的”那人哼了一声,也不回答任仲之言,自顾自的发问,口气毫不客气,仿佛高人一等,一看就是身居上位许久。
“不错·”任仲伸手拦了意欲开口的任九,淡定答道,他自修真以来,便从未因旁人不敬轻易动怒生气,如今结成魔丹,自然也不会有所改变,只是右眼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那便上来罢·”说罢,店内的阵法裂开了一道缝隙,原先的楼梯早已不在,二楼入口悬在空中,角落里还放置了一把扶梯··任仲毫无惧色地迈入阵法,脚下仿若泥潭,却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只是跟在他身后的九儿轻哼一声,身子不可察觉的晃了晃。
“怎么”任仲伸手扣住九儿的肩膀,低声询问了一句··九儿摇了摇头,面上没有说话,只在神念海中说了一句,“爹爹,这阵法古怪……我的修为被压制了大半。”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任仲并未感受到修为被压制,许是他并非灵修之故·他冷冷地看了浮动在空中的二楼入口,携着九儿足尖发力,一越而起,稳稳的登入,空气中只有鞋底与地面的接触之声响起。
“啪啪……道友好手段,肉身倒是不凡·”随心居的新店主终于露出了真身,他果然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却生的极其怪异,面似老翁,身材却如同七八岁的孩童,衣着华丽,后摆衣袖处却极不合身,看起来倒是愈发可笑了。
“噗……”任九绷不住地笑了一声,他修为虽被压制,可知这阵法对任仲无用,倒也并不担心··“何事如此好笑”店主不满地一挑眉头,面上的抬头纹更重了几分。
“我只是笑这无极九霄阁竟选了个孬种坐阵平川,在坊市之中也要设下法阵压制客人修为”任九咧了咧嘴,笑意更胜,面露鄙夷,直气的店主跺了跺脚。
·“这只是例行公事,若无足够实力,自然不用我来亲自接待……况且,那角落里不是备下了一把扶梯……”店主板着脸解释了一句,可任仲与任九修为均高于他,这解释倒是显得苍白无力了。
任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任仲阻了,那店主面上隐隐松了口气,袖袍却几乎不可察觉的抖动了一下··“他在传递消息”赫胥岚反应极其迅速,他本就是魂魄,对于灵力波动十分敏感,故而口气十分笃定。
任仲挑了挑眉头表示知晓,而后微微扯了扯嘴角,往前走了几步,“小儿不懂事,道友莫要生气,我们既进了随心居,自然听道友安排·”·“也罢,就不与你们计较,坐。”
那店主一抖袖袍,右侧的阵法闪动了几下,显露出了其中的三把座椅,他一马当先,朝着主位爬上去坐好··“我们此次来,是为了打听一人的消息·”任仲也一并坐下,他知道店主在传递消息,但料想自己与九儿都是修为大增,又气息大变,无论如何都要先打探一下董湲的消息。·“何人”那店主眸中精光一闪,慢吞吞地问道。
“不知店主可知董湲此人。”任仲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不过,若是在平川坊市之中动手,自己虽不惧任何人,但不免暴露功法··“董湲?”店主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思索了很久,才从袖口中拿出一块玉简,“世间董湲成千上万,不知道友还有别的线索没有。”·任仲心中思量了一下,他答应过卓谦之不能将弄水灵诀透漏半分,“她数千年前乃是一宗的开山祖师,其余的我便不知了。”
“如此,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片刻之后,店主得意一笑,放下玉简,“道友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道友且慢”任仲手指轻点桌面,轻声问,“道友真知董湲此人?若是蒙骗……”·此言一出,店主情绪激动地噌的一下站在了凳子上,发顶却比任仲坐着只高出一线,他尖声细气道,“胡说我无极九霄阁从不坑骗旁人我说知道,便是有她的消息”·“那便好。”
任仲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手掌旋转朝向店主,“道友请看·”·“什么……”那店主只是一瞥,心道这人的掌面怎么漆黑一片,不由得又细看了一眼,然后便觉自己突然与世间隔离开来,空有一身法力却调动不出一丝灵气,登时便慌了神。
他也是掉以轻心,原以为有阵法傍身,即便是以一敌二自己也并不会落于下风,况且对方有求于自己,又怎会轻易出手··“不用再浪费法力了,不知……道友袖中的传音之物可否给我一观”任仲眯着眼笑了,面上妖异之色尽现,右眼一片漆黑,眼白瞳仁都消失不见,仿佛有世间万物纳于其中,乃是灵魔之眼运转的表现。
这灵魔之眼果然不凡,三尺距离,足以压制金丹初期修士···第177章 董湲的消息··那店主盯着任仲的右眼露出了恐惧之色,一抖袖袍便将手中的圆珠丢了出来,圆珠在桌面上轱辘辘滚了几下,才慢慢停了下来,幽蓝之色一闪而过,仿佛将任仲的面容印了进去··任仲神色一凝,手掌上黑气再次凝集,隔着魔气捏起了圆珠,心下只觉得这圆珠的炼制手法与柳眸清使用的极其相似·但任仲对于炼器之术只是略通一二,实在看不出其他,故而直接用魔气将圆珠包裹起来,一丝气息也未泄露出去。
店主瞪着眼睛看着任仲,嘴唇微颤,却终是未说一字,像是在畏惧任仲,又并非仅仅是畏惧任仲·见他如此,任仲也失了耐心,转头轻声道,“九儿,你来。”
“好·”任九站起身子,点了点头·他本懒懒散散地坐在一旁,却被任仲毫无征兆的出手惊到,心觉魔道功法果然霸道,在玄天大陆上也可一招制敌,丝毫不落下风。
任九摸出一颗扁圆的暗色种子,随手丢在店主身上,那种子立刻拼命挣扎起来,仿佛想要躲避萦绕在店主身边的魔气,却根本无处可逃··任九的修为受到压制,几乎是榨尽了法力,才令那种子萌发出了七条极细的藤蔓,藤蔓缠绕在店主身上,缓慢地爬行,慢慢适应着任仲释放出的魔气,而后猛地拉长数倍,直入店主七窍,店主闷哼一声,片刻之后周身一松,仿佛遁入了梦境之中。
任仲呼了口气,收了功法,右手轻轻压了压自己的额头,缓缓将快要溃的魔气收回体内,随后低声吩咐道,“看看能不能搜罗出董湲的消息,还有,他到底在跟谁传递消息。”·“他脑内被下了禁制,若是强行搜魂定会使他灰飞烟灭,我只能慢慢在梦中引导他吐出些事来……等等柳大哥”任九刚开始面上还有些笑意,突然之间便变了脸色,随着时间推移,他面色越来越差,最终求救似的看着任仲,仿佛希望任仲给他一个解释。
他昏迷之时记忆不算完整,还不知任仲与柳眸清决裂一事,随心居换了主人也是常事,加之任仲神色正常,他也倒是从未想到柳眸清在暗害自己与爹爹,“柳大哥他……哥哥他……他叫卓越”·任仲摇了摇头,干涩地开口,“我不知道……”他知道卓谦之瞒了自己很多事,或许卓谦之三个字也是也是随口编来的罢。
任九察觉其情绪波动,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专心引导店主吐露出更多··原来这店主名叫张高,原也是无极九霄阁中的人物,却不知为何被派遣到柳眸清手下,他本嫌弃柳眸清修为低下,最后却被柳眸清收买,成了其极为亲近之人。
梦境断断续续,任九恍惚看到张高对着柳眸清道,“事以办妥,以卓天门为首的南宗势力已然出动,想来不过数月便会到达此处了·”·然后场景一变,仍是张高尖细地嗓音,“若是有行迹不明之人来此,我必定一早告知于您。”
任九把牙咬的嘎嘣乱响,心知若是张高刚才便通知了柳眸清,给自己的时间便不多了·故而他眯了眯眼,喷出一口本命精气,精气顺着细藤没入张高七窍,汇成了柳眸清的样子,“我问你,董湲的资料在何处?”·“密室暗阁壹零六八。”
“现下便去取来”·“是·”张高突然打了个激灵,恍惚地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密室里走··九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愣愣地抓住任仲的手掌,深受打击般地看着任仲,“柳大哥……不,柳眸清他设计出卖了哥哥,如今……他还要设计我们。
他……”·“你的意思是……他还没死”任仲左手微动,面露惊讶,他早知柳眸清出卖自己,故而当日在君临城中,才痛下杀手。
只是没想到,该死之人却未死,此事恐怕已然埋下了祸端··“他怎会死,怕是正带了人向此地赶来……”任九奇怪的看了任仲一眼,他已然镇定了下来。
任仲沉默,并不打算将此事说给九儿知晓··就在此时,张高已然带着一枚玉简从密室走出,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将玉简上的禁制抹去,才递给了任九。
任仲将早已准备好了空白玉简递给任九,任九将其中内容完完整整复制了一遍,才吩咐张高将原本得玉简放回原位,张高半失神智,倒也不会反抗··“爹爹,此人留不得”任九看了一眼张高的背影,面上凶杀之气尽显,任仲只觉右臂突然一热,仿佛与九儿的情绪呼应了起来。
任仲的右臂对魔功并无排斥,却也无任何进益,如今时日一长也隐隐染上了少许魔气,任仲见其无用,也并未对它太过上心··“确实留不得……”任仲叹气,顺手祭出了吞天瓶,“赫胥,此事还得你来办。”
“放心罢,你们先去坊市出口·”赫胥岚从吞天瓶中飘了出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他吸收了不少魔气,如今,也能长时间保持人形了··任仲点了点头,眼见着赫胥岚嗖的一声蹿入了张高体内,任九见此,一掐法诀,七条细藤全部化为灰烬,再无一丝痕迹。
张高猛地抬起头,僵硬地动了动脖子,诡异一笑,将他腰间的储物袋直接递给任仲,朗声道,“道友慢走·”·张高的储物袋中东西极多,光是法宝便有十数件之多,任仲却连眉头也未动,只拿走了一件飞行法宝,剩下的原封不动地别回张高腰间。
“……”他看了眼玩得开心的赫胥,摇了摇头,递给任九一个眼神,两人便前后离开了随心居,直奔坊市出口而去··任仲走的极快,任九也是抿着嘴不说话,一到门口,任仲便在体内猛催吞天瓶,片刻之后,赫胥岚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吞天瓶内。
他是器灵之身,自然不能离吞天瓶过远,来来回回倒也算是变相的瞬移,不仅方便行事,也很难被人察觉·他咂巴了下嘴,打了个饱嗝,评价道,“妥了,这人的神念并不怎么美味。”
“没留下什么痕迹罢·”任仲皱起眉头,一把捏碎了那颗被魔气包裹住的圆珠,然后便快步往坊市外走,倒也没什么人敢拦他··“无论如何,他都会怀疑,善后不如不做,反倒是欲盖弥彰。”
赫胥岚毫不负责的说道,任仲也觉有些道理,便不再多言,直接将从张高处得来的飞行法宝交于任九··“爹爹,这玩意长得还真是有些奇怪·”任九摆弄了一下手中的飞行法宝,将法力注入其中,飞行法宝颤悠悠地扩大了数倍,形态竟是一只黑色的三爪恶龙。
“这是……”任仲拧起眉头,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从脑内一闪而过··“磬螈·”赫胥岚轻声念了一句,也算是提醒任仲。
磬螈本是魔界的一种妖兽,它繁殖能力极强,因具有风属性灵根又速度极快,极适合制作飞行法宝,在魔界算不上多么珍贵,但在灵界得见,却不是那么容易了··“用磬螈的尸身为材料制作的飞行法器,速度自然不同反响。
不过,也不知这张高是如何得来这磬螈尸骨的·”任仲一提气踏上飞行法宝,便对身后的九儿轻声道··“无极九霄阁,自然不是你想象那般简单,或许,掌握了联通魔界与灵界之间的通道也未可知。”
赫胥岚轻哼了一声,口气倒是有些不满··“罢了,我们还得去寻董湲的后人。”任仲与任九交代了一下方向,才拿出玉简,贴于额上,专心看起董湲的资料。·――――――――――·平川坊市内。
“张高呢”柳眸清从随心居的备用法阵中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在楼上·”掌柜的讨好的笑着,匆匆忙忙的撂下笔,迎着他走去,接过了他退下的外袍。
柳眸清阴沉着脸破开阵法,直奔二楼而去,手中捏着的正是一枚同样幽蓝色的圆珠,只是圆珠之上满满都是细密的裂痕··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掌柜的见他神情有异,心下忐忑,也不敢贸然跟着他上楼,只得站在原地往上张望。
柳眸清一上楼,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张高,只是他双眼无神,灵压尽失,已然成了一具尸体··柳眸清恨恨地盯着他的尸体,伸手一探,却觉张高身上根本没有旁人气息,仿佛散魂而亡。
柳眸清阴阴沉沉的看了他许久,突然一跺脚,拿出腰间的令牌便往密室而去··――――――·柳眸清拿着记载着董湲资料的玉简面色阴沉不定,突然勾起了一抹冷笑,对着面前的空气轻声问,“是你么”·他顿了顿,轻轻嗅了嗅玉简,突然绽开了笑容,“果真是你我果真没有看错……”·他心情极好的转身离开密室,又眯着眼看了看张高的尸身,一伸手,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盒,两根手指一点,张高的尸身便自发缩小,纳入了玉盒之中。
柳眸清轻笑一声收起玉盒,赞道,“真是好手段·”·随后他抽身下楼,收起了笑容,冷冷地对着等在楼下的白缄道,“管好你的嘴,我会让凌碧接管随心居。”
如此一来,白缄也算明白发生了大事,他偷偷捏了一把冷汗,随即点头,“主子放心·”·“恩……”柳眸清用目光扫过随心居大门,随后一摔衣袖,又从院内的传送阵匆匆离去。
·第178章 引路人··玉简中寥寥不过百字,对于董湲此女的描述更是不多,只说她生于凡人家族,后被一不知名的散修收于门下,唤作湲儿。她确实天赋异秉,不到百岁便进阶金丹,后嫁与青海宗师的次子董启宁,随夫姓改名董湲。·董启宁乃是天灵根修士,精通水属性功法,与董湲确实是门当户对,两人成婚后也是恩爱异常,育有两女,后又一同脱离青海宗自立门户,称为天绝宗。·董启宁性子温和自持,只对修炼之事上心,董湲却是个心思活络的,她见董启宁不愿插手宗门之事,便一并揽下了琐事,她极具天赋,天绝宗在她的带领下,势力也是越来越大。·再后来,董湲自创功法,名震玄天,更是将天绝宗推向了顶峰,丝毫不亚于南宗第一大宗门卓天门。·可就在此时,董湲夫妇却一同死在了天绝宗内,传说是因为修炼之时走火入魔,也有外界猜测是卓天门不满天绝宗势大,偷偷动了手脚,致使董湲夫妇双双而亡。·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却终是消泯于时间,好在董湲死前已经将功法传于两个女儿,天绝宗失了两名元婴修士,虽不至于沦为二流,却不复当日荣耀。·任仲知道,这个董湲便是自己要找的人,她自创的功法就是弄水灵诀,走火入魔也是真,至于其它的,只能说传言不可全信。·任仲刚将玉简从额头上取下,任九便转过头,有些好奇地问了句,“爹爹,如何”·任仲摇了摇头,“未曾提及太多,只知天绝宗的创始人是董湲,可这天绝宗地处南宗,北宗内怕是寻不到地图的,看来还得到了南宗再做打算。”·“南北两宗向来势不两立,边境也设有感应阵法,还有宗门修士轮流把守巡逻,想要混入怕是不易。”
九儿一边操控飞行,一边皱眉··“小九儿可是怕了”赫胥岚此时突然显出身形,蹭到任九身边,轻声在任九耳边插了一句。
“你”任九一个激灵,身后的卷发噌的一声直奔赫胥岚而去,恨不得在其身上捅出几个窟窿来,可惜赫胥岚并无实体,他嗖的一声又换到了任九的另一边,幽幽道,“小九儿若是怕了,便留在此处可好”·任仲看着赫胥岚调笑九儿,只是沉默,并未阻止,他得知柳眸清未死,便觉他或许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地。
南宗是何情况现在也不好说,若是九儿肯,现下离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爹爹你又想赶我走”任九突然转过头看着任仲,他冷静得可怕,任仲有些恍惚,总觉得看见了卓谦之,“可惜……我绝不会离开的,你还是早日死心罢。”
任仲沉默,赫胥岚也偏过头去,一时无人主动开口,半晌过后,赫胥岚才大大咧咧地接了一句,“放心好了,本尊定会护你们周全·”·任九哼了一声,竟没有反驳,任仲对着赫胥笑了笑,又看了眼气鼓鼓的九儿,只觉得前路虽难坎坷,却也并非一人独行,心中凭空少了些迷茫。
――――――――――――·平川坊市地处偏僻,位于北宗极西之地,距离南北交界处距离也算不上太远,任仲筑基期时操控飞行法器到达正一神君洞府不过三月,如今任九修为远超当日任仲,又是操控法宝,到达南北交界处只需不过一月时间。
任仲知道暗市之中会兜售些南北宗的通行令牌,但他思考许久,还是决定不进暗市,他并非胆小怕事,只是那通行令牌不知真假,加之柳眸清心思深沉,暗市之中怕是不乏无极九霄阁的眼线。
如今任仲急于寻找卓谦之,自然不想与柳眸清纠缠··三人一路未停,一月之后,任仲突然从飞行法宝上站起身来,他头一个感受到了远处的阵法波动,波动有些杂乱,想来并非只有一处阵法,也不知维持阵法需要多少修士向其中注入法力。
“爹爹”九儿疑惑地问了一句,他不眠不休,如今也是累得紧了··“莫停,第一道阵法乃是北宗所设,我们无需停留,他们不会在意有人离开,只在意是否有人进入。”
任仲解释了一句,然后便见远处的阵法晃动了一下,果然主动裂开,放任仲三人离开··通过第一道阵法,周围景观突然变换,竟是遍地黄沙,寸草不生,荒无人烟。
偶尔可见几个筑基期或是金丹期的修士路过,他们看不出任仲的修为,只觉任九散发了金丹中期的灵压,便不敢靠近,远远绕道而行··他们方向一致,想来都是要去专门设立的通行之处分别进入南北二宗,而任仲并无通行令牌,自然与他们方向相反,离通行之处越远越好。
约摸半日之后,任仲才示意任九停下飞行法宝,准备凭借灵魔之眼强行破阵··赫胥岚对灵魔之眼的功用信任非常,任仲也觉得强行破阵之法可行,只有任九忧心忡忡,不情不愿地显露本体盘旋在了任仲的右臂之上。
任仲运转起灵魔之眼掩盖了自己与九儿的全部气息,快速向阵法走去,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到阵法附近,阵法便剧烈的晃动起来,像是惧怕灵魔之眼一般··任仲往前一步,阵法便薄上一层,最终在漏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空洞,任仲虽诧异于灵魔之眼威力之强,脚下却无犹豫,已然迈过了阵法,进入了南宗境内。
事情并不是十分顺利··任仲刚迈出阵法,便看见周围尽是群山连绵,还来不及感叹,一个清朗地声音便高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强闯南宗”·任仲抬头,见高叫之人乃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立在空中,手持一柄利剑,瞪着一双猫眼看着任仲,倒是没有主动出手。
任仲不欲滥杀无辜,但也不愿任由旁人阻碍自己的行动,他微微一笑,还未想好什么说辞,便见那少年红了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猛瞧··任仲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脚下发力,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少年身后,一个手刀,将其劈晕了过去。
“烂桃花倒是不少·”赫胥岚啧了一声,在任仲的神念海中不满的念了一句··“他脸红心跳,又不关爹爹的事·”任九在神念海中立刻反驳。
“若不是你爹爹对他笑了笑,他怎会脸红·”赫胥岚继续自然不甘示弱··“岂不说这并非爹爹真容,即便是真容,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连笑也不能了等等爹爹,你在干嘛”任九说了一半,便突然变了语调。
“脱衣服……”任仲回答道,手却没有停下来··近一月来,赫胥与任九便是如此这般争吵,他已然十分习惯了,故而在他们争吵之际便将那少年剥了个精光。
随后,他将自己的衣服也一并除了,变换妖族功法化为了少年的模样,然后套上少年的衣物,又将少年的储物袋系在了自己腰间··任仲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原先的衣物搭在了少年身上,而后吩咐了九儿一句。
九儿先是大略看了少年的记忆,又不情不愿的丢下一颗种子,种子破土发芽,在山壁间顶开了一个大洞··任仲将少年藏进山洞,随意布了几个隐匿阵法,便准备反身向南宗入口而去,他假扮少年,不为别的,只为找个引路人带自己去最近的坊市。
这少年名叫于止,是个任仲从未听说过的宗门内的元婴长老之子,资质极佳,结成金丹之前竟从未出过宗门,如今,也只是跟着门派中巡逻的师兄来边境长长见识,结果,还未出手,便被任仲制了。
任仲掩盖了自身修为,叫九儿散发出金丹初期的灵压,然后便往南宗入口而去,还未到达,便听一个中年男人之声传来,“小师弟,你可叫我好找,刚才你巡逻之地刚好有阵法波动,你一个人,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师兄教训的是,我不敢了……”任仲知道此人就是于止记忆中的李师兄,他低下头,装作不好意的样子,又补充道,“害师兄担心,是我不好。”
那中年男人面色稍缓,“也罢,你还是跟着我,不许乱跑了·”·任仲微微抬头,装出一副无知懵懂的表情,不顾赫胥岚在吞天瓶中笑的满地打滾,“师兄,可否带我去坊市看看”·李师兄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挑了挑眉头,看了任仲许久,终于松口,“好罢,待我跟卓天门的师兄打个招呼。”
“多谢师兄”任仲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这下,连九儿也忍不住嗤笑起来··任仲被他们嘲笑也不恼,只是在脑内说了句,“笑够了便打起精神,我总觉得此次并不太平。”
“嗯·”九儿应了一声··就在此时,李师兄已然与卓天门之人用阵盘沟通完毕,他祭出法宝,看着任仲无奈的说了一句,“小师弟,我们走罢,快去快回才好。”
·第179章 灼焰··任仲登上李师兄祭出的飞剑法宝,两人便向着西南方向而去,直行了十数日,才遥遥得见一坊市··坊市算不上大,外围的阵法屏障却是非同反响,相隔数十里,任仲已然感受到了阵法散发出的巨大灵压,也不知维持这阵法一日需要多少灵石。
李师兄久在边境,想来经常往来于坊市与边境之间,神色倒是如常,几个呼吸后,他停下飞行法器,从怀中摸出一块青色的砖石··那青色砖石看起来并无什么特殊之处,李师兄却十分小心。
他捧着砖石向坊市入口一扔,随即注入法力,砖石打了个旋,稳稳立于入口处,随后阵法屏障从其两旁缓缓裂开,砖石增大,竟成了八十一级台阶的最低一级··“这坊市名叫翡靘,乃是距离南北边境最近的一处,是各大宗门集资而成,虽不大,倒也算是五脏俱全,师弟你莫要乱走,跟在我身后便好。”
李师兄一边顺着台阶向上走,一边随口吩咐道,他没有露出什么异常的表情,任仲还是感受到了他的不耐··“嗯”任仲忙不迭地点头,跟在其背后,与于止得态度几乎是分毫不差。
坊市中筑基期修士众多,大多身着统一的宗门服制,练气期修士都跟在筑基期修士身后,行动统一,不发一言··任仲只是听说南北两宗水火不容,却从未真正感受过其中厉害,即便是身处边界,也只去过暗市。
暗市中人大多是散修,因利而聚,利尽而散,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宗门争端,此番却是对南北争斗有了更充分的认识··李师兄对坊市熟悉至极,一路上来人众多,无不称其前辈,对于与他实力相近的于止自然也是恭敬万分。
李师兄时而冷漠,时而微笑,有时遇了其他宗门子弟还会耐着性子对于止介绍几句,任仲也不得不扯开笑容与他们周全··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李师兄见此,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任仲来坊市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结识宗门弟子,他只想寻一份地图,好知道天绝宗的所在·故而趁着李师兄与另一金丹修士招呼之时,一个转身便扎进了暗巷,运转神魔之眼,将气息完全隔离,将于止的随身之物尽数仍进储物袋中,随后换了个相貌,混入了坊市之中。
借着任九散发的筑基后期灵压,任仲在坊市中倒也无人主动招惹··他兜兜转转,终于在坊市角落中发现一破烂的小屋,名叫典藏阁,掌柜的是个面容和善的老者,正靠在柜台边打瞌睡。
“掌柜的,可有全宗地图出售”任仲抬腿进了典藏阁,便朗声问了一句··掌柜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任仲一番,才转过身从背后拿出一块玉简,随口道,“二十块中阶灵石。”
任仲也不欲在灵石上斤斤计较,便取了二十块灵石,放在了柜台之上,从掌柜的手中接过了玉简··玉简之中对于南宗的地势只是稍加描述,坊市宗门也只标出了大概位置,并不详细,任仲匆匆略过,却根本不见天绝宗,就连相似的门派也无。
任仲皱起眉头又仔细寻了一遍,仍是未见天绝二字,便抬头看向掌柜的,谁知他还没开口,掌柜的倒是先开口了,“怎么前辈未寻得想寻之地”·“这地图是否详尽”任仲心中一突,面上不显,心中已做了打算,若是天绝宗无迹可寻,便只好往卓天门一探。
“自是详尽的·”掌柜的笑眯眯地看着任仲,“可是世事无常,变迁之下,有些东西自然会失了踪迹·”·“哦”任仲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声音也冷了几分,“掌柜的知我因何而来”·“不知。”
掌柜的不紧不慢答,毫无畏惧之色,“但晚辈可以保证,前辈定能在我这得到想得到的东西·”·不待任仲回答,他便从袖口中摸出三枚玉简,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桌面之上。
他一一抚过玉简,浑然一副jiān商嘴脸,“五十年前,一百年前,五百年前·”·任仲为求妥当,直接道,“五百年·”·掌柜的撸起袖口,伸出手,低头笑道,“前辈,五百中阶灵石。”
任仲抖了抖眉头,面上不满之色一闪而过,随后直接摸出五十块高阶灵石·他自然是伪装肉痛,柳眸清当日为他准备的灵石便不在少数,于止储物袋中更是有上万中阶灵石,根本不在乎这数百之数。
“祝前辈诸事顺利·”掌柜的接过灵石眉开眼笑,将玉简双手捧给任仲·任仲接过玉简一观,便觉此图详尽非常,不仅是宗门范围,就连具体坐落在何处也标记得清清楚楚。
地图东侧距离翡靘坊市数千里之外,天绝宗三个字清晰立于图上,与先前所看完全不同,任仲眉头一皱,莫不是如今这天绝宗已然不复存在了·“借掌柜的吉言。”
任仲反手将两份地图同时收起,长袖一挥,带出一阵阴风,随后干净利落地掉头便走··任仲心中不定,总觉那典藏阁的掌柜的态度有异,故而将赫胥留在阁内一观,看其是否有所图谋。
若并非有所图谋,就是这掌柜的眼光太毒,而这种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赫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归来,任仲闲来无事便在坊市中闲逛,买些符祿法宝,他虽无法使用,九儿却可以多些保命的手段。
他兜兜转转了大约半个时辰,便见右手边有一家名叫醉心的酒坊,酒坊不大,不过三层,人声却是鼎沸··任九对此倒是十分好奇,在神念海轻咦了一声,又伸出一根细枝条挠了挠任仲的右手手心。
“想尝尝”任仲低低一笑,不待九儿回答,便抬腿迈进了酒坊··坊市之中鲜有酒坊,酿酒之术大多不外传,步骤繁琐,原料更是难得,难以大量酿造。
酿酒之人不是嗜酒如命,就是宗门内培养而成的,自然不会拿出灵酒大大方方售卖,售卖之时若是遇到嗜酒之徒,也不知会不会将整个酒坊都包了圆··任仲平日里鲜少饮酒,但如今无事可做,又为了等赫胥岚归来,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店中座无虚席,一层之中都为练气期修士,一人一壶一杯,除却酒壶颜色不同之外,倒也无无其他特殊之处··任仲一进门,一个练气修士便迎了上来,微微侧身引任仲入内,她身着淡粉色的裙装,清丽脱俗,言语不多,不卑不亢,倒是十分得体,“前辈请。”
任仲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指引上了二楼,随口问道,“你们这的灵酒如何卖法”·女修微微勾了勾唇角,仿佛有一丝幽香飘来,“前辈是第一次来罢,我们醉心卖酒一不看灵石多寡,二不看身份地位,三不看修为高低,前辈有筑基期修为,便只可在梦回,幽情,灼焰中任选一种,一人二两,二两二百灵石,一日二两,绝不多售。”
“还有此种有趣的规定,这酒名倒也直白易懂·”任仲选了靠窗的座位,二楼的修士相对少了许多,或许与灵酒昂贵的价格有些关系·他们零零散散坐在坊内,身前也都是一壶一杯,偶尔轻声交谈,也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若无此项规定,怕是再多灵酒也不够买卖的·”女修对着任仲抛了个媚眼,“前辈若是喝不尽兴,也只能明日再来了·”·“多谢。”
任仲点了点头,他对灵酒倒是也没有什么特殊喜好,只觉得梦回太过伤感,“那便来一壶灼焰罢·”·“前辈稍等·”女子眸中好奇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对着任仲行了个礼,才扭着腰离开,半盏茶过后,便端着一壶酒缓缓而来。
任仲瞧那酒壶造型奇特,通体血红,竟有妖异之感,便顺手接了一把,将其放在了桌上·谁知女子低呼一声,“前辈小心”·任仲皱眉,他自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怎么”·“前辈可有不适”女子看了看任仲,见他毫无不妥,才从新恢复了笑容,将手上的手套退了下来,“这酒壶乃是烈焰珊瑚所制,灼热异常,意在使得壶中灵酒热辣香醇,口感更胜。”
“如此……多谢你了·”任仲丢出一个储物袋,其中不仅有两百块灵石,还有一件灵器,倒是适合女子的修为··“多谢前辈。”
女子一看,顿时喜上眉梢,看着任仲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不过,她见任仲再无其他表示,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任仲见她离开,便自己倒上了一杯,只见那酒成诡异的血色,冒着热气,确实极其不同反响。
任仲端起酒杯,随意向周围一瞥,见只有一披发修士与自己一般,点了灼焰品尝,看来这灼焰倒不是谁都能驾驭的了的··任仲已然修炼魔功,灵气对他来说是有害无益,故而自然不会品这灵酒,他端起酒杯,只是为九儿掩护,让其一品灼焰的滋味。
“爹爹,这酒真是难喝白瞎了这些浓郁的灵气”九儿只尝了一口,便收回藤蔓,在任仲脑内抱怨道,是一丝也不愿意多尝了。
任仲转了转酒杯,只觉得杯中灼热之气外泄,熏得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将目光停留在远处的披发修士身上,眼见着那人一口一口地将杯中血红的液体喝了个干净,又匆匆续上一杯。
·第180章 孟成··那人并未带特质的手套,焦黄色的手指被灼的发红,他却毫无所觉,丝毫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头发极长,长久没有梳理般的乱糟糟团成一团,加之续着络腮胡子,任仲也看不清他的面貌。
任仲虽觉此人奇怪,却也不好多加注意,以免招惹上事端··就在此时,那披发修士重重地晃了两下酒壶,仿佛不满灵酒告磬,哐地一声将其砸在了桌面上·他如同醉了一般,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静娘”·任仲挑眉,下意识的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修真者饮酒,大多是为了精进修为。
灵酒中饱含灵气,修为越是高深,对灵气的要求也就越高·若是灵气太少,喝起来索然无味,若是灵气过多,经脉膨胀难以吸收,也是有害无益的·故而修真者喝酒,自然不会像凡人一般喝的烂醉,也不会有什么不胜酒力一说。
这披发修士……古怪··不过片刻,一个筑基期女修急匆匆地跑上二楼,她面若寒霜,像是早已料到会发生此事,对着披发修士厉声道,“孟道友手段尽出,不过是想要讨酒来喝,不知今日又想出什么主意,但规矩就是规矩,道友还是请罢”·“并……并非……”披发修士摆了摆手,露出一对迷蒙的双眼,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是通红一片,“静娘……不……不愿卖酒给我,我却着实想喝,只好想些旁的办……办……嗝……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凑进那个叫做静娘的筑基期女修,咧着嘴张狂一笑,伸手指向任仲,“不过……此处的修士也太过窝……囊了,你酿的灼焰,也只有我与那……位道友敢试,实在是太过……太过可惜了。”
任仲闻及此言,便偏过头,正巧看见那披发修士敛了笑容,脚下打了个趔趄,仿佛就要摔倒,那个叫做静娘的女修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披发修士嘿嘿一笑,无赖之极,顺势一口亲在了静娘脸颊之上。
·静娘哼了一声,倒不似全然恼怒,面颊上竟飘起一抹绯红··任仲只觉这披发修士张扬做作,实在是太过奇怪,不他还未来得及多想,便感觉赫胥岚回到了吞天瓶内。
赫胥岚轻咳一声引起了任仲注意,才与任仲神念交流道,“那典藏阁掌柜的无人指使,只是一眼光毒辣的jiān商罢了,他如今还在沾沾自喜,坑了你这个冤大头·”·“只要地图为真,便不算白花灵石。”
任仲舒了口气,他只是怕无极九霄阁的手太长,已然伸到了自己身边··“说你是冤大头倒也不为过……咦,这酒鬼竟是金丹修士不过,常年累月如此,却是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不如了。”
赫胥岚嘲笑了一声,然后便转了话题,莫名竟有些感慨··任仲挑了挑眉,又看了披发修士一眼,“什么叫做……连筑基后期修士也不如”·任仲之前并未发散出神念之力,自然不知披发修士修为高低,但其坐在二层,想必醉心也将其当做了筑基期修士。
金丹期修士如何不济,也不会弱于筑基期修士,任仲自己修炼的虽是魔功,修为被周围灵气克制,但只要运转灵魔之眼,配合吞天瓶中魔气,魔气相互呼应之下,实力远非筑基期时能比,确切说,筑基期不及金丹期的百分之一。
“若是荒废修为,时日短自然无事,若是时日长久,经脉淤塞,调动灵气便会十分困难,金丹不旋,在丹田之中粘连缠绵,自然不如那筑基后期修士反应灵敏,善于应对。”
赫胥岚晃了晃脑袋,有些不耐的解释道··“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旁人以酒代药,提高修为,他是借酒消愁·只可惜修为高深,就是连大醉一场也难以办到了。”
任九口气有些冷,听来竟是鄙夷多些··“也罢,与我们也无关系,离开此处,以免节外生枝·”任仲将手中的酒杯一放,站起身形,便欲离开。
“道……道友且住”任仲只觉背后一紧,一道犀利至极的神念之力扫来,他体内功法自发运转,配合灵魔之眼团团护住全身,丝毫气息也未泄露。
坊市之中鲜少有人会贸然使用神念之力,窥探他人境界修为,说不好便会踢到铁板,这人却如此直接,几乎是挑衅了··任仲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眼见着那披发修士讪笑着挠了挠头,“道友,你那灼焰……”·任仲冷冷地看着这人,却突然一震,只见这人内衫袖口上有什么火红色的花纹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看便消失在了繁复的袖袍中。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任仲勉强压制住好奇,从其袖口移开目光,便发觉面前这人虽邋遢脏乱,却依然难掩英俊,细长的眉眼微弯,眼角遍布细纹,鼻梁高挺,嘴唇被从不修剪的胡子掩盖,看不真切,但却与卓谦之有那么一丝相像。
披发修士看见任仲并不接话,只是盯着自己猛瞧,面上笑容更大了些,带了些讨好似的微弯了弯腰,搓了搓手向前走了一步,“不知道友……哈哈哈……能……不能……”·任仲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他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人讨好的表情,更无法忍受这人微弯的腰杆和奉承谄媚的动作。
他明知面前这人与卓谦之并无关系,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翻腾的情绪··他猛地背过身,摆了摆手,只觉得心中怒火更胜,声线越发冷硬,“若是想喝,便自行拿去”说罢,便噔噔噔下了楼,一个眼神也未有留下。
他听见身后的人大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咕嘟咕嘟灌酒的声音,披发修士的声音隐隐可闻,“哈哈哈,如此饮来,果然痛快痛快”·那个叫静娘的女修接声道,“这人还真是……倒是便宜了你这酒鬼哎……哎……孟成,你这是去哪啊……”·――――――――――――――――·任仲不欲再听,他匆匆离开了坊市,便按照地图所示往天绝宗而去,一路上仍是九儿操控飞行法宝。
九儿幻化出人形,坐在飞行法宝前端,不知从何处找了个黑色的斗笠带在头上,他忍了许久,见任仲仍是绷着脸一言不发,便回过头突然开口,“爹爹,这人与哥哥只是眉眼之间有些相似,何必如此在意”·“不错……”任仲按住太阳穴,面上的青筋隐隐膨出,又低声念叨了一句,“不错……是我过于激动了。”
“爹爹可是在意我的相貌”任九鼓起勇气,终于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皮囊罢了,世上只有一个任九,就在我面前。”
任仲一愣,伸手将九儿头顶的斗笠摘了下来,他十分明白,自己看的是九儿相似于卓谦之的面貌,看进的却是九儿不同于卓谦之的内心··任仲微微笑了笑,面上的阴戾消泯,仿佛又回到了当日九儿初见他时的样子。
“爹爹……”任九僵硬的笑了笑,如同之前一般投入任仲怀中,任仲拍了拍他的头,低声道,“莫怕,莫哭·”·“我以为爹爹讨厌九儿……”任九抬起头,眼圈已然红了,他疏解心结,相貌竟慢慢开始蜕变,变化不多,气质却已截然不同,如今再看,却是更像任仲些。
“怎会……”任仲用手抹掉任九的眼泪,然后调笑了一句,“别哭了,若是再哭下去,有地图也要迷了路·”·任九哼了一声偏过头,嘴唇微微嘟起,飞行法宝颤微微地变换了些许角度,才继续疾驰,“我多练习些,到时自然会熟练许多”·“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任仲伸手在九儿的鼻梁上刮了下,才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还需要多调整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之间的关系··――――――――――――――――――·一月过后。
“这就是天绝宗的宗门所在”任九收起飞行法宝,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这也太荒芜了些……”·任仲沉默,将手贴在地面之上,细细感受了一下,才微微摇头,“此处本有灵脉,可早已被耗竭,或许之前天绝宗宗门确在此处,如今怕是……”·“已然不复存在了。”
赫胥岚干净利落地接口道,“此处的灵脉并非耗尽而竭,而且人为破坏的,近百年间,此处定有一场浩劫·”·“等等,有人来了。”
任仲突然神情一凝,向着任九一伸手,任九反应极快,即刻化作本体绕在了任仲右臂之上··任仲运转功法,将自己包裹起来,随后黑雾弥漫,整个人慢慢陷入了地面之中,一阵微风过后,丝毫踪迹也无。
――――――――――――――――·来人乃是一筑基修士,他一袭灰衣,身材矮小,坨着背,眼球凸出,看起来仿佛时时都处于惊恐之中··他来来回回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确认周围无人才爬下飞行法宝,哆哆嗦嗦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未来得及做其他事,便觉右肩一重,有人站在了自己背后。
“小友来这天绝宗故地所为何事啊”·――――――――――――――·任仲心下一惊,右眼迸发出一阵刺眼的明光,周身黑雾更重,以免外面两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他早知这两人就在不远处,却未想到,两人并非一路,那灰袍修士身后,竟然跟着自己曾在翡靘坊市中所遇的披发修士··莫不是……这披发修士真与天绝宗有关··第181章 十年之限··灰袍修士哆嗦了一下,差点跪倒外地,他僵硬的转身,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成虽颓废嗜酒,实力大不如金丹期修士,但震慑区区筑基初期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灰袍修士偷偷打量了下孟成,半天才咧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莫名问了一句,“好久不见,君临一别,任……任道友可是别来无恙”·孟成迷茫的看着他,仍是那副酒气冲天的样子,半天才晃着头含糊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孟成自然不会明白,但藏在暗处的任仲却是全然明白,柳眸清果然知道自己从平川坊市处得到了董湲的消息,竟派了人在天绝宗等自己到来。不过,柳眸清千算万算,知道自己会来此处,却未料到自己轻易通过了南北边界,所派之人也晚到了一步,让自己占了先机。·可任仲也明白,这灰袍修士胆小怯懦,筑基期修为更是威胁不到自己毫分,柳眸清将他派来,恐怕不是想要擒住自己,而是另有一番用意··灰袍修士仿佛根本没有缓过劲来,仍以为孟成乃是任仲,他勉强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前辈……不承认也不要紧,不过,我奉了命,那……那人的消息只能透露给任前辈知晓。”
任仲躲在暗处,闻及此言顿时攥紧了拳头,咬紧住牙关,硬忍着不出一声·那人的消息……定然就是卓谦之的消息就是不知是柳眸清已然得到了卓谦之的行踪,还是……故意出言逼迫自己露面·孟成哈哈大笑,笑声如雷,引动周围的灵气,铺天盖地向灰袍修士而去,“小子休得胡乱说辞,这世上早已没有与我有关之人无论是谁人派你来此,你都得把命留在此处”·孟成虽许久不用灵力,制住灰袍修士却是不费吹灰之力,谁知那灰袍修士法力受制之下,竟莫名冷静了下来,他面上肌肉来回抽动,仿佛痫症一般,后来肉身竟瞬间崩溃,化作千万灵鼠四处奔逃。
孟成一愣,右手猛地颤动起来,脸色十分难看,嘴角血迹若隐若现,终是忍不住咳嗽起来,根本无力阻止灰袍修士离开,果然如同赫胥岚所说一般法力运转受制,后继无力。
任仲动了动手指,犹豫了一下,九儿却果决地帮他做了决定·几乎是瞬间,一棵巨树拔地而起,枝叶茂密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条条巨藤跟在灰色灵鼠背后,将其紧紧绕住,灵鼠吱吱惨叫,抓挠藤蔓,却根本无法挣脱桎梏,最终力竭,恢复了灰袍修士的样子。
任九化为人形,单手拎起灰袍修士的前襟,丝毫不在意孟成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你说……知道那人的消息”·灰袍修士灵力耗尽,面色苍白,几近晕厥,看了看孟成,他勉强看了看任九,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你才是任前辈”·任九哼了一声,阴森森地露出了笑容,“自然。”
灰袍修士莫名面露绝望,面容扭曲了起来,眼睛渐渐失神,四肢抽搐,仿佛神鬼被什么抽干了一般·任九一愣,还未来得及松手,便听灰袍修士语调轻快地唤道,“九儿”·任九顿时像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松开了手指,皱着眉头叫了一声柳眸清。
灰袍修士咯咯的坏笑了一声,“九儿连一声大哥也不愿叫我了么,还真是绝情呢·”·任九冷着脸,强忍着将其撕成碎片的冲动,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你真有那人的消息”·柳眸清有些嫌弃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根本无视任九的问话,而后他偏头去看站在任九身后的孟成,眼中精光一闪,咧嘴笑了笑,“小舅舅竟然还活着,真是另我诧异,我还以为,你同这天绝宗一并归于尘土了呢。”
孟成青白着脸色,抖了抖嘴唇,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状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大口,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勇气,他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你是……卓扬”·柳眸清冷笑一声,扬起了眉梢,“我早已不姓卓了,小舅舅可别如此叫我……现如今,所有姓卓的都是我的仇人,小舅舅你说是不是”·孟成脸色又白了几分,仿若陨落了许久的尸身,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
柳眸清啧了一声,面上尽是不屑,“若不是小舅舅你太过懦弱,我娘又过于疯癫,这天绝宗也不会毁于你们之手,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日护不住宗门,如今还回来作甚,滚得远些,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孟成被柳眸清言辞一激,竟莫名放声痛哭,“宗门覆灭,我早已无颜见列祖列宗,我懦弱,我竟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我……我愧对妍雪,愧对妍雨……我……”他有些神经质的不听念叨着,仿佛已经发了疯。
任九不动声色的看着柳眸清与孟成交流,直到此时,才插口,“柳眸清,你这肉身傀儡怕是坚持不了许久了,我问你,你可是真的有那人的消息”·柳眸清对着任九抛了个媚眼,“大哥呢他在哪”·“爹爹另有要事,自然没有跟我一起来此。”
“是么……”柳眸清胸有成竹的笑了,视线扫过四周,仿佛已经透过周遭环境看见了任仲,“大哥,你对卓谦之情真意切,却不知卓谦之是否对你真心实意。”
·他哈哈一笑,又看向任九,“九儿,你说……若是我向外放出消息,说你爹爹落入我手中,你的谦之哥哥会不会,自投罗网呢”·“卑鄙”九儿气血上涌,背后的卷发几乎拧成粗绳,已然是愤怒至极。
柳眸清摆了摆手,“莫气莫气,时机还未成熟,我自然不会如此做·我瞧着大哥对我的家事极感兴趣,竟连天绝宗都给他查了个大概,那我便给他十年时间弄明白其中因果。”
说罢此言,灰袍修士的肉身终是支撑不住了,竟从头皮处一寸寸溃烂开来,柳眸清顶着化为腐肉的右脸,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仿佛极其兴奋似的,“十年之内,我会保证卓谦之的安全,大哥无需担心,只等十年,我会在大哥面前,亲手送他上路。”
话毕,他彻底化为了一堆烂肉,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仲用神念之力搜查了一圈,确定柳眸清已然离开,才缓缓从藏身之处出现··任九看见任仲,面色仍不太好,“爹爹,柳眸清他……”·“他说了,所有姓卓的修士,都是他的仇人。”
任仲阖了眼,重复了一遍,丝毫不在意孟成就在一旁·孟成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任仲,也不在哭嚎,仿佛沉溺在了自己的情绪之中··“什么意思”九儿眉间一动,紧接着问了一句。
“他的仇人不只是谦之,还有卓天门”·“那他给我们十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在部署,他的目标……是毁了卓天门。”
“那与哥哥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不过,柳眸清应该不会虚言相欺,十年之内,谦之定然会安然无恙,而十年之后,他必定会以我引谦之出现……倒那时,便是他计划的开始。”
任仲死死攥住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了最后几个字··“那我们要尽力在十年之内找到哥哥”任九眼前一亮··“谈何容易,若是我们能轻易找到谦之,那旁人也可以随便寻到他的踪迹,加之柳眸清刻意阻止……便更是难于登天。”
“爹爹,那我们只能等了么”任九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任仲突然转过身,靠近孟成,十分客气的开口,“董前辈,你可否跟我说说卓越与卓扬之事”·孟成愣愣看着任仲,他刚才那么一哭,双眼都夸张的红肿起来。
随后,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六棱形的冰片,递给任仲,弓着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罪子董炎风,拜见新任掌门”·任仲眉头一皱,只觉得指尖一凉,那冰片已然消失在了手中,一直沉寂在他神念海中的弄水灵诀一书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将那枚冰片夹在了书页之中。
“这是什么……”任仲一惊,突觉脚下震动起来,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缝,巨大的吸力涌来,饶是任仲有灵魔之眼相助,也难以摆脱,他只来得及抓住九儿和董炎风,便被吸入了洞内。
随后裂缝消失,三人也失了踪迹··---------------------·洞很深,半柱香时间过去,三人才终于落地·洞内漆黑一片,只有一条蜿蜒小道通向远方,任仲发觉自己神念之力受制,只能探到十步以内,但他之前也曾失去过视力,倒也并不惊惶。
任仲稳稳站好,又扶住九儿和董炎风,才伸手摸了摸墙壁,顿时眼前一亮,“董湲确实聪明绝顶,天绝宗并非只有一条灵脉,谁能想到,在干嘛如此深处竟然还有一条较小的灵脉盘旋,即便是贼人破坏灵脉,破坏宗门大阵,屠尽天绝宗之人,门中密室仍能保存下来。”·“不错,掌门说的极是。”
董炎风接口道,他褪去了疯癫,倒暴露出了其懦弱的本性,垂着头一直不敢直面任仲···第182章 天绝往事··“什么掌门”任九接的极快,他抛出一颗种子,种子落地便发芽生根,随后叶片伸展开来,发出淡淡的绿光,倒给黑漆漆的洞内增添了那么一丝亮度。
绿色的光源映在任九脸上,倒让他看起来有那么一丝瘆人,然后他又开口,“我爹爹怎就成为什么劳什子掌门了·”·“天绝宗训,唯有得到传承之人才能开启密室,继任掌门,得到宗内不传之秘。”
董炎风仍是弓腰低头,抱在一起的双手却是不停颤抖,周围光线极差,任仲却还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任仲心知那弄水灵诀与冰片就是开启密室的信物,本欲边走边问,但他与九儿前行数步,董炎风却仍死死站在原地,不愿动弹,仿佛再往前一步,便会要了他的性命一般。
任仲见此,只得停下脚步,问道,“前辈为何不走”·“不……不……我不能,我不能去……”董炎风忙不迭地摆手,额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落,面色苍白的仿佛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
任仲也不好强求,吩咐任九切莫心急之后,才往回走了几步,“好罢,前辈是怎知我得了贵宗传承的”·“掌门身处坊市之时,信物便有所反应,虽不强烈,却的确是这百年以来第一次震动。”
董炎风见任仲退回,并未逼迫自己向内,便镇定了许多,说话也不再结巴了··任仲沉默了一下,半天才缓缓道,“……正如卓扬所说,天绝宗早已不复存在,即便是我得了传承,收了信物,这掌门二字前辈还是莫要再叫了。”
任仲清楚,宗门兴衰乃是寻常事,况且他自身尚且难保,自然不会因为什么信物传承而随意许下承诺·更何况这天绝宗灭门,一定与卓天门有着难以剥脱的关系。
“罪子怎担得起掌门一声前辈……天绝宗宗门虽灭,但传承仍存,便不算真正覆灭·我也知如今情况,自然不会要求掌门做那出头之鸟光复天绝宗。
我遇掌门乃是机缘巧合,不介意掌门是从何处得到传承,也不介意掌门如何作为,只想将这信物交于掌门处理,然后便可安了心,泯灭与此·”董炎风低着头,声音极低,压抑着常人无法懂得的痛苦和无奈,说的异常明白,他不在意任仲为人,也不在意任仲修为,只想尽快摆脱宗门信物,摆脱困扰他多年的梦魇。
·任仲皱眉,一时竟捉摸不清董炎风的心思,他出言试探道,“我不了解天绝宗,也是无意间得到传承,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将这传承教授与你,百年之后,你进阶元婴,何愁不能光复宗门”·董炎风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原本弯曲的背脊好似更佝偻了些,“能力越大,肩上的担子便会越重。
如今我只想远离此地,望掌门放我一条生路,我必定不会将天绝宗之事透露给外人知晓,也绝不会再回此处,掌门只当是董炎风已死,也就是了·”·“你倒是通达。”
任九哼了一声,言语中嘲讽之意颇浓··董炎风也不反驳,只是苦涩一笑,“不想放下,却是不得不放下……若非之前还未能将掌门信物交付,我便早舍了这性命,与父亲一同去了。
掌门莫要说我懦弱胆怯,我很想不怕,却不能不怕,近百年来,我只要闭上眼,便看见天绝宗满山的烈火,耳边尽是同门的惨叫……一开始,我还感觉到愤怒,可后来,便只剩下了恐惧。
那些声音日日夜夜逼得我几近疯狂,可我却不能一死了之,你……又怎会明白……”·“也罢·”任仲抬手阻了九儿开口,他明白,董炎风已然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恐惧磨没了勇气,报仇两字,自然是无法再提。
如今心愿得偿,怕是连活着二字,也难以再提了罢··“我听柳眸清唤你小舅舅,不知你与他是何关系”任仲也会不强求董炎风做些什么,只是此事有关卓谦之,他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柳眸清么……”董炎风混沌的双眼抬了抬,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之上,“他是我二姐的儿子,本名卓扬……”·“二姐”任仲心中一突,总感觉摸到了其中关窍。
“掌门既然愿意听,我便将我所知都告诉您·”董炎风笑了笑,又灌下一大口灵酒,才接着道,“我们这一辈,乃是董家第十七代子弟,我父母都是天灵根修士,大姐二姐资质虽不出众,但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双灵根修士,而我……则是单一的水灵根。”
任仲知道董湲的来历,闻及此处,倒也不觉得诧异。·“我现在仍是不明白……为何母亲会在修炼之时裂体而亡,连尸身也没能留下·”董炎风说话有些颠倒,倒像是醉了一般,“我天绝宗本就不是什么一流宗门,我也从未见过门中长老。
母亲死后,父亲便执掌了宗门,他本就是入赘,虽有元婴期的实力,但性子却是过于软弱,对宗门也不怎么上心,宗门之事都是大姐董妍雪帮忙打点一二,那时我便想,待我成丹,便定要做一番大事。”
“大姐她灵根虽不如我,却聪慧异常,修炼进度从不逊于我·”董炎风笑了笑,仿佛想起董妍雪一般,“可她外出游历时偶遇卓天门弟子卓子乔,后来竟是不顾父亲阻拦硬是要嫁与他,父亲无法,只得同意。
一年之后,她便生下了一子,唤作卓越·现在想来,当年之事实在是奇怪至极,大姐生下卓越半年便莫名失踪,后来更是又被人冠以叛徒之名·我父亲也曾上门理论此事,却被卓天门拿出的证据堵得哑口无言,加之卓子乔一脸悲痛欲绝,最后也未能为我大姐讨回公道。”
“原来如此·”任仲抿了抿嘴,他从卓谦之口中曾经听过此事,当时卓谦之只说董妍雪为了保护他,最终自爆金丹而死,倒是在董炎风这里得到了证实。
“至于卓扬……他是我二姐董妍雨与卓子乔之子!”董炎风嘲讽一笑,将最后一口灵酒灌入口中,随手将盛酒的葫芦丢在一旁,“我大姐失踪后,天绝宗的名声已然大不如前。
我不得不闭关百年,以求修为大进,可待我破关而出,周遭竟已变了模样·我听闻二姐不顾父亲反对,执意要嫁与卓子乔,说已经与卓子乔私定终身,就连孩子也有了卓子乔究竟有何魅力,我着实是想不明白”·“父亲从此以后便日日焦躁,经常遣人去卓天门询问,听闻二人恩爱异常,倒也安心许多。
却不曾想数年之后,大姐的儿子卓越竟在此出现,二话不说便灭杀了两名卓天门的金丹期修士,说是为母报仇·我父亲听闻之后派人去寻,却也未得其踪迹·”董炎风没了酒,有些焦躁的挠了挠头,情绪也有些失控。
任九撇了撇嘴,不情愿的丢下一颗粉红的种子,种子抽条,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董炎风深深地吸了口气,迷迷糊糊的赞道,“这东西真香·”·任仲责备地看了一眼九儿,拍出一股子魔气,将那枝条化为灰烬。
这东西同宁神花一般,适量即可,若是太多,难免使人迷失心智··董炎风倒是并不介意,有些可惜的看着化为灰烬的枝条,才继续道,“事后,卓天门又传来消息,说卓扬误服灵草,生死不知,二姐随后神志失常,就连我与父亲也认不出来了。”
“我原本不知其中隐秘,直到卓子乔亲自带人找上们来,才明白我天绝宗是误入了卓天门设下的圈套,或许从我大姐出嫁那一刻开始,卓天门便是意图我天绝宗传承”董炎风说罢,竟然哆嗦了一下。
“我父亲因是入赘,其实并没有继任掌门的资格,他挂的,只不过是虚名而已·我父亲说我母亲陨落之前,交给他一块六棱形信物,说是日后无论妍雪或者妍雨成婴,便将信物交出,六棱形信物发热便能开启密室,开启密室之人也就是天绝宗的下一任掌门。”
董炎风难看的哈哈一笑,笑声也是低哑粗粝,“此刻我才知晓,原来我一开始就没有继任掌门的资格,亏我还信誓旦旦认为自己天赋异禀,定能振兴我天绝宗,我不知母亲是如何想的,可我确实是极不甘心……”·董炎风盯着自己的手指,神经质似的念叨着,“我听说大姐二姐一死一疯,心中本有些高兴的,她们一死,便无人能与我争夺掌门之位,谁能想到,迎面而来的便是卓天门的屠杀。
父亲死了,临死之前让我带着这信物去寻找得到传承之人,我找了数十年,也没有任何结果,后来……认识了静娘,日日听她弹琴喝酒,倒也能够暂时忘却烦恼。”
董炎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他赤红着眼看着任仲,声音突然太高,震得洞璧嗡嗡作响,“哈哈,传承你得了传承,我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唯一的儿子为何不能得到传承”·任仲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董炎风的双眼,无比认真,带了些让人信服的力量,“……她定有自己的思量。”
·“是么”董炎风阖上了眼睛,眉头舒展,“……我也只能如此想,故而,我不怪她·我反倒要感谢她,如此,才保住了我的性命。”
·第183章 掌门手札··任仲看着他时静时怒,疯癫无状,只好强迫自己冷下心肠,“既然前辈不愿再与天绝宗有所牵扯,那便将所有有关的记忆都留在此处罢。”
董炎风慢慢抬起浑浊的双眼,无神地看着任仲,随后伸手摸了摸洞璧,面上闪过一丝怀念,然后便是从未有过的了然与决绝,“我明白其中利害……只是仍有些私心……若是掌门得空,不知可否回到醉心,替我与静娘说上一声,叫她莫再等我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话我不会说的。”
任仲断然拒绝,无视董炎风顿时灰暗下来的脸色,半天才继续道,“你失了前两百年,可后两百年还得好好活下去,过自己喜欢的日子·”·董炎风瞪大了眼睛,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什……什么……”·“我会保留前辈对于静娘的记忆,融入梦境之中,前辈醒来后,仍是静娘的孟成,可之前的种种烦恼苦痛却与前辈再无关联了。”
任九看了任仲一眼,撇了撇嘴接口道,他虽不喜董炎风懦弱的行径,却也不会随意决定旁人的生死··董炎风低下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半晌才动了动嘴唇,道了声,“多谢。”
任九看了任仲一眼,几步走到董炎风面前,伸手抵住对方的前额·董炎风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反抗,随着任九周身灵气震荡,他便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任九嫌弃的用两指拎起董炎风的腰带,将其拖了起来,只觉得气味着实呛人,便提议道,“爹爹,抹杀旧的容易,填些新的却难,此地狭小更是难以施展,不如我们先去密室落脚,总好过挤在此处。”
“也好·”任仲点了点头·其实自他得了冰片,便一直有种进入密室一探究竟的冲动,起初与董炎风说话还可以勉强压制下去,如今无人出声,此种冲动倒是愈发明显了。
任仲率先往小径内走,还未到尽头,便觉脑内冰片突然颤了颤,片刻之后,连带着弄水灵诀也一起颤动起来·任仲脚下一顿,仿佛演练了千万遍般掐了个法诀,冰片出现在他的指尖,随后自发贴在了洞壁之上,这一来,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洞壁嘭的一声向外弹出了巴掌大的一块。
任仲眯着眼,伸手将那块凸起按了回去,随后,整块洞璧便嘎吱一声缓缓裂开··董湲果真聪明至极,她并非单纯用阵法将密室掩盖,还添加了不少机关之道,层层叠叠,若是旁人想要用蛮力破坏,怕是只会将其中的隐秘一并化为灰烬。·-------------------------------·密室中与小径一般漆黑一片,之前九儿种下的草木荧光早已淡了许多,任仲却丝毫不觉恐惧惊心,反而觉得有些熟悉。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抬腿而入,只听角落处爆裂之声传来,密室中顿时亮如同白昼,待九儿入内后,洞璧又再次对合的严严实实··“真是有趣”九儿将昏迷不醒的董炎风放下,径自走到角落的石灯旁,见石灯内的火焰熊熊燃烧,却根本不用灵力或是灵石供给,不由得出声赞道。
“那是长明灯,只要有修士入内,其中阵法便会自发运转,无需法力供给,确实稀有奇特,不过,它的制法现如今已失传了·”任仲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石灯。
随后,他便注意到了密室壁上的画卷,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喃喃道,“这是……”·这密室格局并不方正,而是细长形的,长轴足有百尺,短轴却不过十数尺,紧贴着墙面置着一条与密室长轴长度相仿的供桌,桌上每隔四尺便放着一通体漆黑的油灯,与墙面上挂着的画卷倒是一一对应。
任仲大略看过,见画中人物有男有女,大多怀抱古琴,也有人持剑而立,风姿潇洒,眉目间也有那么些许相似·画卷一共一十七幅,只有最右侧的一副空白一片,无一丝墨迹。
九儿本就站在角落,见任仲如此,便下意识的看向面前的画卷··画中女子怀抱古琴,站在木屋窗边,回眸浅笑,笑意与窗外的阳光交相呼应,虽不是美艳万分,却别有一番特别的韵味。
左下角有两行小诗,字迹刚劲有力,一看便是出自男子之手——缘起有时尽,懂卿方长存··“她是董湲。”任仲不知何时站在了任九背后,低声道。
“爹爹怎知·”任九偏了偏头,又细看了看画中人物,仍是看不出其中有何特别之处··“爷爷总觉董湲贪恋修士间的一切,却不知她仍是念着爷爷的,这木屋内的摆设,与阴阳界中几乎一模一样。董启宁必定从未去过阴阳界,画中如此相似的原因,便是董湲在天绝宗内有一处这般的住所。”任仲没有继续看董湲,反而顺着供桌往下走去,脚步极快,几个呼吸后,才停在了那副空白画卷前。·“第一十七幅,这本该是……”任仲还未说完,便感到脑内一痛,再说不出半句,只能瞧着那冰片突然出现在面前,然后快速的旋转了起来,往他手腕上狠狠剌下。
那冰片材质奇特,又是棱角分明,饶是任仲修炼魔功锻体,在未运转功法的情况下,也被剌出了些许鲜血··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任仲眼睁睁看着鲜血落入了供桌上的油灯内,眼睁睁的看着染血的冰片没入自己体内,眼睁睁看着自己腕上的伤口慢慢愈合,就是无法移动一步。
而后,任仲便觉有什么东西剥离了自己的身体,本是空白一片的画卷左下角一字一字浸出了任仲两字,桌面上显出了个六棱形的凹槽,其上的油灯也颤巍巍的着了起来,火焰的颜色,却是紫黑的。
任仲猛地吐了一口气,随后便大口喘起气来,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他身子摇晃了下就要栽倒,却被九儿一把扶住,“爹爹这是怎么回事”·任仲摇了摇头,哆嗦着抓紧了九儿的手掌,仍是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赫胥岚终于现了身,他伸了个懒腰,才拍了拍九儿的脑袋,毫不在意道,“不碍事,你爹爹只是神魂受损而已,休息几日便也就无碍了·”·任九也顾不得与赫胥斗嘴,托着任仲让其背靠墙面坐好,才开口问道,“怎会神魂受损”·赫胥岚努了努嘴,“喏,你看。”
任九一抬头,便瞧见了那烧着的油灯,紫黑的火焰剧烈的震动着,与任仲的呼吸频率几乎一致·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本命元灯”·“不错。”
赫胥岚点了点头,肯定了任九的猜测··本命元灯……人在灯在,人殒灯消··赫胥岚眯着眼,突然纵身而起,便要去抓桌案上的油灯。
“别”任仲突然出声喝道,焦急之意尽显,赫胥岚猛地缩手,却仍是被突然铺散开来的黑焰灼到,身影瞬间便淡了些··“嘶……”赫胥后退了一步,不在意的甩了甩手,“这灯有些厉害,看来也不能随身带走,只能留在此处了。”
“这灯不受我控制·”任仲扶着墙站起身来,他面色仍有些发白,本命元灯成灯之时会剥离修士神魂,但也不至于元气大伤,任仲只休息了片刻便缓过了劲来。
任仲贴着墙站定,一翻手将那六棱形的冰片取出,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只是信物而已·”·他有一种感觉,感觉冰片与自己融合在了一起,仿佛自己的手足一般。
他之是在脑内一想,冰片便自发幻化成了长刀形状,只是透明无色,显得有些脆弱··“有些意思,倒也不排斥魔气·”赫胥岚一挑秀眉,随手放出一缕魔气,任仲随即运转功法,长刀果真不排斥魔气,反而与其融合,相辅相成之下,倒是威力大增,也正合任仲使用。
任仲眼前一亮,总算露出了些许笑意·他本不愿接手天绝宗这块烫手山芋,且不说他自身尚且难保,就是日后真的安定下来,他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找到传承之人·如今,倒也不算白忙一场。
“任仲,你来看看·”赫胥岚见任仲已然无碍,便对他招了招手··“怎么”任仲向前走了几步,将长刀重新化作冰片,便见赫胥岚正盯着桌面的凹槽,神情颇为专注。
任仲记得,这凹槽也是刚才才出现的··“你将那东西放进去试试·”·闻此,任仲也觉那凹槽确实与冰片形态相似,便将冰片扣了进去,而后便听喀嗒一声,第十六幅画卷旁的墙面内陷,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静静躺在其中,闪动着蔚蓝色的光芒。
任仲心中一动,这册子放置的如此隐秘,必定事关重大,他只是略一犹豫,便将其收在了手中·册子仿佛感受到任仲的气息一般,蓝光闪动的更加剧烈,显露出了面上的四个小字――掌门手札·任仲一愣,没有想到藏的如此严密的册子竟是只是一本札记。
他见九儿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便安慰了几句,叫九儿先处理董炎风之事··随即翻看册子一观,不过他越是看,眉头便皱的越紧,面上的疑惑之色也更多,大约十个时辰之后,他才慢慢将册子合了起来,揉着太阳穴深深地吐了口气。
·第184章 残缺灵根··“爹爹这札记里可是有什么不对”任九本在修改董炎风的记忆,听到书页翻动声消失,转头见任仲面色有些难看,才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这本札记,乃是天绝宗历代掌门所留,他们将自身对于弄水灵诀的理解体会记述其上,以帮助后人修炼进阶·”任仲吸了口气,才将札记放入怀中细细收好。
“传承弄水灵诀的条件本就苛刻无比,若非亲子,几乎无人符合传承之条件,各代掌门记述札记,怕传承有失……如此,倒也合情合理·”任九当日在阴阳界中被祖爷爷所救,对于董湲之事也不算是全然无知。·“不错,就是多了这份小心,才让各代掌门发现了修炼弄水灵诀的两处弊端。”
任仲沉着脸,飞快地说到,眸中担忧之色一闪而过··“第一处弊端早在数千年前便被发觉,只因凡是修炼弄水灵诀的天灵根修士,一旦步入元婴期,就很难控制自己吸纳灵气的速度,若不强行散功,便会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双灵根修士,虽说修行速度远不及天灵根,但步入元婴期后,也相对安全了许多,甚至存了些进阶化神的可能·”任仲斟酌着用词,他也从未听说过此种奇怪之事。
“弄水灵诀确实强大,修行速度也比寻常功法更快,可若是各代掌门已知有此弊端,又怎会将掌门之位传于董炎风的母亲害得她最终死在这功法之上”任九几乎看遍了董炎风的记忆,自然知道董炎风的母亲乃是单一灵根,不由得出言问道。
“札记中倒也有所记载,只因当日第十五代掌门次子早夭,唯有一长女,天绝宗不能断绝传承,个人得失又不能与大局相较,故而不得不将灵诀传下,又在札记中反复叮咛自己的女儿,切莫将功法传于天灵根的后代,以免日后无法控制,得不偿失。”
任仲看的很细,就连这些隐秘之事也一字不拉都看了个清楚··“这就是为何董炎风灵根极佳,却并未得到传承的原因·”任九目光扫过仍是昏迷不醒的董炎风,壁上的第一十六副画卷,卷中妇人神色倦怠,看起来确有太多无奈,“天下母亲无不为子女着想,爹爹你倒是一语中的。”
任仲摇了摇头,并未接话,修仙之人大多冷情冷性,他也只是安慰罢了··“不对啊”任九眉头一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哥哥也是董湲的后人,为何乃是单一的木属性灵根而并非水灵根?”·“谦之并非天灵根修士。”
任仲对这一点倒是极其肯定,卓谦之明显修习过弄水灵诀,否则也不会知晓凝练之法·而且当日遭遇那吞食兽,卓谦之修为虽被压制,却也不似莫清一般几乎难以动弹,可知其并非只有木属性灵根。
“若非天灵根,又怎会进阶如此之快,修炼如此迅速,两百余岁便能结丹”任九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力,他初识卓谦之之时,便知卓谦之不过二百余岁,天下之大,即便是一直服食丹药,双灵根的资质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如此境地,实在是太过困难了些。
“确实太快了些·”任仲眉头紧锁,实在想不明白其中原委,密室静悄悄的,倒是压抑的有些可怕··赫胥岚本就不是什么耐心之人,见此,撇了撇嘴,“当日不问,如今自然难以想得通透,莫想了,莫想了……对了,第二处不妥又是什么”·任仲抿了抿嘴,赫胥岚见多识广,他尚且想不明白,自己更是无能为力,此事也只能从卓谦之那弄个明白。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第二处弊端,便是董家每隔三代,就会有一人毫无灵根资质,无法修仙,一出生便会被送离宗门·”任仲顺着画像往前,站定在第十五代掌门画像前,画像上的男子并未被勾勒完全,只有一个大概轮廓。
任九见任仲发呆,便接口道,“董湲灵根资质极佳,又是与天灵根之人成婚,虽说后代也可能出现凡人,但每隔三代便定有一人,实在有些过于巧合了罢。”·“若不是巧合……”赫胥岚倒也对此有些兴趣,他侥有兴趣的眯起眼,仿佛想到了什么。
“第十五代掌门名叫董兆清,他发觉小儿子出生便毫无灵根,但他心软,并不舍得将其送出山门过远,便破了门规,将其留在外门,只说是故人之子,叫人好生照料。
可仙凡本就疏途,那孩子又怎会不知自己与外门弟子的区别”任仲叹了口气··“其中故事手札中也未详尽记载,只知一日董兆清突然听说那孩子走火入魔性命垂危,才奔下山去,见那孩子满眼血红,口鼻中尽是鲜血,已然气绝……董兆清伸手一探,只觉那孩子经脉中法力乱窜,竟不知如何突破了筑基期瓶颈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体内成型的法力,最终经脉寸断而死”·“董兆清悔恨非常,只觉自己定是在小儿子出生之时探查错了灵根,又将其收在外门,才酿此惨剧。
他无法原谅自己,直接将掌门之位传于自己的女儿,抱着小儿子的尸身离开宗门,再没有回来,就连这画,也是旁人凭借记忆所画·”·“可是探查灵根之事又怎会出错再者说来,无筑基丹又怎能突破筑基,此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任九一脸震惊,只觉不可思议··“除非……他并非凡人·”赫胥岚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其中关键一般··“他自然不是凡人,否则又怎能走火入魔而死。”
任九翻了个白眼,就是此时,也不忘出言反驳赫胥··“哼·”赫胥岚轻哼了一声,也不在意九儿挑衅,自顾自道,“数千年前,我与乌兰大哥曾得到过一本秘籍,名叫九转修灵功,首页上便写着――物极必反,强极则乱。
解释来说,便是灵根天赋奇绝也并非好事,反而会因为肉身所限,表现为灵根时隐时现,或者是经脉大乱·我当日见其所言有趣,才随意翻看了下,只是从未在意过,毕竟玄天乃是小界,又怎会真出什么灵根奇绝之人。
今日见这天绝宗一门,才勉强想了起来·”·任仲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他还记得当日在正一神君府内,随心前辈给自己卜了一卦,而后便赠予自己一本秘籍,名字就叫做九转修灵功·“赫胥,你看。”
任仲终于从储物袋深处摸到了那本九转修灵功,他还记得随心前辈散魂曾叮嘱自己,待金丹大成定要翻看一番·任仲之前修习弄水灵诀,而后又转修魔功,对此病不在意,竟将此秘籍忘到了脑后。
“就是这本”赫胥惊讶的咦了一声,“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任仲沉默,并不欲把卜算之事说予赫胥听。
他自顾自地翻开九转修灵功,其中果真如同赫胥所言,介绍极其详尽·书中将此种奇绝的灵根天赋叫做残缺灵根,实际上并非是灵根残缺,而是肉身难以承受过于强大的灵根,使得灵根不全。
其中也写到,同是拥有残缺灵根,各人的表现却并不相同,其中以灵根时隐时现者为多·此种修士灵根大多时候稳定,修行速度也是极快,但每突破境界或是肉身伤重,灵根便会消失无踪,经脉收缩,轻者法力散失,重者经脉断裂而死,不可谓不凶险。
任仲心中一寒,不由得想起当日云鹤大陆偶遇卓谦之之事··“爹爹,哥哥他莫非便是这传说中的……”任九与任仲整日里一起,怎会不知任仲所想。
“可是谦之他并非天灵根修士,又怎会总有传说中的残缺灵根·”任仲不待任九说完,便自己否定了想法,双灵根,自然不会是残缺灵根··“水易生木,五行本就相辅相成,若是水灵根太胜,会不会转化成木灵根呢”赫胥岚饶有兴趣的接口道,他虽是猜测,却也点醒了任仲。
“如此……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任仲喃喃道··任仲记得自己也曾在练气期时帮助卓谦之炼化精气,只是那时他修为尚浅,不能探知灵根属性。
后来,他灵目一失,再不能直视经脉,即便是与卓谦之一起,也从未探过其经脉,想来卓谦之也是怕自己发现其中关窍··任仲越想,越是觉得赫胥岚的猜测有理,他匆匆翻过九转修灵功,便知这功法是专门为残缺灵根之人所创,修炼此功,便可使肉身强劲,灵根更加稳定。
九转过后,便可成婴,此后再无灵根消失之弊端··否则,即便是侥幸修行至金丹后期,成婴之时也会因为经脉动荡,灵根消散而功亏一篑,丹碎人亡,也不是不可能的。
丹碎人亡任仲指尖一抖,莫名生出许多恐惧,他不知卓谦之究竟到达了各种境界,若是因为卓天门追杀而强行进阶……任仲根本不敢思考其中后果。
他如今并不信命途一说,如今却是有些信了,或许当日随心前辈早就预料到此,这秘籍也是为卓谦之准备的··“爹爹”任九突然出声打断了任仲的思绪,从地面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绢纸递给任仲,上面细细密密的标注着黑色的圆点,倒像是地图一般。
“这是”任仲深吸了口气,勉强压制下急躁的情绪,伸手将那绢纸接了过来··“这东西从爹爹手里的秘籍中掉出来的,倒像是玄天大路全图一般。”
九儿凑在任仲边上,说道··任仲细看下来,绢纸上的地图果真与玄天大陆极其相似,只是其中的黑点显得极其突兀·随后,他一愣,看见了上方村上面的巨大黑点,旁边还这些由墨两个小字。
这黑点,就像是在标记着封印魔气的地点一般··任仲深呼了一口气,阖上眼,想起当日随心前辈赠予自己秘籍时的场景,自己虽与他相识不过半个时辰,他却已看到了自己未来。
他安慰自己,九转修灵功还未来得及给卓谦之修炼,卓谦之必定会安然无恙·另外,镇压魔气的地点如此清楚,任仲知道,自己不能辜负随心前辈的一片苦心··任仲再睁开眼,已然没了犹豫,仿佛还带了些信心希望。
他又问了问董炎风的情况,见任九已经将董炎风的记忆重新植入,便封了密室,与九儿赫胥,带着昏迷不醒的董炎风离开了天绝··他攥紧了手中的地图,既然柳眸清给自己十年,自己必定要回报他一份大礼才是。
·第185章 假婴··一月之后,翡靘坊市数百里外··任仲化做一中年儒生模样,先行跳下飞行法宝,而后,任九也抱着孟成跳下,顺手将法宝收了起来··孟成虽仍是昏迷不醒,但是已然被打理干净,换上了一套青色外袍,长发被整整齐齐的梳在背后,面上的胡子也被剃了个精光,露出了形状姣好的嘴唇和下颌,虽说看起来已过不惑之年,但仍称得上俊朗二字。
任仲吩咐九儿化做本体,而后以神念之力化作细针猛地向孟成刺去·孟成打了个激灵,顿时转醒··不过他面上仍是有些迷糊,清醒之后不由得按住脑袋呻吟了一声,脑内一片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任仲站在他三尺之外,对他友善地笑了笑,温声道,“孟道友可是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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