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缠身 by 风溯君(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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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缠身 by 风溯君(上)(3)
·    王国开口说:“我追了那个女人一天,总算是在高速下口把她堵到了·她是坚持最久的一个,我们来之前一个小时还抵赖不承认·结果都打算因为没证据把她放了,她倒坦白了。
不过她坚持自己只砍了对方两刀,最多造成残疾,不会致人死亡,而且一直强调自己是知识分子·”王国冷笑了一下··    “交代动机了吗”沈晾冷漠地问·    “这点他们倒是很一致,”王国说,“都说李亮青欠了他们钱。”
    欠钱这个理由听上去很普遍寻常,联想到王莽之前说过李亮青交往的人,仿佛非常合理·但沈晾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来得不对劲··    沈晾注意到了一件事,环卫工人和凶手之前并不熟识,通常那样谨慎的一个人,对待一桩杀人的案子,应当准备得更为充分。
这是不是可以推测,这起凶杀案的准备时间非常仓促,是被突然安排的·    沈晾皱起眉,问王国:“之前的那个快递员,给过消息了吗”·    “你是说那个李亮青和夏蓝生前收到的快递和信件”王国说道,“查过了,基本上都是些衣服、日用品之类,还有一份信,来源我们也查了,但我们只知道寄出的地址在滨江,寄件人的号码是座机,而且是公用座机。
我们在李亮青家里搜到过账单和借据,应该是那些东西·我审问过那四个人,四个人都表示自己只是因为个人借了对方钱,为了要债才凑在一起的·”·    从王国的语气也能感觉出他觉得这案子还有点儿怪,但是通常没有人会愿意宁可让自己被判死刑或者无期徒刑,也不愿交代主犯。
所有可能被判极刑的犯人,都会尽可能托出让自己减轻刑罚的事实或共犯,这四个人都很自私,从他们分别行路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没有非常强烈的团队观念,因此他们不可能为了什么团体而宁愿牺牲自己。
王国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定案··灵异神怪·    沈晾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件事放下了·调查案子已经不是他的工作了,他平稳安宁的状态正在渐趋佳境,既然凶手也已经服罪,他也该收手了。
沈晾能如此笃定那四个人正是直接导致李亮青和夏蓝的凶手的原因是,他在现场“看”到的那四个人正和这四人对应,他是受害者·如果他只是一个刑侦警察,也许他还会再考虑一番。
但他非但不是一个警察,现在更加不是一个法医··    看到沈晾和旁辉打算离开,王国说:“我带了那么多人过来给你庆祝出院,你难道就打算这么走了”·    旁辉楞了一下,抢在沈晾面前说:“别了吧,他才刚刚病好……”·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帮我们破了一个性质恶劣的案子,全科的人都差不多过来了,沈晾不赏面子,你老兄也赏个脸呗”王国爽朗地笑着说··    沈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国家禁止公款吃喝。”
    王国噎了一下,说:“这哪是公款吃喝,我们各掏各的钱,你的还是自己付,怎么样”·    沈晾闹不过王国的三催四请,加上十几个警察站在病房门口附近的压力,他最终还是青着脸点了头。
☆、第20章 CHAPTER.18·十几个警察一起出去聚餐的情况并不多见,公务员的生活现在很难过,连一起去吃个饭,都有可能被播报·沈晾一路听的都是王国和他刑侦科里那些下属叽叽喳喳的唠叨。
那帮警察没有一个穿着正装,像是一帮下班一起去吃食堂的员工·还不是什么高薪白领··    沈晾被挤在杨平飞和旁辉中间,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孩,脸上露出极其不耐烦而厌恶的神色。
    王莽像是个苍蝇一样,不断绕着他飞来飞去,问些沈晾根本不会回答的问题·事实上,沈晾在离开警局之后,就没有和王莽说过一句话,王莽却对此刻的处境感到十分高兴。
    f·    王国将他们就餐的地点选在了一家价格中下的饭店,距离警局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这是为了避嫌·他们把沈晾安排在最里面,两个女警凑上来想要坐在沈晾身边。
王国说:“哎,你们可别猴急啊,给旁辉让个位,他是沈晾爸·”·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而沈晾的脸色更加青了·旁辉来到他的身边,安慰说:“稍微吃点儿就走,我今天家里也没买菜。”
    旁辉落座的间隙,王莽本想凑过来,却被人高马大的杨平飞抢先了一步,把他挤到了一边,却不坐在沈晾身边,还隔了一个位置,这一来,王莽希冀的那个位置就被一个女警给占据了。
他只好惺惺地退而求其次,坐在王国身边,想要在这个刑警队长身边多套套近乎·王国就坐在沈晾他们对面,是上菜的地方··    “小王啊,你不是很想了解沈晾么,问这个人,你能知道个十分之九。”
王国指了指旁辉,顺手打开了一灌饮料··    王莽打量了旁辉两眼,觉得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普通·第一次见到旁辉这人还是在走廊门口,他还以为就是个看门的,王莽心想:我说一个看门的怎么还能这么气派,原来是和沈晾关系匪浅。
他立刻扑过去跟旁辉凑近乎了··    旁辉对这个王国甩过来的人感到很是头疼,他和王莽应付了没两句,菜就陆续上来了·旁辉立刻撇下王莽给沈晾夹了两筷子。
沈晾挂了一星期的水,手背上到处都是青紫,他才拿起筷子,旁辉就说:“你坐着别动,我给你夹·”·    坐在沈晾身边的女警看着旁辉的举动,忍不住笑说:“照顾得真周到,要是我男朋友也这么周到,我现在早嫁给他了。”
    旁辉愣了愣,还没说话,杨平飞就给那女警夹了一筷子说:“那我给你夹了,你是不是得当我女朋友了啊”没等那女警回过神来,杨平飞又给旁边的人挨个儿夹菜:“我给你们都夹了。”
    大伙儿立刻寒暄开了·旁辉这才意识到杨平飞无声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冲没看自己的杨平飞笑了笑,坐了下来··    小章在大伙儿吃了半个钟头之后才赶到,赶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制服。
刚刚还一片欢腾的人立刻就严肃了起来·王国身边的小警察说:“小章领导好,小章领导来视察吗”·    小章立刻拍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赶紧汇报真领导王国:“王队,东西都弄好了,我申请归队”·    “归队”王国气势汹汹地说了一句,小章立刻摘了帽子拿了张圆凳挤进了人群。
他看见碗里堆得满满的却一脸煞气的沈晾,说:“这、这次多亏了沈……沈先生,要不是他……”·    “哎,你怎么又来一遍啊我们都已经夸奖了他几百万遍了,”王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好好吃吧。”
    沈晾坐在一群欢闹的人群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一个人埋在碗后,筷子只在自己盘子里的一亩三分地上挪动·他其实不是很饿,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更加不高兴被一群人围在一起,像是个猴子一样被看热闹。
    但是——·    沈晾斜睨了一眼身边的旁辉·旁辉端着杯子,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一直在听席上的谈话和吹牛·旁辉已经离开训练部队十年左右了,整整八年,他都跟着沈晾一刻不停地搬家换地方。
他后面的五年几乎从来没有回去报告过,也不是很经常提到自己的过去·就连春节回家过年,也渐渐被他取消了··    沈晾知道这是旁辉久违了的热闹和对旧环境的回顾。
旁辉的三十年,有将近三分之一花在了沈晾身上,但还有三分之一,是他在部队里度过的·沈晾心里揣摩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来参加这个聚会,他坚决不想承认也许是因为他离开警局太久了,但他更不想承认是因为旁辉。
    沈晾从来不关心旁人,因为他觉得除了自己没有什么人需要他去担心的·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和命运,这是他从一次次厄运的挣扎中学会的·他尽量冷漠地对待每一个人,一视同仁,这样他就不会真正陷入死亡所带来的悲痛里。
    沈晾见过太多的死亡··    宴席散去后,旁辉带沈晾往回走·天色有些晚,这条小路上没有出租车·一群有些微醺的警察在这个休息日里勾肩搭背走在马路上,像普通人一样互相调侃。
王国不断地说:“咳,你知道吗,这是我破得最快的一起恶性凶杀案……”·    “难怪当年我们那个省的局里总是有人高升,原来是因为有沈晾……”王莽已经在席上和一群人混熟了。
    “嘿,你小子对我们内部的消息挺熟的啊,是不是以后想当警察啊,想当你怎么不去警校啊”·    “我本来是想当警察的,但是自从沈晾变成我偶像之后,我就下决心做一个和他一样的法医”·    王国摇了摇头说:“想得到美,你以为沈晾这样的法医说有就有就算你当了法医,没有沈晾的本事,也就是验验尸体。
别想出来侦案·”·    “啊”王莽失望地拖长声调大叫了一声··    沈晾走在这批人最前面,仿佛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入他的耳朵里。
杨平飞此时上前了两步,走到旁辉的另一边,用略轻的声音说:“辉哥,我有一件事得跟你说·”·    杨平飞的表情看上去很平常,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但沈晾却敏锐地感到了什么,他的眼珠挪向了杨平飞。
杨平飞看着前方说:“中央下达了最新的命令,是一批最新解除危险等级的名单·”·    沈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仿佛在身体里撞击着胸腔而起了回声似的,反复不断的播放,在他耳旁一下一下地震荡。
    旁辉低沉地“嗯”了一声··    “有三个人·沈晾是其中之一·”杨平飞说··    -·    沈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的脑海里一刻不停地回响着杨平飞的话:“沈晾是其中之一·”·    从沈晾被判入狱起到如今,已经有九年了·在接触危险后沈晾还有一年的被监视期,这是杨平飞说的。
沈晾花了整整十年,以摆脱那个对他来说莫须有的罪名··    他解除危险了——·    这个事实像是他的心跳一样,在胸腔里不断回旋放大。
狱中的半年折磨,其后八年的夜不能寐,都将在一年后消失·    沈晾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辉缓慢的在他之后走进走廊,站在门背后听到里面传来的隐隐的压抑的哭泣··    沈晾没有哭过·在旁辉的记忆里··    旁辉想起沈晾入狱之后,他第二次去探监。
像第一次一样,他被带进了一个“金属大箱子”里,只能通过金属墙壁和耳机与沈晾交流··    “我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些'辩护证据'。”
旁辉说··    墙那头很久才传来回应:“……嗯·”那一声非常沙哑,像是沙漠里干渴的人濒死的回应··    旁辉不知道沈晾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旁辉对沈晾许诺说,他半年之内,一定会将沈晾弄出来·旁辉现在还记得沈晾用干哑的嗓音破碎地说:“我等你半年·”·    那个半年仿佛是一个划分死亡与生存的分界线,旁辉和王国在这半年里几乎动用了他们所有的手段。
要将一个危险等级达到沈晾那么高的囚犯从特殊监狱里挖出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困难到根本没有前例·哪怕旁辉和王国搜集了大量的证据以证明沈晾和其被指控的几桩罪行无关,也因为没有这个先例,而无法受到正确的裁决。
旁辉事实上最终也没有成功上诉·他用自己的军籍与党籍作了最后的担保——为了赶在“半年”这个时间线前将沈晾带出来··    旁辉很清晰地记得沈晾出狱的模样。
他全身只有一件挂在身上的套头大褂,嘴和眼都被死死闷住·双手被手铐铐着的地方,有很明显的异常宽的淤青痕迹·他的头发被拔得乱七八糟,手臂上和脖子上都有针孔。
    旁辉看着他被摘下眼罩时,差点认不出沈晾·他削瘦得可怕,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异常肿胀着··    沈晾半睁双眼,几乎认不出旁辉,几乎没有意志。
    旁辉将沈晾带走后,更换了十几个疗养院,看了无数心理医生,才渐渐让他能够与人交流,但沈晾决口不提从前的事·旁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心理创伤。
旁辉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沈晾的外表恢复正常,为他做检查的医生告诉旁辉,沈晾的眼睛和喉咙被动过手术,手术比较精细,沈晾又比较年轻,恢复力好,才没有留下什么大隐患。
    旁辉立刻就意识到,如果他不救沈晾,等待沈晾的将会是什么·沈晾这样的特殊犯人,几乎一辈子都会待在监狱里,不被允许探监的他们很快就会被社会遗忘。
一个人的存在不是由他是否存活证明的,而是由他是否具有社会身份证明的·如果他在社会上销声匿迹,不具备任何社会性,那么此人即相当于死·监狱对沈晾这样的人的做法就是如此。
他们也许活着,但却已经死了,因为他们的生死和社会毫无关系·人们对待废品的态度只有两种,一是丢弃,二是废物利用·国家对于废物利用一向很倡导,对于能够为科学贡献的废物更加欢迎。
沈晾进入的监狱是一个回收桶,科学性地回收和处理已不被人需要的对社会有害的废物·那是一个黑洞——·☆、第21章 CHAPTER.19·那个晚上,旁辉和沈晾都没有睡着。
他们各自躺在不同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辗转反侧··    平时要是沈晾近期“看”过了客户,旁辉就会睡在沈晾房间的一个躺椅上,彻夜守着他,以防他“看”的人遭到的是窒息或安眠药剂服用过量等无法发声的厄运。
灵异神怪·    而在沈晾安全无虞的时候,旁辉通常会有一半时间睡在一旁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不是很厚,旁辉喜欢开着门,万一沈晾做了噩梦,便于听到他发出的呼叫。
但是沈晾却不喜欢开着门·旁辉会等他睡着,将门悄悄支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他当兵那么久,卧底做过许多次,对一些小伎俩的使用不在话下·沈晾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一切都是旁辉不经意之间养成的习惯·当他躺在床上,下意识地起身去开沈晾的门,却在门外听见了沈晾不断翻身的声音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养成了一种多么可怕的习惯。
他不知道这种习惯还有多少,这些习惯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如果离开沈晾,旁辉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    像一个影子一样接手下一个任务人不再违背他这一行的职业条款,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监视者又或者是再接受一次同行的挖苦和嘲讽,涉足另一个任务人的生活中为了他抵押上自己的军籍和党籍·    旁辉知道自己不会再向第二个人付出当年那么多了。
沈晾不仅仅是他的任务人,有时候旁辉觉得他更像是自己的一种工作成就,一种荣誉,一件亲手完成的艺术品——一个亲人··    旁辉整整八年都跟沈晾在一起,对他的生活作息、为人处世了如指掌。
沈晾一直很坦诚地告诉旁辉他很讨厌被监视的生活,他一直在等待他被解除危险的那一天·旁辉和沈晾心里都觉得那很渺茫,也没有料到那天竟然会这么快就到来··    照理来说,沈晾这个任务人,是不应该得知自己被解除危险的消息的。
他的危险等级是国家定下的,监视其行为也是隐瞒在下的任务·那么撤出监视同样也是单方面的,与沈晾的主观意志没有丝毫联系·但是旁辉却是一个特殊的人。
他浮出了水面光明正大地监视沈晾·这当然与沈晾猜出了他的身份并且寻求他的帮忙有关,更多的是——·    更多的是什么呢·    旁辉想不出答案。
沈晾解除危险的消息,杨平飞最终还是选择当着沈晾的面说了,这说明他知道旁辉对待沈晾的态度了,也认可了沈晾··    旁辉是那样猝不及防得知了这个消息,猝不及防得知沈晾即将无需忍受他,猝不及防得知他一年之后就不能继续跟在沈晾身边了。
    旁辉和沈晾能够在一起居住,只剩下了一年··    旁辉反复地想着这个时间,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想·月光从他房间的窗户照射进来,一直照射到走廊,在走廊上投下了一个门框的光影。
旁辉就站在一旁的阴影里、沈晾的门前·旁辉面前的门却在此时忽然拉开了·沈晾站在门后,背光,看见旁辉似乎楞了一下·接着他带了点尴尬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旁辉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想起你没喝牛奶,在考虑要不要把你叫起来。”
    沈晾似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不自然地说:“那就来一杯吧·”他的语气虽然不自在,双眼却没有移开,仿佛他的双眼和大脑并不在同一条控制线上。
    旁辉应了一声,挪动仿佛生了根的脚,向厨房走去·刚刚走出走廊,他就听到沈晾跟上来的脚步声·脚步很慢,和他的一样慢·旁辉一言不发地走到厨房,也没有开灯,就着冰箱里的灯光给沈晾倒了一杯牛奶,然后放进了微波炉。
    旁辉看着微波炉转,沈晾站在厨房外面看着旁辉··    旁辉觉得四周非常安静·平时因为屋子偏僻而能够听到的蟋蟀和青蛙的叫声都消失了。
旁辉一直盯着微波炉·加热时间明明只有五十秒,旁辉却觉得非常漫长··    微波炉停止转动之后,旁辉还没有伸手,沈晾就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要归队”·    旁辉听到这句话,微微笑了笑,觉得有点儿发苦。
“嗯·大概是吧,等上级通知·”·    沈晾没有再说话·旁辉知道沈晾是在催促他离开了·他等了八年,现在旁辉终于要离开他了。
    “你以后也不用再搬家了,”旁辉故作轻松地说,“每年别那么折腾了·”·    沈晾还是没有说话··    旁辉终于也觉得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他将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向沈晾走了两步递给他。
沈晾接了过来,注意到旁辉的手指很凉·旁辉的手一向是热的,每一次他注意到沈晾不对劲,都会立刻先用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体温·他的这个动作像是条件反射,次数多于沈晾真正发烧的次数,因此沈晾知道旁辉的体温总是比自己高一些。
·    但是旁辉今晚的手指很凉··    沈晾说:“你多穿点·”·    旁辉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这个动作很滑稽·旁辉比沈晾高了整整一个头,目光却一直放在下面,直到沈晾说话,才仿佛犯错的孩子被叫到一样抬起了头·沈晾那么直白的关心人的话屈指可数,旁辉几乎觉得自己幻听了。
沈晾没有再重复,他一只手端着牛奶往回走去·房子里的窗户很大,沈晾喜欢买采光足的房子,仿佛是为了弥补他半年牢狱里连半点日光都见不到的恐怖生活··    这个晚上是满月。
月光非常亮,沈晾的脚尽可能地踩在一切必须经过的路上的光斑里·他像是个强迫症一样在黑夜里会追随光亮·旁辉不知道沈晾独自一个人在这幢也不算小的屋子里要怎么度过。
过春节的时候没有人做一顿稍微丰盛点的年夜饭,睡前没有人给他送牛奶,忙得顾不上休息时没有人逼迫他上床睡觉,外出面见客户时没有人开车送他,遇见危险时——·    旁辉忽然离开厨房,站在客厅里看着正要走进走廊的沈晾。
    “我不放心你·”·    沈晾缓慢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能对我保证一年之后不再进行任何预测吗”旁辉沉声说。
他的拳头捏紧又松开,等待沈晾回应的那段时间显得分外漫长··    “不能·”沈晾隔了很久才轻声说·声音虽然轻,却斩钉截铁。
旁辉知道沈晾一向不委婉地说话,哪怕是连让旁辉放心的谎话都不会说·旁辉僵立在原地,许久后才渐渐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他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说:“我睡不着,想跟你聊聊。”
    沈晾没有如旁辉料想中那样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在旁辉的惊讶中转过来,在旁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了·他们中间隔着两个人左右的距离,沈晾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
    “聊什么·”·    这是最难的问题·但旁辉却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仿佛有了一年的期限,他将之前投于其后几十年的问题都瞬间聚集在一起挖掘了出来。
    “童年,监狱……什么都行,”旁辉说,“你让我知道的不太多·”·    沈晾顿了一会儿,让旁辉几乎以为他不会说了,才开口:“我几个月大的时候能记事了。
我记得妈妈给我换尿布,也记得母乳的味道·不是我妈的奶,是养堂哥的时候雇来的奶妈的·我没有同龄的玩伴,堂哥看不起我,从他上小学之后就叫我‘小杂种’。
我第一次看见厄运就是他的·他死了,死在一条臭水沟里,学校边上的·”沈晾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死了·我以为他只是掉下去了,但是之后也没有人把他捞上来。
叔叔婶婶以为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把我关了很久·嗯,很久·”沈晾重复了一下·他摸了摸依旧温热的杯子,双眼有点儿失神··    “我后来被爸妈带到城里去了。
有了一个妹妹·我看不到我妹妹的未来·我试过一次,但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我的能力是逐渐增强的·我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基本上能看到所有我想看的人的厄运了,我的数学老师经常骂我,说我不切实际,只会空想。
我看到他第二天就出了车祸,撞断了一条腿·那时我以为那是我的能力,但我没想过让人死·”·    “让人遭受厄运不是你的能力。”
旁辉说··    但是沈晾没有理他,他继续说:“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个人跳楼自杀了,我在前一天看到了他的厄运,我看到自己脑浆迸裂,脊椎弯曲,手脚骨折。
我掉下去之后还在地上翻滚了三圈·我那时候意识到,我只能看到厄运,看不到任何别人未来的好运,看不到别人高兴的样子·我觉得——”沈晾的声音低沉而坦白,眉头甚至没有皱起来,“那应该是我精神最薄弱的时候。”
    旁辉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又捏紧了·他看着沈晾,紧抿着嘴唇··    “我在高中看到过三起自杀未遂的案子,他们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法自残,我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精神上受到的的影响。
然后我学会不去‘看’别人的未来·我控制自己不去关注别人,这样就能够抑制自己获取旁人信息的本能,我研究人体的生理构造,想要弄明白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我没成功·然后我就进了那所大学·”沈晾的手指不再摩挲杯子,也许是因为牛奶已经凉了··    这些事情旁辉都知道,他从沈晾的资料里看到过,然而从沈晾的口里听到他贫乏平淡的描述,却犹如另一个经历了。
沈晾对自己和他人都非常坦白,坦白而直率地指出自己的喜恶、别人的伪装,以及心里的一切·旁辉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装了太多的高深的知识,从而容不下他对于处理社会关系的部分了。
但那只是一种玩笑般的猜测,旁辉越来越能感受到,沈晾在尽力排除自己在别人的生活中侵占的空间·他不想和任何人有瓜葛,就怕看到对方可怕的未来··    沈晾又停下来想了想,接着他继续说:“我在大学里的经历你都知道。
范廷烨应该给你仔细汇报过·”·    旁辉对沈晾知道他过去的监视人这点并不吃惊·范廷烨也坦诚沈晾知道他的存在,作为他们这样的特警,这是一种工作上的失误,范廷烨甚至不敢汇报上级。
而旁辉却走了另一个极端——他干脆直接成了沈晾的“朋友”··    “你愿意跟我说说监狱的事吗”旁辉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晾从来没有告诉过旁辉他在监狱里究竟受到过怎样的待遇,而旁辉也没有问过·他只能从沈晾间歇性的表述和当时他所看到的景象做一个猜测··    沈晾听到“监狱”两个字时,立刻陷入了沉默。
旁辉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令人异常难堪的问题·他摆了摆手,想说算了,沈晾却张开嘴吐出了一个词··    “精神疗法·”·    “……什么”旁辉在跟沈晾生活在一起之后,看了许多心理方面的书籍,他知道这种疗法,却不知道沈晾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
    然而沈晾却不肯开口了·他起身,背对着旁辉说:“人类对外界的感知来自于感官,如果感官异位,所有感知都将易位·这是……最贴近人类意识本能的方式。”
·    黑暗的空间以及无知,无法感触到任何事物包括时间的恐惧,会在短短一个星期内摧毁一个健全的人格·所有罪无可恕的犯人都将在一种极端的精神引导与攻击下,剥离其特殊的本质,暴露在强烈的恐惧与错误扭曲的感官之下。
他们的异能会被科学地解释在科学报刊上,成为百科全书人体极限的一部分·没有实验会被提及,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的——因为民众根本无须关心。
☆、第22章 CHAPTER.20·王国是第四个知道沈晾已经被解除危险的人·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倒没有表露出太过强烈的震惊,只是高兴地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沈晾之前一直因为他带罪的特殊身份的关系,无法真正为王国所用,但当听到这个消息,王国觉得天空立刻明亮了起来。
他手上至今还有沈英英的案子没有结,这让王国很是头痛·而且沈英英的案子关系到吴不生,沈晾的罪行和吴不生关系密切,从避嫌的角度上,沈晾是不应该接近这桩案子的。
但是现在他的危险等级撤销了·这相当于将他免罪,并且从假释变成了真正的释放,沈晾对这个案子的关注与插手也回到了无害的状态·而旁辉抵押在沈晾的自由上的一切荣誉,包括其军功、军籍、党籍,统统毫发无伤地回到了他身上。
灵异神怪·    王国都不必想象旁辉所在的那个特殊的部门里,得知这个消息时众特警的震惊··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沈晾”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旁辉逆行旁人之道,将沈晾弄了出来。
这个举动没有先例,但是旁辉却用自己一生的荣誉做了担保·他是一个军人,一旦失去党籍军籍,身败名裂,他的一辈子就完了·那比判他入狱还要严重·所有人都以为旁辉疯了。
但是九年之后,旁辉回给了他们狠狠的一巴掌··    沈晾的危险等级的解除,起码代表了两件让人震惊的事,一件是进入特殊监狱的囚犯拥有豁免罪责的可行性了,二是沈晾之前所承担的罪,无法切实地落到他的身上,也就是说,沈晾很可能是无辜的。
    这代表着,中央考虑了旁辉之前提出异议所提供的证据,切实考虑了沈晾作为一个普通公民所拥有的权利和人格··    这是一切是之前想都想不到的事。
    旁辉在沈晾解除危险后,便收到了上级的通知,就在他们聚会完的后一天的凌晨·他起床的时候沈晾还没有起,于是他将一张纸条留在房门口,告诉沈晾自己要去开会,并且叮嘱他务必不得出门。
    旁辉带上他的所有证件,穿着特警警服开车出门了·沈晾则在他出门后不久打开门拾起了地上的纸条··    旁辉给他做好了一天的食物,午餐、晚餐都在冰箱里,早餐在桌子上。
沈晾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短裤,坐下来慢吞吞地吃早饭··    一个小时后,沈晾收拾完碗筷去做翻译工作,他坐下没多久,却接到了王国的电话:“沈英英的案子有进展了。”
    沈晾“嗯”了一声·王国似乎没有料到沈晾的反应那么平静冷淡·他于是继续说:“我们在一间出租房里找到了杀了沈英英的人,自杀了,外貌核对是正确的。
而另一个方向查的线索——沈英英害死那个女人的‘朋友’,已经被我们初步认定了,我希望你能过来看看·”·    沈晾之前对旁辉说过,一旦有需要,就让他见人,但是旁辉却没有将这句话对王国说。
    沈晾听完王国的话,依旧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他冷淡地说:“我今天不出门·”·    王国似乎楞了一下··    沈晾说:“找到那个人不需要多久,之前没有找我,是因为我还没有解除危险吧”·    王国有些为难也有些尴尬地说:“这事儿多少得避避你,那也是为你好,你本来就是因为吴不生入狱的,沈英英的案子你要是牵扯过多,解除令还不一定下得来。”
    沈晾轻描淡写地又“嗯”了一声··    王国叹了口气说:“我也想用你,可是在沈英英这件案子上,用你的风险太大了,你对吴不生的仇不死不休,如果中央发现你在涉入这个案子,让你收手,你会收吗”·    沈晾没有回答。
    “况且,不仅我,旁辉和杨平飞都会受到牵连·我和旁辉当年把你弄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旁辉算是把自己一辈子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在其他案子上对警局避之不及,碰上吴不生的案子,不叫你都能来,我这能放心用你吗,”王国叹了口气,“现在倒好,叫你了反倒不来了。”
    沈晾开口说了一句:“再说·”接着挂了电话·王国听着那头“嘟嘟”声,彻底没了脾气·沈晾这人就是这么怪,他打从十年前就该知道了。
哪怕沈晾在监狱里“整顿”了半年,又和旁辉住了八年多,他和正常人的距离还是很远·沈晾到底会不会参与到这个案子里,王国并不能确定,然而眼下没了沈晾,这案子还真陷入了僵滞状态。
    死去的人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信息,除了证明了他的身份是个社会盲流、出入过三次监狱外,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了·而逮捕的那个沈英英的“朋友”,依旧在拘留室里,享受警局提供的一日三餐。
那个人是沈英英圈子里的人,类似其保镖抑或爱慕者的角色·然而王国弄不清楚他究竟是沈英英的人还是吴不生的人·此人对其他三缄其口,唯有一点供认不讳,那就是他的确“教训”了当时沈英英玩牌时闹不愉快的那个女人,但他没有承认自己杀害了那个女人,而警方也没有证据表明就是他杀害了那个女人并且抛尸。
    当时的那具无名女尸,身上没有留下过多的证据,她在河道里被泡得肿胀,手指和面部等一切可能获得其身份的表面特征都被削掉抹除,几乎失去了所有能够辨认的信息。
但王国做刑侦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本事的·他沿着河道一路向上,辨认附近的道路汇流,动用了十条警犬,最终确定了那具女尸的身份·女性名叫张彩凌,如沈晾所透露的信息,她是吴不生徒弟的老婆。
这个老婆并不是其真正登记的妻子,而是长久与其维持性关系者·他们这类的人通常不愿将自己和某个女人彻底联系起来,而这个张彩凌,却是目前为止和吴不生的徒弟关系最稳定持久的一个,因此也成了其名义上的“老婆”。
·    王国当年调查吴不生的时候,调查过他的所有人际关系,但他却几乎没有调查过他的这个“徒弟”,即张彩凌的“丈夫”苗因也。
苗因也非常低调,似乎只是吴不生人际圈里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但是这件事却偏偏出在了这个人身上·既然沈英英的“朋友”,那个被拘留在警局的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王国就只能从苗因也身上出发了。
李亮青和夏蓝的案子一结束,王国就给人下了指令,把苗因也找到带过来··    但是苗因也的行踪却和吴不生一样难以捕捉,王国找到现在,刚刚得知人飞出国了,他一时也无计可施,得知沈晾解除了危险,他立刻一个电话打给了沈晾,然而沈晾的反应却出乎了他意料。
    王国想也许是沈晾之前的表现太过正常了,正常到他都以为沈晾是个非常配合的正常假释犯,才会指望沈晾在解除危险之后还乖乖配合他办案·说不定沈晾这个怪人现在不想掺和进这个案子了,说不准他有了好的结果之后就不想继续纠缠于陈年旧怨了·    王国只是揣摩了一小会儿就作罢了。
对沈晾的心思猜得最准的是旁辉,等旁辉回来问问他,就算沈晾不想参与,也能被旁辉说动··    -·    沈晾将电话挂了之后走进房门翻译了三十分钟的文稿,接着他忽然停下打字,穿上外套,拿着钥匙离开了房子。
    沈晾的这把钥匙很少用,因为他要出门旁辉必定陪同·沈晾手里的钥匙简直和新的一样·他走之前看了一眼被他放到餐桌上的旁辉留下的纸条,然后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
    -·    旁辉穿着特警警服站在圆桌的首席汇报他之前撰写的关于沈晾的监视汇报·这篇报告他写了三天,极尽所能地遣词造句,为了尽可能地在串联沈晾的八年所做的一切的过程中优化沈晾在旁人心中的印象以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中央的这个决策是正确的。
他的旁边最首位的两个位置上坐着这个特殊部门的最高领导人以及他目前的长官·旁辉谈完沈晾最近的动向之后,他目前的长官开口了:“有意见的同志可以现在提出问题。”
    旁辉还有一年的监视期,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在这一年里,如果沈晾有任何出格的举动,越过危险线太多,他依旧可能被打回原形·但是这条“危险线”却比原来的那条严格的线宽松太多了。
    此刻有一个警员忽然报告说:“报告,我有问题·”·    旁辉听到声音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了李陌那张脸。
    李陌说:“沈晾之前的罪行,算是澄清了吗我认为,如果无法彻底证明其与之前的案子无关,他的危险性依旧是存在的,十年的期限太过短暂了,他在旁警官的庇护下,可以绕过很多监视官的监视。”
    旁辉镇定地看着李陌,这个当初对他最为亲和的同僚,目光里闪过了一丝冷意·“你不能怀疑我作为一个军人的诚实”·    旁辉的愤怒让他像是一头面对敌人的雄狮,他只是冷静得对视,甚至没有露出自己的獠牙,就让李陌发不出声来。
旁辉肩上的荣誉太多了·而在他接手沈晾之前,他和沈晾没有任何交集·如果说旁辉如今的回报因为八年的相处而有所偏见的话,他之前押上自己所有的荣誉甚至性命担保沈晾的决定除了正直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解释。
    “好了好了,小李坐下吧·沈晾之前的案子的确还不能确切地下一个定论,但只要有证据证明他可能是无辜的,他就不能被百分之一百定罪,我们不是一个专治的国家,真相还没弄清楚,就治一个人的罪,这是不行的。”
    “报告,就算沈晾没有犯罪,他的危险性还是太大了,摆着这么个不定时炸弹在民众中间,等问题真正发生了,恐怕来不及,”另一个警员起立说,“部队和警队的任务之一是防患与未然,这是为了国家利益和人民安全考虑。”
这句话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此刻连两个长官都沉默了一会儿··    “小钟啊……”·    “我建议将沈晾控制在特定的区域里,尽量减少他和人接触的机会,这在不完全限制他自由的条件下,尽可能减少了他的影响力。
对其他的同样类型的人,我们也可以这么处理·”那位警员说··    旁辉的目光落在坐在一侧的杨平飞身上·杨平飞作为联络人,同样需要参加这个会议。
但他此刻目光却微微下垂,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在一片沉默中,范廷烨忽然发声了:“报告·我是沈晾之前的负责人,我想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范廷烨说:“我在观察监视沈晾期间,同样跟进过他所经手的案子·沈晾处理的几乎都是凶杀案或者造成损失或伤亡面积较大的恶性案件·我咨询过他曾经见过的心理医生、他的老师、他的同学以及他的同事。
他们的意见都非常一致,认为沈晾这个人虽然看似古怪,但是不存在暴力倾向·曾经教导过他心理学的教授认为他存在偏执性格,我结合之后他的职业发展来看,认为他的偏执是对正确的事物以及正义的偏执。
事实上他参与的很多案子都有可能把他列为嫌疑人,但是沈晾一直没有用更巧妙的方式避开,从这个角度上,我认为他没有存在危害社会而通过警察队伍抹除自己犯罪事实的现象。
并且,我还有一件事实在文书转交报告上未曾汇报·”·    范廷烨犹豫了一下,接着在旁辉有些诧异的表情下开口了,“我的监视在后期是失职的。
沈晾没有发现我的行踪,但却知道了我的存在,并且得知了我的姓名与身份·在入狱前他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够帮助他·我没有协助他·但是——如果他在那之前以任何方式联系并接近我,我都可能选择与他变成如今旁辉和沈晾的‘朋友’关系,以便于更好地接触此人的内心和掩盖身份。
在座的几乎大多数都与自己的任务人见过面,也有人选择短期结交的方式进行监视,只是未曾达到旁警官的时长和暴露度·选择和监视人成为朋友,对沈晾来说,将会在后期庭审上成为强有力的帮助——监视人如果出庭作证,就必须考虑任务人的异常与特殊性,沈晾几乎不可能入狱。”
    范廷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话让其他人一时都无法继续接口·范廷烨是沈晾入狱前的负责人,他的权威性比在座的其他警员都要高一些。
他不惜承认自己工作失误,也将此事在此说出,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沈晾没有作案的动机·如果非得让他成为多起凶杀案的凶手,他对杀害对象的选择就毫无逻辑,大量的杀人方式和他务必“破案揭穿自己”的行为反倒能证明他的确存在精神问题。
这一点同样可以成为他的辩护方向·但是律师没有利用任何有利于他的辩护方式对其进行辩护,暂且不论沈晾是否确实犯罪,在无确凿铁证的情况下将嫌疑人落罪,毫无法制可言。”
    范廷烨说这番话的时候,嘴唇都紧张得有些发白·在领导面前直言法制问题,还坦白了自己最大的失职,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气和胆量的事。
旁辉不知道范廷烨选择了隐瞒,为何却在此时选择了坦白··灵异神怪·    范廷烨说完之后,最高长官挥手示意几人落座,然后开口了:“你的问题我已经意识到了。
对于沈晾这个人,我个人觉得还是按照原定决定不变·旁辉继续观察沈晾一年,这一年你需要更加密切地关注沈晾这个人·如果有能够证明他无罪的证据,就给我找出来。
他要是无辜的,国家就用他·我们没开过先河,你已经给我们开了一条先河了,看看你能不能给我们开出第二条·”·    旁辉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激动得凸了出来。
    “但是一样的,要是沈晾在之后出了任何问题,证明其有罪,他都不可能再离开监狱·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把他挖出来的机会·”最高长官的双眼盯着旁辉,让旁辉感到一阵庞大的压力落在了他头顶上。
    他点了点头说:“是,长官·”·☆、第23章 CHAPTER.21·旁辉和范廷烨走在总部走廊上·范廷烨九年前沈晾的案子结束之后就已申请调入了刑事处,如今他在这里只是因为沈晾解除危险这件事。
    旁辉看到他头发里的白色,笑着说:“好久不见,你都长白头发了·”·    “是啊,都快十年了·”范廷烨也微微笑了笑。
    “你怎么就想到把那事说出来了”旁辉问,“哪怕你现在不在这块儿了,对你将来评成绩也不好吧”·    范廷烨苦笑了一下,说:“当年那个错误,本来我是打算烂在心里了。
沈晾这个人,也就是我经手的任务人中的一个,入狱了也算他的最终归宿·我本来打算就这么得过且过了,但是之后的那几年,我晚上睡觉前心里总是过不去·”·    范廷烨叹了一口气,说:“我作为他的负责人,有一票否决罪案的权利,就是因为心里没有一个标杆,没有稳住自己,才让你和沈晾都遭了九年的罪。
说实话,如果你没有把沈晾弄出来,我可能就此忘了这个人,但是你把沈晾弄出来了,还让他平安过了八年·我这八年里的头两年,还希望沈晾犯个什么错误,好证明我从前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是现在都等来了他解除危险,却没有等到他犯错。
我想,这大概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旁辉看了一眼范廷烨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感慨·九年之间,范廷烨都在暗中关注沈晾和旁辉的动向。
他复杂的心情不比旁辉更简单·他一面想要通过沈晾犯错来证明自己当初草率而犹豫的决策是撞上了大运——正确的,但一面又在心底承认沈晾不一定是凶手。
如果沈晾是凶手,原来被控告的凶手都应当翻案,而事实上他们成功翻案的几率也几乎为零··    这只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毕竟“特殊人物”威胁危害社会的前例太多,多到百分之九十的特殊人物都会利用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法律无法管束约限的行为,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成了法律最大的漏洞。
一些对自己的能力恐惧的人,多数被控制在医院,而善于利用自己的能力的人,则会在社会上占尽优势·撇去能力不谈,他们都是普通人,有欲|望的普通人··    沈晾是范廷烨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力强大而欲望与危害社会不直接相关的人。
他很少关注别人,几乎不和人交流,除非办案,几乎不出门··    这样的一个人,从旁辉所在的这个部门来看,仿佛是无懈可击的·而随着他的声誉日渐增大,他的威胁也逐渐增大。
一旦到他毕业正式进入编制,要对付他就将更加困难·范廷烨知道沈晾在入狱的时候还求助了一个人——该省副总警监·沈晾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范廷烨不清楚,旁辉也不清楚。
而沈晾在入狱期间,旁辉申请见过其一面·但是对方对沈晾的事情没有任何表示··    旁辉也说不清这个人到底在沈晾出狱这事之中有没有起到作用。
    警局要将沈晾对社会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是他们通常的做法·无论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这样哪怕是出了岔子,也不会产生大的动荡。
沈晾同样只是较为普通的被处理的一员··    沈晾是旁辉带的第一个“任务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也许正是因为他是个新丁,才会无法接受约定俗成的观念与处理办法。
    范廷烨知道自己无法做到旁辉的地步,因为他的顾虑太多,筹码太少·他拍了拍旁辉的肩,说:“只剩一年了,这一年过去,什么都结束了。”
    旁辉没有说话,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一年过去,什么都结束了·他没有范廷烨的那种如释重负,反感到更加沉重了··    旁辉离开总部之后,立刻向家驶去。
他本试图唤杨平飞搭自己的车,但是杨平飞自会议一结束就不见了踪影,旁辉只好一人离开··    旁辉到家时,先在门口叫了一声“阿晾”,却没有听到沈晾的回话。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拖鞋进门,往沈晾的房间冲去·他猛地推开门,却看到沈晾正坐在椅子上,循声朝他扭过了头来·旁辉立刻松了一口气,说:“怎么不回我话。”
    沈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说:“没听见·”·    旁辉无话可说,他一边转身退出去一边说:“你午饭吃过了吗今天会议结束得早,晚饭我还能再烧两个菜……”·    他一边说的时候,声音一边低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口,双眼望着沈晾放在鞋架上的旅游鞋·旅游鞋上有泥··    他们附近的都是平整的卵石或者砖石路面,绿化维持得很好,即使踩上草坪也不会让鞋底沾上那么多的泥泞。
    旁辉转身再次推开沈晾的房门,说:“你出去过了”·    沈晾头也不抬地回说:“嗯,扔了个垃圾。”
    旁辉看了一眼沈晾的裤脚·裤脚靠近脚跟处也有一些污渍,是溅起来的泥点·旁辉沉默了一会儿,问:“王国找过你吗”·    沈晾又“嗯”了一声。
    旁辉皱了皱眉,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    旁辉开完会议之后的第二天,他问沈晾想不想去办办沈英英的案子·他私心里是不想沈晾办的,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沈晾的回答和他给王国的不同·他这一次表示了同意··    王国听到旁辉的回复大喜过望,连忙安排了时间和地点,让小章和小李去准备设备录音录像。
沈晾在下午四点左右赶到了警局附近,却不肯进门·沈晾说:“你录像,我来问·”·    王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沈晾不想正面接触对方,又或者是不想进入警局。
他通过摄像头能够看到对方的动作以及表情,而问题则由其他人通过耳麦获得他的问题来进行问询·这一套之前沈晾也用过··    王国于是更换了设备,将沈晾安置在一旁的一个咖啡厅的小包厢内,然后他让小章作为联络员进行审问。
    沈晾的问题,跟在他身边的旁辉几乎知道个七七八八·其中有一些常规的问题是沈晾必须询问的,还有一些则是根据对象不同产生的变化·而沈晾究竟是根据哪一些问题得到他想要的,却谁都不知道。
    旁辉从屏幕画面里看到那了那个男人·身材魁梧壮硕,有强健的肌肉,如果不是长期训练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小章坐在他的对面,还算是强健的身体却仿佛是孩子一样。
而身为军人的旁辉又从其特别发达的几块肌肉中看出此人并不只是通过健身练就了这样的身材·普通人健身为了追求整体协调性与美感,通常会将全身的肌肉都均衡锻炼,让每一块肌肉都分布得合理均匀。
只有在追求极限效果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个男人的肌肉分布:脖颈粗短,大腿和腰部都异常粗壮,两条前臂甚至比其上臂还要粗上一些··    这是一个专业的拳击手。
    旁辉一眼就能看出·如果这样的一个人将一个女人扭打,那个女人重伤与死亡的可能性极大··    而沈晾有没有看出他的身体特点旁辉并不知道。
沈晾一刻不停地对小章提出问题,而小章又将他的问题复述给对方·有些问题甚至是毫无意义的,但沈晾却仿佛在训练对方的反应速度一般毫无间歇地提问·这使得小章的神经绷得比两个对话的当事人还要紧张。
    沈晾连续问了三十个问题,接着他忽然停下了·他说:“他的话起码有一半是假的·”·    “什么”王国皱眉。
    沈晾说:“我看不到他的未来,说明他隐瞒了很多条件·有些信息是错误的·”·    “能知道哪些是谎言吗”王国问。
    沈晾摇了摇头·“他一个错误回答会引导我进行下一个无关于正确回答的提问·我不能确定哪些是正确的·”沈晾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受到过培训。”
    “什么意思”旁辉紧绷着脸,盯着沈晾··    “我说,”沈晾抬头冷冷地看向了他,“他是吴不生的人,很可能受到过这方面的培训。”
    “你能够确定他是吴不生的人而不是沈英英的”王国插嘴说··    “沈英英没有这样的头脑。”
沈晾毫不客气地说··    那头的小章同样听到了沈晾的话·但他此刻也只能紧抿着双唇等着他对面被审问的人·他们没用任何仪器,无法证明对方在说谎,也想不出理由来逼他说出真话。
哪怕沈晾也被请来了,他们依旧对此人毫无办法··    “问问他关于拳击的事·”旁辉忽然开口了·王国和沈晾都楞了一下,沈晾正眼看了一眼旁辉,接着开始对小章说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拳击”·    小章原话复述了沈晾的提问。
这一次对方也楞了一下·接着他停顿了一会儿说:“19xx年·”·    沈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旁辉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又放在了自己的下嘴唇上。
    “为什么沈英英需要拳击手”·    “……我是她的保镖·”·    “什么时候起开始当她的保镖的”·    “两千年。”
    “有没有开过拳击馆”·    “没有·”·    沈晾对王国说:“查他名下的拳击馆。”
    一个警察立刻扭头出去了··    “最危险的对手是谁”·    “罗亮·”·    沈晾还没有抬头,王国就对身后的人说:“查罗亮这个人。”
    “不对,”沈晾说,“查一家叫做‘罗亮’的拳击馆·”王国楞了一下,对之前吩咐的人说:“快去。”
    沈晾再问了三四个问题,然后停下了·他定定地看了屏幕上的人一会儿,接着推了推眼镜,拿起了笔··    沈晾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纸张上飞快书写起来,字迹潦草又工整。
    10日傍晚七点整,你进入地下轨道,登上列车·你乘坐五号地下轨道进入半山区,遇到卧轨事件,列车抛锚·你下车后向北步行了三公里,被人用小刀割伤手臂。
    旁辉注意到沈晾在写到“半山区”时停顿了一下,接着用更快的笔速飞快写完了后半截··    “卧轨”王国严肃地看着沈晾写下的。
    沈晾没有出声·他的嘴唇有点泛白,就像他通常完成一个预测之后那样··    “只有手臂受伤”旁辉问了一句。
灵异神怪·    沈晾没有看他,他盯着屏幕说道:“我只看到了那么多·”·    沈晾预测的这个人只是手臂受伤,那么沈晾自身将会受到的伤害将不会那么大。
旁辉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王国立刻对讲机,对对面警局里的人说:“10号傍晚前后找人到五号地铁半山区守着,可能有人要卧轨”·    沈晾没有再问什么,他站了起来,在旁辉的注视下走向了门口。
王国知道这算是完了,虽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显着的效果,但是他们也找到了起码两个突破口·他亲自把沈晾送到门口,然后急忙进门来和剩下的唯一一个警察将设备搬回去。
搬走之前他吩咐小章:“可以了,出来吧·”·    旁辉将沈晾载离警局附近的街道时,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沈晾说··    旁辉顺口说了一句:“你这次没有摘眼睛·”·    沈晾毫无反应·旁辉心里略微放心了一些,他伸出手去摸了摸沈晾的额头,没有热度。
沈晾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极为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拍开,他满脸不乐意地忍受着旁辉的手掌·旁辉心想,也许摸早了,得等一段时间,沈晾的身体才会有反应·预测的厄运是在五天后,沈晾身体的反应也会相应有些许延迟。
他太敏感了··    沈晾和旁辉一路都没有说话,回到家后,才刚一进门,旁辉的手机就响了··    “任森的名下没有拳击馆,但是他前妻有一个。
我们也查到了一个叫做‘罗亮’的拳击馆,馆主的名字叫李庆,但是已经被转让出去了·”小章跟旁辉汇报说··    “转让给谁了”沈晾在一旁问。
旁辉的手机开着免提,他也能听到小章的问话·旁辉于是重复了一遍便于小章听清··    “转让了两次,总共三个人,一开始是一个叫做李庆的人办的,后来被一个叫做范伟的人接手了。
现在属于一个叫做骆田城的人·”·    沈晾问:“哪一个是股东”·    小章楞了一下,说:“我……我去查查。”
    小章挂了电话,立刻着手去查,半个小时后小李见他他目瞪口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扫描电子件··    “看什么呢”·    “我说沈晾这人太神了,他怎么知道骆田城是那个拳击馆从头到尾的股东啊”·    -·    旁辉在把沈晾带回家之后就放下了心。
每次沈晾出门他都觉得像是出去冒险·尤其是经历了李亮青和夏蓝的事情之后,他多少有点儿草木皆兵·沈晾只是听了影院里两人的谈话便预测对方的厄运,这种能力究竟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旁辉一直以来都认为沈晾的能力是主动的,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沈晾迫使自己远离社会,远离人群,也许并不是他厌恶社会·九年前沈晾在警局工作,虽然社交不广泛,却起码能够与人进行正常交流·他没有社交恐惧症。
如果他的能力是主动性的,沈晾能够控制自己是否读取他人未来的厄运,他不需要避免过多的社交·但如果这能力是被动的,一切便有了解释·旁辉和其他许多人一样,之所以认为他的能力是主动的,在于沈晾每次预测别人的厄运时,都需要获得一定的信息。
他面对一个陌生人时,信息的获取通过他主动的询问·但他的能力却是被动的的·也就是说,如果他与一个人过于熟识,不需要通过主动询问就能够得知对方的信息,或者对方已经提前告知了他过多的信息,那么他便会自主产生对厄运的预知。
    旁辉对自己的猜测感到有些震惊·如果如此,那么沈晾看过他旁辉的厄运了吗他和沈晾几乎天天待在一起,他的一切沈晾几乎都知道,沈晾知道他的的未来吗还是说,沈晾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避免与旁辉的交流,正是因为他想要避开旁辉泄露给他的信息点·    旁辉洗碗的时候越来越觉得心惊。
沈晾无法改变未来·只要是他看到的,一切都会实现·旁辉几乎二十四小时与他距离不超过十五米,他究竟是怎样忍耐整整八年对时刻可能看到厄运的恐惧的·    旁辉忽然意识到沈晾希望旁辉离开他并不只是在期望自己解除危险的那一天,而是切实希望旁辉能够离开他。
沈晾自己买房、买家具,维持生活没有用旁辉的一分钱,他是在迫切地划清自己和旁辉之间的界线·旁辉意识到他始终在暗示自己离开,而自己却在用自己认为对他好的方式努力成为其真正的“朋友”。
    旁辉洗碗的手渐渐停下了·他仿佛突然之间醒悟自己之前的一切“好意”都是在刻意忽略沈晾的拒绝下的“恶意”··    整整八年,沈晾都在忍耐这种“恶意”,也许只是为了还清旁辉救出他的恩情。
☆、第24章 CHAPTER.22·沈晾忽然感到旁辉对他变得冷漠了·这种冷漠是行动上的·旁辉是一个军人,一个话不多的军人·两个男人从住在一起开始,话从一天两句变成一天十几句,只有在近期碰到案子时,才会略多些。
旁辉对他的照顾和他的体贴都是通过行动的··    沈晾通常喜欢关着门睡,旁辉会在睡前唠叨一句,沈晾起床的时候往往会发现自己的房门是微微打开的。
他知道旁辉半夜一定等他睡着了起来看他·沈晾每次有翻译的稿子来时,旁辉都会去给他买水果·夏天买得最多的是水果是西瓜,因为只有西瓜沈晾才不会让它就那样放到干。
    沈晾知道旁辉每天的几个固定工作·长时间的相处让他知道洗衣机什么时候运转,三餐什么时候开饭,旁辉什么时候出去买菜·沈晾的衣服从来不叠,旁辉将它们挂在沈晾的衣橱里。
沈晾对衣服的放置顺序习惯就是旁辉对衣服的放置顺序习惯·尽管沈晾在尽力划清自己和旁辉之间的界线,然而八年的生活还是让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同步了··    就连沈晾什么时候需要剪指甲,旁辉都一清二楚。
旁辉是个军人,对仪表的整洁很注重·他的杯子永远叠得跟方块一样,床头永远只放一本睡前看的心理学书籍·桌子上的水杯不用的时候会擦洗干净倒过来放置。
他是能在泥里打滚,又同时能像女人一样干净整洁的强大的军人·他的手指甲永远是肉色的,看不见白色的新月,他剪指甲的时候会顺手把指甲钳给沈晾,但沈晾剪指甲的次数远比旁辉多,尤其是他近些时候需要用到能力的时间里。
沈晾有一次接过旁辉的指甲刀,面无表情而又异常冷静地回应旁辉夸他恢复力好的话:“新陈代谢快,寿命长不了·”·    旁辉楞了一下才想到该怎么回答:“你还年轻。”
    沈晾今年二十七岁,旁辉比他大了十岁,已是三十七岁··    沈晾当时什么话都没有说··    旁辉的冷淡是一夜间的,沈晾几乎是当天早上就感觉到了。
旁辉招呼了他吃早餐之后就出门了,没有告诉沈晾他去了哪里·沈晾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首次发现一个人吃饭感觉有几分怪异·他已经习惯旁辉在旁边风卷残云又训练有素地吃完饭,然后坐在一边等他了,没有旁边占空间的人,沈晾觉得餐桌都大了起来。
旁辉给他留了午餐,人直到晚餐前才回来·沈晾没说什么,等他做完晚餐两人默不作声地吃了一顿··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王国那里似乎有了进展,也不来寻找沈晾了。
旁辉像是有了什么新的工作,每天早上就出门,晚餐前才回来·旁辉那一天傍晚回来,罕见地看到沈晾坐在沙发上按着电视遥控器·他已经记不清这台电视是什么时候买的了,究竟是买的还是送的他也不太记得清了。
因为沈晾搬了太多次家,每一次的情况都不同··    但是沈晾几乎从来不看电视··    旁辉忽然又感受到了他和沈晾一起居住的前几年,春节他从父母家回到沈晾这边来的时候。
沈晾也是那样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看着电视机转过一个个播放着相同内容的台·沈晾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电视节目上,他的眼神是放空的,面无表情··    旁辉觉得心揪了一下,有点儿难过。
他说了一句:“看什么呢”·    沈晾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些空洞,让旁辉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心慌慌的··    沈晾没回答,他站起来,问旁辉:“你去干什么了”·    旁辉心里下意识地一紧张,接着他放松身体,说:“这不是还有一年我就得离开这里了嘛,我也不想再继续干这个工作,就想和范廷烨一样转个职。
最近就在忙着找活干呢·”·    “你不做警察了”沈晾又问··    “看情况吧·我想做,也得允许我做啊。”
旁辉平静地笑了笑·他是一个出格的警员,尽管部队里成绩优异,但是他在沈晾这件事的处理上也是出了名的不听指挥·旁辉要想转方向,确实不是个容易的事。
谁都不想要一个不走寻常路,专喜欢找体制麻烦的下属·但旁辉也有旁辉的优点,他想要在可调范围内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工作,但这工作却不是那么容易找·这需要人际关系的疏导。
    沈晾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做什么回应,关了电视机就坐到了餐桌边·旁辉有些奇怪,说:“你再看会儿没事,我先去烧菜·”·    沈晾没有动,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旁辉,接着低头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看。
    旁辉稍微放下了点心,有心想问沈晾今天做什么了,为什么这么反常,想了想却没有问出口·两人吃完晚饭之后,沈晾就又一个人走回房间了·旁辉觉得他又恢复正常了。
    旁辉一直在计算着日子,从沈晾进行卧轨预测已经过去了三天,还有两天就要出事了,而沈晾至今都没有什么反应,是不是因为反应过于微弱,已经在他白天不在的时候反应过了·    沈晾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之前看了两个人的死亡都没有让他去见死神,对一点小的伤他也许不到半天就能够恢复。
    旁辉这么想的时候却不敢问沈晾这两天究竟有没有经历过伤痛·因为那好像是在自行揭露自己的失职··    第四天的早上,旁辉出门晚了一些。
沈晾很安分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嘱咐沈晾一有事就给他电话,沈晾应声表示知道了··    旁辉走后不久,沈晾忽然捂着自己的胸口,从桌子边上倒了下去。
    窒息感和猛烈的疼痛感像是一头大象猛地撞到了他身上,接着碾压了过去,他按着自己的胸口和大腿,在地面上蜷缩成了一团,手脚同时抽筋了·他听到自己的腿发出了“咔擦”的声响,胸口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让他窒息。
他极力伸出不断抽动的手,向桌子边沿抓去,僵硬而痉挛的手没能碰到任何东西·他的双眼不断翻白,脸涨得通红,身体在地面上扭曲挣扎·他有一会儿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接着气喘声才拉长了节奏缓慢地响起。
沈晾在地面上像一条被踩成两截的蠕虫一样挣扎了半个小时,然后彻底僵死在了椅边··    旁辉在外的一整天都感到有些心神不宁·要是先前问过沈晾症状有没有出现就好了。
他一刻不停地这么想着·如果没有出现,第四天就是沈晾最可能出现症状的一天了·虽然被害者只是被刀割伤,但旁辉总是放不下心来·他看着王国说:“今天我不能再留了,得早点儿回去。”
    “怎么了这是”王国正要把一张关系表列给他看,听到他的话楞了一下··    “我今天眼皮一直跳,心里总觉得有什么。”
    “人民警察,部队铁汉,你还能信这个啊”王国笑着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    旁辉也自嘲地笑了笑,说:“没办法,操了八年的心了,这习惯还真没那么容易改掉。”
    “那行,你先去吧,有事今晚再给你打电话·你保持联系通畅啊·”·    旁辉微笑了一下,对王国打个手势,拎着钥匙就走了。
他出警局前还是走路的,走出警局之后就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小跑了起来·他一大步跨进自己的车,飞快发动,向家驶去··灵异神怪·    快回家,快回家·    旁辉的手心都是汗,一些无意义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了许久。
“家”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是沈晾的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家他甚至没有那个房子一半的所有权·沈晾不断买下、租下、卖掉的房子,没有一户的房产证上写有旁辉。
但旁辉却在沈晾的房子里住了八年··    快回家,快回家·    旁辉的嘴唇不断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不断回想沈晾当时的话,在脑海里把每一个字都琢磨了一遍,确定沈晾预测的任森只是离开了地铁并且被小刀割伤了而已。
但是沈晾没有说细节·他为什么会被割伤因为什么被割伤在地铁里还是在站台外·    旁辉发现沈晾这一次预测对细节的描述非常少,相对他以前的风格来说。
    王国等人看不出什么,但是看过沈晾的记录本的旁辉,却对沈晾的记录风格非常熟稔·沈晾会把当事人遭受厄运的细节写得非常详细,有时他甚至能精确地写出某一块受损的内脏或者肌肉。
沈晾很了解人体,因为他是法医··    快回家·    旁辉忽然回想起了种种沈晾之前预测时不同寻常的反应。
他没有把眼镜摘下来、他第一次的预测没有成功,他在写“半山区”时停顿了一下……·    一切不被旁人发现的细节却在旁辉的脑海里无限放大,也许那都是毫无作用的,但是旁辉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的车在城市道路里最高限速上飞速前行,一个小时后他到了家··    他推开房门之后,立刻叫了一声“阿晾”·没有人回应他·旁辉的心里仿佛又有一颗更加巨大的石头坠落了下去。
他顾不上脱鞋,直接冲了进去,希望沈晾是像上次一样因为没有听见才没有回答他·又或者是他出门了·但旁辉已经在进门的时候迅速扫了一眼鞋柜——没有泥泞。
旁辉刚刚给沈晾清理过鞋子,沈晾压根儿没有动它··    旁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沈晾的房间,那一段短短的距离却让他感到分外漫长·他猛地推开门,第一眼没有看见沈晾,只看到了斜在一边的椅子,接着他再上前了一步,看到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沈晾。
    旁辉的胸口瞬间发闷·他连忙上前轻柔又迅速地偏过沈晾埋在地面上的头,看到了他青白的脸色·旁辉搭在沈晾脖子上的手指还能感到他微弱的心跳,他提起的心稍稍回落一些,然而还是急得面色发白。
他唤了沈晾好几声,接着一脚踹开了椅子发泄心中憋了一路的急切转为的怒火·为了沈晾他几乎学会了所有的急救方式,但是依旧有许多方法的器材成了限制·他用手机迅速拨打了120报了地址,然后将手机随手丢在了一边。
    沈晾有微弱的不规则的心跳,但呼吸几乎感觉不到,旁辉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本能地将他小心地翻过来为他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沈晾的胸腔随着他的手掌不断起伏,旁辉的力道均衡适中。
他学做这一套还专门去医院进行过训练·他从前在部队里也培训过,也曾经用到过几回,但他的兄弟都是强壮的军人,对他们下手的力道和对沈晾的不一样·无论旁辉怎样按压,沈晾的心跳依旧微弱,甚至停滞。
他的脸色青得像是被人缢死,血色在嘴唇上逗留,甚至使其变得发紫·旁辉用力为他按压和呼吸,在大脑一片混乱中感到自己的眼前糊了·他的口中反复不断地叫着“阿晾”,一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家。
是想要证明自己能够离开沈晾吗还是“为了沈晾好”·    将近五分钟后,沈晾的身体才弹动了一下,突然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旁辉感到自己口中的空气被抽走,沈晾的身体也猛地绷直·旁辉听到沈晾呼吸的声音,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旁辉猛地一把抱住了沈晾。
    沈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好一会儿发出了低微声音:“为什么哭了……”·    旁辉将自己的脸埋在沈晾的肩膀上,却抑制不住眼泪涌出眼眶。
沈晾在他的怀抱里望着天花板,让一阵阵的晕眩过去·他抬起无力的双手,抱住了旁辉的背··    旁辉隔了好半天才能正常说话·他说:“我要带你去医院。”
    沈晾没有反对,他深深看着旁辉红了的双眼,任由旁辉以最不伤害他的方式将他抱了起来·旁辉看着前方说:“任森没有受刀伤·他才是卧轨的那个人。
对不对”·    沈晾没有反驳·旁辉抱着沈晾的手捏紧了·沈晾说:“我不用去医院·”但是旁辉没听他的。
他将沈晾送上了救护车,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沈晾进入医院之后,观察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那个晚上沈晾睡在熟悉的医院病床上,旁辉趴在他的床沿边上睡觉。
    沈晾心想这不是他第一次受那么重的伤·这不算什么大事·但这是有旁辉在的前提下··    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忽然说:“不要走。”
    本应该已经睡着的旁辉,却动了一下,抬起了头·他的一只手抓着沈晾的手腕,从沈晾安定下来之后就没有放开过··    沈晾接着说:“一年之后。”
    旁辉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了起来,弯着身子,在黑暗中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沈晾的嘴唇上··    沈晾一动都没有动。
    旁辉能感受到沈晾干枯的嘴唇上腥咸的味道·那是之前为他人工呼吸时留下的·旁辉在他的嘴唇上问:·    “你看到了我的厄运。
你痛苦吗”·    沈晾在黑暗中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接着他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上身微微支起,说:“我没有看到过你的厄运。”
☆、第25章 CHAPTER.23·任森被释放的五天后,10号,在五号地铁半山区下车·监控录像全程监视着他的行动·那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人卧轨,这和沈晾的预测不同。
王国不太明白为什么沈晾的预测出现了那样大的失误和差错,是不是因为任森基本没有对他交代实话·    任森的行动被地铁警方和王国牢牢盯着。
距离任森不到十五米的距离,就有两个警察,而距离更近的便衣,只和他隔了三个人·任森站在黄线外,既不离开车站,也不联系任何人·他站在黄线外,似乎在等下一班车的到来。
    王国皱着眉盯着任森的举动·任森在看下一班车到站的时间·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后·四十多秒过去之后,下一班列车的呼啸声越来越近。
王国此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猛地通过无线电对所有警察说:“抓住任森”·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任森猛地向前一扑,跳离高台,躺在了铁轨上。
列车瞬间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从任森向前越离黄线到跳下,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和他相隔三个人距离的便衣来不及抓住他,就看着他消失在了面前。
    整个监控室目瞪口呆,一片寂静,列车警备在愣了两秒之后立马大叫起来:“停车让五号线列车统统停车”·    王国一个电话打给旁辉时,旁辉正在医院给沈晾办理出院手续。
沈晾只住了一个晚上身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双腿轻微骨折,还打着石膏,不能走路·沈晾坐了好长时间的轮椅,现在又得坐了··    旁辉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在台子上填表格。
听到王国震惊的报告时,他却毫不意外·能得知沈晾是因什么情况而病的是他最松一口气的事,虽然先前已经猜到,但旁辉终究不放心,现在得到王国的证实,旁辉知道这证明沈晾目前能恢复完好,是切实的恢复,不会留下什么其他后遗症。
·    旁辉选择了隐瞒沈晾的谎话·沈晾为什么选择写下一段假的预测、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旁辉并不知道,但他还是没有对王国说这件事。
也许沈晾有他的理由··    旁辉在电话里表示了震惊,同样表面性的为王国又断了线索而感到抱歉·王国听出了旁辉的一点儿心不在焉,于是问:“你在哪儿呢好像挺忙”·    “医院里,给阿晾配点药。”
他顿了一下说··    “哦,那你和沈晾都注意点啊,我先挂了,现在整个新闻版面都乱套了·”王国说完那头就变成了忙音。
旁辉将表格填好,交给一直对他微笑的护士,然后走进了沈晾的病房·沈晾已经坐在那儿吃完了晚餐等着旁辉带他出去了·这个点医院已经不能办理出院手续了,但是时常接手沈晾此人,医院对他的了解也颇深。
沈晾在这边办理过长期病房手续,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得到及时的治疗·因此他的出院和入院手续也非常简单··    旁辉将地面上的几件简单的小行李用一个大包装起来,背在了肩上,然后推着沈晾出门了。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提昨晚的事,仿佛那一切都是一个梦·旁辉对沈晾转述了王国的话,沈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旁辉将他从轮椅上抱进车的副驾驶座,并给他寄上安全带。
沈晾都没有反对·他异常的温顺让旁辉都感到有些不自然了··    然而等旁辉上车后,他就意识到沈晾并不是温顺,他只是陷入了思考··    任森卧轨。
这件事太过复杂和突然·任森离开警局之后什么地方都没有去,就居住在沈英英身前给他安排的住宅里·那也是警察密切监视的地方·五天后,他像是早就预定好计划一样,在傍晚死在了半山区。
    沈晾说任森是吴不生的人·吴不生竟能让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赴死·还是说这是任森自己的决定·    沈晾绝不相信这是任森自己的决定。
他在考虑吴不生为什么要让任森死·最为直接而合理的理由是,任森进过警局,就算没有透露出吴不生的什么信息,身上却粘了不少警察的眼线·只要他被查了,他的一切关系都有被查的可能。
吴不生想要将这个惹了一身腥的苍蝇赶出自己的势力范围·但又或许,他是在靠任森吸引警察的注意力……·    沈晾连到家了都没意识到。
旁辉唤了他好几次,才将他惊醒·等他被旁辉抱下车放到轮椅上后,旁辉一边将他往屋子里推,一边问:“为什么要写下不真实的预测”·    沈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旁辉用钥匙打开门,又将他抱了起来,脱鞋进了屋子·将沈晾平稳地放到沙发上··    他做这一套手臂都没有抖一下,仿佛只是抱起了一个不算太重的家用电器。
接着他把轮椅又搬进来,折叠起来··    沈晾说:“没有轮椅我怎么走·”·    “我带你走·”旁辉说。
    沈晾看到他走进了厨房,开始切水果,心里又感到了一阵昨晚的蠢蠢欲动·他很不安心·旁辉对他的冷淡消失了·沈晾能感觉出来。
他回味着那很不好受的前一段时间,眼神定定地盯着旁辉忽隐忽现的背影··    旁辉将西瓜端给沈晾的时候,沈晾一直看着他·旁辉被这样一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也感到有些别扭。
沈晾很少这样直瞪瞪地盯着他·他一般都这么盯犯人·旁辉说:“别看我了,吃水果·”·    沈晾“哦”了一声,将一片西瓜塞进了嘴里。
    旁辉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看着他吃,一边开口:“我没想好我之后要去哪·”·    沈晾吃西瓜的动作慢了下来··    旁辉的眼神落到了他对面的空沙发上,说道:“你的能力是被动的。
你一直在避免社交·在此之前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会成为你最大的负担·我想如你所愿,尽力分离出你独立的生活,你会感到更好过·”·    沈晾停下了吃西瓜。
他的眼神落到自己的手上,没有说话·旁辉看了看他的脸色,比昨天青白的好多了,他笑了笑说:“但是我却差点错过你——”·灵异神怪·    沈晾看到旁辉阴沉下来的脸色,知道他是在自责。
沈晾不是个很会安慰别人的人,他活了二十七年,都没怎么安慰过别人·他想了想,说:“跟你没关系·”他又想了想,接着说:“我没事。”
    旁辉苦笑了一下,理解了沈晾那别扭而直率的话·“你可能没事,担心是我的事·万一你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可能没人来怪我,但是我心里永远过不去这道坎。”
    沈晾楞了一下,默默将手里的西瓜吃完,然后顺手接过旁辉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他直视着旁辉,重复了一遍他昨晚的话:“我没有看到过你的厄运。”
    旁辉皱眉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过我妹妹的厄运,我很怕看到。
你就和她一样·”但是沈晾离开他妹妹,却和旁辉住了八年··    旁辉揣摩,沈晾没有和他的妹妹待在一起,是无法忍受随时可能看到她的厄运的痛苦,但是旁辉呢·    旁辉说:“那你希望我离开吗”·    沈晾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垂下眼睛说:“我不知道。”
    旁辉的心情还没等上升就已经开始沉甸甸地回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放心走·如果我走了,你出事了都不知道·”·    “你想让我照看了八年的东西,毁于一旦,我做不到。”
    沈晾不是很喜欢旁辉的说法,他皱眉抬起头看旁辉,却被他的眼神震得无法开口··    沈晾想了好久才决定说点什么,但是旁辉却起身说:“你要回房间吗”·    沈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旁辉便将他抱了起来,走进沈晾的房间。
旁辉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忍忍,过几天我就要出差了,在我出差的时间里,你不许做任何一个预测·听见了吗”·    “出差”沈晾重复了一遍。
    “对·我打算在半年后递出辞呈,一年之后我就失业了·我得找份活干·”旁辉说··    -·    任森的案子变成了死胡同。
人一死,能够取得的信息就变少了,更别说这个人的死法还相当惨,身体被轨道碾成三截·在身体上可获得的信息就更少了··    王国找到了骆田城,才刚一提到任森,骆田城就笑了起来。
“他死之前是不是赌咒我了你们警察找我就对了·死得好,死得好”任森卧轨的消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地铁的群众拍照散播出去,新闻立刻报道了。
王国在一堆记者中好不容易脱身,驾车来找到了骆田城·骆田城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反应多少在王国的预期之中,于是他板着脸问:“你和任森之前有什么过节”·    “有什么过节过节太多了他抢了我老婆算不算”骆田城的话让王国顿时无话可说。
他想起之前查到的,任森的前妻是一个叫做付朋的女人,名下也有一个拳击馆·他问骆田城:“付朋是你妻子”·    “要是那个死逼不插手,就是我的。”
骆田城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示意王国要不要··    王国摇手拒绝了他的烟,说:“严肃点,问你话呢·”·    “这是在老子地盘上,不是局子,我抽烟你都管得着啊”·    王国皱眉继续问:“你和他只是有情仇”·    “只是有情仇”骆田城冷笑了一声,“我们同一个小学过来的,那时候他就人高马大知道四处欺负人了。
老子倒霉和他还过了一个初中,义务教育没把老子整成个知识分子,就净教会我怎么搞别人了·任森带人把老子和老子的手下都毒打了一遍,我们的仇就结上了·后来我初中毕业开酒吧去了,他读了个高中,凭那点文凭冒充个有文化的,傍上了大树。
我的酒吧被他砸了三次,人也弄死了几个,我说那时要你们人民警察你们怎么就不来了啊警察听到自己上头人的名字就一个个都变成怂包·后来我在拳击馆认识了我老婆。
我老婆有个拳击馆,我就又投资了一个·不自己办就是因为怕任森来砸我的场子·他砸我的比我砸他的多,谁让他傍上了大树我老婆后来就那么被他抢走的。
这个鸟人玩过了我老婆就离婚了,呸,他们还登记了……我们的仇他妈能说到十几年前去,你光凭他死前留的一句狗屁话就想来捉拿我我跟你说,看到他死,我是真心高兴,他妈打心眼里地高兴”·    王国皱眉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他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是骆田城都用非常直白的骂街方式回答了他的话·而更多的,骆田城就不说了,一问就开始讽刺警察,任森死前其实没有留任何信息,没有有关于骆田城的不良证明,而他也有非常充足的连续好几天不见任森的人证。
王国没有办法继续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最后带着一脑袋脏话和一张没写几笔的纸回去了·他回去之后差人让找任森的前妻,任森的前妻付朋同样拥有一个拳击馆,在王国的印象里本应该是个非常强壮的女子,但是见到了真人之后他却觉得照片和真人有很大程度上的不符。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面前的女人和她的身份证,然后放下身份证说:“你确实是任森的前妻付朋吗”·    对面的女子脸上画着很精致的妆容,穿着一身档次不低的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
她的身材谈不上健硕,但是还是能从她裸露的胳膊上看出被锻炼过的肌肉的形状·付朋笑了笑说:“是的·你们都以为开拳击馆的就得打拳击是吗拳击馆是我爸爸开起来,我平时只是健身,不会打拳击。
前几年减肥,瘦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个人挺满意的·”·    王国有些反应过来,接着告知了对方任森死亡的消息·付朋的脸上一僵,顿时显出了惊讶的神色:“什么他卧轨了”·    王国揣摩着她的表情,说:“对。
    “我、我还不知道……”付朋用涂着指甲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我之前看到消息了,但是我没想到……”·    王国看到付朋眼里的泪水,心想骆田城的话也不尽可信。
他说自己和付朋曾经多么好,海枯石烂的,但是现在这个女人还不是为了那把她抛弃的前夫掉眼泪了··    王国说:“你别激动,这事我们要调查,你有什么信息可以跟我说说。”
    付朋仔细想了想,犹豫着说:“我和他已经离婚两三年了,几乎不知道他的近况·要我说他的仇人,也实在太多了·会不会是有人逼他去卧轨拿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以前是那一类……混黑的人,常常有残忍的手段……”·    王国给了付朋一包纸巾说:“你知道他有哪几个仇家吗”·    付朋说:“他有好些仇家,这两天我听说他跟着沈英英沈小姐了,可能仇家更多了。
但是我知道最明显的……大概就是骆田城了·”付朋似乎还在等王国问她骆田城是什么人,但是王国却摆手表示知道了·这三个人的关系王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他想要得知更多的人有帮助的突破性信息,却很遗憾,没有什么信息时突破性的。
    付朋又想了想说:“我和他没离婚的时候,知道他在为一个东家做事·为哪个东家我就不知道了,他不告诉我·但是当年我劝他不要再打压田城了,他跟我说,他对付田城不是因为小时候的那点儿陈年恩旧,而是他东家认为田城是个威胁。
他东家想要他掌握地下拳击的全部业务,但是现在有三分之一被田城占着·”·    “地下拳击”王国知道这个行为。
几乎每个省份都有那么几个城市里设置了地下拳击场·不是正规的拳击赛,而是通过拳击进行的赌博·国家是禁止的,但是有很多地方屡禁不止,有时候连警察也无法得知哪里有地下拳击赛。
    “我是开拳击馆的,多少知道一些……拳击馆自从我和任森结婚之后,就基本上是他在管,后来离婚了,还是他在管·我不想继续管了……”·    付朋有些不自然地说:“他拿我的拳击馆做过几次地下拳击赛的场地,打那以后就很多流氓模样的人进馆。
他还把地下室改成了一个大赛台,只要开赛,就起码有两三百人到·”·    “赌的金额怎么样”王国皱眉说·付朋的拳击馆就在市中心,他们警局却从来没收到过类似的线报。
王国不禁在想任森的保护措施究竟有多么到位然而不管怎么到位,警察有许多线人在他们中间,还是知道一些蛛丝马迹,但是王国却从未听到过类似汇报。
·    “最低三千押起,”付朋有些不安地说,“我就去看过一次·”·    “什么性质的”·    地下拳击赛分好多种,最多的是把人达倒,然而也有一些人是打死才算结束。
    付朋揉搓自己的手臂,说:“致死的那种·”·☆、第26章 CHAPTER.24·一个打生死擂台的地下拳击场足够让警方头疼好一阵子了,更别说这事情还通过层层错综复杂的关系牵连到了吴不生身上。
这让王国更加感到莫名的郁闷··    之前在旁辉和王国的努力下,对这个案子恢复了点兴趣的沈晾,此刻也仿佛是落井下石,王国一个电话打过去发现他设置了屏蔽,之后的一个星期都没能联系上沈晾,王国这才从杨平飞那听说,旁辉出差了。
    旁辉出差了,沈晾就没了人照顾,他不接电话这事也有理由了——因为他没人保护了·王国一边对自己的逻辑条理满意一边心里骂娘·旁辉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差,是故意报复他前段时间把沈晾用得太狠·    王国内心很不情愿地反思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上沈晾家去捉拿人。
    沈晾这一个星期起初觉得非常安静,但几乎不到半天他就强烈地感受到了旁辉不在身边的那种感觉·就仿佛是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旁辉被挖走的空洞。
他想旁辉的体型也未必那么大,但是他走了之后,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向他消失的黑洞里涌去了似的,让沈晾有些喘不过气来··    旁辉去了一个星期,沈晾才渐渐能够适应身边没有一个时常看着自己的人,帮自己做饭洗衣服的人,给自己热牛奶的人。
    在旁辉离开的第八天,沈晾挠着一头凌乱的鸡窝起床,懒散地刷了个牙,然后坐到了书桌前·他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记起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是什么。
他打开电脑将翻译发出去,开始敲打日记·没有敲打上三行,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的叫声,沈晾在肚子发出第十一次叫唤时,才终于不耐烦地起来走进了客厅。
他从柜子里抽出了一包泡面,从一直没有关过的饮水机里接了水,将面泡了下去·然后他坐在凳子上呆愣楞地僵了三分多钟,接着打开盖子就着还半生不熟的面呆愣地往嘴里塞。
    沈晾的目光从面前的泡面,渐渐挪到了窗外晾晒的衣服上·旁辉走之前把几件衣服晾在了那里,但是沈晾却没有将它们取下来·沈晾跟旁辉在一起的八年里,几乎从来没有取过晾晒的衣服。
    那几件衣服有一大半是沈晾的,只有一件t恤和一条内裤是旁辉的·沈晾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外随着微风不断摇动的衣物,接着起身拿起了晾衣杆··    他将自己的衣服和旁辉的衣服收下之后就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但当他离开沙发之后,他又走了回来,有些生疏地将自己和旁辉的衣物叠了起来·他叠得很不好看,也搞不懂旁辉是怎么把衣物叠出方块形状的··    他一直沉思着,也不知思维到底飘荡到了哪里。
    旁辉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沈晾捧着自己的内裤坐在那儿发呆·他分辨出沈晾手里的东西时忍不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沈晾似乎被突然惊醒,扭过头来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瞪着门口的人。
旁辉笑了笑说:“我回来了·”·灵异神怪·    旁辉的心情不是很好·他这一趟出去依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承诺,但是好歹是有点儿进展了。
旁辉从前一直在部队里,他虽然也有自己的阶职,但是他天生的职责就是服从,因此虽然有不少军功压身,却也一直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罢了,没有多余的功夫去发展自己的人脉势力。
现在当他想要另谋出路了,才感到这一切运作起来十分困难·不说他认识的人有限,他的能力也限定了他只能在这一个圈子里发展·如果旁辉想要继续留在沈晾身边,没有几年他没法给自己定好一个稳定的出路。
    但这一切头疼的问题在旁辉看到沈晾时都瞬间消失了·他甚至夸奖了一句沈晾叠的衣服不错·沈晾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冷着一张脸走进了房间。
    旁辉:“……”·    旁辉回来之后沈晾的生活条件立刻就改善了·在旁辉发现沈晾竟然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时,他忍不住要冲沈晾发火。
但是看到沈晾的脸时他又哑炮了·他心里苦笑着想沈晾真是他的克星,要是他离开了,沈晾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另一方面旁辉又在心里暗暗地反驳自己,沈晾不是弱智,他自己也能叠衣服,收拾东西,他只是被旁辉养成了四体不勤。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自己照顾自己··    这个认知让旁辉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把沈晾带出监狱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晾都处于极度自闭的状态,除了旁辉他没有理会过任何人。
旁辉就像是能进入关着他的黑屋子的唯一一个人,因此沈晾最初几乎可以算是被旁辉养活的·旁辉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养大了沈晾一样,八年的时间足够让他生出类似父爱或者兄弟情的感情。
当意识到旁辉很可能并不那么需要自己时,他不禁有点儿希望沈晾依旧如当初的自闭·这种患得患失让旁辉自嘲地狠捶了自己一拳··    旁辉回家之后立刻让沈晾吃了顿好的。
沈晾吃饭还是像在数米,他吃完了之后看旁辉将碗筷收拾进了厨房··    沈晾没有立刻回到房间,他默不作声地来到厨房边上,靠着墙壁看旁辉身为一个军人的笔直而宽阔的背影。
他看了旁辉很久,直到旁辉发现他··    “怎么了”旁辉偏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沈晾··    沈晾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旁辉感到一股有些尴尬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虽然知道沈晾古怪,也和这个古怪的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旁辉理应对他的古怪有所应对之策了,但是此刻旁辉却觉得全身都有些不得劲。
他想起这种不得劲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见沈晾没有任何回答的欲|望,也没有任何动作,旁辉只好按下那种尴尬,回过身继续洗碗·沈晾依旧站在那里盯着他,先是盯着他的脸,接着盯着他在水中冲洗的手。
直到旁辉将所有的盘子都塞进池子里进行最后的冲洗,他才忽然直起身体走到了旁辉身边··    旁辉虽然没有看他,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沈晾身上,仿佛所有的神经都牵在他身上似的。
沈晾一直走到了他身边,双眼定在他眼睛上·旁辉这时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脸来,看着沈晾·他才刚刚扭过头,沈晾就忽然抬起脸将嘴唇贴在了旁辉的脸上··    旁辉一时之间全身都僵住了。
水流“哗哗”地冲过他的手指,再冲向池子里的盘子·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全部灵魂都仿佛出窍了··    沈晾上前了一步,将旁辉逼得更紧了。
旁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翻身用双手将自己撑住,湿漉漉的手掰在池子的边缘·沈晾只是探身加重了嘴唇贴着旁辉的力道,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双手插在旁辉两手和身体之间的空隙里,也撑在水池边缘。
沈晾乌黑的双眼没有眨上一下,平静地看着旁辉,然后在沉默和持续了半分钟后,他退了回来,深深看了旁辉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厨房··    旁辉直到他离开厨房将近一分钟才从窒息中恢复了喘息。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不知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脑海里首次像是一团浆糊,对一切都失去了判断力·他不知道沈晾这是什么意思……是对他上一次的吻的回应·    旁辉感到全身都在发热,他一直到手碰到了满溢的水才惊醒过来,连忙关了水龙头。
    直到睡觉前,旁辉都没有再看到沈晾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也没有那个勇气进入沈晾的房间·当他做好心理准备将牛奶端进沈晾的房间时,却发现沈晾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旁辉楞了一下,随即想起过去的八天沈晾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想必也渐渐摆脱了这个习惯··    旁辉将牛奶放在沈晾的床头,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在黑暗中睁着双眼。
眼前是沈晾靠近他的景象·他能回想起沈晾贴着他的嘴唇的触感,能想起他转身时,沈晾的胸膛在他的肩侧摩擦,能想起沈晾的腰胯在贴近他时与他的皮带无声的碰撞和嵌入……·    旁辉自己都无法厘清在医院里对沈晾的那一个吻的含义。
但是此刻他却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不得不仔细思考他的选择和沈晾的未来·沈晾能用八天时间改掉过去八年的习惯,他也能用一天时间忘记旁辉对他的那个吻··    旁辉从未展露过自己的感情。
他一直像是个朋友、保姆、大哥、父亲一样跟在沈晾身边,却同时又是沈晾最危险的监视者·他不知道沈晾是如何看待他的··    沈晾在八天里失去了他曾经八年被旁辉养成的习惯,却回应了旁辉在固若金汤的外表下克制不住泄露出的一丝情感。
仿佛是水到渠成··    旁辉睁眼看着和天花板,一夜没睡··    -·    王国接到旁辉回来的消息立刻大喜过望,分分钟给旁辉去了一个电话。
旁辉正在洗沈晾八天换下来的衣物,听到铃声响立刻擦了擦手去客厅拿手机·谁料沈晾正从客厅接了水回来,顺手将手机带到了他手里·沈晾的手指划过旁辉手心的时候他的眼睛忍不住颤了颤,沈晾却没有看他,径自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旁辉只好用力按捺住胡思乱想,接通了电话··    “哎,你可算回来了啊大兄弟·”王国一等接通,声音立刻响起来·他如今也的确急得快从电话线那头爬过来了。
    旁辉听到他这么迫切的语气,也感到有些奇怪:“出什么事儿了”·    “你赶紧的,要么你过来,要么让沈晾过来。
这案子我还真找不出人办了·”王国的语气凝重,让旁辉忍不住皱起了眉·王国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如果沈晾实在不愿意,他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把沈晾揪过来。
更何况他自己本来也是个本事不小的刑警,总让沈晾占了风头和功劳,没有显示出自己的本事,王国心里也是不乐意的·但是这一次他却明确指出了沈晾或者他旁辉必须过去。
    旁辉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你跟我说说……”·    沈晾正在看这一次要翻译的稿子,旁辉在外面接电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只能勉强听到一些,沈晾没有理会。
然而几分钟后,旁辉就敲响并拉开了他的门,说道:“阿晾,王队那个案子,我们得去一趟·”·    沈晾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旁辉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他怀疑可能有一个‘特殊人物’掺和进来了。”
    沈晾和旁辉都知道这个“特殊人物”指的是什么——和沈晾一样有特殊能力的人··☆、Chapter .25·市中心偏东有一幢印贸大厦,印贸大厦是回字形建筑,朝外的一层有许多商户,朝内则开一家拳击馆,叫做付新拳击馆。
付新拳击馆就是付朋的父亲留给她的,然而在付朋和任森结婚之后,这家拳击馆就几乎归任森管理·对于这样一类地下产业,有时候产权人是做不得数的,他们内部有自己的规定,比如这付新拳击馆虽然是付朋名下的,所有的管理权与股份,却都由任森掌控。
    进入地下拳击馆并不那么容易,从知道这个拳击馆到进入它的地下会所,王国只花了一周的时间,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国内最有能力的人之一·很多情况下,警方都不知道这一类地下组织的存在,而打入内部则更为困难。
要不是从任森身上找到了线索,他们至今还不知道在市中心能有这么大一个地下拳击馆··    晚上十点的时候,有两个人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进入一个厕所隔间,然后才算真正进入了通往地下拳击会场的直接通道。
    这样的隐蔽通道有很多,都是寻常人留意不到的·两人中较高的那个人进入之前,给了站在通道门口的墨镜男子两个徽章,然后在对方的点头下收起徽章进了门。
    一个徽章只能带一个人,这个规定非常严格,也因此他们手里没有更多的徽章让第三个人一起进入··    这是王国告诉两人的话··    这两个人正是旁辉和沈晾。
    沈晾穿了一件非常大的套头衫,衣服将他的头脸遮住了一大半·他的身材瘦弱,露出的下巴和嘴唇苍白,看上去像是患有毒|瘾的毒|贩·而旁辉用一副墨镜遮住了自己过于正直的双眼,脖子上还套了个十分恶俗的金项链。
王国借了他一身皮衣,穿在他身上和紧身衣似的··    沈晾几乎不用伪装·他早些年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与毒|瘾患者几乎差不了多少,此刻算是本色出演。
而旁辉当了那么多年的特警,出使过各色各样的任务,对伪装这一项技术也是手到擒来·他一边搂着沈晾的肩膀,一边打量四周,丝毫不收敛自己的目光,将自己伪造成一个气大财粗的土财主。
而沈晾双手插在口袋里,几乎不看其他人··    整个场地里都是人·但人还没有达到最多的时候·宽大的场地中间有几个不算小的擂台,现在只有一个正在被准备起来。
工作人员都是肌肉遒劲的光头男人,身材魁梧,旁辉粗粗一打量,二十多个拳击场人员,各个都是拳击好手··    旁辉和沈晾收到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也就是说,一个小时之后,这个地下拳击馆就会开始一场拳击赛·王国万分仔细地嘱咐说:“千万不要暴露,不要动手”·    沈晾和旁辉是什么样的人王国是知道的,即使如此他还是严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申明,不仅仅是因为沈晾和旁辉身上的那两个徽章在短期内太难得到,更重要的是怕他们受到生命危险。
    打草惊蛇是小事,若是真的被发现了,沈晾和旁辉本事再大也跑不出来··    王国对旁辉在那八年里是如何照顾沈晾的只是有一个隐约的底,并不知道得十分清楚,因此对他们两人的能力认识也很有限。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带着沈晾前去,但是徽章只有两个,旁辉又必须跟在沈晾身边··    技术员韩廉正在加班加点地试图破解徽章上的密码,以伪造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来,但是这在短时间内实在太难了。
这种徽章就像是一种通行货币或者身份证,有固定的条码和信息,也有相应的“验钞机”·这样一套成熟完善的系统不是一日而就,但是王国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旁辉答应王国,他只会带沈晾远远地替王国验明那个猜想究竟是否属实,绝不会去以卵击石·王国和他们的小组反复斟酌策划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沈晾出马。
    面对“特殊人物”,王国他们这一支队伍的见识恐怕都比不上沈晾和旁辉,毕竟沈晾自己就是一个“特殊人物”··    沈晾知道这案子涉及到特殊人物的时候不如旁辉面色沉重,而旁辉也不如王国那么忐忑惊讶。
    旁辉毕竟是负责这方面的特警,哪怕他只接手过沈晾一个任务人,他也知道许多特殊人物就潜藏在社会的黑暗面,一直在通过自己的能力钻法律的空子·这一点旁辉无法否认,沈晾也从未否认。
沈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旁辉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半分沉重,沈晾却面无表情地说:“吴不生是被我弄进监狱的·八年之间如果他还没有找过一个有‘特殊能力’的人当做私有力量,我会怀疑他已经和警方勾结了。”
·灵异神怪    旁辉无言以对·沈晾比任何人都了解吴不生··    两人站在有些昏暗的大厅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大厅。
大厅的隔音措施做得非常好,所有喧哗都被埋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之中·旁辉和沈晾站在角落里,和其他许多人一样,只是看着并且交谈··    旁辉忽然说:“付朋为什么会给警方徽章”·    沈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这个地下拳击场当真如此严重,而警方又未曾察觉,为什么付朋能那样轻易地就说出口甚至提供给了王国一个属于自己的徽章。
    沈晾指了指旁辉的裤兜说:“哪个是付朋的”·    “两个都不是,”旁辉说,“王国靠她的消息弄来这两个,付朋那个技术员在研究。”
    “还算有点脑子·”沈晾面无表情地说··    随即他们都停止了谈话·没有人实在地相信付朋,但是她所提供的消息是真是假却必须进行验证。
王国上一次来验证的时候,带回了两个徽章,和让他脸色奇差的消息——有特殊人物存在··    大厅里的人似乎终于到达了饱和状态,沈晾和旁辉都注意到他们进来的那个门被拉上并且封死了。
旁辉的神经一紧,就要过去,沈晾一把按住了他·旁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的男人走上了最大的那个擂台·他穿着小丑的服装,头发染成紫色,手里拿着一个话筒。
    “各位,各位——”·    男人发话了··    旁辉看到沈晾冷静的脸色,于是也握住拳头回到了他身旁,拉近了自己和沈晾的距离。
    小丑男人说道:“欢迎大家的捧场上周刚刚结束的擂台赛大家是否还意犹未尽呢各位是不是已经赚得手指发软啦今天依旧会给大家带来覆灭的快感三连冠拳击手棕熊”男人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从下方一步步走到了擂台上。
沈晾阴枭的目光盯着上来的拳击手·拳击手的全身肌肉都鼓胀起来,腰部与其肩膀相比显得非常窄,他的下盘很稳,小臂发达,在旁辉的眼中,这是一个几乎能冲击世界级的拳击手。
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人物,旁辉不禁心中震惊·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晾,沈晾的目光有些阴冷,但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旁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却也没有问什么。
    接着小丑再度开口了:“今天的挑战者是——雄风”·    另一个人从台下跳了上来,就在他跳上来的同一时间,旁辉的身体僵住了。
沈晾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旁辉的异常·旁辉墨镜后的双眼瞪大,死死瞪着那个叫做雄风的男人·接着他一把抓住了沈晾的手臂,低声说:“是我的战友”·    -·    王国给沈晾和旁辉各配了一个无线电通讯器,但是两人一进入地下,信号就消失了。
旁辉的手机倒还有信号,但是此刻旁辉根本没有心思联系王国·沈晾在看到那个叫做雄风的男人时,眼神也有些僵滞·雄风的身材比棕熊弱势一些,但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长期锻炼的肌肉整齐地码在胸腹部和手臂上。
他的胸口有一些伤口,沈晾和旁辉都认出那是枪伤和刀伤·旁辉死也想不到,这个他以为应当在部队里的战友,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出现在台上··    周围的轰闹声随着雄风的出现呈现出白热化的趋势。
小丑男人笑着说:“今天的赌局非常精彩,先生们女士们,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进行下注计时器一旦停止,这块巨大的蛋糕将不属于你们”·    小丑男人的话十分具有煽动性。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无数人就开始向另一个擂台冲去·那个擂台上设置了赌局,无数人举着手里的钞票直接往擂台上砸·旁辉看着这仿佛是嗑药了的狂欢群众,忍不住皱起眉来一再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王国的话,这地下拳击场有一个特殊人物。
迄今为止他和沈晾碰见的所有人都不能算得上太特殊,特殊人物要么喜欢将自己暴露在最顶端,要么掩藏在和内心完全不同的外表下·旁辉现在眼中唯一的特殊的人,就是站在擂台上的雄风。
☆、第28章 CHAPTER.26·在沈晾和旁辉来之前,王国已经告诉了他们这个地下拳击场有古怪·王国怀疑打擂台的拳击手是一个特殊人物·沈晾通过旁辉的传话知道那个人叫做“雄风”,但是沈晾和旁辉都没有想到,这个雄风竟然会是旁辉认识的人。
    旁辉此刻的表情很难看,但在沈晾踢了他一脚之后立刻将神色收敛了起来·沈晾冷冷地看着赛台,双手插在裤兜里,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钞票。
    “你干什么”旁辉还一直抓着沈晾的手臂·沈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下注·”·    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注,沈晾和旁辉就靠在墙边一动不动,也确实有些显眼。
但旁辉觉得沈晾下注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普通··    旁辉皱了皱眉,也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就在他掏出钱包的同时,沈晾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之前搭建赛台的几个拳击手像是保镖一样靠在墙边上,间隔的距离不等,每个人腰间都插着一根电棍·沈晾跟着警队干过那么久,认出那是700万伏的警棍·普通警棍一般不会致死,只要使用得当无法真正伤人,但是沈晾不能保证这些人手里的警棍是警察使用的通用型。
他回过眼神把旁辉已经打开的钱包一把夺过,将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取了出来,然后用力向内一抛·大把的纸币很快和其他抛洒的纸币一起混入了漫天红雨中··    旁辉楞了一下,看着沈晾有些茫然。
沈晾将那一把纸币扔出之后也没有后退,他紧紧皱着眉停留在人群里,这和他平时的作风很不相像·旁辉拽着他,尽力让他靠近自己,双眼环视四周·接着他渐渐明白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如同疯了一般地撒钱,将自己皮夹里的所有纸钞都扔了出来,甚至有不少信用卡·沈晾只掏出了一张纸钞,而旁辉却拿出了一整个皮夹,他必须抛掉所有的现金看上去才和众人一样。
就在沈晾将旁辉手里的所有现金丢出之后,他才感到胶着在身上的一道视线移开了·沈晾没有立刻去追踪那道目光,他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人群挤进挤出,旁辉一直在费力保护他。
二十分钟之后,整个场地开始渐渐疏松起来,拥挤在下注台旁的人群开始涌向了擂台··    雄风和棕熊两名拳击手各站在一面,在下注期间,他们几乎没有越过约束自己区域的那条无形的线。
直到人群开始向他们涌去,棕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旁辉起先是拽着沈晾防止他被挤入人群,现在则是拉着他向里挤去·沈晾有些不乐意,但是他也没有开口。
他按住自己的帽子,目光擦过帽檐看向台上的拳击手和身旁焦急的旁辉·等到所有人占据了一个无法再挪动的位置,小丑男人微笑着拿起了话筒·沈晾和旁辉一样盯着雄风,接着他的目光缓缓的隐蔽地移动到了小丑男人身上。
小丑男人宣布了擂台赛的规则——必须打到一方致死或是彻底失去意识,只要有意识或是能够唤醒,重伤无法战斗都无法算作比赛结束··    这个残酷的规则让旁辉脸色难看,然而这令人不寒而栗的规则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所有在场的人脸上都充斥着一种古怪的兴奋,他们在规则宣布之后又哄闹了起来··    小丑男人接着再度介绍了棕熊的成绩·三连冠·过去的三场擂台赛上,棕熊都是冠军。
沈晾和旁辉阴沉地对视了一眼,这也即是说,这个棕熊手里可能起码有三条人命··    旁辉开始怀疑特殊人物是不是棕熊·此人的肉|体力量发达,要毫发无伤地打死三个拳击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着旁辉意识到自己是在规避雄风是特殊人物的可能性·他不愿意知道自己曾经的战友此刻站在国家的对立面上,在地下拳击场□□拳··    小丑男人介绍到了雄风。
和棕熊不同,雄风不是这里的长驻选手·他偶尔来打一两次,然而每一次都胜利了·小丑男人称他是一匹黑马,有望在和棕熊的比赛中获胜··    雄风和棕熊不同,棕熊被介绍时,他高高举起拳头,带着胜利的狰狞笑容,而雄风的脸色说是冷峻又仿佛更带了一层痛苦。
旁辉握紧了拳头,却感到手掌里捏的东西动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沈晾的手腕·沈晾抽出了自己的手腕,旁辉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
    沈晾也没有说客气话·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雄风,接着目光又开始缓缓地扫过欢呼的人群·人群里有男有女,让他惊讶的是,女性的人数不比男性少。
她们有一些看上去根本不像打拳击的人,然而对此却异常狂热·沈晾的目光逡巡的同时,感到一股视线又胶了上来·他这一次抬头,看向了擂台,发现雄风的双眼正向他看来。
接着沈晾意识到雄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身旁的旁辉··    那道目光只是在旁辉身上定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沈晾低头瞟了一眼旁辉紧紧捏着的拳头,低声问了一句:“他认出你了”·    “……我想没有。”
旁辉说··    沈晾于是没有再说话··    比赛随着一声铃响开始了··    雄风和棕熊对视了一两秒,然后开始了试探性的接触。
众人在看擂台赛的时候,沈晾也抬着头,但是他的双眼被兜帽遮盖,目光事实上落在了台外的小丑男人身上··    棕熊开始了第一次猛攻·雄风的躲避有些狼狈,他偶尔格挡一下,非常有技巧性,但是挡不住棕熊一而再再而三的巨力。
那种力道已经超过了普通人,让旁辉看得连连皱眉·沈晾看不懂拳击,而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两人身上·他反复地看小丑男人和周围的群众,接着一阵强烈地欢呼声将他的注意力又拉回了赛台。
棕熊反复的猛攻没有打垮雄风,雄风一记右勾拳,重重砸在了对方脸上,让棕熊跌了一跤·旁辉松了一口气,然而神经却绷得更紧了·棕熊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下颌骨一正,接着猛地朝雄风扑去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沈晾的目光被跳起来的人墙挡住了,他只能冷静地站着,开始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仿佛嗑了药一般,显得非常兴奋·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刚刚进入这个地下室时,这些人还没有那么疯狂,而随着比赛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们开始像是疯狗一样狂吠起来。
·    棕熊和雄风经过一个休息阶段的休整,再度相互冲对方扑了过去,这一次他们的扑击更加像野兽了·台下人的尖叫开始呈现出一种狂热的态势,所有人都在空中挥舞拳头,甚至有人从怀里掏出了利器。
雄风此时猛地被砸在了地上,接着腹部和头部被疯狂地砸了十几下,犹如铁锤般的拳头让他的耳鼻口都流出了血来·旁辉在看到他勉强起身时身体震动了一下,双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愤怒。
雄风的弱势让台下替他呐喊的人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甚至有人将小刀丢向了擂台·这种场面几乎已是失控了,但是没有人让这失控停下来·雄风起身后猛地出了几拳,速度罕见,然而不知是因为疲乏还是因为对手太过皮糙肉厚,他的攻击只让对方的鼻子出了点儿血。
被打折了鼻梁的棕熊掰正了鼻子,双眼赤红,合身向雄风猛地扑了上去·    棕熊的力道和体格都比雄风大上数倍,雄风几乎是被当做沙包一样殴打,他倒在地上之后,没有裁判喊暂停,棕熊也没有停手。
棕熊一拳头打断了雄风的鼻梁,接着旁辉看到他猛砸了雄风的右脑·雄风捂住自己被牵连的耳朵,蜷缩成了一团,却始终没有叫喊出声·台下人在看到雄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时,非但没有胆怯,反倒更加疯狂地尖叫起来·    沈晾一把抓住了几乎要冲上去的旁辉,用力拽了他一把。
旁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他狠狠甩开了沈晾,向前踏了三四步,接着沈晾忽然发出了一身闷吭,随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旁辉的眼睛红了又红,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猛地扭过了头。
沈晾的右臂染开了一片血迹,他没有看染血的手臂,目光投向了右前方·旁辉仿佛被一桶冷水浇下,心脏都被冻得冰凉·他慌忙拨开自己和沈晾之间疯狂的人群,一把抓住了沈晾的肩膀。
“谁”·    沈晾稳住他的手,克制地说:“……走”·灵异神怪·    以旁辉的经验,他能看出那一刀是被沈晾挡下来的——挡住了捅向他腹部的刀刃。
现场四面都是凶器,在雄风被打倒在地时,不少人取出了自己的武器,仿佛是要殴打败落者一般·旁辉仿佛突然之间惊醒,此刻才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有多么异常·他紧紧握住沈晾的手臂,不让他失血过多,一面用双眼环视四周。
    沈晾用发白的手指抓住他胸口的衣服,说:“等棕熊死亡,立刻出门”·    旁辉一愣,接着一股疑惑和震惊从他的眼睛深处扩散开来。
为什么是棕熊死亡·    仿佛是印证沈晾的话,在擂台上一动不动的雄风,在倒数十秒开始之后的第七秒,猛地跳了起来,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一般向棕熊扑去这一击非常震撼,雄风的拳头快得几乎无法看清,他将棕熊猛地从台面的这一头砸到了另一头,接着一脚踩裂了棕熊的胸骨·    棕熊几乎是立刻死亡。
    没人在意雄风是否违规了,在棕熊的肋骨插入心脏的同时,四下一片震天的欢呼·雄风跪趴在地上用力喘气,接着也瘫软了下去,然而在他落下的同时,小丑男人一迈腿跨入了场中,举着雄风几乎已经脱力的手叫起来:“胜者——为王”·    大片的物件抛入了空中,帽子、皮夹、钥匙、小刀……旁辉这一次没有等到沈晾提醒,他扣住沈晾的蝴蝶骨,将他夹带在自己腋下,不着痕迹又十分迅速地向后推出,像是被人群挤出来的。
沈晾辨认了一个方位,指了指,旁辉立刻向那个方向退去·两人在靠近出口时,沈晾忽然抬起了头,目光和台上的那个小丑男人对上了·他的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气,苍白而有力的手指几乎掐入了旁辉的肉里。
站在墙边的两个有警棍的拳击手看到了他两人,开始向他们走来·旁辉的神经一紧,已经打算好了如何动手最为隐蔽,然而沈晾却反倒向赛台扑去·旁辉用力勾住他的腰,心中发急,却又瞬间明白了沈晾的意思。
他朝沈晾满头大汗地大叫说:“你手臂受伤了快去洗洗”接着将反抗并没有那么激烈的沈晾一把带出了门··    两人顺着通道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始狂奔起来,身后轻微的走路的脚步声也渐渐变成了碎乱的奔跑声。
沈晾心若擂鼓,脸色惨白,被潦草抱扎的手臂不断浸出血来·旁辉楼着他提着他的腋下,让他尽力跟上自己的步伐,但旁辉还是嫌这个速度太慢了·他将沈晾一把扛起,迈开了大步,顺着一个与来时不同的陌生的通道飞奔起来。
作为一个出使过多次任务的特种兵,他的速度比专注于力量的拳击手多少强上一些·当两人从一个酒店房间的储藏室里蹿出时,一对喝高了的男女惊得面无人色·旁辉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将沈晾放下,用沙发堵住储藏室的门,接着看了看窗外。
酒店的二层,与地面没有太大的高差·他让沈晾趴在自己的背上,然后扳着窗台就跳了下去·    那一对男女发出了一声惊呼,看到那张沙发被储藏室的门猛地撞开,几个身材魁梧的拳击手从里面冲了出来,分头看了看。
女人吓得颤抖着向窗外指了指,其中一个大汉冲到窗边往外眺望,接着他回头示意另外两个人·三人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而此刻正吊在窗外的旁辉悄悄问了一声:“坚持得住吗”·    沈晾只能用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无力地挂在旁辉的肩膀上,双腿为了支撑自己的重量紧紧缠着旁辉的腰·他非常低沉地“嗯”了一声··    旁辉的脚在墙面上一抵,手攀到了下方的一块突出的外墙装饰,接着身体一荡就翻入了一楼的包间。
    一楼的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旁辉没有放下沈晾,正要出门,沈晾指了指浴室·于是旁辉立刻明白了··☆、第29章 CHAPTER.27·三个拳击手没有立刻离开酒店。
一个冲了出去,两个在酒店分头搜查·就在二楼那间房下方的一楼几乎是第一个被搜查的·魁梧的拳击手将门猛地撞开,没有丝毫顾忌到酒店隐私问题·然而当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屋子里有什么人,他站了一小会儿就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接着他向浴室走去,拉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的排风扇卖力地吹着,却依旧没有吸尽里面的水汽和烟雾,一个瘦弱的男人站在浴缸里淋浴,当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他冷冷地转过来有些紧张地看了拳击手一眼:“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拳击手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身体,觉得不像是自己要找的人,接着他又打量了一圈四周以确认绝没有第二个人能藏在浴室里,这才又转出去开始搜查房间。
他看到床上放着一套随意脱下的衣物,墙角有一个行李箱,还有一台半打开的电脑,很明显是个前来住宿的单人·拳击手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可疑的东西,在浴室里的男人就要冲出来前离开了房间。
·    而作势要追出来的沈晾,裹紧浴袍,来到门边探头往楼道里疑惑而警惕地看了几眼,又忙关上了门·他一扭过头,就看到旁辉从窗口下来,再度跳进了房间。
沈晾面无表情地脱下浴袍,换上床上的那身衣服·那身衣服是旁辉从二楼那一对男女那儿“拿”来的,旁辉在他穿上衣服之前抢先用手拦在了他的腰和衣物之间。
沈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对贴着自己腰的那只手有十分的不习惯·旁辉仔细看了看沈晾已经被水冲得发白的伤口,皱眉说:“我给你包扎·”·    “没时间了。”
沈晾拒绝了他,用一块旁辉随身带着的伤筋膏药贴住手臂上的伤口,侧身让旁辉的手滑了出去··    旁辉也没有再坚持,他衡量了一下现在包扎和立刻赶回去就医之间的利弊,选择了后者。
如果沈晾伤到的是腰而不是手臂,旁辉就没有那么镇定了·两人迅速翻出窗外,旁辉已经联络到了王国,两人在黑夜里奔跑了几千米,终于看到了王国焦急地等在大路旁的车。
    王国的车开启之后,沈晾隔着窗口看见两个身材强壮的拳击手朝大路冲来,然而在这大半夜还川流不息的城市里,他们已经失去了追踪的目标··    沈晾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才将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旁辉一直因警惕而树立起的强大的气场也稍稍回落。
王国和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警员脸色难看,回了好几次头,然而看到沈晾疲惫的脸色都没有开口··    沈晾觉得困意一阵阵袭上来,他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灯光,双眼睁着,却一眨不眨。
接着他感到有一只手将自己放在大腿边的手盖住了·那只手很温暖,比他的体温要高不少·沈晾微微动了一下,对方却没有移开,沈晾的心里仿佛被什么羽毛撩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不动了。
    王国一直到快要到警局,才听到旁辉说了一句话:“医务室还有人么”·    王国的心一紧张,连忙说:“怎么了谁受伤了”他话是这么说,眼神却通过后视镜看向了沈晾。
    沈晾有些厌烦地开口,阻止了旁辉漫长的叙述:“手臂开了个口·”·    王国险些一脚刹车让后面的车来个被动追尾··    “怎么回事”他回过神来冷静问道。
旁辉没有一开始就说,说明沈晾的伤不是很重·在手臂上的伤口显然是最轻的伤了··    旁辉斟酌了一下,挑挑拣拣凝练地将他们在地下拳击场的遭遇说了一遍。
整个车厢的气氛都有些静默和紧张··    旁辉看到车子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才松开了握着沈晾的手·包围自己的暖意一消失,沈晾就觉得有些凉丝丝的。
他起身出了车门,和几人一起走进了警局·大晚上的警局依旧有人留守,仿佛是知道应接旁辉和沈晾的行动·医务室的很快就被叫过来了,将沈晾带走了·王国这时才有时间来仔细地问旁辉细节,然而旁辉补充了细节之后,线索却依旧不甚明晰。
    “我觉得我有一段时间不受理智控制,”旁辉揉了揉眉心说,“如果不是阿晾——”·    王国紧锁着眉,点了点头。
他知道旁辉的意志力,但也知道那种环境有多么容易让人失控·如果连旁辉都不受控制,有一个特殊人物的猜测已经基本能够确定属实了··    王国迫不及待等沈晾过来,他无法分辨那种异常究竟是谁造成的,但是沈晾却有很大的可能可以。
纵然王国知道,特殊人物之间的异能也并不是能够相抵的·沈晾有的能力和对方有的能力也许并不冲突,那么他们都能够互相让自己的能力作用到对方身上·旁辉和王国都知道这对沈晾来说危险有多大,但是王国却非常相信沈晾。
    十分钟之后回到办公室的沈晾被王国安顿下来坐到最软的沙发上,像佛一样供着·几个警员看到自己队长那不靠谱的样子都抽了抽嘴角·王国有多相信沈晾,他们就有多觉得沈晾不靠谱。
王国这种有点儿像是封建迷信的态度让他们虽然对沈晾产生了敬佩却也从来没少过疑惑和警惕·沈晾也许真的有那样的能力,但是怎么保证他能够事实都正确呢上一次任森的死,不也是预测失误了吗·    沈晾根本没有理会其他人。
他用指揉着自己的下唇,苍白的指尖把自己的下唇揉出了一点儿血色·他说:“有两个·”·    “什么”王国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小丑——那个主持,有一种散播情绪的能力,就像希特勒那种类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媒介可能是空气,或者声波·他能引起人的暴虐情绪。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只能引起暴虐情绪还是能够引导其他情绪·”沈晾皱着眉,仿佛在仔细回想··    王国想起旁辉之前说是沈晾提醒他才让他脱离那种不受控制的状态,于是问道:“你有对抗的办法吗”·    沈晾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个人认为,他所引导的情绪必须有基础·”·    “也就是说,”旁辉接口说,“必须要人本身具有那种情绪”·    沈晾缓慢而迟疑地点了点头:“我认为是这样。”
    那么沈晾能够保持清醒,岂不是代表了他心中当时没有一丁点暴虐想到这的王国和旁辉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自然·沈晾的冷静他们领受过,但是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极端冷静的人,旁辉和王国从来没有见过。
当时连最柔弱的女人都开始挥舞刀子,沈晾却一直拽着旁辉,这让旁辉感到了一丝赧然·他自诩为强大的自控力,却比不上沈晾,原来是输给了他自己心中的暴虐·旁辉承认他在看到雄风的时候愤怒过头了,现在想起来却多少有些异常。
    沈晾打断了旁辉的思考,接着说:“第二个人,我认为是雄风·”他看向了旁辉,有些冷淡也有些担忧地说:“但是这个人我不确定。”
    王国得到了两个重大的突破点,顿时觉得有了光亮·接着他想起沈晾和旁辉都是奔逃出来的,而且还受了伤·他们两个多少已经暴露了,那就表示那两个徽章也暂时无法再用了。
王国多少有点儿郁闷,但是比起让自己一无所知毫无抵抗能力的属下去那儿一批批地接受洗脑工程,以两个徽章得代价让沈晾高效地探查一番更划算··    当沈晾和旁辉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王国从沈晾和旁辉那取得了足够的信息,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探讨·他们目前丢掉了两个徽章,并且引起了对方的警惕,而韩廉目前还没有将付朋那枚徽章的密码解开,这让他们丢失了一定的跟进进度,但是有了沈晾和旁辉的消息,王国又有了新的着手点。
    ——不是每一个拳击手都是长驻的,比如雄风·雄风是部队的人,比较难查,但是比起地下拳击场,王国觉得自己查他要容易多了,而且雄风还是旁辉的旧友。
从这一点,他们就能很快锁定这个人曾经所在的部队和职位,但是关系到部队,王国预感到折腾很久··    他将沈晾和旁辉放走之后,还压迫着在局里的人彻夜查找资料。
撇去雄风不谈,一定还有不少拳击手和雄风一样,是偶尔才打一次擂台的·而擂台赛是生死赛,查查死亡和失踪人口也许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灵异神怪·    沈晾和旁辉走在前往车的路上时,旁辉开口说:“真没想到他也变成了这样。”
    沈晾起初没有说话,他跟着旁辉走了一小段·旁辉又说:“你为什么不确定他是否是特殊人物我现在想起来,他的力量和速度,都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沈晾深深看了他一眼,在上车之前,忽然说:“在遇见你之前,我也认为这不是正常人能有的体能·”·    旁辉愣了许久,琢磨沈晾的这句话。
☆、第30章 CHAPTER.28·沈晾和旁辉回家之后,两人在客厅里稍微坐了坐就打算休息了·旁辉给沈晾温了一杯牛奶端到他的房间里,却发现沈晾还没有上床·他将牛奶放到他的床头,问道:“手臂还疼吗”·    沈晾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沿边坐下了。
旁辉觉得有点儿奇怪,也有些隐约地感觉到什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中间隔了半个旁辉的距离,不过分亲近,也不疏远··    沈晾一言不发·他想起了几年前的事。
他离开监狱后的第三年,很多人陆续得到了他还存活的消息·他曾经就任过的省市里有不少人一直盯着他·有些是为了让他预测,有些是为了杀了他,更多的人是两者兼有。
沈晾起初的两年拒绝对所有人的预测,他将自己记忆中的预测记录下来,全部收录在一个小本子,像是一本谋害日记·第三年他开始对旁辉有所回应·旁辉当时的表现是什么样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旁辉散发着光芒的眸子。
旁辉在将他救出之后的长久时间里,眸子里的灰暗越来越深,直到三年后沈晾第一次回应了他,他才渐渐露出了带着希望的目光··    那是沈晾离开监狱后的第一次预测。
    对方是商界有名的人物·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半是胁迫半是恭敬地用□□压着沈晾的太阳穴,让刚刚买菜回来的旁辉举起双手··    沈晾记得旁辉当时说:“把我带上,拷着我。
他根本没有自理能力·”·    对方并不信旁辉的话,然而他们将沈晾和旁辉隔开安置了一个晚上之后,不得不将旁辉送到了沈晾身边·没有旁辉的沈晾仿佛是个植物人,看不见任何东西,不说话也不睡觉。
    旁辉被捆着双手和沈晾一起被带到了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面前·男人经营了一家跨国公司,背地里有军火生意,他们被带到男人面前时,四个枪管对着他们。
    男人要求沈晾为他做一个预测··    旁辉说:“不行,他从监狱出来之后就没有再做过了,这对他的身体负担太大了”·    “那你们的最后意义也消失了,”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你随意考虑一下。”
    旁辉看着沈晾提起了笔,张开了口·沈晾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长久的沉默让他的声带有些疲软而不驯服·他平淡无奇地问:“你的前一天在哪里,做什么”·    沈晾问了八个问题,这八个问题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接着沈晾忽然住了口,沉默了半分钟·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沈晾的太阳穴上、旁辉的后脑勺上··    接着沈晾说:“19xx年8月2日,19点31分,你死于枪击。”
    沈晾无机质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大脑一时无法反应过来·接着男人身后的钟敲响了半点的钟声·旁辉几乎是瞬间低下头借着抵住自己太阳穴的人手里的枪打碎了沈晾脑边的枪管,又猛地飞踹了一脚身边的人将沈晾扑倒在地。
长期的特种兵训练让他的肌肉瞬间凸鼓出来,被强行挣断的绳索还挂在他被勒出淤痕的手腕上·他一捞住沈晾,就立刻扭断看守沈晾的男人的胳膊,抓住他的手连带他的整个人扭转着向男人身边的保镖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了保镖的枪管,在其枪膛里炸开,炸糊了对方的一整只手,接着旁辉的大腿绷紧,像是猎豹一样从地面上弹射而起向男人冲去·男人身边的另一个人在那瞬间向他扫射过来,就在那一秒,子弹钻进了旁辉面前的男人的头颅。
    ——旁辉从男人的身后越过,夹带着沈晾从处在二楼的窗口一跃而出,在地面上背部着地,紧紧抱着沈晾滚了五六圈··    接着旁辉起身头也不回地抱着沈晾向外蹿去。
    那一次经历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深刻到沈晾几年之后还能清晰回想起当初一点一滴的细节·沈晾说出对方厄运的预测时间是8月2日,19点30分。
一分钟之后,男人生命里最近也最大的厄运应验,而沈晾也在那一分钟里以最短的时间尝到了枪击死亡的苦果·脑髓仿佛被搅成一团,尖锐的痛苦刺激着他的大脑,一切都在眼前丧失原本渐渐恢复的规则,感官开始回复到监狱里那明暗不明、扭曲可怖的状态。
    但沈晾却异常清晰地记得一切··    旁辉为了让他得感官归位,又反复给他治疗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旁辉几乎没有怎么睡觉。
    -·    旁辉坐在沈晾的床沿边,在一片静默中问了一句:“怎么了”·    “五年前……你是怎么做到的。”
    旁辉楞了一下,大脑的记忆飞速倒退,搜寻出五年前的一切·接着他想起了沈晾第一次预测·那一年沈晾只做过一次预测·接着旁辉忽然就明白了沈晾离开警局时的那句话——“在遇见你之前,我也认为这不是正常人能有的体能。”
·    沈晾曾经问过他他是怎么办到的——徒手挣断一公分直径的几圈绳索、一分钟内撂倒五个人夺下枪口上的沈晾然后逃离现场。
他们留下的痕迹非常少,绑架此事本身也因其违法性而一早被对方关闭了摄像记录,因此他们没有惹上过多麻烦··    这一切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旁辉以为沈晾对他浑浑噩噩、没有意识的状态里的一切都忘记了,却没想到沈晾记得一切·旁辉的心口不觉有些发热·他在那段时间里一直觉得自己照顾的是一个木偶。
就算是照顾植物人,恐怕也比照顾沈晾好一些,起码前者他不会再抱有更大的期待··    想起最开头的三年,再看到眼前虽然神色冰冷,却能够和他平稳交流的沈晾,旁辉的嘴角不觉翘了起来。
    当旁辉给沈晾关灯躺回到自己房间后,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天花板,在一片黑暗中猛地坐了起来··    他仿佛抓住了雄风的动机。
    他知道雄风的为人,他和他一起出过任务·沈晾的话让旁辉忽然和雄风之间感受到了一丝共鸣··    -·    “‘雄风’有一个妹妹。
他是孤儿,但是有一个亲妹妹·”旁辉站在王国面前,双手撑着桌面,在周围警员的目光中对王国说,“我知道你查不出他的行踪,你可以查查这个人——李桂,李建昭的妹妹。”
    雄风的本名叫做李建昭,和旁辉在199x年一起进入部队,和旁辉在部队共同训练了三年,并且在一个队伍里出使过两次拆|弹任务··    旁辉曾经和他一个寝室,上下铺。
休息的时候旁辉会和他聊聊自己家里的事·李建昭告诉旁辉自己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里活到6岁,然后被院长送去接受六年义务教育·后来就因为身体条件好参了军。
    他有一个亲妹妹,一胎生的,也不知道这样一对龙凤胎是怎么被父母扔下的·李建昭说起自己的妹妹的时候,整个脸都神采飞扬·他妹妹在有名的学府读大学,他说自己脑瓜不好,不适合读书。
有一户人家赞助他们学费,他就劝院长都用在他妹妹身上,保他妹妹一路读上了高等学府·但旁辉却从来没觉得他脑瓜不好·任务行动时,他的脑子总是转得最快,有时候旁辉都比不上他的反应速度。
    “他和他妹妹很亲,他妹妹结婚的时候我还接到过他的请帖,行踪比他要好拿得多·”旁辉说··    王国立马让人去搜查李桂的资料。
一个高等学府的学生还是比较容易找的,更何况旁辉还知道其确切的毕业届数和样貌·警方和旁辉一起花了两天时间摸到了李桂家里,然而赶到她家时,却发现人去楼空。
    王国敲开了隔壁的门,问:“隔壁312的住户还在吗”·    从门里探出个四十岁妇女的头来,她有些胆怯又有些好奇地打量了旁辉和王国一番,说:“半个月前就没见有人回来住了。”
    王国和旁辉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沉··    “您知道人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哟,那户人家是对夫妻,我最后一次见他们看那男的脸色挺差的,回家里后还桄榔桄榔吵架,墙壁都快被他们砸穿了。
后来就没声儿了·”·    王国沉着脸和旁辉走出楼·没有搜查令他们也没法直接开门,但是王国从隔壁楼就远远地看过来能透过那户人家的打开的门窗看到里面一片狼狈凌乱。
显然是不再有人居住的模样··    旁辉只觉得这案子一波三折,万分坎坷,而王国却沉着气也没多说什么·他们要来了监控,然而小区的监控设施不完善,对人离开的具体时间又不确定,很难在短时间里查出点儿什么来。
王国于是让旁辉先行回家了··    旁辉现在半分钟都不想离开沈晾,这一次把他叫出来王国也费了一番功夫·如果把沈晾叫上,就有点太兴师动众了,而且沈晾和旁辉之前才暴露,王国实在也不放心让沈晾出现在市中心附近。
    旁辉开车回去的路上就感到有人在跟着他·起先他以为是错觉,然而经过那一晚的追逃被再度唤醒的警觉让旁辉立刻确定了背后追踪的车辆·他将车连续绕了好几个街区之后隐蔽地停入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然后顺着消防通道上了路面,隐晦地看着那辆刚刚进入地下室的车。
接着他迅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地点··    当旁辉确定背后已经没有追踪他的人了之后,他才让司机向沈晾家的方向开去·司机已经被旁辉数次更改目的地绕晕了,此刻听到他又报了一个地点,忍不住问:“兄弟你这是到底想去哪儿啊”·    “就这个目的地,没别的了。”
旁辉有些抱歉地冲他微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温和爽朗,想着反正花的也是对方的钱,司机没多吭声就载着旁辉向下一个目的地驶去·而这一次果真也是真正的目的地。
旁辉在距离沈晾的小区还有三四百米的距离就让司机停下了,付了一笔不菲的车钱后步行走进了小区·一边走一边给王国打电话,让他注意一下那个地下车库,带几个人去查一辆银灰色的吉普。
    王国听了旁辉的叙述,立刻带了两个人,但旁辉和王国都知道,他们肯定抓不到对方,至多只能从监控里辨别出那辆车的车牌·幸运的话可以得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人的面部记录。
    当旁辉打开门走进屋子时,却发现沈晾的鞋子被动过了·他的心里不由一紧,喊了一声:“阿晾”·    屋子里没有人回答,但是却持续地响着一阵阵“嗡嗡”的声音。
旁辉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接着脚步猛地在厨房门口刹了车——·    发出声音的是油烟机·沈晾正在炒菜··    旁辉的心刚刚放回胸口里,现在又快要跳出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个背影··    沈晾在炒菜·    旁辉几乎忍不住要去揉眼睛·似乎是听到了旁辉的声音,沈晾扭过了头来。
他的脖子上挂着旁辉常用的围裙,没有在后面系带,想来是勉强图方便挂上的·他的额头上因为炒菜产生了一点儿细汗·看到旁辉时,沈晾的神色一僵,本就有些尴尬的脸色更加冷硬了。
    旁辉张了张嘴,半晌才挑出一个逃脱的借口说:“……我去换鞋·”·    他冲进来时都没来得及脱鞋,一双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了一连串凌乱的大跨步脚印。
灵异神怪·    沈晾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身影慌张地离开,紧紧攥着锅铲的手松了松··    旁辉在玄关磨蹭了好久,还用抹布抹干净了地板,才看到沈晾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两个大碗,旁辉想要上前,却又抓耳挠腮地停住了·见沈晾又走向厨房,他才跟了进去,看见沈晾开始盛饭·旁辉简直说不出话来,他瞪着沈晾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而沈晾的脸色一直紧绷着,仿佛旁辉一开口,他就能把手里的两个碗扣在他的头上。
    旁辉就这样胆战心惊地看着沈晾坐到了椅子边上,然后看着他··    旁辉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是让旁辉拿筷子·旁辉连忙拿了筷子,刚刚出了厨房却想起什么,回过身将沈晾忘记关的油烟机关了。
沈晾的表情非常细微地出现了一丝尴尬·旁辉落座后才注意到沈晾做了什么菜·沈晾只做了两个,一个番茄炒蛋,一个萝卜排骨汤·后者的食材家里没有,沈晾想必是去买了菜。
平时旁辉做饭,一般做三个菜,看到沈晾的两个菜却仿佛看到了一桌的山珍海味·他拿着筷子,像是看一道大餐一般看着自己碗里有点儿糊的白饭,终于有能力张开了口:“……我还不知道你会做饭。”
    沈晾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旁辉觉得自己说错了,也闭了嘴·沈晾用筷子尖捏了两粒米,放在嘴里含着,忽然说:“小时候学的。
给妹妹做饭·”·    沈晾小时候父母非常忙,妹妹由他管照,这一经历旁辉是知道的,但是沈晾从来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照顾的人,他从来没有意识到沈晾有独立和自理的能力。
    旁辉的情绪有些低落·沈晾做得菜算不上特别好,但是达到了一个单身男人生活的基本标准·他生疏了十几年的手,要是多练练,恐怕也能够胜任照顾自己一职。
沈晾平静地说:“你不用担心我·”·    旁辉抬起头来看他··    “你可以不用管我·”沈晾有些生硬地说。
旁辉此刻明白了沈晾的意思·他将筷子一放,严厉地说:“我的任务是你不是那些案子,我不会本末倒置”沈晾见旁辉仿佛是生气了,脸色显得更加僵硬了。
他冰冷地看了旁辉一眼,摔下筷子起身就走·旁辉慌忙一把拉住他说:“等等是我态度不对,我道歉·”·    沈晾被他一把拉住,用力挣了挣没有挣开。
旁辉后悔之前的严厉,又一时无法伶牙俐齿地说出什么更好的解释,只能和沈晾僵持着·沈晾感到抓住他的手越捏越紧,忍不住又挣扎了一下,却被旁辉猛地一把拉了过去。
旁辉按住他的肩膀,诚恳地说:“我照顾了你八年,你一天就把我丢下了,让我很不好受·”·    沈晾看了一眼旁辉的表情,什么回应都没有。
    旁辉说:“那个案子不是我的工作,你也不是我被分配的任务人·但你是我分配给我自己的任务,是第一位的·如果因为王国的案子让你产生危险,对我来说那就是本末倒置。”
    旁辉说出这话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晾,心脏和手都火烫起来··    沈晾一直沉默着没有反应。
旁辉垂下了眼睛,松开了他的手·沈晾此时说:“那是你的战友·”他漆黑的眼睛笔直地看进了旁辉的内心·旁辉顿了一下,想不出该接什么话。
    沈晾没有再离开,他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了筷子,而旁辉也锁着眉头沉重地捧起了碗·沈晾的话,让他刚刚有些火烫而旖旎的心瞬间凉了下来·雄风的案子如果不能善了,他和沈晾都不能安心。
☆、第31章 CHAPTER.29·王国的调查终于有了新进展·他们通过最蠢的办法检查周边街道的监控,看了一个礼拜才找到了李桂丈夫的行踪·李桂的丈夫是个银行文职,当被问到李桂的去向时,他的脸色刷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国眼皮都不掀就把人带回去了··    李桂的丈夫告诉警方,半个月前,有一伙人来他们旧家说是要和李桂商量些关于她哥哥的事·当时李桂的丈夫在房间内上网,李桂在外面,他听到对方要给李桂五十万的酬劳,去说服他哥打擂台。
    李桂动动嘴皮子就能赚到两人一年的工资的事,让李桂的丈夫动了心,但是李桂却没有半点心动·她当场拒绝了那伙人,将人赶了出去·时候李桂的丈夫和他关于此事吵了好几回,原本虽说不及浓情蜜意但还算是相敬如宾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他哥哥的身体好,工作也没有那么忙,我想他打打擂台比他去干干保安什么的赚钱多了……”李桂的丈夫坐在警局里别别扭扭地说着,不时看一眼王国。
    旁辉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李建昭虽然不是特种兵,但在陆军里服役也是几乎无法与家人时常联系的,偶尔任务还会和特种兵一起行动,身份不方便随意透露。
李桂应该是知道的·她和她哥哥之间比和任何人都要亲,因此就算知道哥哥是军人,为了避免麻烦,对他丈夫也只说哥哥是个普通保安··    李建昭这样的军人每年都有一段时间的休假,也许是恰逢李建昭休假时期,和李桂的见面次数多了,也就和自己的妹夫见面多了。
    李桂丈夫说起来是为李建昭好,其实也就是觊觎那笔五十万,反复和李桂说了三四次,逼得李桂和他分房睡··    夫妻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和好,另一伙人又来了。
两伙人不同,但是目的一致,都是为了李建昭·这伙人明显比上一伙人的身材要魁梧一些,看上去像是一群打手··    李桂照样没有同意,但这一次李桂的丈夫却站了出来,怀了点儿贪婪的心思又怀了点儿不安,加入对方想要一起说服自己的妻子,李桂死活不松口,接着那伙人一巴掌就打晕了李桂。
    这一下让李桂的丈夫瞬间惊呆了·那伙人看了他两眼,笑着说借他的妻子用一用,用完了就还回来,还给了他二十万的“补偿费”,又用刀子暗暗威胁了他,才离开。
    李桂的丈夫忐忑了三天都没有看到妻子回来,也不敢报警,揣着那二十万搬了房子,再也没有遇上那伙人··    本来他以为这样也就过去了,但是他刚刚放松下来,王国就找到了他,问起了李桂。
·    看着男人心虚和懊悔的脸,王国随口一逼就让他把所有的事交代了,顿时审讯室的人都有些失语·王国和身边的旁辉说:“他们把李桂带走了,和你想的恐怕没错。
李建昭就是因为他妹妹去打|黑拳的·”·    旁辉凌厉的目光瞪了男人一眼,说道:“你准备怎么做”·    王国一边走出审讯室,一边说:“再去一次。
我从付朋那儿弄来了一张他们的计划表,后天还有一场黑拳·‘雄风’这一次赢了,挑战者会很多,要是那个拳击馆拿他来赚钱,趁他热手,肯定还会让他继续比。”
    旁辉点了点头,就在此时,技术员韩廉一路小跑过来,在王国面前敬了个礼,说:“队长,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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