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缠身 by 风溯君(上)(4)

分类: 热文
厄运缠身 by 风溯君(上)(4)
·    韩廉和他的技术小组一直在破解徽章上的密码,现在终于在紧要关头取得了成果,王国的眼睛里顿时闪出了光芒··    “他们的徽章上有信号发送装置,可以和他们的数据库连接,在警局连接不方便,要是我连接了,他们也会得到我的ip地址。”
    “找地方去弄出来”王国立马说··    韩廉领命离开了,旁辉看了他一眼说:“我和沈晾去。”
    王国楞了一下·他以为因为沈晾上一次受伤旁辉决不会再把沈晾放出来,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出来了·想了想他说:“沈晾已经为我们提供两个嫌疑人了,他去也没有必要,不如让他留在家里吧。”
    旁辉说:“不行,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    王国的嘴角顿时歪了一下,觉得旁辉有点往邪路上走·他用力拍了拍旁辉的肩膀说:“他都多大的人了,你还像老妈子似的,非得夹在裤腰带上带着”·    旁辉沉默了一小会儿,用异常坚定而正直的目光看着地面说:“我和他只剩下一年,我要把我的任务做完。”
    -·    两天后韩廉带着三个仿制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徽章出现在王国面前·王国给了旁辉和沈晾两个,自己拿着一个,安排了之后的行程。
    沈晾不是第一次配枪·他将□□插在裤腰里,跟在旁辉身后·他知道自己是不允许拿枪的,但是相对旁辉和王国来说,他的自保能力更差,而外表欺骗性更大,更适合配枪。
他裤腰里的那把枪是旁辉的··    三人这一次从另一个入口进入了地下·上一次他们逃出的入口已经被封闭了,这一次的擂台赛,三人都知道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擂台赛,更是对方的天罗地网。
但是对方已经被警方打草惊蛇,如今竟然还能明目张胆地开擂台赛,想必是有很大的自信能将来这里的所有卧底警察都一网打尽··    韩廉通过破解徽章上的密码,侵入了对方的数据库,增加了几条编码。
仿制徽章并不难,难的是侵入并修改对方的数据库·韩廉从初中开始就和计算机打交道,高中各种荣誉都挂满了身,有人至今还打趣他是计算机小王子·他的能力很强,王国和他算是一组黄金搭档。
    三人再度进入地下时,情形和上次没有什么不同·旁辉和沈晾这一次调整了装扮·沈晾穿着一件黑夹克,戴了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半长不长的头发垂挂下来有点儿遮住眼睛。
旁辉把自己的头发竖了起来,照样戴了一副墨镜·而王国的“整容”更彻底一些·他到底是刑警大队的,面貌公开度比较大,不能轻易在这上面露了马脚。
他出门的时候被一个女警摆弄了好一会儿,化妆成了一个比较文弱的书生模样,让旁辉一直夸赞那个女警的手艺好··    地下室里人声鼎沸,下注时间已经过了,但是迟迟不见有人上台。
那个小丑男人正在煽动气氛,气氛非常热烈·接着,随着一阵强烈的欢呼声,雄风上台了··    雄风的状况让旁辉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他的鼻子有点儿歪,脸上和胸口残留着大面积淤痕,一只手臂还绑着绷带。
这种状况,别说打拳击,能灵活地动起来就不容易了··    雄风不是这里得长驻拳击手,他断断续续的打拳恐怕也是为了恢复身体·这么短的一段时间里,以沈晾的自愈能力手臂都刚刚好,他和棕熊一场留下的伤怎么可能恢复得完全·    旁辉和王国都皱起了眉来。
能让雄风这么不要命的,不可能是钱··    沈晾忽然低声说:“他在煽动·”·    王国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情绪都异常激动。
仿佛是古时候的角斗场·两条人命和血液会激发人体内原始的兽性·王国的意志力很坚定,但是他知道旁辉也差点着了道,因此早在小丑男人开始说话的时候,就把耳朵堵了起来。
沈晾说:“没有用·群众的集体反应和环境影响也会传播这种诱导性·”整个场地都是一个巨大的传导体,小丑男人是发出声音的源头,而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其传播的媒介。
所有的人都将他的煽动混合、回放,变成越来越具能量的诱导··    旁辉的脸色很冷静,面部线条冷硬·他紧紧咬着牙关,看着台上的雄风·此刻第二个人终于登台了。
那是个比雄风体型稍微大一些的拳击手·雄风是部队出身,和一般的拳击手不同,体型确实比拳击手的要凝练一些·那个拳击手不是华人,而是黑人,健硕精炼的肌肉让他全身有如铜墙铁壁。
    雄风的表情不变,但是旁辉和王国都知道他很危险··    三人在出发之前拟定过好几个计划,但是没有一个能保证带出李桂·主要是他们对于这个地下拳击场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更重要的是,这里可能有不止一个特殊人物。
    王国想过请示旁辉的部门来解决问题,但是雄风的存在让旁辉和王国都没有提起这件事·他们两人都是经历过沈晾事件的人,几十年来只有沈晾一个人离开了监狱,而李建昭如果真的拥有特殊能力,且目前他的行为已经违规,那么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进入特殊监狱。
灵异神怪·    现场的气氛异常浓厚,两名拳击手各就各位,在小丑男人的示意下开始了搏击··    沈晾的双眼透过镜片关注着小丑男人。
他的目光没有掩饰,而小丑男人也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沈晾如此直白的眼神··    接着沈晾看到他笑了一下··    沈晾下意识地想要按住自己的枪,但是他的手只是抖动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眼睛朝脚下瞥了一眼·他的周围全是人,最近的人只和他相隔半个手臂··    雄风的伤势成了很大的拖累·第一场他几乎是被对手压着打,对方生龙活虎,处于最佳的巅峰状态,一出拳就直击雄风已经受到伤害的鼻梁。
雄风非常凶险地避开了,然而更多的后手却留给了对方·黑人的体力是亚裔的好几倍,身材也更加强壮,他将雄风放倒之后,雄风几乎站不起来·中场休息期间,雄风将咬齿吐出,同时吐出了一口血痰。
    旁辉觉得自己的神经躁动不安,脚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但他一直紧抓着沈晾的手,并未失去理智·而身旁的王国此刻却往前迈了一步·旁辉一把抓住王国,险些被他的手甩开。
旁辉于是低声怒吼了一声:“王国”·    王国立马浑身一震,看向了旁辉,接着满头冷汗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晾这时忽然握紧了王国的手,王国连忙向台上看去,只见雄风又站了起来,朝头上浇了一瓶水,重新咬住了护齿。
    沈晾阴枭的双眼盯着小丑男人,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隐隐的微笑·接着小丑转过头,盯着沈晾,嘴角裂得更大了··    雄风在那一刻暴起,猛地击倒了对手,对手在地上扭曲了好半晌,被雄风抱着脑袋打出了脑浆。
    “他的状态不对”王国冷声说··    只要是正常的人都能看出雄风的状态不对·但在现场簇拥着赛台的人,出了王国三人,并没有什么正常人。
雄风的双眼血红,几乎用了不要手脚的方式殴打对方,连自己的手骨折扭曲了都仿佛没有感觉到··    旁辉摸到了沈晾的裤腰上:“必须把他弄下来”·    沈晾一把握住了旁辉的手腕,不让他抽出枪,眼神穿过旁辉的后背向王国试了一个眼神:“到那头去。”
    王国集中全部注意力,生怕没有旁辉和沈晾的阻拦就受到影响·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靠近赛台,仿佛受到蛊惑般向另一头拥去·而沈晾紧盯着雄风,又用青筋暴起的手按住了旁辉。
旁辉感受到他的力量,放弃了取枪,并克制自己不立刻冲上去··    一分钟之后,黑人彻底不动弹了,小丑男人举起了几乎要同时失去意识的雄风的手。
“win——”·    全场都举起了拳头··    沈晾的瞳孔猛地扩张:“上”·    旁辉像是一头巨大的角羚,凶猛地跨过人群,向擂台猛扑上去,在他动身的同时,四面的拳击手也冲了上来,沈晾举起枪顶在身旁的一个男人脑袋上,大吼:“不准动”·    被他对准了脑门的男人向后踉跄了一步,缓缓举起了双手。
    沈晾慢慢转过身,正对着男人,背部微微弓起··    “你——永远都——别想、对我——暗示。”
沈晾一词一顿,低低地将话吐出·他的双眼一片漆黑,在对上男人的瞬间,变得更加深沉··    大厅里的异常仿佛僵滞了一瞬,四面的拳击手因为男人被挟制而停住了步伐,团团将沈晾围在中间。
大量的观众被驱赶,骚动不安起来··    王国站在另一头,惊愕地看到沈晾用枪对着的,赫然是那个小丑男人·那么台上的这个又是谁王国忍不住惊骇。
他扭头向台上看去,却看到旁辉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用枪指着脑门,让他放下手里昏过去的雄风·那个陌生人穿着小丑的服装,但却不是小丑的脸··    怎么回事王国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他背心的冷汗湿透了衬衫··    “喔喔喔,别激动,”沈晾对着的男人轻声说,“你也不想你爱人受伤·”·    沈晾的眼神不变,但是眼珠却向擂台瞟了一下。
旁辉同样举起了双手,半跪在擂台上··    “你嘴巴注意点儿·”王国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手里握着枪,枪口对准了擂台上的“小丑”。
接着王国、擂台“小丑”和旁辉,都开始相互移动位置··    局势一时陷入了僵持··☆、第32章 CHAPTER.30·“你们有两个人头在我们手上。”
沈晾的声音嘶哑低沉,说出这句话时非常阴郁··    被他用枪顶着的男人却微微笑了起来:“你们也有两个人头在我们手上·”·    沈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男人知道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雄风,还有李桂·如果对方不将李桂交出,他们始终受制于人··    王国觉得此刻的情形十分棘手·地面上有他早就吩咐好的人,但是他们现在既无法联系上面的人,也无法解开此刻的僵局。
如果李桂被撕票,第一个发疯的一定是雄风·他们至今还无法确认雄风到底是不是特殊人物,和他在李桂和小丑男人的影响下,站在哪一边··    沈晾却仿佛没有想到王国心头闪过的种种顾虑,他像是一条蛇一样盯着男人,低低地说:“我不是警察,我不在乎是否一定要完整救出两个人。
但是如果你死了,你的损失会比我们更大·”·    沈晾的话让王国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他频频看向台上的雄风,好在雄风已经接近昏迷,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王国固然急得直冒冷汗,但脸色还是一点不变,持枪的手异常稳健·他在小心地挪动,拉近自己和旁辉等人的距离··    沈晾的话让小丑男人的脸色在和他微笑着对视了三十秒钟之中终于沉了下来。
他避开沈晾那双让人心惊肉跳的双眼,向后退了一步·沈晾向前迈了半步,依旧将枪口盯着他的眉心··    “好,我放你们走·”·    他话音落下之后,台上穿着小丑服的陌生男人踢了踢雄风,示意旁辉将雄风扛起来。
    旁辉于是拉过雄风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将人扶了起来·台上到处都是血,还有黑人死去时爆出的脑浆·旁辉起身时,满脸煞气·他看不到背后沈晾的情况,因此他扶起雄风之后立刻转过了身,即使自己的背部对着那个穿小丑服的人也不在乎。
他跳下擂台之后,穿小丑服的男人立刻也跳下了擂台,依旧用枪对着他的头顶,直到走到真正的小丑男人身边,他才和王国一起放下了枪··    两人放下枪的瞬间,王国跳到了旁辉身边,掩护他和雄风,枪口对着对面的拳击手。
    沈晾扣着小丑男人,一步步缓慢地向门口走去,小丑男人看到他们真的没有问李桂,不禁有些奇怪·沈晾在他的耳旁阴冷地说:“谢谢配合,等到了警局你最好交代出李桂的下落。”
·    小丑男人的瞳孔扩张,意识到沈晾不打算在脱身之后放了自己,他连忙说:“等等,等我到了警局,你们别想再把李桂拿出来了”·    “一个特殊人物比一个普通人重要得多。”
沈晾带着一种讥嘲冷冷地翘起了一边的嘴角·沈晾从来不笑,此刻他翘起嘴角,显得非常僵硬和嘲讽·带着一种阴郁的味道··    小丑男人也有些慌了。
他的暗示对沈晾和他旁边的两个警察不起作用,而如果暗示了那些拳击手,一旦拳击手有所举动,他的身体乃至生命都可能受到伤害··    “听我说,我可以把李桂交给你们,但是你得放了我。
如果我被带到了警局,你们再也别想挖出吴不生在这块的作为·”·    “吴不生”三个字仿佛是一道魔咒,让沈晾的眼睛瞬间发红了。
旁辉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看向了沈晾,沈晾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了力,狰狞地看着小丑男人,几乎要将他就地射杀·旁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试图让沈晾冷静下来。
    小丑男人被沈晾一瞬间释放出的凶意惊得有些呆住了,见沈晾被旁辉压制了火气,他也不敢再说话··    沈晾却开口了:“把李桂交出来。”
    小丑男人明白过来,欣喜若狂,他冲其中一个拳击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拳击手退出·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被反绑双手,推了出来。
    女人的脸色带着折磨后的蜡黄,神情里充斥着惊恐和不屈·他看到雄风的时候瞬间惊叫了一声,两个拳击手把她的嘴捂住了,然后一手刀将她击晕。
    沈晾等人移动到了门口,一直押着对方的人走到地面·在收到王国的消息时,已经有持枪的警察包围了这块地方·拳击手们说什么不肯再前进一步了。
    沈晾示意王国接住李桂,接着将小丑男人一枪座打晕,一把推了回去··    他们撤离的时候,其他的刑警迅速进入了地下通道进行扫荡,而几个拳击手则以更快的速度带着小丑男人消失在了地下。
    警察整夜端了这个地下拳击场的窝点,将参与地下拳击和赌博的普通人几乎一网打尽,甚至抓住了几个拳击手保镖·但是小丑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沈晾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第二天得知消息的时候没有半分可惜。
雄风已经被送进了医院,暂时先治疗身体,而李桂在经过了短暂的恢复之后就清醒了过来,思维还算有条理·警方对其进行了一些常规的问话,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李桂果然在那第二伙人到她家来时被带走了·他们起初将李桂安放在较为舒适的酒店里,但是不久就因为安全问题转移了她的关押地点,地点一共变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阴暗的小屋子里,铁门有十二公分厚,四面没有窗,是一个地下储藏室。
李桂之后的二十天吃喝拉撒几乎都在里面,被折磨得面黄肌瘦·如果不是惦记哥哥李建昭,恐怕要接近崩溃··    而她被频繁转移的原因,王国料想恐怕是因为李建昭一直在追踪他妹妹。
    李建昭的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到了无路可走的情况,他也不会选择去□□拳·如果是普通任务,李建昭就算是放弃任务或者申请援助,都不会违法。
但对方捏住了他孪生妹妹,而且引他□□拳的还是个特殊人物,李建昭只能选择照着对方的话做了··    沈晾第三天得知李建昭已经清醒,他没去看,但旁辉却去了一整天,回来之后情绪低落。
沈晾和他坐在一起吃饭时,旁辉首次吃得和沈晾几乎差不多慢·“他有能力·”旁辉放下了筷子说··    沈晾停止了咀嚼··    “他就跟我一个人说了。”
旁辉沉沉地叹出了一口气··    沈晾没有说话,他知道旁辉不会再告诉其他人了·沈晾九死一生从特殊监狱里出来,旁辉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战友因为孪生妹妹被威胁而进了监狱。
    他的职责和感情在打架,又是规则和人性在对撞··    身为军人,李建昭知道自己的能力一旦被发现将会有的下场·好在他的能力不明显,只是力气非常大,他是个军人,如果控制得当不会做出太过惊世骇俗的事。
但就算瞒住了他的能力,擅离职守还是一项非常重大的罪责·他半个月里时不时偷偷离开去□□拳的行为也足够让他离开这个队伍··    “解职是最好的结果。”
沈晾忽然说··    旁辉也知道这一点·有特殊能力的人很稀少,如果李建昭被盯上了,就算这件事解决了,还会被找上第二次第三次·就像沈晾,如果不是旁辉回护着,他不知已经死了多少遍了。
而为了得到李建昭,李桂的处境也将十分危险,李建昭如果继续留在部队里,不能好好地照顾到李桂,同样的事依旧会发生··灵异神怪·    旁辉叹息了一声,把最后的几口饭扒进了嘴里。
    “那小丑……”旁辉说,“到底是个什么能力”·    “暗示·”沈晾含着两粒米,用舌尖碾碎。
“他能同时暗示很多人·他暗示所有人台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就算有人发现他有能力,也只会以那个替身作为目标·”·    旁辉觉得心里有些发凉,想起自己差一点也中了招,就一阵阵后怕。
这样强烈的暗示的能力,会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动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你放过了他·”旁辉忽然说·他确定沈晾有意放过对方。
如果要抓捕那个男人,沈晾不必接受人质交换的条件·他之前说得没错,警方占据优势·整个窝点基本上都被警方包围,只要小丑男人落入他们手中,对方失去了重要的掣肘,会立刻四散崩溃,虽然危险,但是救出李桂的可能性也有十之三四。
沈晾对李建昭没有半点感情,如果是普通人的案件,他一定会选择这个做法——这也是王国暗示的做法··    但是沈晾无视了王国当时频频对他投去的目光。
他接受了人质交换的条件··    这看上去像是以最大可能救出了李桂,但是旁辉知道,沈晾对李桂毫不在乎·旁辉深深看了沈晾一眼·他们两人就像是共犯。
沈晾放过了小丑男人,而旁辉放过了李建昭··    他们的理由几乎是相同的··    沈晾是几十年来唯一一个从特殊监狱里进去再出来的人。
哪怕是一身清白毫无罪状的人,只要被发现能力,就无法摆脱被监视、被敌对的命运·而无论是李建昭还是小丑男人,他们都已经和清白挨不上边了··    “他害死了很多人,”沈晾面无表情地说,“他应该被处以死刑。
但是他不能在未经自我同意下被迫进行人体试验·一个人的人格与自主权,应当在任何时候都受到保护,不受摧残·”·☆、第33章 CHAPTER.31·沈晾在李建昭出院之前去见了他一次。
当时将李建昭带出来的三个人——王国、旁辉、沈晾都被他记在心里,就算是因为昏迷没有看清人脸,他也从王国和旁辉口中知道了沈晾这个人··    对于沈晾,李建昭的好奇超过了情感,他有迫切的想要见沈晾一面的欲|望。
至于原因,沈晾和旁辉都知道··    特殊人物有许多不是一出生就能发现自己能力的·有好些人是后天才出现的,李建昭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能力是在他明白救出自己妹妹只能够靠打|黑拳时,才唤了出来,起先他和旁辉一样,都以为这不过是一种潜能的激发,但是随着擂台一次次晋级,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任何能力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沈晾的能力在幼年也是不稳定的,李建昭的能力只能算刚刚起步·但是刚刚起步就能打死常年练拳击的拳击手了··    李建昭从知道旁辉到了特殊部门开始,就知道了特殊人物这一类人,也知道他们的危害和下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是其中一员··    沈晾是在大规则下的唯一一个“幸存者”,任何一个特殊人物都会对他好奇,李建昭也不例外·当听到沈晾要来看他时,他意识到沈晾不是光光来看望他的,他是来对他用自己的能力的。
    沈晾走进李建昭的病房时,李建昭正坐在床上,他的妹妹李桂在一口口给他喂粥喝·李建昭没有沈晾那样好的愈合力,他的愈合速度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在擂台上他的身上积累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两条手臂都骨折了,前伤后伤加起来,这两条手臂没有废也算是幸运·李桂消瘦得厉害,坐在他床沿边上,眼眶一直红着。
小兄妹俩的感情确实非常要好··    沈晾的眸子暗了暗,想起了自己那个曾经僵硬着抱在自己怀里的小妹妹·他很快撇去了那个念头,正大光明得打量了一番李建昭。
旁辉说:“建昭,这是沈晾·”·    李建昭抬起了头来,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晾·李桂连忙也站了起来,收拾碗筷站到一边·旁辉是警察她是知道的,而且还是把李建昭和自己救出来的人。
李桂对旁辉的态度非常好,对到现在才出面的沈晾也非常感激··    李建昭一直没有见过沈晾,此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沈晾冲他点点头,说:“你好。”
    李建昭对他说了一堆感谢感激的话,沈晾连耳边都没有过去,他等李建昭说完了,走上前去,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李建昭楞了一下,看向了旁辉。
前几天旁辉等人已经将该问的都问了,地下拳击场的还有几个据点也被王国下令去控制起来,沈晾现在才来,难道是——旁辉说:“阿晾问的,我们问不出来。”
    旁辉这话一说,李建昭就明白了·他振作精神,严肃地看着沈晾说:“好的,来吧·”·    沈晾掏出了纸和笔:“三天前上午八点,你在做什么”·    “训练。”
    “那天你的晚餐吃了什么”·    “……韭菜,骨头汤……”·    沈晾的问题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而且问得千奇百怪。
有些甚至让李建昭有些想不起来,但偏偏他却又能够在放弃之前勉强回忆起来·沈晾让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三十分钟的“过往”,然后摘下了眼镜··    沈晾的眼白有些充血,虹膜漆黑,在这个雪白的病房里显得有些怪异。
他低下头开始飞快地书写,却没有像一般预测时一样说出口··    沈晾写完之后将眼镜戴了起来,把纸条叠了叠,交给了旁辉··    旁辉低头看了一眼,接着放进了口袋。
    沈晾扭头看向了李桂,说:“保护好自己·”·    李桂有些庞然·沈晾之前问的明明是李建昭,怎么突然说到她身上去了李建昭听到这,却不管自己的一双骨折的手和第一天才认识沈晾,一把抓住了他:“我妹妹怎么了”·    “两天后她有点小麻烦,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晾面无表情地说着起了身,却不知道这句话让李建昭险些跳起来·李桂之前被绑架也没有生命危险,但李建昭还是冲出去□□拳了,可见李桂在李建昭心中的重要性,哪怕没有生命危险,李建昭还是感到惴惴不安。
    旁辉连忙补漏说:“放心吧,是祸躲不过·阿晾说没生命危险,就是最大的吉祥·”·    沈晾预测厄运的时候,会在看到预测人厄运的同时看到引发其厄运的线索。
李桂显然就是那条线索··    沈晾出门的时候面孔紧绷,有些郁郁不乐·旁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什么呢,只有两天,不能大意·”·    沈晾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坐在车里的时候,缓缓地说:“我告诉他这个时间,是不是导致了他的厄运”·    旁辉皱起了眉,说:“怎么会这么想。
这和你没关系·”·    “他知道我有能力·他会避开这个时间点·”沈晾那张在旁辉口袋里的预测,写着李建昭两天后的厄运——·    李建昭早上九点办完出院手续,急于将李桂带走。
离开医院之后立刻被人追击,为了保护李桂,李建昭的手再度断裂,而李桂却为他挡了一刀·李桂也只伤了手臂,随后警察就到了··    李建昭和李桂都没有遭遇生命危险,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但是沈晾的情绪却非常低落,和他每一次进行过预测之后一样。
    旁辉知道他的心情·沈晾希望能够改变他们必将面临的厄运,但是他不插手,厄运必然会降临,如果他插手,厄运依旧会通过最为合理的解释发生。
    沈晾从来没有胜利过··    旁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启动了汽车·沈晾这一次没有将厄运告诉李建昭,想来是他不想让自己的言语影响李建昭。
但如果什么都不说,一切更不会有任何改变·因此他告诉李建昭的唯一目的,只能是让他没有预先的防备,而不在提前的准备下在公众面前使用自己的能力暴露自己是特殊人物的事实。
·    李建昭可以失去职位,但不能进入特殊监狱·他在地下拳击场打死的人在王国的处理下成为了防卫过当,只要再多一些时间,他很可能连普通监狱都不必蹲,但那是在他只是个浑身挂着功勋的普通军官的条件下。
    一旦他被发现了能力,任何荣誉都无法救他·沈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旁辉带着沈晾回了警局,让他坐在车里等自己·旁辉则上去将沈晾写下的条子交给王国。
沈晾这一次的预测起码告诉了王国,地下拳击场的人非但没有受到打压,反而更加嚣张·他们甚至敢在医院门口就去围截李建昭·王国和旁辉都知道沈晾的预测精准度极高,就算之前任森那一案出了错,那也有很大原因是任森说了谎。
    王国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人在医院附近驻守监视,两天后一切果然如沈晾所预测的那般发生了··    李建昭和李桂再次进入了医院,而王国这一次却逮住了两个行凶者。
王国顺藤摸瓜,一路挖下去,居然连葫芦带梗挖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参与或者知情的拳击馆·而让王国惊奇的是,连付朋都露出了她的马脚,任森的情敌和对手骆田城却真的清清白白,和地下拳击场半点不沾边。
王国想了想,任森有那么大一片地下拳击场,如果要打压骆田城,当然十分容易,这就是为什么骆田城始终争不过任森·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付朋在警局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是被逼的。
她给王国的那枚徽章,确实是让他们投网的·旁辉和沈晾其实已经足够隐蔽,但是当时他们俩手中的徽章就是通过付朋的那枚徽章才得以搞到,脱离不了付朋的监控,因此沈晾和旁辉事实上一进入地下拳击场就被盯紧了,这才让他们之后的逃脱险象环生。
王国问付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谁逼她的·付朋哭得几乎要昏过去,却始终不敢说·她被暂时关押在警局的第三天,被第九次提出来审问·王国手下的女警打算采取怀柔政策。
付朋羞涩地说她的刘海长了,能不能帮忙剪剪,挡住眼睛了·女警看她的双手拷在身后,双眼哭得红肿,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拿了把剪指甲的小剪刀在进入审讯室前给她剪了剪。
付朋忽然张嘴咬住那把剪刀,连剪刀带钥匙,一口吞进了肚子··    沈晾在家里翻译的时候,得到了王国传来的消息·他打开邮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付朋被送进医院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在病房里忽然从麻醉里醒来,用挂盐水瓶的铁钩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付朋没有活下来··    所有的线索又都断了。
☆、第34章 CHAPTER.32·沈晾时常在想,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自杀··    无论生活有多么困难,只要人的精神健全,有什么是不可逾越的呢·    沈晾活了二十七年,直面体会过无数种残酷的死亡,却从未想到过自杀。
哪怕是在他最为脆弱的年岁里··    他看到过无数起自杀·从他高中开始·跳下楼的支离破碎的身体,浴室里泡得发白的尸体,躺在床上安宁的面孔……有太多人选择为太多原因自杀。
为什么大多数的人通常不愿选择抗争而选择屈从无论多么愤恨,以死亡回避怯于抗争或懒于辩驳是无可理解的·沈晾想,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太多起死亡,以至于对死亡毫无惧怕也毫无期盼。
他体会过各种各样的痛苦,而生存唯一的目标就成了反抗——哪怕他至今还未看到反抗的任何曙光·所有的命运都是切定的吗所有人都无法逃脱自己特定的轨迹吗世界只能按照它既定的走向,延伸出既定的道路吗·    沈晾不知道答案。
他的双眼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未来,而且只能看见灰暗的厄运·他无法改变旁人的未来,更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厄运,他就是唯一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沈晾在长期的思考中一直在用各种方式试图改变旁人既定的厄运,但是沈晾却渐渐意识到,唯一能够更改的,只有他自己··灵异神怪·    只有他自己的未来是无法确定的。
    -·    王国唯一有用的线索只剩下了张彩绫那具女尸·但即便有尸体,也几乎和没有线索是一样的·找不到苗因也,王国就没有办法继续将此案进行下去。
    沈晾和旁辉在房子里过了将近一个月休闲的日子,直到得知李建昭离开了队伍,对旁辉所在的部门投出了简历,才知道他已经在王国的帮助下脱身了·虽然还未彻底定案,但在当时被捕获的那么多人口中搜集到的信息来看,他们像是集体服用了某种致幻药剂,导致聚众赌拳。
毒品的严重性——大量人集体服用毒品的严重性比旁辉过失杀人要严重那么一些,且旁辉打死的拳击手,也被证实服用了毒品·这恐怕不是小丑男人的杰作,而是拳击手本身为了赢得胜利而服用的。
这样一来,李建昭的防卫过当也多少减轻了一些··    天气渐渐变冷了,旁辉给沈晾搬出了柜子里的薄被,放在床上·他翻看沈晾的衣柜,总觉得他的衣服不够多。
沈晾的身体比较弱,月底才刚刚做过一次全面的体检,体检报告还没出来,旁辉琢磨着什么时候把沈晾带出去添点衣服··    沈晾这几天出过几次家门。
旁辉一开始有些胆战心惊,在后面暗暗跟着他,后来发现他只是去买点儿必须用品,或者干脆去警局附近转一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惹出什么麻烦也没有碰上什么危险,旁辉就不再跟随了。
他得渐渐给沈晾一些自己的空间·一年之后他会有其他的工作,不可能继续时刻看守沈晾,而沈晾被他监视了八年,也是时候得到喘息的机会了··    沈晾近期在翻译一篇文稿,是医学文稿。
他的用词精准,让对方很满意,于是接连不断的稿件都交付到了他手上·看沈晾忙得连茶水都喝不上一口,旁辉心里也有些揪疼,但也就只能劝劝·沈晾看到他进来才敷衍式的喝两口,旁辉就掐着点多进去几回。
    一个半月后,王国忽然给旁辉打了电话,说了一件案子··    旁辉直觉不想去,但是他给沈晾一说,沈晾忽然停住了·旁辉看他的反应,就叹了一口气。
“你跟我出去买毛衣·不买不许跟这个案子·”·    -·    沈晾穿着新买的薄荷色毛衣站在凶案现场·他从来没穿过那么浅色的衣服,让王国一下子没敢认人。
他把隔离服扔给沈晾看他穿上,一面敲着手里的文件夹说:“真空致死,和十年前的那桩案子一模一样·”·    沈晾带好橡胶手套,眉心深深皱成了一个川。
他看着异常干净的现场·人已经死了一个月,尸体直到现在才被发现——在这个食品加工厂里··    食品加工厂有大型真空机,为了制作素食猪肉,但是通常不会那么大,而且不会是立式的。
这是一个手工改造的真空机,构造和普通真空机差不多,但是此刻在真空机里的,却不是什么肉类,而是一一个几乎被压扁的少女·赤|裸的少女的身体上覆盖这一层薄膜,那层塑料薄膜紧紧贴在她的身体表面。
一丝空隙都没有留下··    少女的身体已经被挤压得变形,双眼大睁,嘴被拉扯挤压出怪异可怕的弧度·双耳变形,被挤压在脑侧·她的面皮像是被向后拉扯过去,身体的一切都被按扁,腹部凹陷下去,几乎像是一块贴在背板上的皮。
    两个穿着隔离服的法医助手帮忙将真空机放平,释放气压,将那层几乎快要和少女连成一体的塑料薄膜小心地撕下·沈晾一直站在旁边,冷静地看着那具尸体。
少女的眼睛在不被抽成真空之前是完全睁开的,被释放之后,也无法合拢·眼球已经挤入了眼眶·少女在真空机里包装,被保存在地下冷冻室里,尸体一个月也没有腐坏。
    沈晾看着这具尸体,终于在两个助手有些疑惑的目光下伸出手指轻微地按了按她的腹部·尸体的变形已经无法复原,皮肉紧巴巴地缩在她的躯体上,沈晾伸出的手指甚至无法往下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沈晾几乎不用仔细观察就知道这具尸体的所有情况·腹部内脏已经全部被挤碎或者变形,少量排泄物从下|体中溢出,肌肉被裹成了圆柱状,尸身颜色沉黯,青紫纵横。
    除了一张完整的人皮和还算整齐的骨骼,这个身体里的内部已经完全糊成了一片··    几个现场的警察在看到被打开的尸体之后,脸色都异常难看,有个新来的小警察甚至直接呕吐了起来。
王国为了不让人污染现场,连忙让他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看了沈晾一眼,因为他过于镇定的表现··    沈晾沿着尸体周边检查了一圈,然后梳开尸体的头发,又看了看她的指甲,便起身说:“我要去法医办公室。”
    没有人对沈晾如此快就审查完了现场表示异议·他只是一个法医,对他来说最好的检查尸体的地点还是法医办公室·那里有全套的器材。
沈晾已经九年没有再进入过那样的地方,当他说出口时,觉得情绪有些失控··    旁辉按住他的肩膀说:“我们先出去等·”·    沈晾检查完了现场,然而王国还没有检查完。
他和几个小警察以及两个不怎么相信沈晾的法医助手在里面又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取证才让人封锁现场,带着尸体出来··    沈晾一直坐在警车里,沉默着回忆。
    他以前跟着警队的时候,有一个助手·是他同校毕业的·那人跟他年级差不多大,但是在沈晾面前却只能做一个跟班·他很沈晾相处了两个月,就明白了沈晾独来独往的喜好,并琢磨出了沈晾平时的习惯。
就像旁辉一样,那个人曾经成了沈晾唯一愿意见到的人··    但是两个月之后,对方就离开去另一个警局就职了·也许是不甘愿自己永远只能做别人的助手,活在别人的光芒下。
他离开之后沈晾再也没有过助手·现在王国带来的两个法医助手,虽然被安排了法医的职务,但是沈晾和旁辉都知道那是用来给他当助手的·看到这两个人,虽然他们都有着博士学历和一些实习经验,但沈晾仍旧有些怀念曾经的助手。
    旁辉也坐在后座上·他一直打量着沈晾的表情,想知道他在看到那具女尸之后的反应·但是沈晾的反应很平淡·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沈晾却仿佛面前不过是一个木雕。
旁辉看到他看着椅背,目光呆滞,就知道他又出了神·他的眉间没有蹙起,大概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以前的——不阴暗的回忆··    旁辉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快。
沈晾的眉头时常皱着,让他的眉心都有了几道浅浅的痕迹,这是旁辉看到的少数几次,沈晾不在睡梦里也没有皱眉的时候··    王国将尸体和现场都处理好之后,就回到了沈晾这两车上。
他坐在驾驶座上,回头问沈晾:“你觉得怎么样”·    沈晾缓慢地说:“是同一个人·”·    十年前,沈晾接手过一个案子。
这个案子当时在网络还不通达的年代都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就是以为作案手法奇特,死者死因恐怖··    当时的案发地点也在一个食品加工厂,一个少女被压入真空机里,三个月后才被发现尸体。
    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沈晾当时解剖了那个少女,并且“看”了几乎一整个食品加工厂的人,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为了破那起案子,警局查了整整三个月。
从冬天查到了春天,到将近夏天的时候,才勉强定了案·案子不是沈晾定下的,他只是指出了一个可疑分子·由于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指向他,警方也不再纠缠于沈晾的犹豫,最终给对方下了判决书。
    沈晾因为这个案子名气又有一度的飙升,但是他心里却感到有几分不安和疑惑·这个案子他一直印象深刻,因为他的心里并未对其定案··    王国找到沈晾,就是因为他知道沈晾曾经处理过这样一起类似的案件——现场线索近乎于无,死亡时间又距离发现尸体时间太远,除了尸体几乎没有可突破点。
    当看到沈晾平静的表情时,王国以为他猜测的是正确的——这是一起模仿犯罪·模仿十年前的那个消耗了警局大半警力,花了将近半年才突破的案件。
    但是沈晾却平静地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是同一个人··    王国顿时楞住了··    沈晾的心中却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的眉头在舒展之后又同时紧紧皱了起来·凶手不是当年被宣判的犯人,他十年前的那一丝疑惑是正确的·他杀死了一个对此事无辜的人··☆、第35章 CHAPTER.33·和当年那桩案子有关的专案组当然已经解散了。
但是所有的资料都在沈晾的脑子里·他唯一不清楚的,就是凶手到底是谁·旁辉一直旁听旁观,在此刻感到有几分不对劲·他心里有些不安,双眼盯着沈晾不知在想什么。
    沈晾坐警车回到警局之后,立刻进了法医办公室·办公室就和解剖室相隔一堵墙·他靠近警局的时候神情就紧张起来,当踏入警局后,身体都有些紧绷。
但是他和鲜少的前几次一样,大步踏了进去··    旁辉跟在他身后进了法医办公室·那一段路显得格外漫长,让旁辉想起了多年以前。
他和沈晾第一次搭上话的时候,沈晾也是走在他前面,通过一条条长长的走廊,踏进了法医办公室··    那个时候的沈晾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褂,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晾在法医办公室脸色阴沉地坐了半个小时,尸体被运了过来,直接运进了解剖室,两个助手都进来了·如果没有沈晾,这两个人应当是调动过来的正式法医。
王国在破获几起重大案件之后,职位有所变动,上面想让他到另一个省去,但是他坚持要求留在这里·于是队里就多指派了一些警员给他,这两个法医中的一个也是增加的资源。
    他在来之前知道已经有一个法医了,但不知道他和这个法医一样都是来做助手的·看着沈晾那张显得过于阴沉的脸,这两个年龄不算大的法医对视了一眼都不太愿意和他搭话。
沈晾并不在意他们对他的忽视,他来到解剖台边上,戴上手套,打量眼前的女尸··    十年前的案子,死的同样是一个少女·她在被放入真空机之前已经失去意识,但是没有彻底死亡。
真空机是她致死的真正凶器,或者说她在濒死之际被塞入了真空机·导致那少女昏迷的表面原因是乙|醚,正是由于这个判断,警方当年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喜欢少女却未能告白成功的化学系男孩身上。
    然而让沈晾感到疑虑的是,他无法确定导致少女昏迷的真正原因是乙|醚·少女的身上有多处伤痕,有些像是被殴打导致的,有些只是抓挠,看上去甚至更像是性事过强而留下的痕迹。
沈晾无法断定,少女在被使用□□之前是否已经被用殴打或者另外的方式给弄昏迷了·而沈晾当时验尸下来的的判断也的确证明凶手有闷死她的企图·当时阳城警官觉得这不重要。
能获得乙|醚这一个条件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限定了凶手,这无可反驳·但沈晾却认为这是事关凶手究竟是谁的重要依据·如果少女在被用□□之前已经昏迷,那凶手为什么要再用一次乙|醚这是不是他刻意留下的“证据”,让警方将目标放在化学系的人身上这样一来,就代表凶手很可能不是化学系的人,与他们得出的结果也就截然相反了。
    沈晾在现场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检查·手指和嘴唇淤血严重,眼皮内侧积血,口腔上颚有伤口·这些都是少女窒息的现象·但是真空机的压力却将她是否事先受到人为伤害导致昏迷的一切痕迹都抹得模糊不可见了。
    沈晾不抱希望地摸了摸尸体的后脑,对其中一个法医助手说:“开颅·”·    两个法医对视了一眼,一个拿刀割开耳后,一个操起开颅锯。
头骨被打开之后,沈晾检查了颅底,不出所料,颞骨岩部已经完全发黑·他检查了几处其他的伤害,头部的主要伤害不多只有一处集中击打造成的骨裂伴有内出血·颈部也没有淤痕,如果是闷死,恐怕是直接用手捂死的。
    沈晾一边记录,一边操起手术刀,不抱希望地拉开一个t字形切口·他在做阳城法医的时候,很长时间没有助手·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记录·两个助手开颅之后就站在一边,按照沈晾的吩咐去采取尸体的常规采捡物。
一个在处理指甲,一个帮沈晾递工具··灵异神怪·    女尸的内脏几乎被压坏,胸腔还算完好,但是一条肋骨骨折,扎入左胸,刺穿了她的一条主动脉,使得内部发黑。
    沈晾皱眉看了好一会儿·连这个细节,也和十年前的那桩案子一模一样··    肋骨的骨折形态怪异,往内凹折出一个锐角,很难想象有什么方式或者力量能够在仅仅损伤一条肋骨的情况下意外让它折成这样的状态。
形成这样的状态只能是刻意的,凶手的力道精准,是个擅长攻击的人·而尸体上也有明显的重物击打的痕迹··    沈晾的解剖技巧比起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退步。
他的手在握着手术刀时仿佛捏着一片蝉翼,完整分离了他所需要解剖的地方··    两个法医有些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都有些惊讶·他们没见过沈晾,也没听说过这局里有一个这样年纪的法医。
沈晾的手法像是一个已经有了十年工作经验的老法医,对尸体的熟稔度也远远超过了他们··    他们这下才感到尊敬起来··    沈晾将混乱得糊成一团的脏器分离,站在那里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两名法医中的一个自告奋勇地说:“我来记录吧·”·    沈晾楞了一下,似乎被惊醒,接着他点点头,低声开始叙述尸体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沈晾离开了解剖室。
    旁辉就坐在法医办公室里等他,看到沈晾出来时,他站了起来·“怎么样”·    “一模一样。”
沈晾垂下眼睛说··    旁辉也皱起了眉来·他将两手插入裤袋里,下意识地想要抽出一支烟,然而却忍住了·旁辉说道:“王国那也没查出什么东西。
现场有的指纹是食品加工厂的几个专职管理仓库和食品压缩的,在职工龄有的长达十五年,短的则是两三个月,过去两个月中没有离职人员·”·    沈晾沉思着,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搭在一边。
在此期间两个法医助手也出来了·他们将报告交给沈晾,眼神和进去之前完全不同·旁辉看了一眼就知道沈晾的本事没有退,当年看沈晾现场解剖尸体的人就算是门外汉都会被深深震惊。
听说沈晾在大学里的实验课就是第一·十五岁跟了警队之后,第一个碰上的案子因为原法医的玩忽职守,险些断成了冤案,沈晾据理力争,直接将材料越级上交,最终破案竟是靠了沈晾。
    从那个时候起,沈晾就一直主刀,从未有过替代··    旁辉接着说:“房间里没有监控,只有走廊上有,我们已经把所有录像都拷下来了。”
    沈晾“嗯”了一声,说道:“去看看·”两个法医面面相觑·他们的经验和知识通常都让他们只需要跟在警队后面,不需要冲锋。
他们获得的材料绝大多数来自警方,少数来自现场·他们更多时候是解剖室、食堂、警局、宿舍四点一线··    而沈晾却完全加入了这个案子。
    两人到王国的办公室之后,王国正在看录像带,他看到两人时立刻说道:“哎,你们来了·来看看这段·”·    王国拉开了一段,指了指时间。
这是17号晚上8点21分·就在一分钟之后,画面忽然闪动了一下,时间跳到了18号凌晨3点11分··    “这是”旁辉的眉毛跳了一下。
    “维修·食品加工厂老板说的,”王国看了他们俩一眼,“从这天之后,几乎没有人查看过那台真空机·”·    “这么说人是这个时候被带进去的”旁辉皱眉说。
    “嗯,除了这个时候,我也看不出还有什么时候能把一个人带进去·”王国说·那个房间没有窗,只有一扇门,唯一的通道就是这扇门。
    然而沈晾这时候却说:“什么时候买的”·    王国楞了一下,沈晾补充道:“真空机·”·    “一个多月之前……”王国刚刚开口就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沈晾,“你是说……”·    “这个食品加工厂就加工散包装肉类,小包装膨化食品,国内的压缩食品最大也不过一条火腿,这么大的真空机很少见,”沈晾说。
    王国立马连叫了两声:“小章小章”·    小章跳进来就看见沈晾,连忙问:“怎么了王队”·    “你去问问那老板,是谁想买那台真空机,什么时候买的”·    “还有是谁运送的。”
沈晾补充了一句··    王国看了沈晾一眼,对小章说:“快去”·    王国是下午接到的报警,现在已经是傍晚,沈晾和旁辉在警局食堂吃了饭。
沈晾照旧是一沉思就不知道吃饭,旁辉提醒了他好几次,他最终不耐烦地以吃饱拒绝了·旁辉无奈,只好说:“那多喝点汤·”·    沈晾忽然说:“他是故意的。”
    旁辉楞了一下··    沈晾用塑料勺子搅拌汤碗里已经不太热了的汤·“死者身上的伤痕几乎和十年前的受害者一模一样,身上也有□□。
他对当时的案件非常熟悉,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体制内作案,就是他故意用相同的手法告诉我们当年的案子判错了·”·    旁辉还有些犹豫,他说道:“可不可能是极了解案情的人……”当年的案子证据充足,如果说判错,着实有些难以让人接受。
    沈晾这时候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当年的案子只有我一个人动刀,安钦文当时即将离职,已经不再处理法医事务,如果是体制内作案,只有我一个人了解尸体的所有细节。”
安钦文是沈晾当时唯一的助手··    沈晾这话一说出来,旁辉立刻双眼睁大·沈晾低着头,眼睛却上抬,冷冷地看着旁辉,用低哑的声音说:“这是针对我的。”
    “十年前受害者死前受到了殴打,胸口有一根肋骨折断,割断了大动脉·凶器是棒球棒·当年的推测是,凶手试图闷死被害者,在被害者失去意识之后又用棒球棒对其头部殴击,造成头部和身体大量机械损伤,胸口的肋骨是用棒球的另一侧击打而成,当时我认为是出于泄愤的一击,尸体上的胸口的凹陷部分虽然被气压磨平,但是血管击打破裂留下了三公分左右淤痕,刚好能够对应棒球棒棒帽部——”沈晾忽然停了下来。
    旁辉等着他的下文,却在沈晾停下来的时候知道他抓住了什么··    “凶手是个棒球手”沈晾看了他一眼,镇定地说道:“凶器是一支800克棒球棒,这是当时在那个化学系学生宿舍中搜出来的,棒球棒上采集到了联苯胺实验阳性反应,血液对应dna是受害者的。”
    “这是很直接的证据·”旁辉说··    “对,”沈晾点了点头,“但是,那个化学系学生刚刚加入棒球社,800克棒球棒是新手的练习棒,他的身材瘦弱,是否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用棒球棍柄捅断受害者的肋骨有待商榷。
一次可能是偶然,然而这一次却能确定犯人必然不是个身材瘦弱的人,”沈晾紧皱着眉头说,“第二次模仿作案,凶手模仿的是自己,他精确控制了所有的伤痕,连这道肋骨的伤势都还原了出来。
他对力量的掌握非常精细,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如果他是个棒球手,一定是非常出色的棒球手”·    沈晾的双眼睁大,定定地看着旁辉。
旁辉几乎跳起来·他觉得哪怕是自己在部队里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都没有这么激动·他此刻也觉得食物难以下咽,沈晾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没有马上跳起来。
旁辉虽然心里激动,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说:“先把汤喝完·”·    沈晾不耐烦地看着他··    旁辉不容反对地将他的汤挪到他的正面前,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的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针对你”·☆、第36章 CHAPTER.34·将新的推测告诉王国之后,王国也严肃了起来。
如果事情转向了沈晾,就不简单了·王国听后和旁辉单独谈了谈,建议他俩近期住在局里提供的宿舍里·但是旁辉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婉拒了··    之后的两天,沈晾几乎天天到警局报到,旁辉和王国一起调查的时候,他就反复观察尸检报告。
他当年整理的私人档案都一度被毁,但是几乎所有的案子的细节都还记在他的脑海里,这个案子尤其清晰,因为这是他唯一无法确定的案子··    旁辉对他的记忆力表示了惊讶,而沈晾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正常人的记忆力是不可能那么好的,但是在特殊监|狱的那一年,他在精神、物理和药物的刺激下,几乎被挖掘出了大脑深处所有的东西·人的意识里的潜意识,远远比人的表意识庞大,在强烈的刺激与大脑意识的解剖下,他的潜意识被极大程度的激发和摧毁。
他被迫一遍遍挖掘记忆深处的东西,他最重要的最私密的一切,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一切,都被暴露在档案里··    沈晾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的这一段经历。
他所做的就是遗忘,只有在旁辉提起时,他才会被动地回溯··    沈晾的出现和存在让警局里的人有了一个新的话题·沈晾有时候会在办公室里听到新来的人问老人那是谁,老人说:沈晾啊。
·    沈晾是谁·    当年那个挺厉害的法医,现在出来了··    他不是犯过罪吗·    不知道啊,既然出来了,恐怕当年也是件冤案。
    冤案没听说平案的啊··    也可能就是假释吧……·    那还来断案·    王队的朋友嘛……·    沈晾出现了两天之后,就没有再出现频繁出现在警局了。
王国知道之后也就是叹了一口气·他派了两个之前跟过案的警员在沈晾家附近守着,然后继续调查这个案子·王国和沈晾问的人马上就出来了,要这台真空机的人被带到了警局,但王国让杨平飞审了两遍之后,却越想越怪。
人是食品加工厂的副总经理,当问到为什么要买这台真空机时,他只说在宣传上好听,显得他们实力雄厚,技术资源多·宣传商说这台真空机是国内最大型号的,所以他就要了。
    沈晾坐在王国的办公室里,旁辉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就拿手捂在杯子上·旁辉跟他说这些的时候,沈晾面无表情,眉头倒依旧是皱起··    “有那么点道理吧,总觉得说得都是歪理,”旁辉说,“送货的人就是真空机厂家的,如果有问题,马上就能逮到。”
    沈晾点了点头,却依旧皱着眉··    下午的时候,真空机厂家的人有了消息,一个身材强壮的男子走进了警局··    沈晾远远地看着那个人,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妥。
    如果是同一个人,当年是大学生的年纪,如今也已经成长成社会人了,从年龄上倒是吻合,但是真凶会就这么直接来警局吗·    沈晾走出王国的门,盯着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子,对王国说:“我去‘看看’他。”
    “等等,”王国忽然一把拦住了他,“不急,让我们的人先了解一下情况·”·    旁辉听到这话对王国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沈晾只好停了下来,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那个青年··    “从外表上来看,体格、棒球帽、年纪都符合了·”旁辉说··灵异神怪·    “比上一次的人还要符合。”
沈晾冷声说··    “我也怀疑他是一个烟雾|弹,”王国在胸前交环双手,看着里面的人,“真正的凶手一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小章问完之后,王国拍了拍走出来的他的肩膀·沈晾接着走了进去,旁辉不放心地跟在了一边·沈晾落座之后,盯着那个青年,低沉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青年看了看沈晾,忽然笑了起来·他说道:“你问吧·”·    沈晾说道:“你笑什么”·    青年笑着说:“没这和你要问的有关吗”·    “我的问题就是,你笑什么”·    青年噎了一下,一时有些回答不上来。
他们对视着瞪眼了几秒钟,然后青年败下阵来,张口说:“你是沈晾吧”·    “对·”沈晾毫不犹豫地回应了他。
    “你是不是打算看看我的未来我知道你有那种能力·说实话,我也挺想知道的,”青年的嘴角翘了翘,“看看我到底会不会死。”
    沈晾说:“你知道我很多事情·”·    “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多有名啊,当年阳城那片儿有你破不了的案子吗有你抓不住的犯人吗”青年笑了起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的意味,“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你问吧。”
    沈晾说:“你打算自首吗”·    “自首你太看得起我了,”青年重复说道,“你问吧。”
    沈晾眯起眼睛,语气几乎没有抑扬顿挫地说道:“如果你不是犯人,你的咨询就没有免费的可能·你需要准备五十万以上·”·    青年楞了一下,似乎又被沈晾的话噎住了。
他好半晌才又再度笑了起来,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沈晾,说:“你问吧·”·    沈晾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    “一个半月前是不是你将真空机送进食品加工厂的”·    “是。”
    “除了你还有没有第二个送货人”·    “没有·”·    “通过什么运送”·    “货车啊。”
    “当时你交代了哪些注意事项”·    “这太多了,我哪记得起来·”·    “你只交代了一样。”
沈晾忽然抬起眼睛停下笔,冷漠地看着青年··    青年顿了一下,笑道:“对,我只交代了一样,就是不可轻易移动,而且需要在闭合状态下通电开关真空模式二十四个小时。”
    审讯室内和室外同时陷入一片寂静·“真空机是不是你游说食品加工厂副总购买的”·    “是。”
    “通过何种方式”·    “打电话呗·营销人不都那么干嘛·”·    “你是个棒球手。”
    “你看不出来啊对对对,是啊·”·    “获过奖”·    “哎,你关心棒球啊,会打吗改天我们可以一起玩玩。”
    “获过奖”沈晾重复··    “获过啊·”青年满不在乎地说··    “你毕业于xx大学。”
    青年这一回没有回答得那么快,他先是哂笑了一下,才说:“你们调查得挺仔细的,还是说这是你的能力啊”·    沈晾看着他。
xx大学即是十年前那桩案子的受害者的学校,而这个青年的人事档案上,填写的毕业院校却不是该大学··    “没错,我是从那儿出来的。”
    “为什么填写错误信息”·    青年保持着微笑,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案子也已经很明显了。
问题深入到这个地步,再往前一步什么都真相大白··    “17号晚至18号凌晨,监视器维修期间,你进入过食品加工厂”·    “是啊,”青年这一回又开口了,带着一种非常嘲讽的假性的笑容,“定期维修保养嘛。”
    沈晾慢慢地说:“但是你鉴定一切正常·”·    “他们几乎没有用过那台东西,要维修干什么”·    “你认识负责这台真空机的人吗”·    “认识啊,”青年的笑容更大了,“他打电话让我来维修保养的嘛。”
    青年看了沈晾黑洞洞的眸子一会儿,等到他写完字,青年说:“问完了吗可以告诉我结果了吗”·    沈晾定定地看着他。
    “问题够不够听说你要问好几个小时才能看到未来·”·    沈晾说:“有几个,你可以等到进去了之后再问。”
    -·    之后的一切都异常轻松·沈晾没有问任何一个他需要的问题,而青年也微笑着在沈晾离开后,王国的审讯下几乎坦白了一切。
    他在两个月前游说食品加工厂的副总购买这台真空机,并且在一个半月前将真空机送入食品加工厂那个小小的密封的房间内·他送进去的同时,还附送了一具鲜活的尸体。
他嘱咐二十四小时内密封开关真空模式,借用负责人的手真空密封了少女·当负责人17日那天偶然想要开启真空机时,他发现了里面的尸体··    “那个负责人也是个软蛋,没有报警,居然给真空机厂家打电话。”
王国坐在食堂里,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蛋羹塞进嘴里··    “恐怕是发现尸体被真空塑封,怕是自己闯的祸·”旁辉说··    “是啊,不过这也就说明了在被真空密封之前,女的就已经死了。”
王国的勺子在半空中点了点·“那软蛋说,让真空机厂家的维修人员过来的时候,他早就准备好了随时拨打110,但是没想到那个畜生出来的时候居然说一切安全,都没问题。”
    “那负责人估计被吓破了胆了·”旁辉忍不住说··    “是啊,交代的时候哆哆嗦嗦的尿了裤子·”王国说着又扒了一口饭,却发现三个人里只有他一个在吃,“哎,你们怎么不吃啊”·    “十年前的案子怎么说”旁辉问。
    “是他干的,”王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曾经在食品加工厂实习,偷运了一台真空机到家里,十年前杀了被害者的动机是因为化学系那男的是他仇敌,也在那个加工厂实习过。
化学系的成绩好,有点儿那么目中无人,后来作为新人加入了棒球社,他就想教训教训化学系的·谁知道化学系的有自己导师,有靠山,反正一来二去,结下的梁子就大了。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被害者的身上,就算查了那个化学系的,也发现他的仇敌也蛮多的,怎么会去一个个排查,就把这畜生给漏掉了·他自己不是化学系的,只有几门重要的课和他一样,化学系的暗恋被害者,他就把主意打到被害者身上去了。”
    “就这样杀人”尽管知道青少年激情杀人案件多,但是旁辉还是觉得不可理喻··    “一开始么,总是只想着教训教训就算了,谁知道他练棒球的出手重,又在气头上,把人给弄死了。”
    “如果他想闷死被害者,被害者绝无生还可能,但是造成被害者死亡的是胸口这段的肋骨造成的大动脉出血,”沈晾忽然插嘴说··    “对,他先用手闷被害者口鼻,等人快要没意识前松手,用棒球棒殴打。
最后一下给捅断了对方的肋骨,结果就发现那孩子不行了·”·    “他为什么要把她放进真空机”旁辉问··    “抹乱罪证。”
沈晾垂眼说,“几乎所有的伤势造成的原始原因都被模糊了,我当时也无法判断究竟是真空机让她死亡还是在放入真空机之前她就已经死亡了·”·    两者造成的最终判决天差地别。
    “为了彻底摆脱自己的的罪责,他还栽赃陷害了那化学系的,把乙|醚闷在被害者口鼻上一会儿,假造了证据,然后把真空机运回食品加工厂·”·    十年前的很多细节都浮现出来,沈晾沉吟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一次作案动机是什么”旁辉问··    “也是仇杀,”王国说,“只不过这次倒确实是这个女的和他有仇。”
    “为什么他这次来自首了”青年虽然一开始持反抗态度,但是后来交代的过程之顺利,几乎形同于自首·而关键是他是在见到沈晾之后态度才改变的,这让旁辉有些不安。
    “他的解释是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抓住,与其担惊受怕的,还不如干脆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王国说··    但是他们都知道,在犯下了两起杀人案之后,再宽大也无法逃脱死刑。
    沈晾忽然起身说:“我去看看他·”旁辉下意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叫道:“你去干什么”·    王国的目光在两人的手上停了停,又看向了沈晾。
    “我想和他谈谈·”沈晾说··    -·    沈晾走进监狱的时候,隐约感到了一丝令人厌恶的熟悉中的怀念。
他曾经被短暂地收押在监狱里,后来被转移到了特殊监狱·带沈晾过来的小章说:“你稍等会儿,他一会儿就提上来了·”·    沈晾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纸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青年就出现在眼前·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被一个狱警扶着,坐在了沈晾对面·他一见到沈晾,就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你来给我预测了”·    沈晾说:“为什么再次犯案”·    “哎,这问题警察没告诉你”青年说。
    沈晾示意小章出去·小章和狱警招呼了一声,两人都出去了··    “你本来可以彻底摆脱罪名,为什么要再次犯案”沈晾重复了一遍。
    青年这一次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凑近沈晾,用低微到气流般的声音说:“有人要杀你·”·    沈晾沉默了一会儿,面不改色地说:“有很多人想杀我。”
    “你知道我杀人的流程是怎样的吗”青年向后靠了靠,将声音放到了正常的分贝,“挑选好合适的手段,用对方最擅长的东西栽赃对方,从里到外,杀死他最重要的东西,再杀死他本人。”
青年微微笑了起来,“不一定是亲自动手·”·    沈晾没有说话··    青年说:“我是被威胁的·”他的身体靠在了椅背上,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从我走进警局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出去了,是死在他手上,留在里面,是死在你手上。”
灵异神怪·    沈晾说:“谁想要你死”·    青年笑着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给他卖命”沈晾又问。
    “无论如何我都要死,还不如死在你的手上·”青年无所谓地笑着说,“当初,你险些就逮住我了,但还是差一步·”·    沈晾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为什么不说”·    青年又凑近了沈晾,脸上带着一丝凶狠的笑容:“你们都要我死,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好过。
不如看看,你们是谁先弄死了谁”·    沈晾没有再问话·他站起来就要走,青年说:“你真的不看看我的未来也许我会越狱。”
    “你电影看多了,”沈晾垂下眼睛说,“执行时间马上就会出来·”·    -·    沈晾离开监狱之后的那个晚上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没有开灯,就看着窗外的月亮。
旁辉进来时拿着一杯牛奶,也没有开灯·沈晾扭过头来在阴影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牛奶一眼,说:“我没有看他的厄运·”·    旁辉楞了一下,然而还是将牛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到他边上坐下来,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竖着。
“你和他谈了什么”·    沈晾没有说话·他几乎可以肯定青年背后的人是谁·他十年前就差了一点就能抓住这个青年,但是终究是差了一点。
而对方却将他抓住了,并且胁迫他犯案··    “是不是吴不生”旁辉的话让沈晾一瞬间僵硬了一下,扭过了头来看他。
    旁辉说:“他是从哪一件案子开始动手的沈英英”·    沈晾说不出话来,皱起了眉头。
    “从夏蓝和李亮青的案子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头·到现在为止,除了王礼零那件案子,你碰到的每个看似都无法避免·”旁辉说,“是他在钓鱼,还是你在上钩”·    沈晾的脸转了回去,张开了口:“我从任森那一次开始有意试探他。
他也在试探我·”沈晾伸出一只手用力摸了摸脖子··    旁辉看着他的脖子,说道:“你透露给了他什么信息”·    “如果读取错误的信息,可能造成错误的结果。”
沈晾说··    “警局里有他的人”·    “这是我怀疑的·”沈晾说··    旁辉脑海之中瞬间回想起了之前的一些细节。
沈晾要求视频审问是不是出于这个目的当时在沈晾提问时在他身边的人出了他和王国还有谁……·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李亮青和夏蓝的案子。”
沈晾说,“你记得那个快递员吗李亮青收到过一封信,快递送的,寄出地址是滨江·只能从快递公司处查到资料,在李亮青家里找不到那封信——调查得不够仔细。
这是一般人的第一想法·但是王国的队伍,不是这种风格·”沈晾神色淡然地摇头··    旁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说:“他在试探你的能力。”
    “对·需要多少信息,信息重点是什么……甚至,是否被动·”沈晾面无表情地说··    “他用两条人命试探你”旁辉终于忍不住低吼了出来。
    “是十二条·”沈晾看了他一眼,“仅那个案子里就有六条,算上沈英英,到现在,他起码害了十二个人·”这还是没有算上被救回来的雄风兄妹。
    旁辉捏紧了拳头,下颚咬合使得脸侧都凸了出来··    “我去见过地下拳击场的那个特殊能力者了·”沈晾忽然说。
旁辉的双眼大睁,顿时失声叫道:“什么”·    “他没有告诉我·”沈晾的脸上没有半点异色·旁辉几乎想要呵斥他,但还是忍住了。
他想起那一段时间沈晾的确独自离开过房子,如果他知道沈晾是为了见那个人,他恐怕绝不会让沈晾一个人出门··    “那么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旁辉忍耐下自己的怒气,低声说··    “他对我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沈晾说,“他知道十年前那桩案子·他知道我只要听到这个案子,一定会参与。”
    而沈晾这一次,却没有对青年做过预测,而青年的行动也更为出人意料·即使是警局里有吴不生的人,沈晾的最后一次探监行为,也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他想要用我的能力杀死我自己·这是他的计划·”沈晾低声说··    旁辉皱着眉想,吴不生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能够让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为他卖命。
无论是什么方法,在应用到最后一个人身上是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失效了·因为真正的杀人犯是最难以掌控的··    旁辉看着月光下的沈晾,缓慢地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说:“不管他想干什么,有我在·”·☆、第37章 CHAPTER.35·沈晾记不起来自己那晚是怎么睡着的·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旁辉给他留了早餐和纸条,人却已经去了警局。
他去警局干什么,沈晾一清二楚·王国是当年直接帮助他出狱的人之一,而且现在正在警局里工作,担任的职位也不小,旁辉将他们昨晚谈的告知王国,能够让他也有所防范。
在保护沈晾这方面,旁辉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尽管有些不乐意,沈晾还是感到了一丝微妙的高兴·他很少体会到这种感觉,只有在旁辉身上才能偶尔体会到。
    王国知道这事之后,果然升起了警惕心·沈英英的案子还没有了结,他自身和吴不生一案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吴不生当真是操纵一切的人,王国没有理由对其置之不理。
他当即让旁辉不能再让沈晾去做预测,同时加紧了对苗因也的追查··    旁辉在之后小半个月之间都和沈晾待在家里·沈晾做翻译的时候他就坐在客厅里拿着本厚厚的本子一边打电话一边做记录。
电话多数是打给杨平飞的·为了旁辉之后的工作问题,杨平飞出差了好几趟趟,特意替他跑了不少地,为了给他打好人脉关系踩好点··    沈晾还奇怪为什么没在警局见到杨平飞,就从旁辉的通话中了解到了一切。
    半个月后,杨平飞回来了··    他刚刚从b市回来,才到警局就给旁辉打了电话··    “我在商场呢,”旁辉说,“正打算回家。”
    “哪个商场啊”·    “城西那个·”·    “怎么跑那么远得了,我帮你去接沈晾,你赶警局这边来吧。”
杨平飞说得非常自然,之前对沈晾的一切成见和小隔阂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你干什么都非得把沈晾栓裤腰带上,我给你去接人,快回来,啊·”旁辉楞了一下,想了想,笑道:“那麻烦你了啊。”
    “哎,大哥我和你谁和谁啊”杨平飞挂了电话就又跳上了车··    旁辉将一只箱子塞进后备箱里,长腿一迈,跨上了车。
沈晾前不久买了一台外星人,用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配置,说是为了安装一个大型模拟软件,可以用来模拟人体的·昨天沈晾才说发现少了点儿什么,让旁辉来买,谁知道只有城西的电子城才有。
旁辉只好开车过来··    沈晾正在家里摆弄那台电脑·让他摆弄人体和案件都还挺溜的,但对上电脑,沈晾也只是个普通人·但旁辉不同。
旁辉做过各类任务,对电脑方面也有点儿研究,比沈晾懂得多那么一点儿·电脑装配上去还是靠他··    旁辉二十分钟之前才给他电话说买到了,准备回来,沈晾就听到了门铃声。
他们的房子地段偏僻,从城西过来好歹也要一个钟头,现在才二十分钟,来的会是谁·    沈晾的眉头皱了起来,放轻了脚步,从猫眼里往外看去。
只见杨平飞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一个劲儿按门铃··    沈晾冷不防从猫眼里和他对视了一眼,纵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看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沈晾冷着脸隔着一扇门说:“来干什么的”·    杨平飞听到沈晾的声音,也楞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来接你去警局,辉哥从城西赶过来,也直接到警局。
我俩谈谈他工作的事儿·”·    沈晾听到“他工作的事”时楞了一下,正想要说不去,却又忍不住莫名其妙地开口道:“你等会儿。”
    杨平飞在外面只等了一分钟,就看到沈晾出来了·沈晾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毛线背心,脸上戴了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
杨平飞没见过他穿这么浅的,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沈晾迎着杨平飞的目瞪口呆说:“走不走”·    杨平飞连忙说:“走走走。”
    沈晾身上除了钱包和钥匙什么都没带·他坐在杨平飞后面,看着窗外·杨平飞的车不是警车,而是一辆黑色的吉普·车里有个警灯,有需要的时候就能放到车顶上去。
    杨平飞和沈晾坐一车里是很沉默的,过了一会儿杨平飞开口了:“解除了危险之后轻松多了吧再没几个月,就连辉哥都不会再管着你了。”
杨平飞哈哈干笑了两声,却没有听到沈晾的回答·他只好尴尬地闭了嘴··    沈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脸后悔开口的杨平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希望他离开。”
    “啊什么”杨平飞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差点就要扭过头来看他··    沈晾却没有再说话了。
    车一路沉默地开到了警局,杨平飞让沈晾从正门对面下车,他先去停车·沈晾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杨平飞的车刚开出十米远,就突然听到了一声撞击声,他猛地回过头,透过车窗看到沈晾撞在一辆黑色三厢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那车的前挡风玻璃直接被砸出了蜘蛛纹,碎了好几块。
    杨平飞的心脏猛地一缩,强烈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沈晾像是一个普通物体,从车引擎盖上滚下来时,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血路·那辆黑车发出了刺耳的转弯声,歪向另一边,接着一头撞进了警局一旁的小卖部里。
    杨平飞的血都冷了·他猛地从车上跳下去,顾不上关门,飞快拨打了120·他看着地面上躺着的沈晾,不敢轻易碰他,僵硬的手脚几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警局里很快就有人跑了出来,两个法医中的一个在看到这一幕时吓了一大跳·他飞快给沈晾做了应急处理,接着120的救护车赶到了··    一滩浓重的血迹从沈晾身下淌出,杨平飞手脚冰凉地看着法医帮忙将沈晾抬上车。
沈晾的头颅上全是血,医护人员和法医都不敢轻易移动他的头·他们将他平放着,他的手脚垂下来,像是个破布娃娃,更像是个尸体·杨平飞和那法医一起跟着沈晾跳上了救护车,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
救护车里的人和法医一起动手给沈晾止血,然而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脖子处和脑袋上冒出来··    杨平飞感到裤兜里的手机在不断震动闹响,他在一片麻木和茫然中感到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法医用力拉了他一把说:“手机响了。”
·    杨平飞这才听到了自己心跳以外的声音·他连忙从口袋里抽出手机,看到了上面显示的名字:辉哥··    “喂……辉哥……”杨平飞觉得心脏麻木,声音都在发虚,他强制自己镇定下来,说道,“辉哥,沈晾出事了……现在正在救护车上。”
灵异神怪·    -·    旁辉的车停在警局边上,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头脑一片空白·地面上有一大滩血迹,一辆黑车嵌进了小卖部里,黑车里的人却没有什么事,几个警察围绕在现场周围,都在不断打电话。
    旁辉抬起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险些握不住方向盘·周围被堵住路的所有人都在按喇叭,行人推搡着挤过他的车和路牙边的缝隙·旁辉想要再掏出手机,却无法按下按键,播出的号码乱了套。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却依旧感到了一种没顶的窒息,他捏紧拳头用力砸了自己一拳,然后发动了汽车·王国从道路对面冲过来,捏着手机朝他大喊:“市一医院”·    杨平飞一路推着沈晾的病床和几个医生一起跑向抢救室,当抢救室的门被关上时,他和那个法医一起被拦在了门外。
法医拉住他说:“别急,抢救及时没问题的·”·    杨平飞用力捏紧拳头说:“你不知道,沈晾对辉哥有多重要……”他坐下来,用力捶打自己的太阳穴,抱住了头说:“都怪我都怪我……”·    那个法医听了这话有点奇怪,但他还是安慰道:“没事的,沈晾这人这么厉害,损失了他就是国家的损失,一会儿局里的人就来了,治不好也得治好。”
    杨平飞一边胡思乱想着这法医不会说话,一边更加懊悔和担心·十分钟之后,旁辉冲了进来··    “阿晾呢”旁辉冲进来的时候仿佛一头猛兽,双眼通红。
他的问话咆哮出来时,那法医浑身都颤抖了一下,有些惊惧地看着旁辉·杨平飞捏紧了拳头站起来说:“在里面……”·    旁辉冲到了杨平飞面前,想也不想就拎起了拳头,杨平飞却低着头看也不看他,闭着眼睛大叫:“辉哥,你打我吧”·    旁辉的拳头落不下去了,他咬牙看着杨平飞,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好久他脖子上的青筋才渐渐平息,他一把揪起杨平飞的领子说:“你给我说,怎么回事”·    那法医战战兢兢地远远站在一边,此刻又更加挪远了一点,生怕旁辉转向他。
他在和警局里见过这个男人好几次了,也是个警察,但是不像是刑警·他整天跟着王国破案,只要沈晾在他一定出现在沈晾身边·这样一个几乎是严谨得百依百顺的男人此刻居然像是野蛮的摔跤手一样揪着跟他关系还不错的杨平飞。
法医觉得自己有点儿看走眼··    杨平飞握住旁辉的拳头,半点不反抗地将所有的细节全都说了一遍,而后他骂自己没有考虑周全,让沈晾一个人处于危险中。
    旁辉听完了杨平飞的话,也知道这事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杨平飞只是将沈晾当做了普通人看待,但是他忘了,沈晾现在有多么显眼,而旁辉更知道,沈晾现在是某个人的目标。
旁辉也不能断定这一起车祸是意外还是蓄意··    旁辉放下杨平飞,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杨平飞说:“辉哥,你先坐下来,沈晾不会有事·”仿佛是有了一个比自己更担心沈晾的人来操心这件事,自己就能够轻松一些,杨平飞此刻身体也不发凉了。
他劝旁辉坐下来,但旁辉却不肯,直到杨平飞用力将他拽到椅子上··    那个法医在一旁看了许久,见气氛缓和下来了,才上前说:“我这就先走了啊,局里还有好些工作呢……”·    “等等,”旁辉说,“你先跟我说说沈晾当时伤到哪儿了。”
    法医被他一叫有些发怵,听他这么问又松了一口气,于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旁辉的话··    旁辉越听越皱眉,最后又忍不住站了起来,将那法医吓得连忙往后跳了一跳。
    “你别急,这是我看见的,但是也许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法医宽慰的时候,杨平飞一把拉住旁辉的胳膊说:“辉哥,辉哥,沈晾的恢复力很好,这还是你告诉我的,上次进了急救室,他不到一个星期就好全了,你相信沈晾”·    “不一样”旁辉低吼道。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杨平飞解释·沈晾的恢复力很好,多数好在他所承受的厄运的副作用上,那些不是他本身的伤害·沈晾受到加之于本身的伤害时,恢复力会减弱,虽然比常人恢复得更快,但却不能保证不死。
沈晾在这个时候,几乎只是一个普通人··    旁辉狂暴地来回走动,全身都凝聚起了一股怒气和焦急·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现场,满是血迹的地面和满是血迹的肇事车。
他忍不住拎起电话,用几乎要按碎手机按键的力道拨给了王国··☆、第38章 CHAPTER.36·查旁辉对王国只有这句话·而王国也早已经开始着手调查。
在旁辉电话打来之前,肇事司机已经被带到交警大队了,王国是跟着去的,看了一会儿那人的资料··    开车的是个女司机,惊慌失措的,在撞了人和墙之后精神都有些恍惚。
她有问必答,但是答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就算这样,王国还是勉强整理出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司机名叫张惠凤,三十三岁,本来是由西向东行驶,在经过警局西面的路口时因为刹车失灵出了事故。
    王国和他交警大队的几个兄弟在旁边站着看,王国问交警大队的:“刹车失灵”·    “现场刚检查过,车头整个都给撞瘪了,但是刹车和油门都没什么问题。”
    王国皱起了眉··    “听说有个人被撞了啊,还是你熟人”·    “嗯,”王国点了点头,“应该算是我同行的熟人。
我去现场看看·”王国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照理来说他在这事儿上得避避,但是王国无法避,他说沈晾是旁辉的熟人,而不说是自己熟人,就是为了这。
    小章正在现场,王国回到现场之后,和几个交警一起查看了一番车辆·一个交警从驾驶座下掏出了一个小孩儿玩的小橡皮球说:“可能这就是肇事原因了。
刹车的时候滚踏板底下了,踩不下去·”·    王国拍拍那交警的肩膀说:“给我看看·”那交警正要将东西交给他,他却说:“等等。”
接着戴上了手套·王国将球接了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往刹车踏板下塞了塞·橡皮球不大不小,刚好能卡在踏板下·王国沉思了一会儿,将小橡皮球交给同样戴上手套的小章说:“给照几张。”
    “哎,职业病啊,”那交警笑道,“这也就是个交通事故吧,不是刑事案件,用得着这么小心嘛”·    王国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过一会儿这案子就得移到我们手上了,现在小心着,省得一会儿又要弥补错误。”
    听到王国这么说,那交警顿时愣了一下·他还想说什么,王国就拎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章听他往外面走了走,说了几句话回来,接着隔了几分钟又是一个电话。
反复三四次之后,又一道铃声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响起的却是那交警的铃声·交警说了几句,脸上露出了呆愣的表情,接着他忙“哦”了几声,对王国说:“王队,我上头开始移交案件了。”
    -·    旁辉在急救室外等了足足三个钟头·接着他看到灯变了·旁辉猛地站了起来,让一直绷紧神经注意他的杨平飞也腾地跳了起来。
    沈晾随后被移进了加护病房··    沈晾身上总共两处大创口,一处额头一处颈部·沈晾的额头被缝了8针,颈部7针,戴着颈托,满脸还都是血迹。
    旁辉看到沈晾被推出来时瞳孔都放大了,此刻虽然情绪已经稳定,手却一直在发抖·沈晾躺在病床上,脖子有些不自然的歪曲,双眼紧闭,没有一丝意识。
    “万幸抢救及时,”医生说,“警局的法医给我们争取了很多时间·不过他颅底还有淤血,之后的二十四小时至关重要,最好有家属一直陪护他。”
    “我一直在这里·”旁辉说·杨平飞默立在一旁,看着沈晾那张苍白又泛紫的脸,感触目惊心·他看到过很多起交通事故,也看到过很多个受害者。
他们大多数的状况和结局都比沈晾的情况更加严重,但这是杨平飞首次感到意外和事故的无情·他盯了沈晾好一会儿,想要去摸摸沈晾的头,看看那个伤口,又不敢,生怕碰疼了他。
    沈晾的鼻尖上都是残留的血迹,额头上也满是铁锈般的红色·他露出被子的手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腿和额头都肿着·沈晾那身染满血迹的浅色衣服已经被剪开丢弃了,但现在的这身病服上,依旧沾染上了一些血,杨平飞看着沈晾的身体鼻子都有些发酸。
    沈晾昏迷着,鼻间供氧,体温还在三十八度以上,一旁的仪器显示着各项指标·医生和旁辉交代完了看护要点之后离开了,旁辉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本子记录,记录完后放在了床头,坐在了沈晾的床边。
杨平飞有点不敢看旁辉,在旁辉坐下后,他听到旁辉发出了一声叹息··    “飞啊·”·    “……辉哥。”
    “今天谢了啊·”·    杨平飞惊诧地看着旁辉·旁辉说:“要没有你,再差个几分钟,沈晾的结果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杨平飞沉默了好一会儿·这话让他更加难受了·他说:“辉哥……我……”·    旁辉说:“我之前情绪有点激动,对你脾气大了,你别往心里去。
阿晾的仇家太多,就算开车的人是我,恐怕也免不了这事·”·    杨平飞的双眼睁大了:“辉哥,你是说……”·    “这不是意外。”
旁辉笃定地说·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沈晾青紫的脸··    杨平飞顿时感到有几分恍然大悟和痛恨·他总觉得事情的一切发生得太巧,沈晾才下车,就被撞了,正好在杨平飞的手够不到的时候。
杨平飞立刻睁大眼睛道:“辉哥,我去找王队”·    而现在的王国此刻也刚办完了移交手续,正对着案情冷笑·谁敢在警局门前肇事撞人这不仅仅是对沈晾的伤害,更是对警察的警告和挑衅。
肇事者已经离开了交警大队,王国命人将她立刻挪过来·张慧凤到了之后,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杨平飞赶到警局时,王国正准备进去审问张慧凤,杨平飞赶紧一起蹭了进去。
    “年龄”·    “三、三十三……”·    “有婚恋史吗”·    听到这个问题,杨平飞楞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王国,差点忍不住想去捅他一下·第二个问题就是婚恋史行驶路线呢动机呢驾照时长呢·    那个女人茫然而又有些忸怩地说:“有、有过一个男朋友……没有结婚。”
    王国又平静地问:“单位在哪儿啊”·    “新春路上的z国银行·”·    “做什么的”·    “会计……”·    “家里几口人啊,父母在不在”·    “三口……都在的。”
    杨平飞越看王国越奇怪·王国这时候才问道:“拿驾照拿了多久了啊”·    “有三年了。”
    “车是自己买的吗”·    “哎,是,钱不够,还问朋友借了点·”张慧凤大约没想到王国这么亲民,也不那么紧张了。
灵异神怪·    王国又说:“车挺新的啊,没买多久吧”·    “哎,这是旧车,当年刚考驾照时买的,保养得好而已……”·    杨平飞的神经紧张了起来,知道王国问到了点子上。
但王国却抛弃了继续深入下去的机会,直接拿出了当时座位下的球:“这东西是你的吗”·    看到那个橡皮球,张慧凤刚刚放松一些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紧张而惊慌失措地看着王国迭声说:“不是、不是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车里面的”·    杨平飞差点跳起来怒吼,这东西分明就是她车里发现的,怎么会不知道·    张慧凤看着快哭了,却又无法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橡皮球。
她来之前就知道这案子已经被当做了刑事案件处理,一个不好是要坐牢的,但是张慧凤也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她的车上没有车载录像,而球也确实落在现场··    王国说:“你在这仔细想想,这件事既然已经被移到这儿了,你起码得进去几年,究竟是几年,看你的供词了。”
    杨平飞惊讶的看王国走出门,连忙也跟着出门了·他在医院里不知道案子怎么是如何发展成如今的样子,正有一箩筐的话要问··    王国出门之后小章立刻找了上来,给了王国一张单子说:“头儿,你说的没错,这车一个星期前有过一次维修记录。”
    杨平飞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已经掌握确切证据了”·    王国看了看他说:“你跟我来。”
    王国带杨平飞走到技术员韩廉的办公桌旁,王国让韩廉给放了一段监控录像·这段监控录像正是事发前半分钟的录像,在警局旁的那个交叉路口拍摄的。
摄像机拉大画面之后,很清晰地拍摄出了张慧凤即将接近沈晾之前的脸色··    王国卡在了那一瞬间的表情上·杨平飞盯了一会儿屏幕,再回头看了看王国,说:“这……”·    “这不像是个惊恐的表情吧。”
韩廉说··    王国说道:“你说一个发现刹车失灵就要撞人的司机,发现要出事故了,会是这模样吗”·    “这个路口的红灯她就闯了,那时候已经发现刹车失灵了,再震惊空白期也过去了,她这人撞得实在是有点儿蓄意,”王国说,“不过嘛,这也就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杨平飞盯着那表情·因为张慧凤的表情实在太异常了·她更像是因为要做什么事而紧张,没有半点慌张和惊恐··    “那球上,我们检测了指纹,只有她自己的指纹。
但是刚才问过之后,我觉得这事她不一定是主谋,”王国说,“她没有婚恋史,没有小孩,三十三岁的人,风格打扮也是成熟的女性,那个球的出现比较突兀·如果她有预谋,应该能想出更好的解释。”
    杨平飞也点了点头·说那橡皮球突然出现这理由,实在不够让人信服··    “你也听到了,她说那车不是新车,已经三年了。
我们之前查看的时候,发现那车很新·一般三年的车不能保持得这么新·状况这样好,基本可以了解到她很少开车·交警大队的人之前也了解了事故发生的前后。
她家和银行近,平时几乎不开车,最近的一次,还是一个星期前去修车·”·    “修车”·    “你说一个不开车的人,修什么车”王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让小章去查了查,那个修车铺说是去改装的。”
    “改装”·    “一个男的带她去的,把她的刹车片改装成了高温刹车片·”·    “高温刹车片”杨平飞顿时瞪大了眼睛。
高温刹车片的操作最高温度比一般普通驾驶用刹车片的最高温度高400度,在未达到操作温度前,不能发挥理想的刹车效果,在普通路面上使用是非常危险的·如果说是因为这,张惠凤说自己刹车失灵,也有些许道理。
    “那个男的是谁”杨平飞立马问··    王国看了看他,嘴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你去查查呗。”
    -·    沈晾躺在单人病房里,旁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整个病房里只有仪器不时发出鸣叫,寂静得可怕··    旁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晾的脸上。
沈晾的嘴唇没有血色,苍白的面颊上一块块的青紫·旁辉用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擦干净了他的脸颊和身体,避开一切伤口也避免他移动··    沈晾安稳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旁辉看向了他的脖子·那道伤到动脉的口子非常危险,再多放一会儿血,沈晾就没命了·旁辉当时坐立不安地等在抢救室外,一直在等待医生的呼唤,等待他们说需要一个b型rh阴性血的供血者。
    但沈晾好险止在了那条线前··    旁辉想到这里松了一口气·沈晾和他一样是稀有血型,这样的巧合发生在他们身上几乎像是一种奇迹。
在这个时候,旁辉才忽然再次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密的联系··    沈晾平静地躺在床上,像是没有任何伤痛·旁辉握住了他因为输液和缺血而冰凉的发黑的手,五指插入了他的指缝中。
沈晾的手指细长,非常瘦,骨节突出·旁辉的骨节也很大,但是他的手掌很厚实,掌心里有一些陈年的残留枪趼·旁辉的这双手,从拿枪击拳,到做菜洗衣,过渡了九年。
在最初的安逸时期,他曾经害怕自己的一身本事因为这些生活琐事渐渐消退,害怕自己的体格逐渐变弱,但他却没有制止这种发展·他想这也许也是一件好事,证明沈晾和他终将维持着那似敌似有的关系,一直安稳到再没有人在乎沈晾,一直到沈晾死去后名字从名单上被划除。
    但是沈晾却在第十年离开了他的桎梏,也让旁辉更加强烈地意识到他自己的内心里从来不想退步和变弱·他强烈地渴望着自己从前的强大力量,体格和精神。
这种渴望之前因为沈晾生活的平静逐渐被平息,此刻也因为沈晾遭到的危险而被激发了··    旁辉紧紧攥着沈晾没有挂吊针的那只手,下颚因为咬紧的牙关而突出。
    旁辉几乎可以肯定,这起事故是蓄意的,而且是针对沈晾的·这和沈晾刚出狱的头几年遭到的非常相像,但麻烦的就是,这一次遗落下的痕迹和证据很可能再度指向的是另一个人,无法暴露元凶。
如果沈晾之前的分析是正确的,这些事件的背后一定是吴不生··    吴不生为什么会选择这一年开始疯狂地攻击沈晾旁辉思考了一会儿。
这一年是沈晾的最后一年·解除危险后在这一年里沈晾不能有任何危害社会的举动,否则遭殃的不仅是沈晾还有旁辉·只要他一有异状,沈晾再也别想离开那座监狱。
·    无论吴不生的目的是不是这,这一年沈晾都不能出事,不能通过自己的手追捕吴不生,这是旁辉必须保证的·吴不生已经从迂回的探测晋升到了直接攻击,甚至不惮在警局面前攻击,这让旁辉有些震惊。
他不知道吴不生的后台到底有多大,手有多长·吴不生敢在警局面前就这么做,也许目标不仅仅是沈晾,还有当年将他送进监狱的主要负责警察王国··☆、第39章 CHAPTER.37·王国第二天一早来医院看了一回沈晾,并和旁辉交代了目前为止的进展。
旁辉皱眉听完了他的话,了解到杨平飞昨晚就带着几个人着手去搜查那个男人的下落了··    “虽说恐怕又是个替死鬼,但找到了总比没找到好,”王国说,“我呢,有个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旁辉说··    “我觉得这不太像是吴不生亲手干的·”王国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沈晾。
沈晾的热度依旧在上升,旁辉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现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是精神却没有一点衰弱的迹象··    “前几起案子,都很有吴不生的特点,特别隐蔽迂回,而且主要攻击的是沈晾的心理和精神。
沈晾跟你交流得多,你觉得吴不生从沈晾那儿探测到什么了”·    “一部分关于他能力的·”·    “对”王国说,“他在探测沈晾的能力,我个人觉得,吴不生虽然经过那么几年,爪牙被剪除了大半,有所收敛,但要真想除掉一个人,也不必那么大费周章的。
沈晾的能力不是那种攻击性能力,他得到过那么多次机会,要想杀沈晾,早该下手了·”·    旁辉皱起了眉,因为王国的那句“他得到过那么多次机会”而感到有些不悦和悔恨。
但王国说的话,旁辉也确实考虑过··    “所以我觉得,吴不生可能对沈晾的能力更感兴趣·”·    旁辉直觉哪里有所偏移,却也做不出定论。
他只好说:“那你觉得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当年把沈晾告进去的人是谁吗”·    “……吴峦绪”旁辉忍不住就要站起来。
这个人旁辉知道得甚至比吴不生还要多一些,因为他和吴不生沾亲带故,并且现在还活跃在外面·他当时是沈晾案子的起诉方,旁辉曾经调查过他·他有一个大型的建筑公司,身资过亿,但是为人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媒体曝光率。
    旁辉虽然当时也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但自从吴不生离开监狱之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过吴峦绪这个人·而从王国的论断里,这起事故不像吴不生干的,但很有可能是吴峦绪干的。
旁辉听过庭审,吴峦绪这个人对沈晾表现出了极大的恨意,王国的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哎,不过这也就是个猜测,沈晾的仇家那么多,也许是其中的一个。”
王国说着结束了话题·但是旁辉的脑海里却没有止住思考·他不认为是吴不生或吴峦绪外的其他人干的·他对付过好些曾经想要沈晾死的人,但是没有一个敢在警局这等地方行凶。
这事故是故意的话,对方必定有恃无恐,背后恐怕有强大的靠山·说不定……比王国和王国的人脉更强大·除了吴不生,旁辉想不出如此憎恨沈晾,又敢跟警察对着干的个人势力了。
    王国问了几句沈晾的病情就离开了·旁辉一个人守着沈晾度过了二十四个小时里最后的几个小时·他捏着沈晾的手,一直到当天晚上·医生来检查了一番,最后说:“情况还算稳定,要是手术四十八个小时之后情况稳定或者好转,就可以放心点儿了。”
    旁辉猛地松了一口气··    沈晾的第二个晚上,旁辉趴在病床旁,手里握着沈晾的脚·沈晾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旁辉猛地抬起头,看到沈晾的头在转动,他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说:“别动”·    沈晾没有再动,黑暗中能看出他的眼睛有一只有些无法睁开。
旁辉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清醒了吗能说话吗知道我是谁吗”·    沈晾沉默了好久,沉默到旁辉都有些慌张了。
他才用有些干涩的嗓音说:“旁……辉·”·    旁辉的眼睛立刻涌出了一股热浪·他说:“医生说你醒了脖子还不能动,身体可以动一动,我给你擦擦身。”
    沈晾又闭上了眼睛·旁辉忍不住又叫了两声:“阿晾阿晾”·    但是沈晾没有回答,他似乎又昏睡了过去。
旁辉于是清醒地坐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才蒙蒙亮,旁辉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掀开窗帘·就在他拉开窗帘的同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晾。
沈晾的面孔朝着窗户,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透进来的光洒在沈晾脸上和身上,他迷茫地看着窗户的光,和光里的人影··灵异神怪·    旁辉立刻走到了床边,握着他的胳膊说:“阿晾阿晾”·    沈晾闭了一下眼睛,让旁辉险些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了,但这一次他很快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用一种比之前更加清晰一些,却同样虚弱的声音说:“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在这里”·    旁辉楞了一下,说:“你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呢。
你还记得吗”·    沈晾有些茫然,他思索了好一阵,但是神情一直有些恍惚,眼神也无法确切地聚焦在什么东西上·沈晾说:“我……杨平飞……不是要去警局么……”·    旁辉定了定神,说:“昨晚你醒来过一次,你还记得吗”·    沈晾茫然地看着旁辉。
他像是一个失去主观意志的孩子,缓慢地眨眼,再困惑而担忧地皱眉··    旁辉坐下来,摸他的头发·沈晾额头上缝针的地方头发已经被剪掉了,上面贴了一块已经变成褐色的纱布。
旁辉说:“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饿不饿”·    沈晾缓慢地想要摇头,旁辉却抵住他的头颅说:“不要动。
我给你去弄点粥·你快要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接着旁辉压抑着胸口的哽块起身,尽力将一切震惊和后怕掩盖在平静的面孔下。
    旁辉给沈晾买了一点儿粥,回来的时候发现沈晾的病房里有另一个人·旁辉皱起眉喝道:“你是谁”·    那个穿着一身运动装的青年刚刚将手里的花放下,听到叫声诧异地扭过头来,说道:“我、我是王莽啊。”
    旁辉仔细看了看那个青年,这才想起了那个当初对沈晾兴趣极大,自称崇拜者的大学生··    “你怎么来这儿的”·    “我去警局好几次啦,想要去找找沈哥,但是王警官都不让我见,今天过去的时候他就告诉我沈哥在这。”
王莽说··    旁辉想不通王国的用意,他给王国打了个电话确定了这件事,才上前说:“谢谢你了,旁边坐一会儿吧·”·    王莽将花和水果篮都放在一边,看着旁辉走到床边,给沈晾的胸前垫毛巾。
沈晾睁着眼睛,目光一直跟随着旁辉·旁辉问王莽:“刚才医生来过吗”·    王莽愣了一下,说:“来过了·”·    “医生说了什么”·    “说恢复得还不错,有意识了就好,还说要吃东西可以把床摇起来,不要超过二十度。
不要吃油腻的,辛辣的……”王莽连忙一条条指出来,如数家珍··    旁辉知道这小子的记性不错,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帮沈晾把床稍稍摇起来了一些,然后拿起勺子和粥,一勺勺喂沈晾。
旁辉距离上一次做这件事已经有六七年了·沈晾刚出监狱那阵,也几乎无法自理··    王莽看见旁辉动作娴熟,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旁辉照顾起人来能这么细心。
他忍不住说:“辉哥,你照顾沈哥照顾得真好·”·    王莽自从那次饭局和警局的人一起吃,听到杨平飞叫旁辉“辉哥”,他也用了这个称呼。
    旁辉就是回了一个微笑,没有说什么,一直给沈晾喂粥·小半碗下去之后,沈晾皱起了眉,说:“不要了·”·    “再吃两勺。”
旁辉跟他讨价还价了一下,沈晾就又皱着眉吃了几勺··    旁辉将粥放到一边,说:“我去给你打水·”·    王莽连忙跳起来说:“我来打我来打。”
旁辉见有个跑腿的,也不想离开沈晾,于是给他指了方向,就看王莽跑出去打水了·旁辉坐在沈晾身边,见他精神还行,就又问:“你还记得起之前的事吗发生车祸的那天,怎么过来的,都记得起来吗”·    沈晾的意识还有些混乱,他用很轻微的声音说:“记不起来……我出门了,杨平飞来接我……在车上……我下车了……就不知道了……”·    旁辉往好的方面想,沈晾被撞的时候也许是立刻失去意识的,这也不能说明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沈晾喝过粥之后,清醒了两个小时就又昏睡过去,如此反复到了夜间·王莽一直在病房里陪护,他知道车祸的来龙去脉之后顿时非常愤怒·他走之前还在沈晾的床边大声说:“沈哥你好好休养我去帮王队查那个人”他不敢去碰沈晾的身体,生怕碰坏了哪里,于是更加愤慨了。
    王莽离开之后,旁辉才提着一个脸盆和毛巾,把门关了,说:“我给你擦擦身·”·    不知怎的,王莽在的时候旁辉始终不想那么做。
现在这个点了,其他人也不会过来了,旁辉才掀开了沈晾的被子·沈晾的身体被捂了两天,发出了一些充满血腥气的异味,旁辉先前只帮他擦了正面,却害怕移动他,没有擦拭背面。
他一只手垫在沈晾的颈托下,一只手将沈晾的身体微微侧翻过来,拿起一旁搅干的毛巾给他擦拭背面·沈晾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埋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旁辉问:“头疼吗压到伤口了吗”沈晾一律没有回答。
旁辉就知道他可以继续擦·沈晾的病服是反着的,扣子在背后,旁辉帮他擦拭了后背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清洗那块都是铁锈红色的毛巾·然后他帮沈晾清理下身。
沈晾过去的六十多个小时都无法下床,下面用尿不湿垫着·旁辉帮沈晾清理完了之后再最后一次细细帮他清理头发里残留的血迹··    沈晾被擦拭的时候有些不情愿,但却无法挣扎。
旁辉清理他的头发时,他一动不动地睡了过去·旁辉轻手轻脚地洗了毛巾换了水,给沈晾关了灯·他坐在沈晾的床边看他,看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于是他就着沈晾早上剩下的粥垫了垫肚子··    -·    张慧凤被控制了两天之后终于开口了·她承认了自己是受人指使,而指使她的人是她新交的一个男朋友。
    张慧凤在审讯室里泣不成声·她和叫做薛平凡的人才交往了半年,已经深深陷了下去,薛平凡表达过他对于警察的痛恨,也曾经对她说过要有机会,他可能会袭警。
这种言论虽然吓到了张慧凤,但在她看来只是口头上的夸张表述,而薛平凡对她的爱几乎可以让她抛弃一切·张慧凤已经三十三岁了,还没有结婚,薛平凡像是突然掉到她面前的一个王子,长得好,学历高,谈吐也风趣,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和张慧凤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那天他说我的车刹车性能不太好,可能容易出事故,就带我去改车·我听说他要给我加一个赛车用的刹车片,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张慧凤不断抹眼泪,嗓子已经哑了。
杨平飞被迫听了好长的恋爱史,此刻终于听到了关键的地方,禁不住精神一振··    “撞人还是你撞的,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杨平飞冷声说,“当时车里也没有第二个人。”
    “不是的不是的……”张慧凤又哭了起来,“他跟我说过那个人……他说那是个杀人犯,因为他和政府的人有关系……所以没有被判死刑……”·    杨平飞意识到她提到的人就是沈晾。
他忍不住怒喝说:“那是我们的法医”·    “他骗我……他又骗我……”张慧凤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
·    薛平凡从半年前就开始对张慧凤灌输这个想法,张慧凤虽然一开始不敢苟同,但渐渐的在众多的“证据”下,也开始对警察和政府产生了怀疑。
    “……那天……前一晚……他跟我一起过夜的……他早上说借我的车开去办事,我就坐他开的车……回来的时候……刹车的感觉就很不对劲……”张慧凤没想到明明薛平凡开出去的时候还很平稳,为什么轮到她刹车就出了问题。
    “……抢红灯的时候……我加速了……车子失控了……我……我当时很慌,刚好看见那个人……我想如果一定要撞上谁……那就干脆撞死一个杀人犯……”张慧凤呜咽了起来,“那个球……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定是他留下来的……后来我想可能可以当做是刹车失灵的原因……”·    杨平飞冷笑说:“对,如果这案子不移过来,也就是个交通事故。
你刹车没有问题,这球还能当做原因·”·    张慧凤哭得咬破了嘴唇,杨平飞说:“你能弥补的错误,就是把薛平凡的联系方式和其他资料提供给我们。”
    杨平飞拿到了薛平凡的资料,但是在去逮人之前,他已经料到他们会扑一个空了·张慧凤没有在交警大队,而在警局,已经给了对方消息。
王国让韩廉协助他,韩廉跟踪了对方的手机信号,发现最后一通电话由附近三个街区外的一处筒子楼里拨打出来,于是杨平飞带着几个警察立刻扑去了·而王国此刻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对着对面的一个还未进入社会的青年谈话。
    王莽刚刚得知沈晾一案的来龙去脉,还有些震惊,他不知道这么多内情·在王国说完之后,他也没第一时间发表评论·王莽沉默了一下,冷静地问道:“王队,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之前你告诉过我你是学建筑的,而且这一年已经开始找实习工作了吧”·    王莽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掏出了手机查了查,接着睁大眼睛看向王国说:“吴不生是胜才建筑设计公司的”·    “不是吴不生,是吴峦绪。”
王国说,“上一次你来我这,说你找到的实习单位,好像就是这个公司”·    王莽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他忍不住兴奋却又有些怀疑。
他问:“为什么是我警局里这么多人……”·    王国保持着微笑,口中却说出完全和温和搭不上边的话:“我们局子里,有他的人。
而且,你是通过面试进去的,身份比较清白·只需要稍微留心一下就是了,千万不要让自己涉险·”·    “我明白长官”王莽忍不住激动,用力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王国的脸色严肃起来,说:“你不是法医也不是警察,务必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王莽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王队您之前不让我老过来,是不是就为了避开耳目啊您早看中我的潜质了吧”·    “美得你,”王国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跟我们非亲非故的,老过来那是妨碍我们工作。”
    --------------------------·☆、第40章 CHAPTER.38·杨平飞在三天后找到了张慧凤的男友薛平凡·薛平凡藏在一处出租房内,和张慧凤之前给的高级公寓的地址不同。
那地方又小又臭,塞着几个衣着光鲜,行为粗鲁的男人·杨平飞带人进去之后立刻控制了薛平凡,同时把其他几个人一起逮住了··    薛平凡被带到警局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他在杨平飞的询问下,承认了自己和张慧凤的关系,但却拒不承认是他授意改装张慧凤的刹车,并且在车里放了橡胶球。
王国让他二人对峙,张慧凤在审讯室里大哭大叫,薛平凡却一言不发··灵异神怪·    王国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这么久了,也产生感情了吧。”
    小章有些愣神,看了王国一眼·王国随后说:“你在这照看着,我去医院看看沈晾·”小章连忙点了点头··    -·    王国离开警局的时候,旁辉正在给沈晾擦身。
他擦完了沈晾的脸,擦了擦他的手·沈晾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此刻已经能够保持五个小时清醒了·但是旁辉的眉头却一直舒展不开来·沈晾从第二天开始,发现了短时记忆丧失的情况。
他对之前的一切都记忆深刻,却记不起前一天的事·旁辉为了测试他,每一天都会问前一天的三餐是什么,有什么人来看过他·但是沈晾通常的回答是愣神,接着他说:“……你。”
    沈晾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他会一次又一次问旁辉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更前一天又发生了什么·他的神色很冷静,他问旁辉要一本本子,以便于之后记录下每天发生的事。
然而当旁辉交给他一本本子,发现他之前已经做过相同的事,并且记录下了之前每一天的情况时,又忍不住一次次皱起眉·沈晾的记录事无巨细,将他的每一天都记载得非常详细,但又有许多没有丝毫理由就省略的事。
旁辉在那上面看到的最多的是自己的名字,但他不觉得这值得让人高兴·沈晾的记忆出了问题,他失去了撞车之后的记忆,每一天醒来都必须依靠旁辉或者笔记本得知他消失的那几个日子里发生的事。
    旁辉偶尔想,也许这样也不错,只要防止他看到前一天的日记,他就不会知道任何关于吴不生的信息,也就没有机会招惹对方·当然,他也不能记住旁辉在这么多天里为他做的事。
    王国来到病房的时候,旁辉刚刚给沈晾喂完了最后一口晚饭·他顺手将沈晾的嘴角擦了擦,这才意识到王国已经走了进来·王国看着沈晾说:“怎么样啊,兄弟”·    沈晾看着旁辉等他替自己回答。
旁辉皱着眉说:“身体情况还行,颅底淤血散了很多,不需要动开颅手术,但是记忆有点问题·”·    “记忆”王国也觉得有些麻烦了,他皱起眉说,“怎么回事”·    旁辉看了他一眼,对沈晾说:“我出去给你洗碗。”
接着他和王国两人一起走出了病房·离开病房之后,旁辉才将沈晾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王国问:“以后该不会都是这样吧”·    “不清楚,现在还没有看到好转的迹象。
医生说可能是压到了神经,等那部分淤血散了,还有恢复的机会·”旁辉叹了一口气··    “行,别太丧气,现在身体已经好转了,就说明有希望。
沈晾毕竟还年轻,”王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他也已经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了,能忘记也是件好事·”·    旁辉听了这句话,感到心思更加沉重了。
王国说:“我来就是跟你说一说进展·现在已经逮住那两个人,基本罪名已经定了,抓不出背后的人·但是有一线希望·你还记不记得王莽这个小子马上就要去胜才公司实习了,这是我们一个很大的突破点。”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旁辉皱起了眉··    “那小子就是个引子·他出入过我们警局多次,其实也是暴露的,但是暴露度不高,我估计,就算吴峦绪知道,也只会多留个心眼。
他的主要作用是掩护我们潜伏进去的兄弟,我们的人会照看着他的·他的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    “嗯,”旁辉知道王国办事靠谱,说王莽是第一的那一定是第一的,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王国最后进去看了看沈晾,就告辞了··    旁辉送走了王国,回来看到沈晾躺在那儿发呆·他靠近说:“脖子是不是还很难受别急,医生说明天来看看情况,好的话颈托就可以拆了。”
    沈晾“嗯”了一声,眼珠子转向旁辉·旁辉想起了王国说的话:他也已经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了,能忘记也是件好事··    旁辉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沈晾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他的天赋与生俱来,他只是承担了上天给他的压力,为什么还要承担人世间给他的伤害和压力他应该是耀眼的,却被人在最耀眼的前夕扯了下来。
沈晾不能记起车祸后发生的事,但他对以前的事却没有忘记·他会一直记得那份仇恨和执着,也一直记得自己还在旁辉的监视下·这对他一定是一种极大的桎梏吧……·    但是旁辉呢·    旁辉沉默地看着沈晾。
他起身将沈晾床头的一本书翻开,读给他听这是沈晾要求的·但是因为他的记忆消失,旁辉每天都只能从头开始读起·那是一本心理学的书,讲关于梦境的问题,偶尔沈晾也会跟旁辉做一番交流,但是沈晾不能说太多。
十点的时候,沈晾准时睡觉··    -·    此后的一个星期内,张慧凤和薛平凡一起认罪了·薛平凡将所有的罪责一力承担下来,而张慧凤也没有避开牢狱的惩罚。
但是在旁辉等人看来,他们的罪责都太轻了·故意杀人罪,张慧凤只承担了三十年有期徒刑,薛平凡也同样没有判无期·沈晾却失去了自那以后的记忆··    王莽半个月后顺利进入了胜才建筑设计公司,而沈晾也早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单人病房··    他的身体情况好转了许多,淤血每一天都在减少,身上的淤青和肿胀也渐渐消退了下去,但是记忆却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旁辉依旧每天都给他读书,从头读起,直到有一天,他刚刚读了三句,听到沈晾皱眉说:“这段是不是读过了”·    旁辉的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晾,问道:“你有印象”·    “好像我初中的时候看过类似的文献,也谈到过这个问题·”沈晾思索了一阵回答说。
旁辉刚刚涌起的巨大希望瞬间坠落下去,他勉强笑了笑说:“这你倒之前没有跟我说过·”沈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旁辉读书之前没有提醒过他,这本书他每天都会给他读,他以为这只是旁辉为了帮他打发时间的临时之举。
但是沈晾又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这一幕已经发生过许多次·旁辉失望而试探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揪心·他应该想□□什么来,但是他对一切都还很模糊,仿佛做了一个非常长非常长的梦,只要一醒来,梦境就几乎全都忘了。
    沈晾没有说话,旁辉就继续读了下去,一直读到十点·沈晾打了个呵欠,旁辉说:“该睡觉了·”·    沈晾扫了一眼病房。
病房里有一张看护用的椅子,展开来可以睡觉,但是非常小,也非常硬,旁辉就这么陪了他半个月··    沈晾张了张口,忽然说:“睡得难受吗”·    旁辉刚刚展开椅子,听到他的话楞了一下,笑了笑说:“以前我的行军床比这简陋多了。”
    “如果我,一直记不起来,怎么办”沈晾说··    旁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直起了身,看着沈晾,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就记不起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晾还想说什么,旁辉已经关上了灯·沈晾听到黑暗中的脚步声向那张“床”走去,但是它停顿了一会儿,又向沈晾走来·旁辉的体温从床的一边传过来,他握住沈晾的手,摸索着帮他盖了盖被子说:“冷不冷”·    “不冷。”
沈晾回答说··    旁辉沉默了一下,说道:“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旁辉起身的时候,沈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旁辉心里又浮现起了王国的话:他也已经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了,能忘记也是件好事··    能忘记也是件好事··    旁辉苦笑着转过来,伏低身体,将另一只手撑在沈晾的耳旁。
他想,沈晾会忘记一切,只要一觉睡醒,他就不会记得任何东西·沈晾的双眼在黑暗里看着他,呼吸浅浅地吹拂在旁辉的下巴上··    旁辉说:“阿晾,我爱你。”
    一切都不会留下痕迹·旁辉说出的话,像石沉大海·无论沈晾的反应是什么,他都不会再记起来·旁辉挣扎了那样久,最终也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
    沈晾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黑暗里像是在梦里·他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很多成年之后的事,也想起了更多有关于旁辉的事··    旁辉总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从他们认识的时候开始,没有一次失误。
他是沈晾的救命稻草,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沈晾将每一天都记录下来,他早上看过了日记·旁辉给他擦身、喂食甚至清理排泄物·他在沈晾的上方握着沈晾满是针孔的手对着还戴着颈托的他说“我爱你”。
    沈晾从来没有奢求过这句话·他不知道旁辉为什么会爱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同样说出这句话·如果他再也不能记起来,这句没有被他记录在日记本上的话,是不是同样也不回留下任何痕迹·    旁辉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勉强入睡,睡了两个小时。
接着他起来照常给沈晾准备洗漱用具和早餐·但当他提着早餐回来时,拉开帘子,却发现沈晾已经睁着眼睛看着他了·他脖子上的颈托被放在一边,沈晾说:“医生来过了,可以拆了。”
    旁辉将那两瓣满是血迹的颈托扔进了垃圾桶,摸了摸沈晾已经拆线的脖子·他给沈晾擦干净了脖子,问:“扭头有没有问题颈椎痛吗”·    “有点硬。”
沈晾微微动了动说·旁辉帮他恢复了一会儿,接着给他洗漱,当要喂食时,沈晾伸出手说:“我来吧·”·    旁辉略微有些失落,他正要惯性般掏出沈晾的日记本,却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睁大眼睛瞪着沈晾,说:“你记忆恢复了”·    沈晾没有说话··    旁辉仔细看了看他,皱起眉,盯着他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说:“你没有睡觉”·    沈晾依旧没有回答。
    旁辉喟叹道:“是我不好,让你睡不着了·”·    沈晾端着碗吃了早餐,依旧没有接口·他将日记本取过来,从头开始翻看,让旁辉又有些不笃定了。
记录每天都是大同小异,沈晾只记录一切他认为需要记录的东西,每天的沈晾都是相同的·沈晾只是翻看,像是看书一般,最后他将日记本放下,双目呈现放空的状态。
旁辉一直盯着他看,看到他的双眼变得漆黑,心跳不觉想擂鼓一样震动起来·他有些惊恐地看着沈晾,但沈晾只是维持了这样的状态几分钟·没过多久他就回过神来,面色平静地拿起了床头的书。
他不需要旁辉读了,但是他的视力还不是太好,他需要很近才能看清字,看日记本时也是这样··    旁辉一整天都有些忐忑·沈晾没有睡午觉,他记得前一天的事,甚至午饭还要求和旁辉一起去医院的食堂。
但是旁辉坚持让他留在病房里··    医生来复查的时候认为沈晾的精神状态很好,觉得看到了记忆恢复的希望,但是旁辉却知道,沈晾昨晚压根儿没有睡觉。
    当晚熄灯前,旁辉严肃地对沈晾说:“好好睡吧,记忆总有一天会恢复的,别再做傻事了·”·    沈晾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旁辉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这一整天做错的事比平时多了十倍,只要想起沈晾记得他之前说的话,就感到心脏狂跳··    见沈晾闭眼了,旁辉才去关灯。
他躺着想了没多久,克制自己的思维不让其继续发散下去,闭上了眼睛,但沈晾却睁开了双眼··☆、第41章 CHAPTER.39·旁辉醒来的时候发现沈晾闭着眼睛,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先自己洗漱了,才去叫醒沈晾。
沈晾被他叫醒,醒得很快·旁辉于是顺手给他抹了把脸··灵异神怪·    沈晾微微抬头,让自己的脸凑着旁辉的掌心,接着旁辉听到他问:“这是在哪”·    旁辉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了一股力量更大的失望。
他勉强笑了一下,说:“医院,你都睡了半个月了·”旁辉重复着日复一日的话,接着给沈晾抽出那本日记本·沈晾看着日记本就坐在床上不动也不说话。
旁辉觉得他小时候理应也是这样的,从来不伤害别人,像是一只惧怕外界又默默接受外界一切信息的鹌鹑··    沈晾在床上看了一上午的日记,又看了些过去半个月的报纸,接着就到了午餐的时间。
沈晾的上半身已经能够被抬起来了,他坐在那儿,用一双消瘦苍白的手握筷子·旁辉心疼地说:“你颈托拆了,就多吃一点,太瘦了·”·    “你也瘦了不少。”
沈晾眼睛也不抬地说··    旁辉的心跳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晾,又发现没有什么不同·沈晾的记忆从半个月前回来,一下子看见他,觉得瘦了是理所应当的。
    沈晾吃饭吃得有些不习惯,他毕竟被喂了半个月,手指都有些不着力·他说:“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走走”·    旁辉愣了一些,觉得沈晾问的话有点儿奇怪。
沈晾如果想要下床,会直接动身·之前就干过这样的事·旁辉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见他真的准备下床了,才说道:“你的脚骨头没问题,就是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可能还不太好走路。”
    沈晾说:“可我想走走·”旁辉于是为难地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就散散步吧,别太久·”他扶着沈晾下床,一边帮他挪动盐水瓶架子。
    沈晾一下床就踉跄了一下,旁辉一把捞住他,手觉得挂住了一个空空荡荡的东西·他心疼地摸了摸沈晾细得可怕的腰,说:“太瘦了,要多吃点。”
    沈晾抬头看了看他,接着异常温顺地说:“嗯,多买点·”·    旁辉诧异得险些愣住·他将沈晾扶到楼下,在花园里走了走。
医院的条件不错,花园里来往的人少,多数是病人,有家人的陪护,气氛很是宁静·沈晾下楼的时候一跳一跳的,没走几步就喘气,旁辉干脆将他背下去,到楼下又一瘸一拐地搀扶着他走。
    沈晾之前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但是旁辉半个月都待在这里,上下楼也认识了不少人·有几个老人给旁辉打招呼,顺口问他身边的病患是不是他弟弟。
    旁辉说是,然后跟沈晾介绍,但也不指望沈晾能回应或者记住这些人·沈晾为人冷漠,对不会再见的人不抱有丝毫好奇心,更加懒得搭理人·旁辉从前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了帮忙给让他得罪的人赔笑就经常有时候忙不过来。
最初的尴尬和埋怨过去后,他已经很习惯干这件事了·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晾竟然点了点头,挨个儿叫人大伯··    几个病人也就互相寒暄几句,旁辉就带着沈晾走开了。
沈晾沉默着跟他在楼下散步了小半个小时,就顺着他回到了楼上··    此后的三四天,这个行为模式都一直坚持了下来·上午旁辉会带着沈晾去楼下走走,尽量避免接触到相同的病人要给沈晾重复介绍,下午就坐在病房里看会儿书,有时候会有人来看望沈晾。
王莽自从来探望过他一次之后,就没有再来探班,旁辉知道是为了避免暴露·但是王莽经常会给沈晾寄信,通过杨平飞或者王国带来,旁辉就常帮助沈晾回忆起王莽是谁,他的信在关照他什么。
旁辉只捡安慰的话说,不捡关键点·沈晾也没有亲自看信的执念·旁辉对此感到高兴的同时,却意识到沈晾的精神每况愈下了··    他变得非常嗜睡,但是每次合上眼睛没多久就立马惊醒。
他盗汗现象严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是沈晾每天都执意下床散步,听旁辉说说近况说说他自己的家人·直到有一天,沈晾下床时踉跄了一下,直接瘫软在了旁辉身上。
旁辉心惊肉跳地将沈晾搂住,放在床上,大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沈晾的双眼下满是青影,他靠着旁辉的肩膀,说:“……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旁辉将他的面孔对着自己,清晰地看清了他乌黑的眼圈和鲜红的血丝·旁辉惶急地说:“头晕我去叫医生……”·    “不用”沈晾一把拉住了他。
旁辉看着沈晾青筋凸起的手,忍不住狠狠咬紧了牙关·他抓住沈晾的肩膀,双眼深深看进了对方眼底··    “沈晾,你跟我说,你是不是一直没有睡觉”·    旁辉没有叫他阿晾。
沈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恍惚·那是困乏已极的模样··    旁辉咬着牙关,努力摇晃他说:“沈晾你不能这样”·    沈晾缓慢而厌烦地将眼神聚焦,努力看着旁辉。
他仿佛看见旁辉黑夜里的眼睛,看见旁辉给他一勺勺挖碎苹果塞进自己嘴里的模样·他张开嘴,开阖了好几下,才发出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不想……”·    “沈晾”旁辉大声怒喝。
这一声几乎将沈晾从晕眩中震清醒过来··    沈晾固执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瞪着旁辉··    旁辉脸色铁青地说:“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晾没有回答旁辉的怒吼,他一言不发,双目依旧瞪着旁辉。
    旁辉被瞪得心烦意乱,几乎涌起了摔砸东西的火气·如果沈晾从那一天开始就没有睡觉,那么他已经有整整五天五夜没有入睡了一个正常人,一个普通的正常人都无法达到五天五夜不睡觉,而沈晾甚至只是个重伤未愈的病人旁辉的手死死抓着沈晾几乎瘦成了骨头棒子的胳膊。
他知道沈晾从新来的那一天开始就在不断测试自己的记忆,他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回忆前一天的三餐已经是最简单温和的方式了·沈晾还尝试过惊吓、撞击,测试那能否让他获得记忆。
他在日记本里记录自己做过的尝试,但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如果必须要失去记忆,那么他保持记忆的时间是多长这是依靠他清醒的时间来决定的吗如果他一直清醒,记忆是否一直就存在了呢如果这是成立的,那么就证明他的短期记忆没有出问题,而是睡眠机制出了问题……·    沈晾将他的猜测部分写进日记本,部分跟旁辉说了。
旁辉有时候会选择性地将一些具有危险的念头的日子擦除——他给沈晾的笔是一支铅笔·这样一来,沈晾的思维就不会顺着“前一天的他”继续发展下去。
但是旁辉没想到,沈晾还是开始尝试了,既没有将这项行动写进日记本,也没有告诉旁辉·他到底是怎样看待自己、看待旁辉的照顾的·    旁辉想到沈晾日复一日地问自己重复的问题,日复一日地在深夜忍受寂静和孤独,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就感到火气不断往喉口上冒。
    “你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想干什么”旁辉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将那瓶盐水晃得险些掉下来。
    沈晾抬头瞪着他,嘴唇发白,接着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我不想忘记·”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旁辉通红的双眼下,压抑着微微颤抖的嗓音:“我不想忘记……你的话。”
    旁辉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晾忍受着眼前越来越繁杂的幻觉,缓慢地开口·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充满了回音,像是回荡在一个高大的教堂里。
无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搁在他和旁辉的中间·他半阖上眼睛以躲避那些错误的复杂的感官,用最简单的表达方式回答旁辉的问话··    “我不想每一天都看到新的绝望……你不会让我记录下关于那句话的任何事。
我不想忘记你做的一切……你对我说的话……”·    沈晾抓住旁辉的袖子,抓得越来越紧,近乎是恶狠狠的了·他努力睁大眼睛,抵抗着强烈地困倦,让自己的眼神对焦在旁辉的双眼上。
“我不想睡觉……我不想睡过去……责任……这是我的责任……”·    旁辉的拳头一点点收紧,将沈晾缓慢地抱进了怀里。
沈晾抓住他的衣领说:“我怕我一睡过去……就再也记不起来……我不能睡……不能睡……”·    旁辉的眼睛都湿了。
他按住沈晾的背说:“你睡吧……”·    “不能睡……”沈晾带着绝望重复道,“旁辉……那一天……我保持清醒的第一天……我从日记本上……看到了自己的厄运——”·    “我会被一个破碎的药水瓶砸中……我看不到未来……全是黑的……旁辉……我不能睡,我不能忘记你……”·    旁辉的全身异常僵硬。
他想起了五天前,沈晾看着日记本时,双眼的异状·那个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了什么·之后的五天里,他也有许多次感受到了沈晾的异常·他分明应该知道沈晾是假装睡着的,但是内心潜意识里也许一直默许而欢欣着沈晾的举动,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想法。
如果此刻手边有一把枪,他几乎能立刻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旁辉几乎要把沈晾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他将嘴唇抵在沈晾的发上,用喑哑而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恳求说:“阿晾,你睡吧……”·    沈晾苍白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领,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旁辉说:“阿晾,你睡吧……只要你醒来,我每一天都会告诉你……那句话……”·    “你要每天都让我知道……必须让我知道……”沈晾重复着他的话,湿热的身体渐渐不再颤动。
旁辉意识到沈晾终于睡着了·是昏睡过去的·他撑不住了··    沈晾一语成谶··    他昏睡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旁辉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盯了他三十个小时。
他一直在思考沈晾在那样寂静的夜晚里是如何做到在强烈地困倦下保持清醒的·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又对自己做了什么··    沈晾睡过二十个小时之后,旁辉甚至以为他不会再醒过来了,但是老天保佑,他在第二十四个小时睁开了眼睛。
但他不是清醒的··    沈晾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洗手间·旁辉帮他扶着架子,留心了一下那挂着的点滴瓶·沈晾坚持要自己一个人来,旁辉于是只能站在门边等了两分钟。
没有等到第三分钟,里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响声,有金属架倒地的声响,旁辉的心脏猛地一跳,一步就跨进了洗手间·沈晾倒在地上,一个点滴瓶摔碎在地,药水淌进了地漏里。
旁辉吓得险些心脏骤停·他一把抱起地上的沈晾,疯狂地大吼:“医生医生护士”·    沈晾被推走的时候,旁辉还傻坐在地上一时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他才猛地跳起来,追着沈晾跑了出去·然而让几乎失魂的他有些无法反应过来的是,医生在紧急勘察并且做了脑部ct后,给了旁辉一个出人意料的好消息:沈晾头颅里的淤血已经彻底清除了。
    -·    沈晾仿佛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内容太过复杂了,实在令他一言难尽·他看到了很多寻常看不到的东西,也记起了无数曾经“看”过的人。
他以他们的视野走过一个个陌生的地方,一遍遍地走向厄运··    沈晾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头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眼皮也是·他觉得整张脸都十分僵硬。
眼前晃动的景色在沉淀之后渐渐清晰,沈晾看了空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微微动脖子扭头·接着他看到了一个趴在他身边的脑袋··    是旁辉。
    沈晾看着那张脸,定定地看了许久,直到有人发出了惊喜而惊讶的声音:“沈哥你醒啦”·灵异神怪·    这一声惊醒了旁辉。
    旁辉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几乎像是通了一遍电·他猛地弹起来,神智迅速从迷惘恢复清醒·他只听到了“沈晾”两个字,因此眼神也第一个投向沈晾。
接着他瞪大眼睛几乎撞得沈晾的病床平移了几公分··    “阿……阿晾”·    沈晾盯着旁辉,接着看向了站在那儿叫醒旁辉的人。
    王莽捧着一些慰问品站在那儿,满脸兴奋,正在疑惑旁辉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就听见沈晾说:“把东西放下·”·    王莽连忙将东西放下了。
沈晾接着说:“你到这里来,是因为胜才出了什么事吗”·    沈晾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辉的双眼缓缓睁大··☆、第42章 CHAPTER.40·沈晾站在洗手间里,被摇晃的药水瓶砸中,只是一个意外。
而更加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有七百毫升的玻璃瓶在砸中他的脑袋后没有立刻碎裂,一直落到地上才摔碎·沈晾倒下的时候只有一部分肢体碰到了玻璃碎片,因此头颅并未受伤。
旁辉一直到沈晾醒来,才知道了慌乱中没有观察的那一切··    但沈晾醒来伴随而来的问题是——他记忆恢复了吗·    旁辉看着冷着脸和王莽流畅谈话的沈晾,确定他确实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但是他看旁辉的眼神却又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旁辉回想起沈晾不愿睡去前的眼神·沈晾从来没有那样疯狂的眼神,除了他头几年从梦里惊醒的时候··    但是沈晾现在的眼神非常清明·他看上去像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又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
旁辉拿捏不准他究竟记不记得之前的事情·那段长达五天五夜的记忆,到底在不在他的脑海中·    王莽坐在沈晾另一侧,靠着床边支起的栏杆对沈晾汇报他过去的半个月获得的情报。
他来这里的确是因为胜才出了问题——裁员··    “裁员”·    “对,现在建筑市场不景气,建筑师已经很久没有招收了,公司有意裁员,但是活又干不完,”王莽说,“这一次他们裁了五分之一的设计师,但是多招收了一批实习生。”
    “实习生”·    “实习生不需要工资嘛,而且胜才名气不错,好些人想要混资历,就会来实习。
就算是有偿的实习生,月薪也只有正式员工的四分之一·”·    沈晾沉吟了一下,用疑问的目光看向王莽·王莽立刻道:“你想问我为什么我在这里是吧就在这次裁员之前,我碰到了个大项目,带我的设计师被裁啦,项目刚好跟紧到紧要关头,所以我转正了。”
    旁辉也没想到王莽这个小子这么厉害,半个月就从一个实习生转正了·他和沈晾都有些疑惑,不太相信事情能那么容易··    “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到正式员工的办事处去,这一次过来,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
不用担心被暴露,我阿姨昨天因为摔断了腿正好进医院来,我就趁机来看看沈哥”·    旁辉见王莽连这都想到了,忍不住在心里夸奖他机灵。
沈晾也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是问:“发现了什么吗”·    王莽说:“从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建筑公司,我是去打掩护的,当然什么都做的妥妥帖帖的,但是我知道有两个警局的大哥是一起去的,我猜有一个是前段时间刚刚被降职的,另一个是昨天才升职的,跟我一样,刚刚转正。”
    对于王莽能猜出王国的人,沈晾并不吃惊,旁辉倒是楞了一下·王莽继续说:“我接的项目不核心,但是刚刚转正的大哥就有点儿危险了,我这个项目完工了之后,就申请去他那个项目做。”
·    “现在是什么项目·”·    “我手头是一个普通住宅,那位大哥手上的是个私人厂房·”·    “你怎么确定他做的项目就有问题”旁辉有些不理解。
    王莽正色说:“厂房这个东西,和别的建筑不一样·厂房的规模、建制,用的牛腿、定的开间,都是根据厂房的用途才能设计决定的,特殊部分有特别的建筑要求,不是单一的架子。
而要用厂房建造的东西,无非就那么几种,我之前看他们的设计图,觉得是用来制造某种机械仪器的,吊车的信号比较小,基本上不考虑大型仪器的制造·之前我听他们说那是个私人工厂,但是对于私人工厂来说,又有点儿大了,我就问了问那个项目组的一个大姐,她悄悄跟我说,那是个制药老板的厂。”
    听到“制药”两个字,旁辉和沈晾的神情都有些震动·吴不生当年就是搞毒|品搞进监狱的,吴峦绪因为搞的是个建筑公司,很快就被摘了出去,但是王莽带来的消息却让他们有些震惊。
但是两人同时又疑惑,王莽才进去半个月,如果当真是机密的事,王莽一个实习生,怎么会立马就接触到这方面的信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厄运缠身 by 风溯君(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