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祸(宝钞) by 拏依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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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祸(宝钞) by 拏依伽(7)
·神界的恩恩怨怨,白蟾宫不算太了解·当初他还随长生真人修习法术时,因长生真人数渡神劫却不肯成神,他曾问过长生真人原因·那时候长生真人告诉他,神族并不比凡尘的俗人高尚到哪里去,他们也不比佛界的僧侣清净到哪里去,他们同样有痴执,有贪恋,有劣性,虽是远古先民,但好战几乎是天性存在他们世代相传的血脉里,无法剔除。
远古的凶兽,已经因为洪荒时的战争消失得差不多了,仅存于世的,要么在凡间沉睡不醒,要么流落到各界,被驯化成没有獠牙的宠物·而剩下来的氏族之间的争斗却从来没有停止过,表面浮于宁静,实则内里暗流涌动,只要神族一日百姓而不归一,就一日不得宁日。
白蟾宫在赌··他在赌涿光氏会如他所愿,从白帝下手··其实那卷诉状,除伯戌以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因为只要伯戌忍不住,偷偷打开锦卷,看完之后,上面的字迹就会全部消失不见,没有一点痕迹。
他不过只是想给伯戌一个暗示,并且借给涿光氏一个出师有名的理由··一卷空白的诉状,足以助他们大作文章··白蟾宫并不想和神帝作对,毕竟他的能力有限。
但他也不想放过白帝,既然起因在西沉,那么总要有一个人来还债的··×××·白帝的事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了,或是青帝明显偏袒神帝,虽然诉诸白帝种种罪状,最后却峰回路转,找了一只青牛精为其顶罪,责其蛊惑帝心,利用白帝爱惜西沉的心思,煽动白帝差点铸成大错。
凡间修桥筑路,建造城堡等大兴土木时,常将活人或者童男女绑在地基的柱子上将其活埋,以此行祭祀之礼,向鬼神求得家宅平安,修筑顺利,作以镇邪之用·此间的神墓峰虽是一座由坟堆垒起来的高山墓陵,其实在最下面,埋着所有西问氏族人的骨骸。
这就是西问氏全族被诛杀,莫名消失的秘密·这也是一种打生桩的方法,也正是有西问氏全族人的神骨支撑,才造成了神墓峰的脊梁,以致这座坟墓越修越高,险象环生,却又牢固无比。
白帝想要治好西沉,为的就是造出一把劈开神墓峰的神器·届时,神墓峰一毁,各种原因,神界必定大乱··至于白帝为何如此,或许是为了替西沉捡骨,找回他原来的神骨。
虽此事如今未成,但白帝此心可诛,也难怪集会隐有诸神之意·倘若不找个替罪羔羊,白帝始终难辞其咎··如此,这厄运便落到了青牛精头上··这场集会,阖桑是从头看到尾的,他终于明白,青白二帝为何要留着青牛精殷孽,任其放肆,在神界四处寻找修炼福地。
原来,他的大用处在这里……·所以,当青帝于幻境伸手,穿破时空抓住在海角石崖上修炼的青牛精,并将其打回原形的时候,他稍微有那么一点可怜青牛精。
恐怕直到殷孽变回青牛的那一刻,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甚至连一句辩驳都没来得及说··这事最终的结果是,白帝被罚锁住神骨,于沧桑陵谷面壁思过,直到丘陵易作山谷,山谷变成丘陵,才能再回西郊。
而殷孽则凄惨得多,他被青帝抽去慧根,挖走元丹,变成了普通的凶兽畜生,永世不得再修炼成形,并用千斤铁链锁在神墓峰的入口,做镇陵护墓之用··就这样,此事算是就此了结,然而众人深思,皆不寒而栗。
青帝竟不费一兵一卒,便将白帝驱逐出了极乐神境·而西郊金天氏、穷桑氏等各族,对于这样的结果,不能有任何异议·相对于诛神,与剥除神籍与帝冠,这几乎是最轻的刑罚。
只是,白帝被缚,近乎遥遥无期,对于整个西郊而言,俨然被斩掉头颅的巨人·                        ·情有独钟传奇怅然若失·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百零二回·空澜江畔的尽头,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大瀑布,江岸之宽,如水天一色,水流之急,似万马奔腾。
流水一旦从断崖落入深潭,激起万丈水花,那一阵阵白色的雾气缭绕在江畔悬崖与滩上,朦朦胧胧间,恍如仙境··江边的浅滩上,一个紫衫人肩扛着一口简单的棺材,一步步向瀑布走去。
像是走得久了有些累,他屈膝将棺材放在地上,俯身坐到地上,靠着棺材小憩··紫衫人从袖中掏出一颗鸽蛋大小的明珠,颇为玩味地打量起来··“砗磲南珠,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还够不上资格放我墓中。”
轻手一捏,展开手掌,紫衫人手中只剩一手白色的粉末··忽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解开木棺上的的锁扣,将棺盖推到一边,端着掌中的珍珠末朝里望去。
里面躺着一个身着白裘的男子,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若非仔细看,胸前还有那么一点微弱的起伏,恐怕还会以为是个死人·他右手的拇指上戴着一枚墨绿的扳指,有一面上刻着一个繁复精致的花纹,像是什么印记,非常漂亮。
紫衫人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坏心眼儿,将掌中的珍珠末置于面前,轻轻对着棺中人的面门一吹,白末飞扬,不少落到了棺中男子的脸上,只听到几声清咳,棺中如同死人的男子悠悠转醒。
“元刹,你又想干什么……”男子醒来,首先便见棺外一脸似笑非笑的紫衫人,他怒目相视,恍惚气极,然而声响却微弱得几乎听不太清楚··元刹拍干净手上的珍珠末,伸手将白裘男子从棺中扶了起来:“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宝贝,”说着,仔细去看白裘男子一脸的憋屈样儿,越看越是喜欢得紧,“看来看去,寻了天下这么多宝贝,都没一个有你这么珍贵的……神帝白帝的宝贝疙瘩,奇经异络的不死人,怎么看都是天下独一无二,再难寻着一个的活宝贝,其他那些倒是入不了我的眼了……”·白裘男子冷笑:“哪家坟头又倒了八辈子霉被你给掘了……还有……这些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东西离我远点,我不想像你沾得一身臭气……”他的呼吸大起大落,不太像是全然被元刹气着了,更像是气有不足,因此汲取颇促。
元刹被骂已是常事,他毫不在乎道:“那是,这些宝贝都抵不上你·”说着,伸手理了理白裘男子鬓前的几缕乱发,“西沉,还是找不到合我心意的墓穴,你说该怎么办”·西沉冷哼了两声:“就你还想找天下至宝独穴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看你不如随便找个臭水沟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得了,省得缺德到处掘人坟墓,下辈子也变不成个好东西……”·元刹呵呵笑了起来:“我元某人可从没说自己是个东西,不过,西沉你确实是个好东西,不然我又怎么会这么宝贝你呢。”
“你……”西沉气结,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按着心口,痛得满头大汗··“嘴上讨不了便宜,就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到头来痛的还不是你自己。”
元刹收起笑容,拦腰将西沉抱出棺材,坐到地上,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抬手想去抚西沉的胸口替他顺气,却被西沉的弱得如猫仔的绵力挥开了··“别碰我”·元刹并未因此生气,抬起那只被挥开的手,像是保证道:“好,我不碰你,”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渐渐平复气息的西沉,抬头看向前面的大瀑布,突然问,“你说这里的景色如何”·西沉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是一阵冷笑:“俗不可耐,哪比得上神界万分。”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戳到了元刹的痛处,他眸光一闪,脸色顿时黑了下去,低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西沉,用手背抚着西沉的脸颊:“别做梦了,你回不去神界了,难道你还不明白,白帝已经不要你了,你现在只是我的宝贝了。”
西沉仰头躲开他的手,难得中气十足的厉声道:“你放屁,白帝陛下不可能不管我,要不是那个钱耗子的破缸破棺材,陛下不可能找不到我”·“呵呵,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元刹拍了拍身后的棺材,“那口破缸换了这口棺材,你知道钱孝儿为何还要要回那口破缸”看到西沉倔强的眼神里有着一丝不解,他笑着接着说,“因为长生真人要用那口破缸向白帝交差,缸里有没有人根本无所谓”。
“你胡说”西沉惊慌叫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还有念着你一分,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在我怀里你被白帝弃若敝履,我不介意你身价大跌,你应该高兴才对。
乖乖做我的陪葬品,好好陪着我·”·“不可能……不可能陛下不会丢下我不管,不会的,不会的”西沉心下大乱,急切地反驳元刹,自被元刹偷走以来,他一直有恃无恐,正是仗着白帝对他的恩宠,总有一天白帝一定会来接他回神界。
可突然听到元刹说白帝不管自己了,他忽而觉得天快塌下来了,越想便越觉得恐怖,浑身冰冷得瑟瑟发起抖来,就像马上快要死掉了··“你死心吧,白帝不会来找你了,”元刹勾起西沉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一脸死灰的西沉,冷静而又残酷地说,“我也想明白了,与其找一个至佳宝穴,不如就在这山清水秀的潭下长眠,你就陪着我一起死在这里吧”。
西沉惊恐地睁大眼睛,猛然用尽浑身的力气推开元刹,翻身滚到了地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要找陛下,陛下会来救我的……他不会要我死,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神界……你放我走……”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言语凌乱,心底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又是绝望。
他害怕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又后悔当初不该任性和白帝怄气出走,中了元刹的女干计,更是绝望白帝如果真的放弃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怎么办……·元刹起身站起来,他看着在地上像是一只虫子向前蠕动着的西沉,面色阴冷,有那么一刻他想一脚踢翻他,可元刹又觉得心疼下不去脚,毕竟一想起脚边的这个人是他唯一看得上眼的宝贝,胸腔里翻起的滔滔怒意,就慢慢地被压了下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俯身蹲在西沉面前,一把抓住西沉的头发,没有一点怜惜的味道:“看看你自己,没了白帝,你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爬,你连爬都爬不动,你说你有什么用除了我,谁还当你是个宝贝。
反正你我始终都是要死的,难得我看得起你,你陪我死哪里委屈你了”·西沉的脸上满是泪痕,因为力气几乎快用尽了,头都抬不起来,苍白的脸在地上的泥土里磨来磨去,和着泪花污了大半张脸,好好一身干净的白裘,也没了之前的华丽洁净。
此刻被元刹提起了头,别提有多狼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能没有白帝陛下……会死的……会死的……我求求你,放我走,求求你……”他胡言乱语地重复喃呢着这几句话,明明是个大男人,却哭得毫无尊严,连女人都不如。
·西沉很少服软,之前除非元刹整治得狠了,他痛极才会开口求饶,但总是一边求饶一边大骂元刹,以至于每次都被元刹整得十分凄惨·像现在这么崩溃的样子,元刹还是第一次见到,元刹的心不知怎的,就越来越冷,越来越硬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如一掌捏死他算了,可元刹还是慢慢松了手,扶住西沉的肩膀,一只手擦了擦西沉脸上的污渍和泪水,面带微笑,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偏要你陪我死,偏不把你还给白帝。”
一股温热的腥红扑面而来,元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稍微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才不至于被那像水一样的东西溅进眼底,手中的人瞬间没了生气,无力地靠向了他的怀里。
元刹低头看了看怀中不再哭闹的人,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温热,一指血红,原来西沉被他气得吐血了,他不禁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伸手去抹掉西沉嘴角的血迹,可当顺势去探他的鼻息时,元刹脸色骤变,立马去探他的脉搏,随即颇有些慌乱地又按了按西沉的心口和脖子,然而……毫无动静。
他有些不敢置信,那么一个怕死怕得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居然就这么被自己活活气死了··“明知他心脏不好,你还那么气他·”·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素衣男人,元刹有点迟钝地抬起头来,他看清来人,瞬时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里”顿了一下,又换了一个问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就是这个人挑唆他偷走了西沉,元刹还以为他的那些破事早已经忙不过来,无暇多管闲事了,没想到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元刹眼神微变,皱了皱眉头··白蟾宫的妖气渐长,不对……他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妖怪了,就是不知怎么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恶臭。
“不用问其他人,看看哪里有宝物被盗,有大墓被掘,自然就找到你了·”·“你想干什么”元刹警惕地看着他··白蟾宫道:“我想帮你,救他。”
元刹收紧抱着西沉的手,掌心还徐徐传来一股温热,他平静地说:“他死了·”·白蟾宫又摇了摇头:“趁还没死透,给他换心·”·元刹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蟾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元刹怀里双眼紧闭的西沉,轻声回道:“来之前,我本来是想吃了他一了百了的,反正我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妖怪,吃一两个人有什么所谓。
但看到他得知白帝不要他了,居然气死了,倒觉得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他不是想活吗如今白帝已经不要他了,换心不就好了”·“可我活不长。”
元刹面无表情道··白蟾宫笑:“你只是想让他陪葬,只要他随你陪葬,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元刹想了想,又说:“可我现在哪去找心。”
白蟾宫俯身,伸手抚了抚西沉毫无起伏的心口,他看向元刹:“你没有,我给你,”随后又站起身来,转身继续说,“之后调养,你可以去找吴州一个老大夫,他医术不错,一定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陪葬品。
如今,就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了”··半晌沉默,元刹静静看了怀中的西沉许久,终于抬头望向白蟾宫的身影,沉声答道:“好,换心·”·背对着两人的白蟾宫,慢慢扯开了一抹微笑。
对现在的西沉而言,恐怕活着,比死了更煎熬·白蟾宫要他好好活着,为他的任性,也为白帝赎罪·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百零三回·“你为什么这么做”·阖桑找到白蟾宫的时候,他躲在神墓峰下一个幽暗的山洞里,半面白鳞獠牙,半面人相面皮,似是元气大伤,奄奄一息靠着潮湿的石壁,缓慢地呼吸着。
他听到阖桑的声音,疲惫地抬头看向他:“换给西沉的心,不是用那些无辜的人的,是我用元丹向钱孝儿换来的,五公子大可放心,我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在他还是慕长宫的时候,因与原本还是大蛇的殷孽结下仇怨,被毁了原本的肉身,危急中,他趁殷孽疏忽夺了殷孽大蛇的躯壳,活到了今日。
原本蜕皮方可与身躯融合,借着殷孽修得的内丹再行修行·但白蟾宫顾及当日还被锁在伽蓝寺塔下的青兆,钱孝儿三番两次相劝,都不肯蜕皮·直到青兆远去,真相大白的如今,或是释怀了一些事,他躲在神墓峰下将那早已腐败的蛇皮蜕去了。
只是大蛇的肉身,在腐皮蜕去之前,像是光鲜的死肉只能看看皮相,新皮重生之后,却如同注入了泉涌般的生命力,妖气冲天·之前白蟾宫为了掩饰喉间龙蔻香囊散发的异香,曾在钉魂的时候以天木玉兰入骨遮香,蜕皮后,那从骨中散发出的兰香混着大蛇的妖气,几乎成了一股腐烂的恶臭。
因此,白蟾宫不敢久留在神界清净的地方,从凡间解决完西沉的事回来以后,就躲在了神墓峰脚下疗伤··情有独钟传奇怅然若失·当初,他为了不使魂魄与大蛇的肉身排斥,曾托义庄的钱孝儿替他钉魂。
槐扣伤身伤魂,稍有差池神形俱灭·如今蜕皮,他除了要受比钉魂前更大的痛苦以外,就算往后哪怕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可以拔掉了槐扣,他也再变不会原来的慕长宫。
为了让西沉还债,他用元丹向钱孝儿换给了西沉一颗完整的心,损伤根本,身上的恶臭和妖气令他不敢在神界露面,只得躲在这么个阴暗潮湿的洞里疗伤·如此不堪,阖桑找到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美人,是不是只是自己在月下的一个幻觉,甚至霎时想要放弃他转身就走,可看着白蟾宫那脆弱得一碰既碎的样子,他只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白蟾宫身边。
阖桑伸出手掌抵住他腹间丹田,运送神力助其复原·此间失了元丹,损伤太多元气,以致白蟾宫的蛇鳞獠牙都露出了半边··“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为何要蜕皮,为什么变成彻底的妖怪,”他沉声问白蟾宫,“我想你还是念着你师尊的,从他近日的言谈举止,长生真人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钱孝儿不是号称天下没有难得住他的事吗钉魂虽被他说得邪乎,但只要他肯,一定没有做不了的事,只是他懒得做,又或者不肯做罢了·你原本是长生真人唯一的徒儿慕长宫,而今变成妖怪,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白蟾宫微怔,他并没有想到这些,从当年为了白龙女自甘堕落以来,他从没有想过还能再回蜀山,如今阖桑提起这事,他的心倏尔空落落的··“五公子为何这么说”·白蟾宫脸上的白鳞和獠牙缓缓褪去,那张曾经迷住阖桑的脸皮再次恢复原样,阖桑满意地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对白蟾宫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妖气冲天,浑身恶臭,就算长生真人舍不得你,你有脸再做回他的徒弟蟾宫,我了解你,你这么顽固的个性,是永远都不会回头的。”
所以,即使知道白龙女心不在你身上,即使求不得,你仍旧不肯回头看看其他人··白蟾宫垂首,一言不发··没错,阖桑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如今成妖,该做的都做了,没做的今后也不会欠着,是真的决意断去曾经一切的恩恩怨怨。
“之前我的内伤很重,殷孽的肉身早已不堪负荷,如果我再不蜕皮,就会跟着这具皮囊一起灰飞烟灭,”白蟾宫抬头看向阖桑,“五公子你知道的,我以前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无辜的人,我要西沉和白帝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却不能厚此薄彼,逃了自己的债。
我只是想活久一点,就算是今后死了,取不了槐扣魂飞魄散,也能安心点儿”··阖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问:“你想如何还”·白蟾宫移开目光,看向洞外的光亮,心平气和地说:“伽蓝寺里的亡魂和吴州大水淹死的百姓,都是我的孽,我欠他们一条命。
我想,就变成西湖上的一座石桥,受万人踩踏,直到遇到了那些人,我将命还给了他们,或许就当还债了·”·阖桑嗤笑:“九命猫妖都没有这么多条命,你以为你是凤凰可以涅槃重生,还得了这么多人命”·白蟾宫当然知晓,因此回道:“所以我才想活得更久一点,至少受的折磨更多一点。”
阖桑摇了摇头:“你的想法我不太认同,弥补又有何用,那些人已经死了,就算再转世为人,也都不再是曾经被你伤害的人·你还不如替我守陵,算算也快到我入墓的时间了,到那时我和地府打个商量,让他给那些人投胎一户好人家,至少下一世幸福美满。”
白蟾宫正要开口,阖桑立马打断他:“不要急着回答我,我还有时间,好好想想,再给我答案·”·这是个颇有私心的提议,白蟾宫清楚··“你也别继续待在这里了,我雅五的行宫,还容得下你。”
他起身,将白蟾宫扶起来,但白蟾宫已经撑到了尽头,实在太虚弱,两条腿根本站立不稳,阖桑干脆脱去外衣盖在白蟾宫身上,将他拦腰抱起··白蟾宫从下看着阖桑的脸,他的下巴非常好看,干净,像是带着一抹柔情。
“五公子,白某此生只爱一个人,她已经死了,所以我也便死了·虽然她不曾将心许给我,我也从未得到过她,但我已将心交给了她,要不回来了,”白蟾宫轻声细语地说,收回目光,靠向阖桑的胸口,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心口上,“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又明不明白你自己的心思不要像我这么顽固不化,免得想要回来的时候,也要不回来了”。
阖桑顿住脚步··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自信十足地笑了笑:“我看蟾宫你想多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来,戏谑地问道,“我倒想问你知不知道钱孝儿的心思,他早早催促你蜕皮变成妖怪,是不是想顺水推舟收留你在义庄慢慢还他的债”·白蟾宫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模棱两可地说:“或许吧,白某的冤亲债主从来都不少。”
他的那抹笑很淡,但很美,阖桑一直说他是月下朦胧的一抹雾,染着月亮的光晕,而这抹笑,就像是雾中虚幻的颜色,看得见,却摸不着··他就这么看着白蟾宫,微微有些失神,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对白蟾宫说:“你今天很温驯。”
他感受不到白蟾宫像初遇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闻言,白蟾宫却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微微阖上双目,低低回道:“可能,我有些……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百零四回·立在墙角四周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屋里的气氛格外沉闷,窗外翻滚奔腾的云海,颜色暗沉,隐隐裹着闷雷隆隆作响。
五公子阖桑抱着白蟾宫回来以后,习惯性将自己的决定吩咐给天演去做·可天演听完他的话,却并不像往常那般雷厉风行,直到阖桑察觉到不对劲回头打量他时,才看到天演动也不动,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垂着眼帘看着地上映照的浩瀚星空。
他似是想用沉默,来反抗阖桑的决定·原本欢欢喜喜跑到阖桑身后的木鱼,也默默站回了天演身旁,不停烦躁地抠着指甲··见状,阖桑心里有些不痛快,天演和他算是至交,又因为渊源深厚的主仆关系,阖桑早已不仅仅把天演当做家臣看待。
可他却发现,自从人间游历之后,天演和他的分歧越来越大,他甚至有时候不太想理会天演了··“我让你去禀告父帝,替我造一间侧室,安顿我的守陵人,你怎么还不去”他口气不善地问面前一动不动的天演,那张毫无表情与情绪波动的脸,阖桑怎么看,都觉得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了。
“公子,你要谁做你的守陵人是臣,还是其他家臣”天演没有继续拂逆阖桑,稍稍提了一口气,颇为强硬地问道。
阖桑微眯起眼眸,天演给的选择里,并没有他中意的那个人,这么说,精明如天演,他已经看出自己选的守陵人是谁了··但他是阖桑,风流不羁的雅五公子,又怎么会因此退缩。
“我要白蟾宫替我守陵,不是你,也不是任何人·”·天演身后的木鱼猛然一颤,将一根手指的指甲猛然抠断··天演抬头迎上阖桑的目光,坚决道:“他是妖怪。”
阖桑笑了起来:“他从来都是妖怪,所有人不都知道吗”·天演却说:“可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阖桑觉得有趣,问他:“如何不一样是他现在不是妖怪了,还是又变成人了”·天演皱眉,向阖桑走近一步:“公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阖桑收起笑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他守陵·”·这种对话,木鱼一向不敢插嘴,但此刻听到阖桑这般一意孤行,始终不敢和白蟾宫断个干净,非要纠缠不清,且越做越过火,忍不住低声喊了声阖桑:“主子……”·阖桑闻声只看了木鱼一眼,便收回目光背对起两人。
他缓缓说:“天演,你还叫我一声公子,说明你还拿我做家主看待·往*你就看惯了我的作风,也不见你多加阻拦,但我不明白,怎么到了白蟾宫的事上,你就如此不识时务。”
天演默了一下··木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神色间有着一抹担忧··他听到天演回道:“天演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十指连心,公子不会不知道指尖血,就是心头红吧……那晚公子指尖落红,杯中景象,到底是臣多心,还是公子不自知……”·阖桑低垂着眼帘,看不清他眼底的颜色,他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嘴唇开合,听到他平静地说:“倘若就如你所言,我不自知,那又如何白蟾宫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忌讳”·天演毫不犹豫回道:“且不说白蟾宫本人如何冷血无情,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
就说他的来历,还有他卷进当年游神荣兆与白龙女一事,还有他和非人钱孝儿的瓜葛,现如今还妖气冲天……公子,白帝的下场还不够教训吗若非为了一个西沉,他怎会自毁帝心。
白蟾宫此人若留下来,只会成为第二个西沉·”·“不不不,天演,你危言耸听了,”阖桑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是白帝,他也不是西沉,你说的这些,不可能会发生”。
“公子”·“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禀告父帝,时日无多,这事要抓紧了,”他回头,不再给天演说话的机会,眸光浅淡地看着他,缓慢说,“我要的守陵人只能是白蟾宫。”
×××·木鱼徘徊在安置白蟾宫的院落前,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那几扇紧闭的大门··阖桑找回白蟾宫时,他看起来元气大损,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已经有好几日不曾看到他出门走动。
那漫出屋顶的妖气,就像是一片厚重的乌云笼罩在神宫上空··木鱼不停抠着指甲,十根指头的指甲都被抠得乱七八糟,他的嘴不停翕动,像是喃喃念着什么,可声音太小,听不太清楚。
天演始终逆不了阖桑的意,最后还是妥协去神墓峰向黑帝传达了修筑墓陵侧室,安置守陵人的决定·黑帝是非常溺爱阖桑的,自然,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一向都是向着阖桑。
也就是说,白蟾宫做守陵人一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了··“真不公平……老天爷真不公平……”似是憋屈了太久,木鱼越想便越咽不下一口气,渐渐提声只差大声吼叫出来,抬手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拱门上,许久,才恍如克制般缓缓收回手,冷冷轻哼了一声,作势转身离开。
然而此时,木鱼却忽然听到一声牛鸣,沉沉的,拖得很长,像是从天边很远的地方传来··木鱼微愣,四下张望,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没听到,过了片刻,还是毫无动静,便以为方才是自己听错了。
可当他刚打消疑虑,再次动身,那牛鸣又突然响起,如同清晨深山老庙撞出的晨钟声,响彻天地,木鱼不由警惕起来··他循着声音找去,不知不觉慢慢走出北郊神宫,牛鸣就好似在指引着他,木鱼听着听着,脑袋就昏昏沉沉的,神情有些渐渐呆滞,晃晃悠悠地朝着天边一方踏云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还是山神的缘故,与山精妖怪间的通灵非常之强,那牛鸣像是一个人在急切的召唤他,木鱼只能听着,却无法抵抗··隐隐约约间,他只记得自己来到了一座高耸而又死寂的山峰前,一头巨大的青牛伏在山脚下,鼻上的铁环连着粗大的铁链锁在一根高大的石柱上,不停仰头朝他叫唤,他清楚地看到青牛的眼角好似有泪水蕴藏。
待木鱼浑浑噩噩的回到北郊神宫后,再想要记起之前发生的事,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他的脑海里不停回旋着一句话,吵得他头痛欲裂··那个声音反复在说,杀了他,杀了他……                        ·情有独钟传奇怅然若失·作者有话要说:·☆、尾声·阖桑入定在即,在黑帝亲自监工下,阖桑的墓陵马上就要竣工了。
想到只有一两天,就要枯燥乏味地沉睡在冷清的墓穴里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阖桑就觉得有些舍不得外面醉生梦死的俗世红尘··可又想起白蟾宫,到时不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做自己的守陵人,此事都已下定论,由不得他不从,不由就心情大好起来。
虽然眼下白蟾宫还没能清醒过来,但当自己入墓时,白蟾宫就算是躺着,也要陪在自己身边,阖桑便又觉得不用太过急躁,慢慢等白蟾宫复原便好·连难得海枯石崖那帮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再次邀请他赴夜宴玩耍,他也没有拒绝,或者放人鸽子。
阖桑想着这次入定时日不定,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在入墓前自然要好好纵情玩玩,免得往后就算入墓了,也有白蟾宫陪着,仍旧不得安生,老是惦记着外面的美酒美人,旖旎声色。
不过玩归玩,这帮游神公子倒还像个人,装模作样地说是为他饯行,今晚的夜宴,主角是阖桑··“公子要出去”天演看了眼阖桑神采飞扬的样子,最后一次仔细清算和检查神墓寝陵的所有细节。
阖桑一边整理仪容衣着,一边回头看向天演:“我雅五要销声匿迹这么久,趁此之前风流快活一场,才不枉我一向的名声·怎么样,天演你也别算了,跟我一起去消遣消遣”·天演摇头:“我不好这些,”说着,手中一顿,抬头对上阖桑的眼眸,“公子不是非常中意白蟾宫吗怎么还像以前一样,得手了就不怎么稀罕了”。
阖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尽在我掌握之中,稀不稀罕,都逃不出掌心·我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放弃大好森林,美人多娇,没了我雅五赏玩,那还叫什么美人。”
天演默了一会儿,问:“这么说,白蟾宫真的和以往那些人没有分别”·阖桑笑着反问:“你说呢”·天演定定望了他许久,可阖桑的眼底没有任何异样,他恍惚找不出他说谎的理由,不由闭目轻叹一声:“这么一来,我倒是有点可怜白蟾宫了。”
·阖桑不语,不再多说,待整理完毕,披着一身风流倜傥踏出神阁,临走前不忘朗声嘱咐天演记得去看看白蟾宫的情况,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演的目光,久久落在门口阖桑离去的剪影上,过了许久,似是感叹,轻声低语道:“我可怜白蟾宫,可怜他遇上了公子你。”
不是因为公子死性不改,顽劣弄情,而是公子猜尽美人心,却没能猜透自己··×××·木鱼这几日一直蜷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裹着被子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冷得不停发抖。
他觉得自己好像中邪了,也不知道哪来一股子强烈的怨气撒在了他的身上,他竟然避无可避,连给自己驱邪都无能为力··木鱼也尝试着向阖桑和天演求助,可是他被魇得厉害,连开口说话,行动走路都渐渐不支。
加上阖桑马上就要入墓,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打扰阖桑,怕万一冒犯得罪了黑帝,自己就算不被怨气魇死,也肯定活不长了·所以想着忍到阖桑入墓之后,再去找天演救命,这几日才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如同受惊的野兽,孤独地承受着痛苦的煎熬,任由脑海中那个不停说着“杀了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折磨自己的神识。
“会好的……会好的……再忍忍……忍忍就好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想到桌前倒口水喝,才蹒跚地走了几步,脚下一软,一个扑腾整个人撞在了桌子上。
身上的被子掉在地上,屋里阴暗的光芒下,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却不由得惊诧,才不过几天时间,他竟然被折磨得面容消瘦,形容枯槁,整个眼窝都陷了下去,像极了凡间饿死的人。
他抓住水壶,抖得跟山摇地动似地向往茶杯里倒水,可这一倒,却洒了一桌·木鱼心下大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干脆仰头直接抱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待喝完刚喘了几口气,脑子里那个声音却突然放大,刺得他的耳膜快要裂开,木鱼惨叫一声,手上一松,水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天演本如常去白蟾宫的别院探望他,白蟾宫失了元丹又蜕去蛇皮,精心的调养必不可少,自然这期间越少人打扰便越好。
只是,之前白蟾宫这边没人服侍,都是阖桑亲力亲为,如今入墓的日子定了下来,阖桑就很少过来了,多是叫天演代劳,或许差其他神侍过来·所以,白蟾宫所住的庭院,几乎毫无人迹,安静得如同没人居住。
他走到门口,正要从拱门进去,忽而想起方才核对的细节有一个地方有些差错,天演皱眉,想了想,探望白蟾宫不急于一时,便折返又回去清点那个稍有瑕疵的地方··天演没走多久,一个瘦小的少年身影,歪歪斜斜地朝白蟾宫的庭院走去,他的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慢慢的,一步一步,路过萧索的庭院,走过台阶,站在白蟾宫的房门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海枯石崖顶上的偌大孤亭里,传出阵阵笙歌笑语,醇厚香甜的酒香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挂在亭檐上的白纱,随着石崖上的风妙曼摇曳,或是被吹进亭中大厅那群穷奢极欲的神人身上,遮盖住他们纠缠扭曲的躯体,又或是向外飞扬而起,像是一只展翅的蜉蝣小虫,想要提起这座宛若一座毫不遮掩的行宫的孤亭。
海枯石崖上的夜宴,是极尽奢靡- yín -|乱的,美人声色,琼浆玉露,都不是下界凡品比得了的··阖桑坐在宴席的最上座,他的衣衫是较眼前一行人中最整齐的了,只有衣襟稍微凌乱了一些。
有人上前敬酒,他全数喝下,有美人投怀送抱,他会低头深吻他们,又或者亲吻他们衤果露的肌肤··但,他不会做更深入的事,只是纠缠得怀中的美人浑身酥软时,便将其推了出去。
涿光氏的公子伯戌,此次也在其内·他见阖桑貌似无心,似是有意的拒了多人,只独自喝着酒,听着两边的奏乐,笑看他们这一群风花雪月的人,心底稍微有些不舒服,便笑他何时变得如此正人君子,是性情大变,还是在为何人守身·阖桑笑而不答,公子伯戌看着便越发气恼,想起那个在北郊神宫里遇见的白姓美人,就觉得心口发紧,胸闷得慌。
玩得正起兴时没了兴致,便推开身旁美人,坐到了阖桑身边,要向他敬酒··“来来,今后不知雅五公子何时才能脱离苦海,再回海枯石崖,我伯戌敬你一杯,喝”·阖桑来者不拒,悉数受下,与伯戌一同仰头干尽杯盏中的酒水。
伯戌咂舌,美酒回味无穷,忽而叹了一声,抬头对阖桑道:“雅五不仗义,先前邀你赴宴,你三番两次推却,若非我上次找上门去,还不知道你藏着掖着那么一位绝色美卿”·阖桑笑:“既是绝色,又怎么舍得不吃独食呢”·伯戌心底酸溜溜的:“可你都要入墓了,还霸着独食不放,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我……”阖桑正想回他,忽地感到食指刺痛,酒杯都差点没拿住,他蹙眉,脸色微变,放下酒杯,望向自己的手指。
“咦,你的手怎么流血了”伯戌察觉异样,顺着阖桑的目光看去,见他中指挂起了一颗血珠儿,隐隐越积越大··阖桑似有所思地看着指尖的血珠,没有立刻回应伯戌,他想到北郊神宫有天演在,待伯戌在他耳边嘀咕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再次微笑起来,对伯戌说:“没事,可能不小心被利器挂着了,我们继续。”
两指合拢,轻轻揉了揉指尖,那血珠便自行缩回了血肉中,不见踪影··那晚,阖桑辞别伯戌众人,带着浑身酒香与美人香回到北郊神宫,突然很想去看看白蟾宫。
一路走去,北郊神宫宁静如常,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想起夜宴上发生的异况,他不禁觉得自己太多心了··可是··当他走进白蟾宫的庭院,看到浑身是血的木鱼,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时,他的脸上血色顿失——·他看到木鱼脚边,躺着一把染满鲜血的斧头。
当下,颇为慌乱地冲进了大门敞开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阖桑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冲得往后倒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的手有些打颤,只见他慢慢抬起手,推开另一扇没有被完全打开的门,轻轻朝里走去。
屋子里的血腥味更是浓得刺鼻,地上有一滩血,阖桑往里没走几步,几乎就快无从下脚··他顿了一下,便提脚,缓缓踩着那滩血往卧室走去,血一直从卧室流到外面,阖桑看着地面上的血水,突然不想抬头看卧室里那张床上的情况了。
就这样,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如同淌成了小河的血水里,默默走到了床前··他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实是呛得人胸口发闷,可当他抬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哐地一声坐倒在了浸满血红的床沿边。
“蟾……宫……”他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极低,低得微若尘埃··那床上的是什么·四肢百骸被斩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好像是个人的样子。
阖桑想去看他的脸,却发现床上人的脸被毁得更彻底,几乎已经被剁碎了,脑袋也被砍成了两半·床上又是和着血的脑花,又是撒了一床的五脏六腑··这是白蟾宫·阖桑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背抵在床杆上,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喝多了,才会看到白蟾宫变成了一滩烂肉。
白蟾宫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他才说过,他彻底变成大妖怪,是要活久一点赎罪的,他的槐扣未取,若是肉身被毁,魂魄想脱离都脱离不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槐扣腐蚀得烟消云散。
“蟾宫”阖桑抬头在屋内四下张望寻找,“你在哪里”他抬脚想走,可当脚下又踩进那滩血水里时,忽而就愣在了原地,就那么维持着一脚踏出的姿势,许久,轰然又坐回了床边。
他伸手摸到那摊烂肉里唯一没被斩断的纤长手指上,小心握住,却早已冰凉多时,此刻,阖桑终于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掌覆住了眼睛,那生了“虬”的眼睛,痛得他头脑欲裂,浑身上下也跟着撕心裂肺的痛。
两行清泪,从掌底落下··蟾宫……·“呵呵……”阖桑忽而低低笑了起来,慢慢的,笑声渐大,整个屋里,都是他近乎疯狂的大笑声。
他本以为,他得到了他,可原来,竟是到最后,他也什么都没有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有个番外的,但并不想再动这篇被写崩的文了,就此为be了。
he的话,大家可以脑补钱孝儿给阖桑那本宝钞的作用,以我一贯的作风,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儿了··不过,这两人始终凑不在一块儿了,一个不爱,一个不得,所以就算白蟾宫活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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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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