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判官再就业+番外 by 王老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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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判官再就业+番外 by 王老吉(上)
强强业界精英文案·他蟒袍加身,他富可敌国·他权倾一方,他俯瞰众生··他山珍海味,他挥金如土·他博学多才,他智勇双全··他英俊潇洒,他粉丝成群。
他阳光少年,他眼神忧郁··他杀尽负他之人,他斩尽世间不平··他下岗了,他要开始搬砖去了··1V1HE,窝囊吐槽攻X高冷总裁受·内容标签: 强强 业界精英·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寒 ┃ 配角:张庶,胡瓜 ┃ 其它:主攻文,有包子·    第一卷 湘妃扇·    第1章 老爷,老爷·    ·    “老爷老爷”·    伴随着书童儿胡瓜富有节奏韵律的RAP,陆大判官的手肘一抖,一张俊脸就这样一头栽进了自己因为打瞌睡而流出的一滩哈喇子里。
    “别嚎了”拿袖子擦了把脸,陆判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阳间雾霾日趋严重,在限行限号禁放烟花爆竹都已经不能满足人类环保的需求之后,罪恶的黑手又伸向了纸钱,这个阴间赖以生存的重要硬通货。
    如今严禁烧纸的法律法规已经执行了好几年了,阴间财政危机正在迅速蔓延,身为四大判官之一的陆判从以前每天工作四个时辰的白领骨干精英,逐渐堕落到了混日子的社会闲散人员。
    “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又开小差去啦”·    “冤枉啊老爷,您的月钱银子没得,小的我还不是镚子儿没有这俗话说得好,我是马勺上的苍蝇——混口饭吃,饭都没混上,哪儿有闲钱出去浪去。”
    “嗯,说的也是·”·    陆判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立马又觉出不对来:“你小子,这是拐着弯儿的骂我是马勺啊闲话休提了,月钱呢”·    书童儿胡瓜摊开双手,一副我也没辙的样子。
    “老爷,咱们部门拖欠工资还算是少的呢,我跟你说,前头可是重灾区·我今天到柜上去,柜台前跪着老长的队伍,这鬼门关的门卫、黄泉路的更夫、彼岸花的店长、忘川河的老姑……”·    胡瓜说了个贯口,有点儿渴了,拿起桌上的孟婆儿靓汤呷了一口,接着白话。
    “还有那些刀山火海上头打零工的弟兄们,都在那里讨薪,还打起了横幅,写着‘拖欠工资,法理难容’的大牌子,小鬼儿保安一群一群的,里三层外三层,正维持治安呢”·    “唉……”陆判长叹了一声,照着现在这个局面,他这个公务猿也不造啥时候就得下岗。
    他是北宋灭国的时候战死沙场的,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来到了阴曹地府也算是个民族英雄,自带着上头烧下来的几大车真金白银,十殿阎君一瞧他就不爱别人儿,留在身边做了四大判官之一,(1127-2015),一晃足有888年了。
    “唉,秦广王给个铁饭碗儿、卞城王给钻个眼儿、楚江王给踹个扁儿,民不聊生·”陆大判官悄悄地吐了个槽儿,又趴在桌子上,才想再睡一会儿,就听见办公室门外有鬼禀报。
    “启禀判官大人,翰林院数十位编修集体罢工,资料堆积如山没人整理,阎罗天子口谕,‘命陆判前往代劳,限十二个时辰整理完毕,钦此·’”·    胡瓜推门出去,外面已经跑得半个鬼影子也没有了。
    “呸看人下菜碟儿的东西,多站一站能沾了晦气原先我们有钱的时候怎么知道老爷长、老爷短的奉承,这会儿没钱了,就把王八脖子一缩,来个最好不见最好不念啊臭不要脸的。”
    “算了算了,鬼之常情嘛,走一个·”·    陆大判官拿起了桌上的官帽,随便往头上一扣,也懒得正冠,扭扭脖子,帽翅上的两个大铜钱忽忽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乌纱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得咧,这回谁也吃不上咯。”
    ……·    偌大的翰林院里空无一鬼,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胡瓜哆哆嗦嗦地开了门,里面阴气森森的,四处都闪烁着绿油油的磷火。
    “艾玛呀,老吓人了·”·    “咋一股大碴子味儿都出来了呢”陆大判官模仿了一下胡瓜的关外口音。
    “小的我原先是跟着我在关外的老姑修炼的,这会儿一起急就往外冒东北话·”·    “行了,别让宋帝王逮住你,那货最近也是闲的蛋疼,开始抓推广普通话的工作了,瞧他那小损样儿吧,刚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弄啥咧’这帝都定都才几天啊,就学起京白来了。”
    “说起这个来,老爷,前几天阎罗天子开会的时候和你说的内个事儿,您心里有啥想法不”·    “哪个事儿”·    “就是调到计生办……”·    “滚犊子”·    ……·    胡瓜把最近一段时间帝王将相的册子都翻腾了出来,厚厚的竹简书摆了一大摞在办公用的条案上头,陆大判官苦着一张脸,心说自从乔布斯归了位,十殿阎君早早的就用上了配有Retina 显示屏的iPad air2,可是手底下人还在使用着几千年来从来不曾改进的竹简书……·    其实自己要求也不高是吧没说非要实现无纸化办公,好歹换成环保纸也能轻巧一点儿,小篆字刻竹简上头的逼格是high翻了天际没错,手底下人受得了吗·    陆判心中默默地吐槽,一旁的胡瓜都听见了,伸出爪子戳了戳他:“老爷,老爷……阴间不同阳间,夜半私语、天若闻雷啊。”
说着还担惊受怕地指了指上头··    “闻闻闻,爱谁闻谁闻,大不了下岗”陆大判官一脸大无畏的表情说道,话音未落,只听外头“咔嚓”一声打了一个惊雷·    “阎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胡瓜一回头,没瞧见自个儿的主子,一低头才看见条案底下露出一截儿大红的官袍来。
·    “老爷,老爷”·    陆判从桌子底下冒个头儿,悄没声儿地唇语道:“走啦”·    “不造啊,没啥事儿,出来吧。”
    陆判在书童儿面前丢了一回面子,老脸上有些挂不住,哼唧了两声,坐在条案后面装模作样地看着文书··    “我说,具体都让咱们办什么差事啊”·    “哦哦,上头说了,让核查一下子帝王将相的寿享年限,该收的收,该轮的轮。”
    “轮谁谁轮”陆判一脸痴汉的问道,硬生生把胡瓜的话给听差了··    胡瓜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心说自个儿主子也是憋得心火有点儿盛,打了八百多年光棍儿,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啊,可这事儿也怨不得他,刚进公司签约的时候没看清楚霸王条款,判官是一千年起签的,还得再熬一熬,还好进来的时候就是个童子鸡,没经过那事儿倒也不怎么想。
    “老爷,是轮回的轮……”·    陆判满脸通红,拿袖子扇了扇风,找补了一句:“我还不知道是轮回的轮给我念……”·    “是是……”胡瓜憋住了吐槽他的欲望,翻开了全球十二钗又副册。
    “晁衡,寿享八十八岁·”·    “甚这人做人不地道,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勾了·”·    “勾了”胡瓜浑身一哆嗦,判官笔一勾,一条人命啊。
    “老爷,这么大的事儿,再说这个晁衡是个倭国人啊,论理不归咱们管的,有他们神道教管着呢,这个花名册里不是只让咱们核对一下嘛,没说要改啊。
是不是跟上头申报一下再说”·    陆判摆了摆手道:“老鼠的腰子,多大点肾(事儿)啊他祖上那个仲麻吕不是做过遣唐使,拿了唐朝绿卡了吗那咱们就管得着。
这人不是好人,纯属地区不安定因素,留着他过年啊勾了·”·    “好……好吧……”胡瓜还是有点儿心里没底,虽然嘴上答应着,手上却迟迟不见动作,陆判心急,抢过了判官笔,照着花名册上的那个名字一勾,一缕阴魂直冲十八层地狱最底层。
    ……·    事实证明,裁员期间冒出幺蛾子是不对的,就在陆判极富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的一勾没多久之后,就因为涉嫌跨国跨教执法,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一封来自地狱的来信,全文如下:为了应对阳间严禁烧纸而造成的冥币通货紧缩,我司宣布了通过减薪裁员调整成本结构的计划。
今天我司将进行这一计划的第二步·因为冥府的成功一直建立你们的天资、勤奋和奉献之上,所以这些话实在难以启齿,削减工作岗位举步艰难··    今天宣布的裁员将涉及十王殿、判官殿、望乡台、奈何桥、刀山火海以及其他一些冥府部门的员工。
    经过今日之决定,我司几乎完成了2015年夏之前5000鬼次裁员计划大半进程·我司将快速完成整个裁员进程,以期稳定军心,让整个冥府能够将注意力和资源专注到战略目标之上。
    对冥府的所有同事们,我司想借此机会再次强调对各位一同帮助冥府度过金融危机难关表示感激·毫无疑问,目前经济环境之难挑战极大·但同心协力,我们正在做出正确的选择,以保证我们继续创造伟大的业绩并让冥府未来发展强劲及盈利丰厚。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勤奋工作、献身精神以及职业专注··    秦广王蒋、楚江王历、宋帝王余、五官王吕、阎罗天子包、卞城王毕、泰山王董、都市王黄、平等王陆、转轮王薛联合署名,么么哒。
    ·    第2章 初来乍到·    ·    帝都·琉璃厂··    这是一条著名的文化街,起源于清代,当时各地来京参加科举考试的举人大多集中住在这一带,因此在这里出售书籍和笔墨纸砚的店铺逐渐多了起来,形成了较浓的文化氛围。
    时过境迁,科举没落之后,机灵的生意人转换策略,又渐渐地做起了古玩字画的生意·这俗话说得好,盛世藏宝、乱世藏金,每逢吃穿不愁的年月,这里的买卖都会渐渐地热闹起来。
    最近几年收藏大热,很多帝都的小年轻儿也可以趁着节假日到这条著名的文化街来淘个宝,没准儿真能遇见那些不开眼的老乡,捡个漏儿就能攒个房子的首付钱。
    “哎,你看,花美男哎,要不要偶遇”·    几个女学生趁着周末也过来逛逛,要是运气好的话,遇到不懂汉语的歪果仁求翻译,少说赚个三头二百也是有的,可这会儿她们的心思都不再那些俗事上面,假装看地摊儿,对着不远处一个打扮入时的小青年儿指指点点地发着花痴。
    那男生也说不上是多么英俊,不过是穿着打扮有些韩范儿,长得眉清目秀的,关键是一双眼睛特勾人,见不远处有一群女孩子朝着自己欲迎还拒的飞着眼风,他也来劲了,对着人家抛了个媚眼儿。
强强业界精英·    “把你那一套狐媚子的手段给我收起来”·    男生手上拿着的一只阿飘气球发出了阴恻恻的声音。
    “噫”男生浑身一炸毛儿,连忙快走了几步,经过了稠密的人群,拐进了一条杳无人烟的小巷子里头··    “老爷,你不要大白天显灵好的呀小的我可不想被人上交给国家”·    “废话,我不提点着你,你早就跟那几个丫头片子勾搭上了,你说你在地底下住了那么多年,怎么就一点儿不开眼呢”·    “老爷,您刚才眼神儿也发直了啊,别人看不见,小的我看得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不是您没有实体,还指不定谁先勾搭谁呢。”
    “……”·    陆判官让自己的书童儿一席话噎得够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长叹了一声道:“都是被人裁员的,凭啥就你有实体。”
    “老爷,我是狐,你是鬼,那能一样嘛……”胡瓜说着说着,忽然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    “老爷,我饿……”·    “哦,附近有老鼠吗”·    “你我又不是猫……再说了现在的猫都不吃耗子了,多不卫生啊。”
    胡瓜抱怨了几句,信步走着,从兜儿里掏出刚刚用搬运术从商店里顺走的几块槽子糕啃了起来,刚刚吃了两口,一抬头,就瞧见面前是一座破败的庙宇。
    “哎嘿,十王殿啊,到了本家儿了,老爷,咱们进去瞧瞧,要是有庙祝,你吓唬吓唬他,弄点儿东西吃”·    胡瓜手里牵着阿飘的气球,蹦蹦哒哒地走进了庙里。
    可惜这是一座残破的庙宇,由于十年浩劫的缘故,早就荒废多时了,前后门都锁了起来,不过这也难不倒会胡瓜,嘴里咬住了阿飘气球的绳头,看看路上没有行人,垫步凌腰一纵身就上了墙头儿翻了进去。
    头层大殿、二层大殿、三层大殿,并没有小猫两三只·胡瓜到处踅摸供果儿,手一松,陆大判官寄居的阿飘气球就飞了起来··    “胡瓜胡瓜”·    又圆又白的阿飘挥舞着肥嫩的翅膀发出了绝望的呼救,忽然间圆滚滚的身体一下子触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上面,只听“啪”的一声,阿飘气球爆炸了……·    “哎,哎”胡瓜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低头一瞧,手上的绳结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
    “啊啊啊老爷老爷”·    胡瓜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三圈儿,才想起抬头四下里看看,空旷的十王殿在残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阴森恐怖,哪里还有陆大判官的影子·    “老爷……老爷……”·    胡瓜用爪子揪着自己的耳朵,焦急又自责地在原地转着圈子,忽然间瞧见了左廊下面陆判的塑像前面,英俊威武的男神手上拿着的判官笔尖儿上,挑着一块白色的残片。
    “老爷”·    胡瓜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陆判寄居的气球,看来已经被他自己的神像手上的判官笔给爆菊了,他自从修炼成了人形就一直跟着陆判官,算起来到如今也有好几百年的交情了,这会儿看见气球的残骸,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老爷啊……你死得苦状万分啊……”·    嘎啦啦……嘎啦啦……·    小狐狸一面哀嚎着,忽然听见一种奇怪的响动,好像是巨大的石头在转动时所发出的那种闷响。
    嘎啦啦……·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眯缝着挂着两行清泪的媚眼儿看了看声音的来源,就发现面前的陆判神像的眼睛好像微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儿脖子毫无预警地扭转了一个角度,倏忽对准了自己。
    “艾玛呀老吓人了”·    胡瓜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耳朵,哆哆嗦嗦地蜷缩成了一团儿,虽然是个大男孩儿的身形,动作却像极了一只幼狐,伏在了判官神像的官靴下面。
    忽然之间,那神像的官靴竟然踢动了一下,把那只小狐狸踢了一个咕噜毛儿,再一抬头,就瞧见神像晃晃悠悠地走下了神坛··    “闹鬼了”·    胡瓜显然吓得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四脚朝天缩成了一团儿,是一种兽类显示恐惧屈服时的标准姿势。
    “不不不,闹我了·”·    陆判伸腿儿踢了踢胡瓜的屁股,示意自己就是他的主子没错··    “哎老爷”·    虽然自带低音炮、瓮声瓮气的声音比原来还要低沉威严,那种窝囊逗比的语气是不会改变的,胡瓜立刻认出了自己的主人,撒着欢儿从地上一跃而起,紧紧抱住了判官刷着金漆彩画的大腿。
    “老爷,你的大腿又粗壮了许多”·    “那当然了,没想到这座庙之前的香火挺旺盛的啊,虽然如今破败了,之前所受的日经月华诚心祝祷的精气还在,才能承受本官脱胎换骨点石成金的插入。”
    “老爷,注意素质……”·    “咳咳,是‘进入’·”·    陆大判官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物质化了的绯袍玉带,显然已经不能满足广大人民群众日益增涨的物质文化需求。
    “胡瓜,搬运术伺候着,先来一身儿阿玛尼今秋新款·”·    “老爷,虽然如今世道变了,人心还是人心啊·咱们现在下岗了,又不是守家在地的,外来人口暂住证儿还没办,就穿名牌儿只怕太显眼了,万一被富有正义感的群众当成了小偷儿扭送到了公安机关……”·    “嗯,言之有理。”
陆判官伸手捋了捋颌下那一把并不存在的胡子,四下里踅摸了几眼,正巧瞧见庙门口打更的老大爷走了进来··    两个人躲在了碑亭里的王八后面,瞧着他走远了,才松了一口,陆判指了指老大爷穿着土黄布民兵军装、腰扎武装带的背影:“就他了”·    “得嘞,瞧好儿吧您呐。
沙子一袋子,金子一屋子”·    ……·    法术引起的蘑菇云散去之后,胡瓜瞧了瞧自家老爷通身儿的气派,嗯,看脸那也是翩翩佳公子,看身上活脱脱就是村口二溜子。
    “老爷,这一身儿又有点儿太低调了·”·    “别废话,怎么着都是你,况且你的大搬运术只有在看到实物的时候才能凭空化物,这会儿上哪儿给你找麻豆去咱们初来乍到的,打扮淳朴一点儿也不吃亏。”
    由于陆大判官的英明决策,几分钟之后,琉璃厂儿文化街上出现了一对行踪诡秘的主仆——·    只见一个眼泛桃花的大长腿欧巴屁颠儿屁颠儿跟着一个一身儿土黄布腰扎武装带的男子,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走着,那男子还很文艺地留着乱蓬蓬的披肩发,瞧不出模样儿,看身形倒是高大威猛,就是打扮有点儿像打更的大爷。
·    以至于经过他们的行人纷纷侧目,竟然还有几个好事者直接躲在角落里,拿出手机暗搓搓地拍摄着··    “老爷,找到吃的了吗”·    “嘘”陆判官在经过一条很不起眼的小胡同儿时,忽然停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胡瓜来不及刹车,直接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哎哟有吃的吗”·    “不,有鬼……”·    陆判官冲着胡同里使个眼色,带着胡瓜暗搓搓地摸了进去。
这个小胡同曲径通幽,别看外面就是繁华的商业街,一旦进入街区的内部,还是一片荒芜凄凉的景象·走了总有十家八家的门户,才来在一间小小的门脸儿那里··    陆判一推门,就瞧见一个脸色煞白老爷爷正背着个包袱皮儿往外走,见了他,登时唬得不敢动弹,哆哆嗦嗦地立在当场。
    “哎嘿”胡瓜还有点儿不明白,戳了戳陆判的后腰窝··    “老爷,活人还怕你”·    “不……”陆判官面沉似水地盯着那个阴恻恻的老人,指了指影壁后面的铺面,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见,柜台上趴着一个老年人,维持着正在盘账的姿势,身体却已经僵硬多时了。
    “他不是活人·”陆判官低沉的声音说道··    胡瓜睁大了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死去的掌柜和眼前的老人,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    第3章 包袱斋·    ·    “大爷。”
    陆寒自己就是个鬼,倒也不怎么害怕,老鬼见老鬼,两眼都是水··    “你大爷”·    谁知那老头子都离了魂儿了,性子还挺倔强。
    见这主仆两个一脸呆样站在那里,恍然大悟道:“哦,年轻人,外阜来的吧,不知道帝都的规矩,大爷是骂人话,可不敢瞎说啊·”·    “哦哦,get了。”
    胡瓜很受教地点了点头,上前来搀扶住了老头儿的魂儿··    “老爷子,你咋还不走啊,这会儿趁着鬼门关开着赶紧奔个好人家儿,再过一会儿就要限号儿啦。”
    “甚那边儿也限号儿”·    老爷子为难地看了看自个儿的尸身··    “我老伴儿十年浩劫的时候就去世了,一直耍单崩儿,没留下后,这一去,恁大买卖咋办。”
    老人心疼地看了看自己一辈子从学徒做起,苦熬苦业挣下来的一份不大不小的家当··    “这么着吧·”·    陆寒这会儿发话了。
    “我们爷们儿初来乍到的,没落脚的地方,您老把铺子盘给我,这纸钱儿是烧不成了,我托人送你走金桥过忘川,一托生就是富二代,怎么样”·    “得咧”·    老大爷二话没说,当即拍板儿同意。
    陆寒托了同事送走了老大爷,主仆两个给老人办了一棚白事,街坊四邻请客摆酒,就说自己是老人家的远房子侄,特来投亲··    这年头儿人情淡薄,虽然大伙儿都觉着稀奇,倒也没人追根究底的,主仆两个人趁乱就在琉璃厂儿这条商业街边上的一个小铺子里落了脚,改了买卖名号,叫个包袱斋。
    ……·    帝都的春天,沙尘肆虐··    陆寒托着腮帮子坐在柜台后头,一阵乍暖还寒的春风顺着敞开的铺面儿刮了进来,不用抬眼皮儿也知道是一股子黑风,吹得嘴里都有点儿咯咯吱吱的牙碜。
    他下意识地啐了一口,随手摘了柜台后头衣帽架上的布掸子,绕过了柜台来到门边,给自己周身上下掸了掸土,身上那件土黄色的民兵军服也没有因此显得多么干净利落,搭着他鼻梁上架着的那一副瓶底子一般厚实的眼镜儿片,活脱脱儿一副中年死宅大叔的look。
强强业界精英·    回身摸到了柜台上的一杯牛奶,正要往嘴里送,手腕子就让人给叼住了··    “老爷……老板,别介啊,那黑风一吹,这牛奶早就成了豆浆啦——黑豆的”·    说话的人是店里的小伙计胡瓜,这会儿正上蹿下跳地给铺面下板儿。
    他们从老掌柜手里接下了这间铺子的日子也不短了,留下的货底子卖不出去,初来乍到的主仆两个也没有什么进货渠道,买卖是一天不如一天··    陆寒领着胡瓜去过几次潘家园儿,看着一个一个穿着土气简朴,语气老实厚道的老乡们,满指望着凭着自个儿的眼力能收上几件宝贝来,谁知道一打眼儿就是做旧的,连着去过几次,心思也都淡了。
    “老板,别灰心嘛,没准儿这回刘半仙儿还能给咱们介绍几个熟客呢……”·    胡瓜倒掉了牛奶,又换上一杯新的,很贴心地塞在了陆寒的手中。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混日子,忽然听见外头门棂响,胡瓜一个箭步扑了出去,一把抱住了来人可就不撒手了··    “老板您吉祥您随便看……”·    话刚刚说到了一半儿,看清了来人是谁,忽然就蔫了下来,松了手嘟起了嘴。
    “嘎哈玩意儿,你害知道来啊·”·    胡瓜气得连关外口音都冒出来了··    来人是个微胖界的颜值当担,要是一咬牙一狠心仨月就啃黄瓜,没准儿还真能跟胡瓜拼个旗鼓相当,可偏偏胃口不争气,上顿陪下顿陪,终于陪出了胃下垂,虚不受补更胖了,一走路都呼哧带喘。
    好在胖子都脾气不错,见了胡瓜就上前来勾肩搭背地打哈哈··    “小胡,别生气嘛,哥这不是来了嘛·”·    “滚犊子,削你啊”·    胡瓜一点儿留情面的甩开了死胖子的手,一脸的不耐烦。
    “嘿嘿,业务忙·”·    “忙你麻痹,前几天找你结账去,门口儿写着有事外出,十五天后回来·说,是不是又去洗头房,让人家给拘留啦”·    “这个……”·    胖子垂下了圆滚滚的脑袋,显然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不要脸的下流胚·”·    胡瓜面儿上这么说,可是他们这小铺子里头还真就只搭上了刘半仙儿一个中人,这条线还不能堵死了,只好气呼呼地给他弄了杯咖啡。
    “给你·”·    “不急不急”·    刘半仙儿好像是赶时间似的,人摸狗样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男用手帕,打扫打扫外间屋摆设的两张黄花梨圈儿椅,又招呼胡瓜道:“来了水鱼了,上点儿高的,可别弄你们喝的那个高碎啊”·    “哎”·    水鱼是业界隐语,就是大金主的意思。
胡瓜都素了半个月了,好容易有人上门,马上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后面茶房里去沏茶··    “九儿,进来吧,里头我都拾掇好了·”·    九儿·    正在里间屋里捯饬的人摸狗样的陆寒刚要打帘子出去,心里忽然一热,艾玛呀,这一回是个花姑娘的干活?原本指望着在帝都落脚之后能说上一房媳妇儿,谁知道男怕入错行,初来乍到就干了古董这个行当,一天到晚迎来送往的都是些老干部老红军老大爷,别说姑娘了,连个大娘都瞧不见。·    陆寒推了推鼻梁上那一对儿酒瓶底子,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一抬眼倒是吓了一跳,哪里来的花姑娘啊,76号明长官还差不多,西装革履三件套,用男士手帕掩在了唇边,好像是嫌弃他们店里的雾霾似的,一副高冷男神的look。
    陆寒的老处男之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顿时熄灭了方才的热情··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包袱斋的斋主陆寒陆先生·”·    “呵……”·    那男人竟然连掩饰一下都懒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哂笑了出来。
    陆寒心里憋屈,这人也太不拿豆包儿当干粮了,我叫陆寒碍着你什么啦你不叫吴亦凡就行呗··    刘半仙儿心里也有点儿过意不去,拉了那男子一把,又向陆寒介绍道:“这是我发小儿,一个胡同儿里长起来的串子,九儿……哎哟”·    那男子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刘半仙儿的手腕子一把,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张庶你再闹我急了啊”·    刘半仙儿好容易摆脱了他的钳制,对着陆寒呲了呲牙说道:“叫他小名儿还不乐意了,这是皇朝娱乐的公关部经理,张庶张先生。”
    皇朝娱乐·    陆寒这回有了点儿好奇心,那不是关外张家的买卖么,这男人也姓张,难道是家族企业小开不过他们张家还真是舍得啊,竟然让自家子弟去当男公关……经理。
    名唤作张庶的男子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忽然间移开了掩在唇边的手帕,一抬眼帘,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陆寒看了一眼··    哇……·    陆寒心里忽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仿佛心脏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男人真好看,这么好看,怪不得他家让他去当公关……部经理,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么好看,不怕被人吃豆腐吗·    他肆无忌惮地脑内着,丝毫没注意到张庶正在以一种夹杂着玩味和怒气眼光看着他,以至于夹在两人中间的刘半仙儿都有点儿出汗了。
    “内什么,三老四少、各位老大,咱们是不是里间屋分宾主落座,踏踏实实的聊聊啊·”·    “对对对,里面坐,小的预备了上好的……”·    胡瓜端着茶道用品正从茶房里往外走,堆满了小伙计的职业笑容迎了出来,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卡壳儿了。
    哇,比狐狸还好看啊,我不服·胡瓜内心默默地吐了个槽,把刚才咽进去的话又接着吐了出来:“上好的西湖龙井”·    张庶正眼也不看小伙计一眼,仰首阔步地走进了里间屋。
    胡瓜不乐意了,颜值能当饭吃吗这么高冷男神给谁看啊,我们主子要不是必须戴着瓶底厚的大眼镜儿,颜值不比你低好吗……·    心里默默地吐着槽,又不敢得罪了大水鱼,只好狠狠地瞪了刘半仙儿一眼。
    刘半仙儿打着哈哈儿,想上前去和胡瓜联络联络感情,叫小狐狸照着大腿上拧了一把,自个儿讨了个没趣儿,搭讪着打起帘子进了内间屋··    他和张庶说是发小儿,实际上还算是半拉主仆关系,虽然一个胡同儿住着,张庶他们家是租了一个整三进的大院子,刘半仙儿不过是外头大杂院的胡同儿串子。
    他妈原先是国营饭店的掌灶,后来下岗了,就托人谋进了张宅里做个上灶的阿姨,刘胖子这才得以进出高门大院儿,和张庶这小少爷渐渐地熟识了起来,所以虽然言语上放肆些,到底还是有些情怯的。
    这会儿见正主儿分宾主落座了,自己搭讪着坐在下首相陪,一面扯了扯张庶的衣襟··    “九儿……张庶,把物件儿拿出来吧,请掌柜的看看,到底招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
    张庶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匣子,陆寒这一行做得久了,一打眼儿就知道东西是紫檀的,一个匣子尚且这么精致,就更不用说里头的东西了。
    果然,匣子一开,陆寒的眼前就是一亮··    红湘妃·    ·    第4章 破相·    ·    “湘妃扇,折扇的一种,是古代文人珍爱的文玩之物。
折扇种类繁多材料丰富,主要是竹、木、骨三大类·”·    张庶微微抬了抬眼帘,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个土鳖竟然还能乔模乔样说出这么长篇大套的故事来,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志得意满的薛半仙儿,看来这一回猪也有走直道儿的时候。
·    “既然这么说,那这把红湘妃在折扇里面的分量几何呢”·    “中国文人向来追求风雅之气,风雅便不能沾染铜臭味,在这几种材料之中,骨中象牙、木中紫檀、海黄都属于贵器,而竹身为四君子之一,本身就有一股文人雅气。
不仅如此,竹器经过长时间的包浆之后,会自带一种安逸、稳定的感觉,所以竹料备受文人推崇·”·    陆寒装腔作势推了推厚重的瓶底子眼镜儿,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术语,连一旁伺候的胡瓜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自家老爷来地府报到之前肯定假造了简历,哪里是个武将,估摸着就是清明上河图里面画的那种挑货郎,只不过现在买卖做大了,更会忽悠。
    “你说得都对·”·    高冷的张总难得开了金口,让一旁的刘半仙儿暗暗松了口气,昨儿自己可是当着人家的面儿拍着胸脯儿作保,说这家包袱斋虽然在金石文玩行儿里头还是后起之秀,可是掌柜的确实是个买卖古玩的行家里手,幸亏这一回没有打脸,下次自己再出什么状况,找发小儿借钱江湖救急也能硬气一些。
    想到这儿还挺得意的,朝着胡瓜飞了个眼风,让小狐狸一记眼刀活活儿给憋了回来··    “既然东西都对,那……”·    陆寒原以为是买卖古董打了眼,刘半仙儿带着来给瞧瞧,鉴定鉴定真伪,要是让人给懵了,也好启动法律程序进行追讨,可这一瞧就是真品之中的真品,让自己这个才入行的半吊子看看,到底是为的什么·    “这是我一位从兄相赠的。”
    艾玛呀,这人说话咋这样势儿的呢……胡瓜在心里吐了个槽,心说俺们那嘎哒——阴曹地府都动用了以现代汉语为首的五种工作语言了,怎么活人反倒装腔作势拿腔拿调儿的,这张总年纪轻轻长得那么好看的小模样儿,说起话来跟个遗老遗少似的,怎么当公关……经理啊。
    张庶也没有理会胡瓜脸上变颜变色,接着说道:“自从得了这件东西,我时常随身,前头几天还没什么,可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哦”·    陆寒稍微有了一点儿警觉之心,本能地觉得这事儿好像是跟厌胜之术有点儿关系,从兄这种亲戚,也就是堂兄弟,搁在现代不算什么,古代的话还真有点儿尴尬,亲兄弟尚且还有烛影斧声的丑闻,又何况是隔了一层的,只是这事儿虽然搁在古代不新鲜,就现代的三观来说,未免也太丧失了一点儿。
    “我们之间有利益冲突·”·    张庶微微抬起眼帘,深看了陆寒一眼,一语道破天机··    陆寒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一般来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现代人的内心一般不会暗黑到这种地步吧,怎么这个张庶一点儿也不避讳,他……·    他不由自主地看着张庶的眼睛,他的眼窝很深邃,一双眼睛皂白分明,乌黑的眼珠外面带着明显的babyblue,显得非常漂亮。
    “额……”·    陆寒很没节操地吞了吞口水,才想起自己就这么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滑动喉结简直就是耍流氓,赶忙托起了盖碗儿呷了口茶。
强强业界精英·    张庶好像看耍猴一样地带着哂笑看着他,对自己有兴趣的男人多得是,这种事他根本不觉得尴尬,凭直觉他可以判断这个打扮土气的大叔应该还没有谈过恋爱,看见了适龄的男女难免会激动一些。
    可是在他看见他喝茶的样子之后,嘴角的哂笑却渐渐地消失了,竟然换上了一种类似肃穆的表情,就连一旁的薛半仙儿都有所察觉了··    这小公子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到大就没正眼儿瞧过人,今天的这个表情绝对精彩,也不知道这位陆寒陆掌柜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让他这么刮目相看。
    但实际上陆掌柜的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就是四平八稳地端着盖碗儿喝茶,连那种一手拿着碗盖拨弄茶叶的装逼行为也没有,只是单手托着盅子,食指和中指按住了碗盖,滤出清澈的茶水轻啜了几口而已。
    张庶却知道这个动作是相当古雅的,时过境迁,有很多人受到过影视剧的影响,以为喝盖碗儿茶的时候要用碗盖撇清茶叶,殊不知在古代,这种行为基本上都是饮牛饮骡的。
    他第一次去拜见张家老太爷的时候,就因为这个被祖宅的人笑话了一顿,那些好像钝刀子杀人一样的冷笑,直至今天也忘不了··    一群人云诡波谲地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正主儿陆寒自己喝得相当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喝完了水。
    “吸溜……”·    陆寒正喝着水,一抬头就瞧见三个人六只眼睛各怀心事,直勾勾地瞧着自己,吓得他很没节操地把吞进去的半口茶叶又秃噜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胡瓜此时的内心是拒绝的,心说好容易装了一回逼,就不能善始善终让那个小白脸儿高看咱们一眼啊,非要在最后关头破功……一面也只得手脚麻利地上前去拿着纸巾帮陆寒擦擦身上的哈喇子。
    “咯……”·    陆寒刚才一口气儿没喘匀实,憋住了一个嗝儿,让胡瓜一摸索,打了出来,同时就听见张庶冷笑的一声,自个儿的心都凉了。
    唉,好容易认识了一个美人儿,一见面儿就不招人家待见·陆寒心中泛起了一丝相亲失败的惆怅,臭不要脸地YY了起来··    “内什么……”·    还是刘半仙儿开腔解围:“怎么都不说话了张庶啊,刚才你不是说,带着这东西觉得不得劲儿,是怎么个不得劲儿法儿,你倒是详细说说啊,我们小陆看东西眼最贼,你跟他说。”
    张庶拿了那枚盛放着红湘妃折扇的锦盒在手里,伸出食指和中指,带着一点儿怜惜的意思摩挲着扇骨,慢条斯理的说道:“开始的时候只是心神不宁,睡梦之中总是恍惚听见有人在哭似的,到后来,家里的水管……”·    他抬眼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略带玩味地注意着他们的反应,接着说道:“开始流出一种血红色的液体。”
·    “噗……”·    胡瓜刚刚去了茶房重新给老爷炖了一盅子茶出来,陆寒正打算呷一口压压心火,听见这个桥段,直接鲸喷了出来。
    “艾玛呀,完蛋玩意·”·    胡瓜嘟囔了一句,气急败坏地重复着收拾的动作,心说这小少爷大总裁也真够作的,以为自己是贞子啊脸不红气不喘青天白日就讲起了鬼故事,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说什么聊斋·    陆寒也觉得这事儿太扯了,自从下岗被人赶出了阴间,自己唯一的娱乐基本上就是弄点儿鬼片儿看看,和胡瓜两个人在铺面儿后院儿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面笑得前仰后合的。
    这就跟医学生看医疗剧、考古专家看鉴宝节目、花花公子看8点档一样,纯属图一乐儿,没想到这个张总张大少爷竟然还能一本正经地编出这种桥段来忽悠人,要编也得稍微大点儿技术含量不是俗话说得好,鱼,也是有尊严的。
    这边厢主仆两个憋着笑,脸红脖子粗的,就看见张庶很有性格、霍地站了起来,一甩袖子,以至于袖口边上法式衬衫上的袖扣儿直接磕在了待客用的黄花梨圈儿椅的边缘。
    “哎哟喂”·    刘半仙儿知道这东西的金贵,也不知道这个包袱斋里真真假假的东西有个什么讲究没有,要是榆木做旧的倒也罢了,万一真是个黄花梨,自个儿可没有把握能让这个有钱任性的大少爷照价赔偿。
    偷眼观瞧了一下店主人主仆两个,倒像是没事儿人一般,只是刚才失礼笑话了张庶,面上有点儿过不去,压根儿就没看这对椅子·心说不愧是开古董铺子的,别看平时穷酸臭损的样子,关键时刻还是有点儿大将之风。
他哪儿知道人家是在地底下吃过见过的主儿,活了那么多年了,这黄花梨圈儿椅搁在现代值钱,人家那个年代也就是一对儿IKEA··    “小陆,可不带你们这样的啊,俗话说的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怎么就知道我发小儿忽悠你,这么着,你手灵,给摸摸,看看这扇子到底有什么古怪没有”·    陆寒也有点儿不好意思,热络地点了点头,伸手就要从张庶手上接过盒子,谁知那大少爷冷笑了一声,随手一掷,将锦盒直接扔在了八仙桌子上头。
    陆寒的老处男之心受到了一些伤害,不过刚才确实是自个儿不对,臊眉耷眼地从桌子上面接过了锦盒,一触手就觉出不对来··    从锦盒上面释放出了非常强大的怨力,瞬间袭击了他的全身。
陆寒脸色一变,抬眼看了看张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张总,咱们到柜上看,那儿采光好,亮堂·”·    包袱斋是个百年的老铺子,因为是在二环里的非遗商业街上,所以保存完好,一直没有动迁,可是相对的,内间屋死过了不知道几代人,阴气极重,陆寒觉得这件东西有点儿灵,还是到阳光充足的外间屋去看看比较妥当。
    翻身进了柜里,和张庶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条柜台,就好像一条吧台一样,旁边的刘半仙儿和胡瓜看着他俩,不知道为什么产生出一丝养眼的感觉··    两个男人都是身形挺拔的模样,如果不看脸,倒是相当合适的一对儿CP,就是陆寒那个鸡窝头配上瓶底厚的眼镜儿大煞风景,产生了一种男神与Dior丝并存的即视感。
    陆寒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试探着抚摸上了锦盒之内红湘妃的扇骨,忽然之间,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伤感弥漫在肺腑之中,他很警觉地放开手,只听“咔嚓”一声,鼻梁上托着的那副老土的眼镜儿片直接碎裂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寒并没有做出自保的动作,他的手动作极快地穿过了四散开来的玻璃碎片,直接挡在了柜台对面的张庶的脸上·    玻璃碴子掉的满柜台都是,张庶本能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陆寒冰冷的指尖触感还停留在上面,脸上没有伤到,只有他的手背被一小块玻璃碎片划伤了一个小口子,没有大碍。
    “谢谢你·”·    他抬头致谢,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比自己还要英俊的脸,完美无瑕,没有一丝伤痕。
    ·    第5章 偶开天眼觑红尘·    ·    “老爷”·    胡瓜心里一起急,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旧年的称呼一下子脱口而出,垫步凌腰一纵身,直接跳进了柜台里头,用身体护住了陆寒。
    “这买卖咱们家不接”·    胡瓜非常警觉地盯着张庶,自己护着陆寒退后了两步,远离了那个紫檀的扇匣子——既然陆寒的眼镜儿都能被震碎,自己这点儿道行就更不说了,也是个堵枪眼的货。
    “一边儿去·”·    陆寒把胡瓜扒拉开,眯缝着眼睛冲着张庶一笑,还想再说什么,就觉得自个儿头晕眼花迷迷糊糊的,又让胡瓜给拦腰抱住了。
    “老爷,你坚持一下,我扶你回屋拿眼镜儿”·    胡瓜狠狠地等了刘半仙儿一眼,拖着战五渣的陆寒回了后院儿。
    张庶倒是挺知趣的,虽然人家掌柜的没表态,可是小伙计这个把自己看作是洪水猛兽的态度,确实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既然人家不愿意,自己也绝对不会强人所难就是了。
    “走·”·    他对刘半仙儿招呼了一声,顺手抄起了桌上的紫檀扇匣··    “哎,内什么,你先家去吧,我得看看掌柜的怎么个排面儿,不行我领着上医院瞧病去,你回吧,跟家说一声儿我晚上撸串儿,不回家吃了啊。”
    张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着扇子走了··    刘半仙儿送到门口儿,朝外头看了看,确定他走远了,才折回屋里,三蹿两纵地进了后院儿。
    “滚犊子”·    胡瓜一开门,正瞧见刘半仙儿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气不打一处来,把刚才打的一盆给陆寒擦脸上玻璃碴子的水一股脑儿都泼在了刘半仙儿身上。
    “艾玛呀”·    刘半仙儿和他处得久了,说话也多少带点儿关外口音··    “嘎哈玩意儿啊,谋杀亲夫啊”·    “我亲你大爷”·    胡瓜丢下脸盆,扑上来就要咬人。
    还是屋里陆寒发话了:“你俩别嚎了,让半仙儿进来吧·”·    “嘿嘿·”·    刘半仙儿对着胡瓜点头哈腰的,后者碍着主子的情面才算作罢,放人进去。
    刘半仙儿也不是第一次进到陆寒家的内宅了,这个小铺子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店后宅设计得还挺温馨合理,这会儿初春天气乍暖还寒,门口棉帘子没撤,胡瓜又气哼哼的不理他,只好自个儿打起了门帘进了屋。
    一进门就瞧见陆寒窝在客厅里看电视,说也奇怪,刚才眼镜儿爆破得那么厉害,他脸上依然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伤口也没有··    陆寒抬起头来看看他,打了个嘘声,伸手比划了一个大西瓜的样子,意思是问他胡瓜哪儿去了。
    刘半仙儿梗着脖子往窗外一瞧,没活物儿,点点头道:“放心吧,可能是去柜上支应着去了·”·    “哦哦·”陆寒这才放心大胆地打开了话匣子。
    “小孩子家忠心护主,你别见怪啊,哎,你回家去可替我跟张总陪个小心,这活儿我接”·    “嘿嘿,我懂我懂,胡瓜这小兄弟可是真难得,一般的九零后哪里还有我们老一辈无产阶级团结友爱的革命情谊,没想到他年纪不大,对你可是尽了一百个心的。
不过……”·    刘半仙儿说到这儿,神秘兮兮地靠了过去,与陆寒勾肩搭背地说道:“小陆同志,你这可是太不够意思啦,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才华,挺清高的啊,连我这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
    “哎嘿……”·    陆寒跟他打着哈哈儿,心说我这是泥胎偶像幻化的身子,万年面瘫堪比张起灵啊,人家张影帝好歹COS别人的时候还能露个笑模样儿,我这个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真要去混娱乐圈儿,也演不出人类的表情啊……·    “这个嘛,人各有志,我也不劝你了,不过,你是不是对我们家九儿……嗯”·强强业界精英·    刘半仙儿一脸的- yín -笑,面团儿一般白白胖胖的脸上满脸跑眉毛,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陆寒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原本就不善言辞的画风,这会儿变得更加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没……”·    “别跟哥装蒜啦,哥是混过洗头房的人,什么不明白,看你那小损样儿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说没有”·    陆寒心说你懂个屁,老子那是为了红湘妃,可是这话又不能拿到台面儿上来说,只好借着这个话头儿,不置可否地糊弄了过去。
    俩人在屋里叽叽咕咕了半天,,刘半仙自以为得计,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前脚走,胡瓜后脚就跟了进来··    “老爷,老爷”·    胡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陆寒才回过神儿来。
    “哦·”·    “老爷,你干嘛非要冒这个险啊,那把红湘妃是个硬茬子,你的身体都启动自我保护机能啦,足矣说明内中的怨力有多么强大咱们在阳间比不得在那边儿,这里初来乍到的,很多技能还没get到呢,收拾个孤魂野鬼还差不多,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冒险啊。”
    “现在不相干,不代表以后不相干嘛……”·    陆寒怀揣着自个儿的小心思,心说这张家的后人结交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自己如今做的这个行当和老九门到底有些干系,一来能探探这把红湘妃的来历,二来又可以卖张庶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呢·    谁知他觉得自己是深思熟虑的look,在胡瓜眼里就变成了一副少女怀春吉士诱之的模样,看得他浑身一激灵。
    “老爷,你该不会是被他的美色给迷惑了吧老爷,你有没有搞错啊我这么一个花美男陪在你身边几百年了,还比不上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妖精儿吗苍天呐……”·    胡瓜还没嚎完,就被陆寒一个抱枕糊在了脸上,只剩下一连串支支吾吾的呻吟。
    “别嚎了,我对人兽没兴趣·”·    “呵呵哒·”·    胡瓜快速地扭动着脖子,抖了抖发型,翻了个白眼说道:“您老人家不喜欢人兽,没准儿人家张总还不乐意人鬼呢”·    ……·    扇子再一次落到了陆寒手中的时候,张庶并没有出现,只有刘半仙儿带着一脸的歉意,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望着陆寒,一副“你不用说了,哥都明白”的表情。
    “小陆啊,别灰心,张庶他公司人多事忙,也不能每次都抽得开身啊,这回让我带着东西先过来,等这边儿有了眉目再说,另外还要让我问问你们的报价,哎,我跟你说啊……”·    刘半仙儿生怕陆寒以为自己面子不够,才没有说动张大总裁一起来,十分热络地上来勾肩搭背和他说小话儿。
    “一次半次的没事儿,受嘛,还不得端着点儿架子,嗯你这事儿就包在哥哥身上放心啊,你哥我那要是梦回金瓶,绝对是王婆儿的不二人选。”
    “你个老猪狗,马泊六,离我家老板远点儿啊”·    刘半仙儿还在说风情,转眼就被端茶进来的胡瓜一连串儿的抢白给噎了回去,知道自个儿呆不住,搭讪着站了起来往外走,慢吞吞三步一回头的,教胡瓜拧着耳朵轰了出去。
    陆寒感叹了一声,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长吁了一口气,开始端详手上紫檀扇匣里的那一柄红湘妃··    绝色尤物··    这件东西搁在宋明,那真是价值连城,可是到底为什么这样一件稀世珍宝会触发一连串的灵异事件,即使张庶声称自己已经将东西锁了起来,而周围的灵异事件却越来越多了呢·    看来他中的厌胜之术深入了命脉,媒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若是要解煞,还是要从扇子本身所携带的怨念入手,除非这柄扇子之中的怨力之源重入轮回,否则,张庶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陆寒摘下了厚重的镜片,抬眼一瞧,四周全都是各式各样低调撸过的孤魂野鬼们,自从自个儿在这个小铺面儿落脚,周围就自动形成了一条“鬼道”,就因为上次送了老掌柜的从这块儿走金桥过银桥,托生成了大户人家的富二代,此事一出,哄动了京城鬼界。
    这玩意儿就跟彩票站一样,其实在哪儿买区别不大,可是人都愿意到曾经开过大奖的站点儿上去打两注儿,站站喜气,自从老掌柜的往生,这里就成了著名的旅游胜地,上吊的、跳河的、自杀的、他杀的,乌央乌央往这里凑合。
    偏生陆寒又是个阴阳眼,平时瞧着倒也不怎么膈应,自从上回正吃西红柿鸡蛋面,遇见一个得了杨梅大疮活活儿烂死的渣男,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就到达了上限,赶着叫胡瓜配了一副眼镜儿找大师开了光之后戴上,算是彻底心静自然凉。
    ·    第6章 避雷针·    ·    昏暗潮湿的水牢里,几只水老鼠大摇大摆地从低矮的房梁上路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残羹冷炙能将它们养得这样肥硕,又不怕人。
    忽然之间,最后面的那一只掉队了,“吱”的一声,被一只大手捏在了手心里,奇怪的是老鼠并不反抗,甚至还翻着肚皮,志得意满地沉浸在被选中的得意之中。
    “给你加个菜·”·    捉住它的大汉瓮声瓮气的说道,随即就将那只硕鼠甩在了一块腐肉的上面··    而那块腐肉……原本是长在一个女人身上的,而那个女人竟然还活着·    “啊”·    随着啮齿类动物疯狂的啃噬,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叫骂与哀求轮番从苍白的唇瓣之中散逸而出,最后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嚎叫,她的眼睛带着怨毒与绝望,流淌出血红的泪水。
    ……·    “艾玛呀”·    陆寒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着手中把玩着的那把红湘妃,忍不住一阵反胃,非常嫌弃地将它丢回了锦盒里。
    “啥破玩意儿啊,比俺们那嘎哒还狠啊……”·    陆寒受到了惊吓,说了句关外口音··    “咋的了老爷”守在一旁的胡瓜见他醒了过来,赶忙递上一杯咖啡。
    陆寒可以通过触摸,发现文玩本身所携带的怨力,仗着自己原先是那边儿的干部,现在虽然双开了,各路小鬼儿这点面子还是要卖给他的,所以这包袱斋解煞的生意还算是可以勉强糊口。
    可是这柄扇子之中所夹杂的怨力十分棘手,而且刚才看到的画面好像还是个番邦的妞儿,自己就是在跨国执法上面丢了乌纱帽,可见上头有多忌讳这事儿。
万一这上头的正主儿信了基督教,他可不确信底下的十位老板们会为自己出头,和那位和蔼可亲的老糟头子上帝撕破脸,毕竟肾六S马上就上市了··    陆寒一边脑内着阴间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顺嘴搭音儿给胡瓜讲了讲刚才通过红湘妃看到的那诡异的一幕。
    胡瓜在跟他之前是慎刑司刀山油锅局的技术担当,对严刑峻法天然免疫,压根儿不当回事儿,摆了摆手道:“老爷,你白在底下混了,天天看小鬼儿把人叉挑油锅,有女干夫- yín -妇抱在一块儿炸的、有一个大活人拦腰砍三刀炸的,哭喊之声震天你都不在乎,怎么这会儿这么伤春悲秋啊”·    “你懂个羁绊那些人炸出来是油条油饼儿,你天天早起见了早饭会害怕啊这次的不一样嘛,再说那女孩子……”·    陆寒说到这儿老脸一红,他隐约还记得画面之中的女人是光着身子的,虽然在地狱也见得多了,可都是没有实体、烂得差不多了的孤魂野鬼,这一回可是近距离围观。
    而且地狱里赏罚分明,受刑的都是活该,这一次他却本能地觉得那个女人是无辜的,看到她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陆寒心里真有说不出的压抑··    “哎哟喂,老爷,您还怜香惜玉起来啦怎么,打算英雄救美”·    “救你大爷,这柄红湘妃的怨力已成,证明那女子早就香消玉殒了,而且不只是她……”·    陆寒眯起狭长的眼睛,显得比平时威严了许多。
    “这把扇子上起码汇聚了好几个女人被虐杀时的怨力,才会这么方人”·    “吱呀呀”·    就在这个时候,主仆二人听到了前院儿大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一看表,午夜十二点整。
    “艾玛呀老吓人了”陆寒和胡瓜抱成一团儿,哆哆嗦嗦地蜷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只听得那脚步声音顺着外面的小路缓步而来,在后院儿的客厅门前停了下来,紧接着还有一声哂笑。
    这笑声怎么这么熟悉·    陆寒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胡瓜剥了下来,自己下地到了门口一打帘子,果然发现门外站着的人就是张庶。
    张庶打量了一下陆寒,不可一世的眼光扫过他那一双内联升千层底布鞋、一身儿土黄布民兵军服,最后停留在了他的鸡窝头和瓶底儿眼镜儿上面,“呵”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笑。
    胡瓜是涂山氏后裔的狐狸,这个不为人知的族群可以贯通三界五行之间,在人间修炼的地仙往往因为美貌而被选入宫中为后为妃,所以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
    这会儿看到张庶这张甩了自己十八条街的俊脸,气就不打一处来,特别是他还经常群嘲自己的老板,这会儿哼唧了一声,说声借过,从门缝儿里挤了出去,也不像往常一样十分热络地招呼客人。
    “胡瓜,给弄两杯咖啡啊”·    陆寒在他身后招呼了几声,小伙计顺嘴搭音儿,就不知道能不能为群众办实事。
    “小孩儿没规矩,您别见怪·”·    陆寒原先归位的时候是个武将,大大咧咧,心里没恁多弯弯绕,虽然张庶多次对他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look,自己却没那么小心眼儿,也不记仇。
    “嗯·”·    果然高冷男神还是懒得搭理他的客套话,也不等陆寒做出邀请的手势,直接登堂入室进了他的房间··    “前几天没时间,今天下班早,我就顺路来看看你进行的怎么样了。”
    艾玛呀,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您还下班儿早,您当自个儿是阎罗天子啊,昼审阳夜审阴24小时不打烊·    陆寒见张庶很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的主位上,虽然他的脸还是很好看,却有了掩饰不住的倦意和苍白,显示出现代都市白领风光无限的背后那种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无奈。
    “哎,你坐一会儿啊,我去厨房看看·”·    陆寒见张庶微微颔首,自己摸摸索索地踱了出去,到了后面茶房一看,胡瓜早就溜得没了踪迹,估计是闲的蛋疼,跑到外头找野狗打架去了,只好自个儿烧锅起灶,给他煮了一碗阳春面。
    陆寒生前是个带兵打仗的,他们那会儿都是自己背着锅在马背上讨生活,随身带着汤饼,没有敌情的时候就在地上磊个灶,自己煮面吃,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一点儿野菜、或者打到几只野味,也有老死的战马可以充饥,但是陆寒自己却舍不得吃,那都是他的老伙计。
强强业界精英·    那一段生活不过进行了几年,自己就英勇就义了,搁在现在算起来,那会儿虚岁十八,实际上才十七岁,还是个未成年呢··    陆寒煮着面,有一搭没一搭追忆似水年华,很快电磁炉上的小铁锅中就散逸出了诱人的香气,他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就关了火,等着面汤里的高温把鸡蛋烫成了糖心儿的,就端了下来。
    陆寒端着面盆儿进屋的时候,发现张庶已经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但是他非常警惕,一听见房间里细微的响动,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有些戒备地看着陆寒。
    “睡着啦给,吃口热的吧·”·    陆寒把一整锅的阳春面搁在张庶面前的茶几上··    张庶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一盆在他看来容量堪比猪食的阳春面,最让他感到尴尬的是,自己竟然还觉得味道不错,饿了一天没有好好吃饭的胃部这会儿也起了生理反应,变得饥肠辘辘起来。
    陆寒从壁橱里拿了一个小碗一双筷子递给他··    张庶看了看小碗上的款儿:“大清乾隆御制”,他虽然不是文玩行儿的行家里手,这点儿常识还是有的,若是“大清乾隆年制”,就只是内宫使用的东西,说白了也有可能是宫女太监、小猫小狗儿的食盆子,可是“御制”就完全不同了,这碗,是皇帝用过的东西,现在让陆寒拿来给自己吃面,手上的乌木镶金象牙筷,只怕也是价值不菲。
    他抬眼看了看陆寒,隔着瓶底子一般厚的眼镜儿,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有好看的薄唇抿了起来,翘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他有些看不明白这个男人了,他将自己出色的外貌隐藏起来,性格窝窝囊囊,吃穿用度却一如皇族。
    陆寒给他看的有点儿不好意思,指了指阳春面说道:“趁热吃啊·”见张庶拿碗的动作非常轻柔,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意自己平时吃饭的家伙,怎么办,总不能跟他解释说:“放心用吧,这东西你看着金贵,搁在我们那边儿,那就是‘两元一件一律两元一件’……”·    陆寒正在脑内,忽然间就听见院子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他正要走到窗边去关上窗户,突然天地之间一道厉闪,将整个儿夜空划开了一道银闪闪的裂痕。
    天雷·    陆寒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庶,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理会这茬儿,正在慢条斯理地吃面,可是他的身上却隐隐地散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芒。
    他是避雷针·    ·    第7章 喜当爹·    ·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闪电就像是横亘时空的伤口,撕裂出古往今来多少冤魂··    陆寒的脸色没有了往日窝囊温吞的表情,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看着一道道的闪电由远及近,朝着这座老旧的藏身之处奔袭而来。
    “咔嚓咔嚓”·    闪电已经离得非常近了,陆寒摘下眼镜儿,仰望着被撕裂的苍穹,那声音近得仿佛他可以隐隐约约瞧见云层之上的尊神,正在对他展露出嗜血的狞笑。
    “咔嚓”·    一个惊雷,直接劈在了离窗台不远处的花坛里·    残花败柳飞溅开来,有些残枝断叶竟然激射在了窗前的玻璃上,将老旧的窗口砸出了好几道裂痕。
    “别站在那儿,很危险”·    就在陆寒有些仓皇无措的时候,忽然被人强悍有力地从窗边拉开,他回过头去,是张庶。
    没有眼镜儿的隔断,他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紫气,那是圣人的颜色,三界五行,唯一可以将他从灭顶之灾中拯救出来的身份··    “咔嚓”·    一道惊雷终于冲破了陆寒布下的结界,从已经开始漏水的老旧顶棚直劈而下·    “小心”·    张庶按着陆寒的肩膀,把两人的身形都拉得很低,几乎把他抱在怀里,隐蔽在了廉价的布艺沙发后面,惊雷直接劈在了两个人刚在待过的地方,将那只大清乾隆御制的明黄色细瓷儿碗劈得粉碎·    “你……不……”·    陆寒从张庶的怀中挣扎了出来,他想出言警告他,可是却被他死死地攥住了手腕。
    和陆寒一样,甚至张庶自己也有点儿不太理解自己方才的行为,他向来是个事不关己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冷漠性子,因为这种寡淡的性格,才会得到了老太爷的赏识,将他召回族里担任皇朝娱乐的重要职务。
·    他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剩下的大半锅阳春面还冒着热气,就算是为了一饭之恩吧,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好好吃过滚汤滚菜了··    惊雷还在不断地劈下,可是因为张庶的关系,连着六七道闪电都只是在破旧的草屋外围盘旋着,并没有能够再近陆寒的身,雷电似乎很不甘心,一直劈下了二十多道厉闪,才渐渐地偃旗息鼓,而外面倾盆如注的暴雨,也逐渐缓和了下来,变得淅淅沥沥、润物无声。
    “呼……”·    张庶和陆寒几乎同时长吁了一口气··    陆寒抖了抖自己沾满了尘埃的鸡窝头,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庶,一身价值不菲的装备恐怕是报销了,更何况俊俏的脸上还残留着灰尘和落叶。
    “谢谢你救了我·”·    张庶总有一种他之后会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来,干净利落地放开了他,后退了好几步。
    他是个湿衣不乱步的君子,虽然满身的狼狈,却依然神色淡定地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拿出男士用的手帕,抹去了脸上的雨水和灰尘,抬头看了看被雷电击穿了的顶棚。
    “记得找人糊棚·”·    他抬脚要走,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饭盆儿里的阳春面,说也奇怪,屋子里这么狼藉,这碗面竟然没有被糟蹋,干干净净地摆在那里,还冒着热气。
    “替我打包·”·    ……·    一个月后··    小阳春天气,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好时节,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物种们几乎都在跃跃欲试,走在大街上,到处可以邂逅到“约吗”的小眼神儿。
    “嗝……”·    胡瓜打着饱嗝儿,拿塑料袋提着一盒儿门钉肉饼和一盒儿爆肚儿回到了他和陆寒安身的小铺子里··    这几天年久失修的顶棚漏了,生意做不成,陆寒找来了糊棚的师傅帮忙修补,天天在家里盯着施工,胡瓜这回可是得了便宜,没有了活计,成日不着家,天天跟着刘半仙儿撸串儿喝瓶儿啤,到处游荡。
    “老板,我回来啦·”·    胡瓜也知道陆寒对于自己临阵脱逃的作风相当不满,还没等进门,就先顺着门缝儿把打包的饭菜递了进去,果然听见陆寒的声音急转直下,叹了口气道:“进来吧,师傅都收工了,到今儿就算是齐活,明儿歇一天就开张了,到时候有你忙的。”
    “这么快啊……”·    这回轮到胡瓜苦着一张脸,本来还和刘半仙儿约好了要去欢乐谷的,看来是不成了··    陆寒看着胡瓜吃瘪,扳回了一城,心里到底痛快些,不再理会胡瓜哀求假期,自个儿打开了方便餐盒儿,很没节操地打开里外套间,撩开前后槽牙,风卷残云吃了一个沟满壕平,方才满意地蜷缩在新买的沙发里面,拍了拍肚皮。
    “哎,师傅临走的时候给接了电线,你上去把灯泡儿按上啊·”·    陆寒一脸剥削阶级的嘴脸,颐指气使地说道··    “老板,你这是逮住了虾蟆还要攥出团粉来啊小的我这个个头儿,够得着顶棚嘛”·    “哦哦,说的也是。”
    陆寒是个讲理的首席执行官,绝对不会强人所难就是了,挺大的个子往地下一蹲,拍了拍自己的后脖梗子说道:“上来吧·”·    胡瓜欢呼了一声,一纵身就跳上了陆寒的脖子。
    胡瓜的身世还算是挺前卫的,搁在现在那叫做混血儿,是人狐相恋的结果,只可惜遇到了一个渣爹,知道他娘是狐狸精之后就吓得尿了裤子,把母子两个赶出了家门,偏偏他娘也是死心眼儿,情场失利之后万念俱灰,丢下年幼的胡瓜,自己进山修仙去了。
    不过也不能拿人类的眼光去批判人家,毕竟狐狸这种动物本身就是子凭父贵,一旦遭遇渣男,雌狐就会将他的后代全部赶出山洞,以便自己能够顺利发情,找到下一春。
    胡瓜流落在酆都城外的深山老林里,遇到了前来阴阳边境打猎的陆寒,在被捉住了之后,陆寒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到底是吃还是用,最后还是爱心战胜了食欲,把胡瓜收做了书童儿。
    胡瓜小时候常常这样骑在陆寒的脖子上面玩耍,两人名为主仆,实如父子一般,虽说身材上肯定是陆寒当爹,但实际上胡瓜都三千岁了,陆寒英勇就义的时候才十七,就一暮光之城男主,在胡瓜眼里还是个毛头小子,不过两人都是逗比,所以相处起来格外的融洽。
    “老板,我够着电线啦,灯泡儿也接上去了·”·    “哦,安装好了吗”·    “不行啊,人家娇弱无力,扭不动了。
老板,你在底下转吧”·    “……”·    陆寒不知道已经后悔了多少次,当初把这只死狐狸往火上一烤,不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么,那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陆寒自怨自艾,原地转着圈子,很像一只藏獒正在追逐自己的尾巴,他脖子上骑着的胡瓜手里牢牢地攥住了灯泡儿,抵在留好了的凹槽里,感觉再也转不动了,大喊了一声:“停”·    陆寒猛的一停,脑子就有点儿发懵了,晃晃悠悠的,差点儿把胡瓜从脖子上甩了下来。
    “艾玛呀”·    还是小狐狸运动神经发达,不等他往下掉,自个儿就跳了下来··    “老板,你行不行啊”·    “额……”·    陆寒还是转得有点儿晕,顺嘴搭音儿,也听不清胡瓜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裤兜儿里的老人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寒扶着墙定了定神,勉强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我是张庶·”·    “……哦哦哦”·    陆寒听到了张庶的声音,勉强振作了起来,上一回要不是他身上的紫气帮衬着自己躲避天雷,现在只怕自己都给烤熟了,身上撒点儿孜然那就是一串儿大腰子。
·    “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陆寒忽然觉得张庶的语气有点儿亲密,当然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对方是个冰山美男嘛。
    “成啊,那是您来店里还是”·强强业界精英·    “这件事干系重大,在外面说不方面,麻烦你到指定的地点来见我,还有……”·    张庶在电话里停顿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接着说道:“事情的进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事已至此,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能够跟我一起面对,请你做好思想准备,稍候我的秘书会把见面的日程安排发到你的工作邮箱,就这样,再联系。”
    不等陆寒反应,张庶那一边就十分高冷地率先挂断了电话,让他真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板,什么事情啊”·    “哦,刚刚是张总打电话给我,说什么有私事要谈,我怎么没听懂……”·    陆寒正要回答,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还不等胡瓜去应门,人就自来熟地走了进来,定睛一瞧,不是刘半仙儿是谁。
    “好你个死胖子,不过让你请顿饭,还真把自个儿不当外人,追到这儿来啦”·    刘半仙儿呵呵儿一乐,伸手作势要拧胡瓜的脸蛋儿,一面笑道:“一见不日,如隔三秋嘛”·    “死胖子,占小爷便宜啊”·    胡瓜揪住了他的耳朵,把他从门口薅了进来。
    “好兄弟饶命啊,哥再也不敢了”·    “哼,死罪一面,活罪难饶,我们老板有几句话没听明白,你这个发小儿给好好解读一下。”
    胡瓜说着,朝陆寒使个眼色··    陆寒知道刘半仙儿是张庶的发小儿,倒也正好问问他,就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甚”·    刘半仙儿听了,好像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似的,哭丧着脸说道:“九儿说这话啥意思我是不造,可是我以前倒是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摊牌,等到见了面,前女友说……说……”·    刘半仙儿憋得满脸通红,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大嘴这会儿是一个字儿也憋不出来。
    “哎呀死胖子你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是是……唉,我前女友说……说她怀孕了”·    ·    第8章 百鬼夜行·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陆寒哆哆嗦嗦地摸到了张庶给他的地址那里,远远地就瞧见一座目测四五进的大院子,门口挂着两个气死风的大红灯笼,远看好像是蛇精的眼睛··    陆寒心里一激灵,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高门大院儿,可是都已经约好了,自己一个男爷们儿,总不能临阵脱逃吧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凑合。
    刚刚出门是刘半仙儿那几句话还真够他一路上掂量掂量的,刘半仙儿原本跟前女友过的也还算挺好,想着什么时候有了娃就扯证儿摆酒,顺理成章的,谁知道那女孩子是心急还是怎么样的,弄个假证明糊弄他,被刘半仙儿偶然发现了之后,俩人就存了心结,没过几天就散了。
    道理他都懂,然而人家张总是个男的啊不不不,那都不是事,然而自己连睡都没睡过一次啊……·    陆寒天马行空地脑补着,鬼鬼祟祟地往人家四合院儿的门口蹭过去,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鸣笛的声音。
    “大叔,保安大叔·”·    陆寒一回头,车上跳下穿着考究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儿,那男的抛过来一串车钥匙··    “大叔,你是新来的保安帮我们把车子停好了。”
    小年轻儿说着,搂着女朋友的小蛮腰就要往里走··    “哎……”·    陆寒神通广大,还真就不会开车,为啥人家不用开啊,乾坤大挪移呗,只要瞅准了别被挂到电线杆子上头,旁的事情都好商量。
    “这位小哥,麻烦你找别人吧,我不会开车·”·    “哈哈哈”·    那一对年轻人爆发出一阵阴阳怪气儿的狂笑,引得经过的路人甲们纷纷侧目。
    “不是吧大叔,你是不是现代人啊”·    陆寒心说,老夫还真不是,虽然在四大判官之中还是最年轻的,算起来也比你爷爷大了八百岁,一群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兔崽子。
    但他是来找人的,也不好在人家大门口就节外生枝,只好当做没听见,抬脚就要继续往里走·那小年轻儿觉得自个儿使唤不动一个土里土气的大叔,在女朋友面前跌份儿,就犯了混不吝的性子,上前去一把薅住了陆寒的后脖领子。
    “死宅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谁知道较足了一膀子的力气,不但丝毫没有扯动陆寒,自个儿的右胳膊倒给拽脱臼了。
    “哎哟”小年轻儿的叫唤了一声,陆寒只怕伤着人,只好回过头来想要扶他,那小流氓儿以为他回头要打架,自个儿先发制人,也没什么章法就打起了自创的王八拳,挥舞着那只还健在胳膊像女人一样乱抓起来。
    “啪”的一声,陆寒鼻梁的瓶底子眼镜儿被他打掉了,露出了一副好像大理石雕刻一样坚毅阳刚的面容··    那两个小年轻儿当时就愣住了,心说这不会是来这家私人会馆聚会的什么大明星吧这家私人会所在帝都非常有名,据说持有者很有背景,一般人想来吃饭根本就预约不上,除非是社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拿到这里包房的预约券,由于这个原因,狗仔队根本进不来,所以很多明星都会选择在这个地方举行私人聚会。
    这会儿小两口紧张兮兮的盯着陆寒,只见他英俊的脸紧绷着,目光凌厉戒备,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小年轻儿当时就差点儿尿了裤子,搂着女朋友仓惶撤退,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寒的眼神并不是在看他们。
    周围全是鬼·    各种各样的,比他妈地狱里的还多··    到底这个地方有什么古怪,竟然能吸引这么多恶鬼同时前来。
    “呵……”·    陆寒喘着粗气,挺直了腰板儿,不再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龙骧虎步地朝着聚拢而来的鬼团迎面走了过去。
那些小鬼儿原本来叽叽喳喳的,见了陆寒,就好像避猫鼠一样,跐溜跐溜地钻进了各种鬼道地缝儿里,转眼不见了踪影··    遭了张庶·    张庶被人下了厌胜之术,难道现在被怨力纠缠得已经命灯将尽,将死之人才会招来这许多的恶鬼送他上路·    陆寒想到这儿,也来不及走大门,垫步凌腰一纵身就越过了两米多高的红墙,直接进入了会馆内部。
    “先生找谁”·    二进院子里头走菜的服务生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民工模样的人,背对着自己窝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纸条儿,活像是个进城投亲的盲流儿。
    “哦”·    陆寒一回头,服务生已弯··    “你好,是张庶张先生约我来的·”·    怪不得,敢情是皇朝娱乐新签的演员服务生点了点头,心说这颜值逆天了之后,一身儿军大衣都能穿得这么带劲。
    “先生里边请·”·    服务生做出了一个恭请的手势,带着陆寒一路往里走··    足足走了有三进的大院子,才到了一处偏僻清幽的西厢房,如今已经被这个私人会所改造成了一间独立的包房,非常私密,历来是帝都富商们最喜欢的谈生意的地方。
    “整个儿第三进院儿已经被张总包下来了,您随意·”·    服务生点头微笑,好像在期待着什么,陆寒自从下岗之后,口袋里再没一个闲钱,虽然不熟悉现代的小费制度,也知道哪怕是在古代,自个儿也得掏个一半吊的赏钱,才不枉费人家小伙计儿一路上叨逼叨介绍了这么多,可是这会儿一摸土黄布民兵军装,除了公交卡,就剩下几块钱零钱,不由得老脸一红,站在原地不敢动换了。
    “陆寒·”·    身后响起了张庶的声音,他刚回头,霸道总裁已经欺身,直接越过了他,丢了一张美子在服务生的托盘里,陆寒瞄了一眼,不认得面值。
    “进来吧·”·    张庶丝毫没有理会服务生点头哈腰屁滚尿流的谢恩,径直回了包房里··    两人分宾主落座。
    陆寒瞧了瞧屁股底下的黄花梨玫瑰椅,心说这家店的品味也不怎么样嘛,捯饬得半土不洋的,给男客人用玫瑰椅,这家伙以前连嫡女都不稀罕坐,还是大户人家给姨太太和庶出小姐预备的东西,不知道哪儿收上来的破烂儿,就敢往屋里摆……·    “咳……”·    张庶见陆寒一直左右踅摸,只好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
    “哦哦·”·    陆寒一抬头,就瞧见张庶的肩膀上趴着一只东西·    “你大爷”·    “你说什么”·    张庶长眉一挑,表情立刻泠然了起来。
    “啊啊啊……不是说你啊张总·”·    陆寒双手在面前胡乱摆动起来,生怕他误会··    “别动啊,肩上有……一根头发。”
    陆寒伸出手去,微微在张庶的肩膀上一弹··    啪叽那小鬼儿被陆寒一个脑崩儿,直接魂飞魄散了··    陆寒不知道为什么火气这么大,看见那东西在张庶身上乱摸就觉得不自在,审都不审,直接“邦畿”千里。
    张庶好像很不习惯和人有身体接触似的,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却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抬眼看了看陆寒,有些欲言又止,压抑了一会儿,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很小的卡片,递给了陆寒。
    陆寒赶忙双手去接,拿在手里眯缝着眼睛,在包房里有些昏暗暧昧的灯光下,仔细辨认着上面的东西··    卧槽·    陆寒看清楚了之后,吓得浑身的汗毛的都竖起来了,这是什么节奏这是要逼婚的节奏对了,刘半仙儿也是这么说的,当初他女票送了一本什么书给他,让他扫盲,结果一打开扉页,就掉出来一张这样的照片。
    陆寒仿佛听见半空之中传来了一个威严慈祥的声音:“陆寒,你完蛋了,奶粉、尿片、双语幼儿园、学区房、附属小学、私立中学、985、211、就业、婚房、彩礼、单独开放二胎政策、奶粉、尿片、双语幼儿园、学区房、附属小学、私立中学、985、211、就业、婚房、彩礼……”·    “啪”·    陆寒手一抖,手上的彩色照片掉落在了地上。
    “啊哈……”·    陆寒朝着张庶扯出了一个窝窝囊囊的皮笑肉不笑,俯下身子去捡那张照片,借着趴在桌围子底下的功夫儿,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那确实是一张彩超没错……·强强业界精英·    张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单身了将近一千年的陆大判官实在是看不明白,他窝在桌子下面,简直不敢再爬起来。
    忽然之间,他觉得好像周围有人拱了他一下似的,一抬头,就瞧见了张庶隐在桌子下面的一双修长的大腿··    “咕……”·    陆寒吞了吞口水,终于觉察出不对来,桌围子下面挨挨挤挤的,绝对不只是他一个人·    ·    第9章 阴胎·    ·    张庶面无表情地坐在陈设奢华的会所包房里,觉得自己的尴尬恐惧症都要犯了。
·    刚刚认识的男人钻进桌围子下面去至少已经有几分钟的时间,似乎也并没有马上钻出来的打算,让人总有一种腰部以下被人视女干的错觉。
    “你……”·    张庶刚刚开腔,忽然间一股强大的爆发力,将整个儿桌子都掀翻了价值不菲厚实稳重的紫檀八仙桌竟然被这股力量掀得在半空之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直直朝着张庶的座位砸了下来。
    看不出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还有些功夫傍身,他双手紧紧攥住了玫瑰椅的扶手,借着椅子的重心直接向后空翻了过去,一双大长腿稳稳落地,将椅子挡在身前做掩护,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掩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
    紧接着他就看到面前的桌围子竟然在他跟前不远的地方蠕动着,看形状里面竟然不是一个人·    那好像是两个人、甚至多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样子,在宽大的丝绸遮掩之下,并不能准确地判断出人数和动作,但是里面却传来了绝对不属于人类的惨叫的声音……·    什么鬼。
    桌围子的体积不算大,能罩住一张八仙桌子的体积塞得下两三个人已经是极限了,随着里面发出的凄厉惨叫,丝绸的材质已经有好几处都撕裂开来,渗出了一种类似血迹一样浓稠的东西·    张庶本能地扯住了玫瑰椅往后退,可是没走几步,桌围子再也承受不住激烈的打斗,“刺啦”一声裂开了。
    一个细脚伶仃,披散着灰白色长发的女人,以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速度一下子冲到了张庶的面前,几乎与他脸对脸挨在了一处··    女人伸出枯瘦得几乎没有皮肉的鬼爪,揪住了自己垂坠在面前、灰突突的长头发,“刷拉”一声向两边扯开。
    她的真面目就这样呈现在了张庶的眼前··    那是一张瘦得已经嘬腮的脸,尖嘴猴腮的看了就让人恐惧和厌恶,大大的眼珠子几乎已经掉出了眼眶外面,只剩下几缕神经,滴里搭拉地垂坠着,最让人觉得恶心的是,那对眼珠子竟然还能骨碌碌地转悠,没有了焦距的瞳孔对准了张庶,直勾勾地看着他。
    女人的嘴里甩出老长的舌头,上面黏糊糊的都是紫血和脓液,那舌头好像一条有着自我意识的毒蛇,在女人干瘪的胸脯上面盘旋着,作势就要舔上张庶的脸·    “啊……”·    千钧一发之际,女人发出了一声惨叫,灰白的头发被人从身后扯住,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整个儿丑陋恶心的头部,就被从身后探出来的一张血盆大口从脖颈处齐齐地咬断了·    那张大嘴一抿,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严丝合缝地闭了起来,他极力地向上仰着头部,做出努力吞咽的动作,好像一条进食之后的蟒蛇。
    他扭动了几下修长的脖子,终于完成了吞咽的动作,低下头来看着他··    那是一张好像大卫雕像一样精致完美的脸,嘴角边上还带着几缕血迹——陆寒·    “呕……”·    张庶很不给面子地,对着那张俊脸直接吐了出来。
    ……·    包袱斋··    胡瓜往客房里探了探头儿,发现张庶还在沉睡着,端着煮好的阳春面又退了出来,回到厨房里搁在笊篱底下叹了口气。
    “老板,姑爷还在睡呢·”·    “姑爷你妹夫,什么称呼啊·”·    “哎我说老板,你还想白吃不认账啊渣男……”·    看过了彩超之后,胡瓜就直接改口了,根本没有考虑到陆寒此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你说,那张彩……色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张总非要给我看”·    “老板,咱们可不能像光腚总菊那帮人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一个人把你叫出去,给了你一张彩超的照片,还不能说明问题咩”·    “哦哦……不对啊”·    陆寒差点儿让他绕了进去。
    “首先,张总不是女的,其次,我也没睡过他啊……”·    陆寒垂头丧气地窝在开放式厨房外面的沙发里,想到刚才自己英雄救美的时候,张庶看他的眼神,莫名其妙一阵肝儿疼。
    判官食鬼为生,刚才那只又是个硬茬子,不吃进去,度化不了她的冤屈,一直缠着张庶怎么办,可是刚才张庶看他的表情,就好像自己看见广东人吃果子狸一样,真让人心碎。
    ……·    张庶醒了··    他其实已经清醒了一会儿,不过花了挺长的时间来确认梦境和现实··    这几天他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荒谬的梦境,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张庶这个绝对的现实主义者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信条产生了怀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复杂,看来他把这件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他们真的需要深谈一次,必要的时候,还要想办法让那个人签署相应的法律文件,才能周全这件事情。
    “姑爷,你醒啦”·    胡瓜从门口探了探头儿,看见张庶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赶紧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推门进来。
    张庶看了两眼,又干呕了好几声,心里对这小伙计的称呼感到不满和尴尬··    “我不饿,你去把你们老板找来,我有话要说。”
    “哦哦·”·    胡瓜出去,换了陆寒进来,张庶抬眼看他,一个傻大个儿局促地站在门口,戴着一副厚实的眼镜儿,弓腰缩背显得畏畏缩缩的,一点儿也不像刚才当着他的面吃掉女子冤魂的帝都喰种。·    “张总……”·    张庶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陆先生,当初这件解煞的事,是我发小儿介绍我来的,我对你身负异能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不过我不是你们圈儿里人,所以对这种灵异事件也没有兴趣,我只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情。”
·    “咳咳咳……”·    挑明了,终于挑明了··    陆寒被自己努力吞咽的口水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才努力地平静了下来。
    张庶长眉一挑,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看上去为什么有些激动和恐惧,难道应该害怕不是自己吗他如果真像刘半仙儿给自己介绍的那样,是个通灵者,对于非自然怀孕这件事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张庶不知道,陆寒除了身为四大判官之一,身份显赫之外,同时也是个守身如玉888年的老处男,对于这种事情还是相当陌生的··    “陆先生,论理,这话不该我说,可是方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张庶姿态有些慵懒,靠在沙发的椅背上面,斜迁着细长的丹凤眼看着他,与他即将探讨的事情显得很不相称··    “照片你也看到了,我想问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我……恭喜你·”·    陆寒满脸通红,渐渐的都紫涨了起来,憋了半天才蹦出这么几个不轻不重的字儿来。
    “恭喜我”·    张庶腰身挺直,一下子站起身子,绕过了茶几来到陆寒的面前··    陆寒被他的气场逼得倒退了好几步,直接靠在了墙上,但是很快,就被张大总裁壁咚到了墙角。
    “你不会是想说,你想置身事外吧”·    张庶离他很近,眯起了丹凤眼,带着威胁和玩味的眼光看着他,他虽然不了解他的世界,但不代表他可以任由别人愚弄。
    “陆寒,你想跟我撇清关系”·    透过厚重的镜片,陆寒可以清楚地看到张庶离他很近的脸,他的脸白皙好看,一双丹凤眼带着些许的杀意眯了起来,长眉入鬓,有种带着肃杀之气的美感。
    “张……张总,您别激动啊,不是我不想负责,他主要是……我真没糟蹋过……”·    “陆先生,请你相信,我对于这件事情的好奇并不在你之下,但事实证明,在我二十多年的短暂生涯之中,你是唯一一位与我发生过亲密接触的人。”
    亲密接触咱俩什么时候亲密接触过了……·    陆寒很想回冥府去和姬友窦娥谈谈人生··    等等,所谓的亲密接触,不会就是那一次躲避天雷的时候·    陆寒忽然想起了自己去领最后三个月工资的时候,掌柜的曾经漫不经心和自己提过几句,说上头比不得下头,有好生之德,一年半载的总有天雷劈下,清除阳间游荡的孤魂野鬼,他要以下岗之身在上头混,最好找到自己专属的避雷针,那避雷针是他鬼生之中命定的贵人,会以自身清圣之气掩盖住他身上森森的鬼气。
    于是……清浊之气激荡,竟然结成了阴胎·    这绝对是中奖了的节奏啊……陆寒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有些懵懂地看着张庶。
    他们之间将会有一个孩子吗·    他肯吗·    他会用他的血肉之躯生下一个鬼神的子嗣吗·    “陆先生,我这个人很讨厌与人有身体接触,成年之后,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人近过我的身,不过我并不会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就非让你负责不可,相反,我可以给你提供免责的机会,和一笔进项不小的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呢”·    ·    第10章 雇佣关系·    ·    “免……免责”·    陆寒有点儿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他到了这边儿为了适应环境,现代都市肥皂剧绝对没少看,基本上跟刘半仙儿说的都是一个套路,女票拿着彩超上门摊牌,最后一句话肯定是郭德纲经典相声——《你得娶我》。
可是张总这个霸道总裁的气势,怎么画风不太一样啊·    “嗯·”·    张庶看着他一脸迷离的表情,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式两份的法律文件,摆在陆寒的面前。
    “这份文件的主要内容,就是在孩子出生后,如果真的和陆先生存在某种血缘上的联系,那么未免除您履行不必要的抚养义务,率先签署文件将会被视为您让渡一部分血缘关系权力所换取的免责声明。”
强强业界精英·    张庶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寒,总觉得他厚重的镜片上面几乎出现了肉眼可以辨认的蜗牛纹··    “张……张总,我是个粗人。”
    陆寒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他实在听不懂这个白领骨干精英的弯弯绕,低下头去眯缝着眼睛仔细看着那份长达几十页的中英文双语法律文件。
    张庶代表公司出去谈判,打赢了无数场危机公关的漂亮战役,在谈判桌上向来杀伐决断,颇有王者之风,可是这会儿看见这老实巴交的宅男被自己的文件弄得焦头烂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存了一点点怜悯的态度,开腔解释道:“意思就是,你签了它,就跟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了。”
    “啊”·    陆寒忽然抬起头看他,虽然隔着厚实的眼镜儿,张庶看不见他的眼神,可是从他微张的薄唇依然可以看出他的惊讶。
    “这……这人和人的关系,怎么是一张纸能决定的,说没就没了呢·”·    这男人的话听起来幼稚可笑,可是细想起来却又让人觉得委屈,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依赖血亲、感情,却需要这样一叠一叠无数堆砌起来的法律文件来维持和结束。
    张庶看着这个表情有点儿呆萌的男子,他这个人虽然窝囊质朴,说出的话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为什么不能,我的人生也是从这样的文件的开始的……”·    张庶说完了这句话,就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几十年来,他对于自己的身份一直都是讳莫如深,同族的兄弟也常常利用此事来排挤群嘲。
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却能在陆寒面前毫不顾忌地说起··    也许是他的性格太让人安心了吧,张庶心里想到,他不会像别人一样那么刻薄,这个人的本性是温暖的,他的性格跟他的名字真是不相配。
    “人生还能从文件开始啊……”·    陆寒这会儿并不知道张庶正在脑补他的各种萌点,依旧不太明白他的话,他对于阳间社会的法律体系还算是比较陌生的,弯弯绕太多,需要慢慢拾起来,不像底下,善就是善、恶就是恶,赏罚分明。
    “好了陆先生,我今天并不打算深谈自己的隐私,这份文件先留在你这里,你可以拿给你的律师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条款我们再商量,在孩子出生之前,你还有一定的时间可以考虑,下面我们来谈谈你的佣金怎么样。”
    张庶打出了一记漂亮的组合拳,成功地把脑容量不够的陆寒拽入了下一个话题··    “啊……哦……好。”
    “首先我要确认的是,今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女人,那是什么东西”·    张庶提起今天在私人会所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依然有些谈虎变色,毕竟他就算再有本事,在鬼神面前也显得无能为力。
    “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现在就明白啦……”·    陆寒推了推眼镜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时候我在桌围子下面吃……度化了三个鬼,他们都是冲着阴……胎儿来的。”
    “他们要伤害它”张庶有些紧张戒备地问道··    “那倒不是,他们是想……夺舍。”
    陆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来这十个月张庶只怕都会在百鬼夜行的环境下度过了,成为四大判官之一的子嗣,将是这世上所有游荡着的孤魂野鬼在冥界最为至高无上的荣耀。
    “夺舍你的意思是,这些鬼都想要投这一胎吗”·    “嗯……我觉得……”·    陆寒的脸红了,有点儿局促地看了看张庶的肚子。
    “不用验了,应该是我的,我在……圈子里的地位,还……还行·”·    他怕吓着张庶,没敢和盘托出,犹抱琵琶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个大概,大体上把自己定位在了灵异圈儿里的网络红人这个阶段。
    张庶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显然没有多大兴趣,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不用解释太多··    “好了陆先生,你的圈子我不懂,你也不用浪费唇舌向我解释,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个孩子因为血统的关系,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这跟我设想的差不多,所以我想请您出面保护我的孩子,并顺道解决之前红湘妃折扇对我的厌胜,我已经拟好了一个报酬的范畴,你参考一下。”
    张庶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崭新的肾六S+,递到了陆寒手上,陆寒捣鼓了半天不会开机……·    张庶面无表情地帮他划开屏幕,设置了指纹密码,进入计算器APP,在上面打出一个数字来,在陆寒眼前一晃。
    “陆先生,这个报价,还满意吗”·    陆寒眯缝着眼睛,反复数了数那串数字后面的零,数了好几遍也没数明白,索性放弃了,有点儿懵懂地抬起头来问道:“这是啥啊”·    张庶的嘴角竟然向上翘了一下,他很久都没有笑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很多第一次都给了这个还不算很熟悉的男人,他能轻易戳中他的萌点,煮出好吃的饭菜,还给了他一个继承人。
    “这是你保护我应得的报酬·”·    “啊”·    这回陆寒可不干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虎背熊腰身形高大,膝盖碰上了沙发前面的茶几玻璃,几乎把那件厚重的家具掀翻在地。
    “哎哟……”·    陆寒帅不过三秒,窝住了身子揉了揉膝盖,又大义凛然地站直了,大手一挥··    “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男人保护……”·    说到这里,陆寒充满了正义感的脸上忽然间就写满了“尴尬”两个字,“老婆孩子”这个成语,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
    “总之……”·    陆寒呵着老脸,直接转入了正题··    “我是免费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胡瓜正端着清粥小菜推门进来,就瞧见陆寒一副推销员的样子,杵着个傻大个儿站在那里演讲。
    卧槽……·    胡瓜放下东西,没敢说话就关门出去了··    看来姑爷这是上次没嫖够,又来问价儿了,老板你行啊,这是走上了靠脸吃饭的道路,不过还是一样没有经济头脑,看在有娃的份儿上打八折就是了,怎么能白嫖。
    “呵,陆先生,你不用急着这样说,如果你觉得在妊娠期间的私人保护是免费的才合适,那不妨就把这笔钱当做是我之前应该向你支付的、关于红湘妃折扇解煞的费用吧。”
    张庶看着陆寒那张楞呵呵的俊脸,显然他又被自己给绕进去了,他也站起了身子,伸出手递了过去,与他握了握手··    “很多东西,换个角度看看,就会豁然开朗了。”
    “张总,我……”·    “佣金已经存在那部手机上面的支付宝APP里,指纹登陆,都是你你刚才已经按照我的指导设定好的。”
    张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了,走到门口,陆寒忽然又喊了一声··    “哎,你的手机”·    张庶回过头去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的手机·”·    ·    第11章 1314幻影凶间·    ·    陆寒盯着肾六S+的超大屏幕,这会儿他没有点开机子,屏幕上映照出了一张傻了吧唧的俊脸。
    “这玩意儿挺贵的啊”·    “那是……”·    小伙计胡瓜拿着鸡毛掸子上蹿下跳的拾掇铺子,顺嘴搭音儿。
    他是个潮男,对这类电子产品挺有研究的,不过自从跟着老爷下岗到了阳间讨生活,小铺子里也常常开不出工资来,他也只能在经过apple store的时候扒在玻璃窗外面过过干瘾。
    “老爷,你这是被姑爷包养了的节奏,按照现在的说法,这叫……哦,小白脸儿·”·    “唉……”·    陆寒一声叹息,世道变了,怀上别人的孩子还倒找钱的事儿,在他们那个时代可是不时兴,可是话说回来,这张总真帅啊,打发自己的那个派头儿,比底下的阎罗天子还有威严呢……·    “老爷,老爷”·    胡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一脸的- yín -笑啊在想什么”·    “滚犊子”·    陆寒一挥手,凭空捉住了胡瓜的尾巴,把他从小窗户里抡了出去,又端起了肾六S+,对着屏幕照照镜子,想看看自己的表情,什么叫- yín -笑。
    忽然之间,屏幕亮了起来,闪现出了张庶的脸··    “艾玛呀”·    陆寒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连忙捧住了在手里细看看,原来是张庶的来电显示。
    “喂,张总……”·    陆寒深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显然不太满意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一点儿也不爷们儿,窝窝囊囊的,就好像是张庶手下的碎催。
    “你能不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我好像出不去了·”·    张庶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却又饱含着某种被压抑着的恐惧,让陆寒的心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好,你等我,很快的”·    陆寒还想安慰他两句,谁知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他都来不及判断到底是因为事情紧急还是因为张庶高冷,跐溜一声就不见了。
    五分钟后,皇朝娱乐总部大厅··    陆寒原本就乱蓬蓬的鸡窝头,这会儿好像被电击了一样,加上那一身儿土黄布民兵军服,一双千层底布鞋,在皇朝娱乐经纪公司这个俊男美女出没的高档写字楼里,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他也不想这么丢人,可是漂移得太急了,往常那点儿原本就不多的方向感更是丧失殆尽,一不小心就挂在了电线杆子上头,还挨了一回电击,才终于摸到了目的地,不过好歹还是比坐地铁快多了。
    “先生,您找谁啊”·    大厅里巡逻的两个保安看见陆寒这幅模样,呆头呆脑四处踅摸,像个进城投亲的老乡。
    “哦哦,我找你们张总——张庶,他办公室在几楼啊”·    两个保安看了他一眼,一脸“你有病啊我有药啊”的表情。
    “你找我们张总”·    其中一个有点儿狗眼看人低的倾向,没什么素质地哂笑了起来。
强强业界精英·    陆寒自从下岗摸上来自谋职业之后,和胡瓜早就习惯了旁人的白眼,也没怎么当一回事,可是他很担心张庶的安危,着急要见他,这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使他们相信,情急之下想起了胡瓜的话,一拔胸脯儿,点点头道:“是啊,我找张庶,我是他的……小白脸”·    “噗……哈哈哈哈……”·    结果就是那两个小保安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陆寒看着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货,心说老子不刷脸你当我是农民攻啊无可奈何地摘下了眼镜儿,摆出一副他心里自认为应该逼格很高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俩保安乐不出来了,不光是两个小保安,周围经过的一些工作人员,小咖位的十八线小明星们纷纷驻足围观这张堪比影帝金文玲的俊脸··    两个保安心里没底了,他说的小白脸儿,不会是指张总新签进来的演员吧·    “啊……哦……您跟我到前台吧。”
    陆寒摆了摆手,掏出自己的肾六S+在他俩面前一晃,上面还有张庶的来电显示··    “不用不用,张总让我直接到办公室,你们告诉我在几楼就行啦。”
    “哦哦,在十三层1314房间·”·    看到张庶的来电显示,俩保安也不敢怠慢,直接报出了数字··    这会儿正是上班高峰期,整个儿电梯间里挨挨挤挤的排满了正在等电梯的人们,有十八线明星、经纪人,还有些打杂的小助理,以及前来应聘的各色闲杂人等,都挤在那里抱怨着。
    陆寒又戴上了眼镜儿,摸摸索索地跟在人群后头,心里直着急,惦记着张庶的情况··    “哎,别挤啊”·    后头的人潮一涌动,把陆寒直接推到了前面的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尖叫了起来,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傻大个儿杵在那里,畏畏缩缩地朝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太挤了·”·    女人应该是个十八线小明星,翻了翻白眼,阴阳怪气儿的说道:“太挤了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不要脸,流氓”·    “我……”·    陆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可是个正经鬼,守身如玉888年了,就是个会走路的贞节牌坊啊,怎么能说他流氓呢·    “我没有,我赶时间……”·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赶时间你走楼梯间啊,在这儿揩什么油,哎呀,你的衣服看着好脏啊,蹭脏了我的套装你赔得起吗”·    女人开始小题大做,大呼小叫起来。
    陆寒干脆没听见后头的几句,拿眼睛一瞟就瞧见转弯处那个很不明显的楼梯间标致了,对了,怎么没想到这个·    “谢谢啊大姐”·    陆寒道着谢,一个箭步就蹿进了楼梯间里,晃得众人都没看清,一时回过味儿来,瞧着那撒泼的女人发出了隐忍的哂笑。
    “你叫谁大姐呢”·    陆寒一瞬间都跑上了快十层了,依然可以听见女人的咆哮从一楼传了出来··    13层。
    陆寒脸不红气不喘,扭开了楼梯间门之前摘了眼镜儿,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妄图染指他的男人……老板··    陆寒这几步走得漂亮,龙骧虎步,威武霸气,好死不死经过电梯间的时候,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的就是方才电梯间的给陆寒扣屎盆子的女人··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陆寒经过的身影,陶醉在那张不输影帝金文玲的俊脸上面,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就是刚才在一楼和自己发生过争执的男人,他们几乎是同时从一楼往上走的,他走楼梯,她走电梯。
    “啊……”·    女人尖叫了一声,昏倒了··    陆寒干脆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数着房间号码,一路摸到了张庶的办公室,外面应该有值班秘书的地方空无一人,没人看着他,陆寒登堂入室,直接进到了办公室最里面的房间,伸手敲了敲门。
    “张总,是我·”·    陆寒敲着门,连着招呼了好几声,没人··    “张庶”·    他长腿一伸,直接把门踹开,就看见张庶紧紧地抱着膝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面,那是一种护住腹部的姿态,他的手在流血,手上紧紧地握着一块打碎了的镜子碎片,戒备地看着四周。
    “张总”·    陆寒一个箭步蹿上前去,想要查看他的伤口,张庶好像条件反射一样,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玻璃碎片,划在了陆寒的手腕上面,发出“叮咚”一声奇怪的声响,手腕上只有一道白印,并且很快地消失了。
    张庶的丹凤眼瞪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张庶,是我,是我……陆寒·”·    陆寒想要碰触他的手受到了攻击,僵在那里,他知道他受惊不小,放缓了动作,压低的声音,用几乎温柔的语气唤他的名。
    “呵……”·    张庶长吁了一口气,用手指了指四周,陆寒四下里看了一下,咖位不行的小鬼儿都直接退散了,只有窗口还盘旋着一只。
    那是个满身血污、姿态诡异的男人,从他的肩膀宽度可以判断,这人生前至少也有一米八往上的高挑身材,可是这会儿他垂足坐在窗台边上,目测身高还不足一米五几。
    跳楼摔死的··    陆寒心里判断,还是很少见的直立着地,整个儿腔子都被压力给压缩了,骨头犬牙交错地盘踞在了一起,怪不得是个硬茬子。
    那满脸血污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张庶的肚子,看见陆寒,神色畏缩了一下,忽然直接扯着自己脖子上的一张什么证件,很急切地想要给他看··    那是一张员工打卡用的一卡通,上面盖着辞退的红章,显示年限是1999年。
    失业、跳楼、报复·    陆寒大概明白了那人的意思,他的唇边扯起了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下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有委屈,也不该迁怒于旁人呀……”·    陆寒的语气本份厚道,甚至走上前去按了按那男人的肩膀。
    “你不该……”·    陆寒回头看了张庶一眼,他还维持着保护肚子的姿势,戒备地看着他··    “觊觎我的人……”·    陆寒忽然发力,一把就箍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好像提着小鸡儿一样,把他的整个儿身子提出了窗外。
    男人的双腿乱踢着,惊恐地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跳楼,那就跳个够吧”·    陆寒膂力一较,狠狠地将那个男人从13层的高楼上面掼了下去,没戴眼镜儿的阴阳眼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男人的魂魄摔入了地层表面,被他千钧之力的惯性压得一路向下,势如破竹,直接摔进了忘川的血水之中。
    ·    第12章 金手指·    ·    陆寒回过头来,还是一脸的呆萌样看着张庶,温温吞吞地蹭了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事儿吧,伤着没有”·    张庶摇了摇头,他已经放开了刚才紧紧握在手里的那块残破的镜子碎片,手心被割伤了,淋漓地滴着血迹,可是伤口却已经愈合。
    “阴胎会增强你的自愈能力,这会儿已经没事啦·”·    陆寒好像变戏法儿一样从土黄布军大衣的裤兜儿里掏出一包质量非常好的湿巾,递到了张庶的手中。
    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抬头看着他··    “这个在普通商店不容易弄到,你……”·    “哦,上次在我的买卖吃阳春面的时候见你用过一次,我想着你是个爱干净的人,而且因为……那个事儿,以后肯定还要常见面,就备着了,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有万能的马云嘛。”
    这个人天生自带泡妞儿技能,本人却不知道,听刘半仙儿说,他身边并没有女人,他是心里有了一个人,还是根本就没开窍儿·    张庶眼带玩味地看着他那张好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自带神格的俊脸,看得陆寒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从裤兜儿里摸出了眼镜儿戴了起来,没话找话道:“哎嘿,你刚才好端端的握着玻璃碴子做什么啊,鬼是不怕这个的。”
    “通过镜子可以看到它们,我要知道它们是不是要来近我的身,刚才那只……”·    “放心吧老板,已经处理掉啦。”
    陆寒笑得像朵太阳花儿似的,他的话却让张庶心里一沉,他为什么要称呼自己“老板”,他是不是已经认同了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    张庶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可是在那一天陆寒质问了他之后,他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期待起来,这会儿他又这么说,那……·    “老板,我想过了。”
    陆寒有点儿局促地弓起了身子,他不太敢俯视张庶,只好窝住了自己的傻大个儿,点头哈腰地说道:“我同意你说的那个保护的事情·”·    张庶的表情凝固了起来,很公式化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可是……”·    陆寒有点儿怕惹恼了他,试探着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不想要你的钱,我不想当……小白脸儿。”
    他搔了搔头发,有点儿不知所措,脸都红透了··    张庶的眼睛有点儿发亮,这个男人身上含混的气质让他觉得这世界原本丰富多彩,自己一直都禁锢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他却是外面那片广阔天地之中自由奔跑的小鹿,纯洁活泼,生机勃勃。
    “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你也可以为我做别的事情啊·”·    陆寒很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了张庶存身的沙发上面,后者迅速地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多少有点儿受伤。
    “比如说”·    看到陆寒的脸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张庶适时开腔发问,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哦哦,比如说,比如说……你可以多吃一点啊,什么的……”·    陆寒显然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要求,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交换条件的话。
    看到张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陆寒原本就十分薄弱的表达能力彻底降到了战五渣的级别上··    “总之,总之……”·    他窝住了身子开始往外蹦字儿,高大魁梧的身形憋得发颤,喉咙里都发出了类似野兽在被压抑的时候才会发出的粗重的喘息声。
强强业界精英·    他说不下去,只好掏出了自己的肾六S+,在上面捣鼓了起来,因为操作不熟练,额头上都急出了汗水,顺着他好看的脸部线条滑到了下颌,虽然用土里土气的眼镜儿遮住了脸,还是让张庶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
    他屏气凝神,收敛着自己的心猿意马,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里,马云宝APP跳出了一个提示音··    陆寒伸手指了指他的口袋,意思是叫他看看,张庶掏出手机划开一看,上面显示着“陆寒先生已经为您的账户开通亲密付服务,额度无上限,留言:‘奶粉钱’。”
    “呵……”·    张庶没有忍住自己哂笑的声音,这大个子倒是挺有意思的,看他的操作顺序这么不熟练,想来根本就不懂那个亲密付的规矩,以为这样子就能对自己表示他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殊不知即使自己得到了这个权限,如果主账户的余额不足,也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支付。
    他不动声色地刷起了淘宝,随手在优选车型里面挑了一辆自己喜欢的,点了亲密付··    交易成功··    张庶抬眼看了陆寒一眼,后者对他绽放了一个傻白甜的笑容。
    交易金额比自己给陆寒预存的款项多出了几十万,对于在帝都谋生的普通年轻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倒是还算沉得住气··    年纪轻轻,就想学人家点天灯吗不如就成全他。
张庶心里忽然有种不太服气的感觉,这男人的价值观跟一般人有偏差,他要看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点开了淘宝房产,在帝都北四环附近找到了那个传说中号称宇宙中心的房价,网页介绍的关键词非常耀眼,重点学区房、地铁沿线、高校周边,报价都在十万一平以上,几个靠谱的房产经纪报价,全款超千万,网上的首付也要上百万,张庶视而不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亲密付。
    交易成功··    他抬眼看了看陆寒,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气定神闲··    陆寒却没有发现,事实上他正在埋头苦练植物大战僵尸中国版,自从得到了这部机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成天缠着胡瓜给他下载新游戏,玩儿了一个不亦乐乎,对于时不时跳出来的马云宝交易提醒根本没有反应。
    张庶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好像有点儿被他这样的反应给激怒了,他直接点进了“我的股票”那一栏,买下了皇朝娱乐一次性股票认购的上限——一百万股。
    交易成功了……·    ·    第13章 极品亲戚·    ·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庶脸上带着戒备的神色问道。
    “我……”·    陆寒有点儿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初来乍到的,价值体系还没有怎么形成,那边儿烧过去的硬通货都是俩亿起步,这会儿转移到了阳间,就跟发到国家的外宾刚到朝鲜的感觉似的,看啥都觉着便宜。
    俩人的心气儿没对上,正在大眼儿瞪小眼儿干坐着,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毫无预警地打开了,大摇大摆地晃进来一个男人,一打眼儿就是个纨绔子弟··    “哟,张庶,大白天的关着门几个意思还把秘书支走了。”
    陆寒觉得那男人的语气有点儿讨人嫌,面相看着倒还算清秀,跟张庶眉宇之间有一两分相似之处··    张庶没说话,却站了起来,双手都贴在裤线的两边,虽然生疏却没有缺了礼数。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又看了看陆寒,“啧”了一声道:“你还是这个脾气,离不了男人还是怎么的只不过你这个眼光,啧啧,怎么每况愈下啊,连个老乡都不放过”·    张庶斜迁着眼睛看他,很明显还不愿意跟他撕破脸,他脸上没有什么太强烈的表情,只是挑了挑漂亮的眉形,双手紧握了起来,关节都在发白。
    “哥……”·    他语气生硬地叫了一声··    “哟,你还知道叫人啊,我只当你是个胡同儿串子长大的,不明白我们祖宅里的规矩呢。”
    “老……老板·”·    就在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的时候,陆寒呆头呆脑很不合时宜地开了腔··    “这位老板是谁啊”·    他楞呵呵地指了指那个捯饬的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轻浮男子。·    “这是……我的堂兄,张学文。”
    “哎哟喂,别介,我可当不起您小少爷的亲戚,折煞了折煞了·”·    张学文听见张庶的介绍,阴阳怪气儿地叫了起来,语音语调夸张得连陆寒都听得出是在讽刺他。
    他就是那个利用湘妃扇对张庶施以厌胜之术的人·    陆寒心里存着一个疑影儿,再抬头却是一团和气的生意人模样··    “哦哦,原来是大少爷。”
    他很淳朴地在自己的衣裳前襟儿上面抹了抹手,就要过来与他热情地握手··    张学文满脸厌恶地躲避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畏缩的老乡,勉强摆了摆手道:“免了免了。”
    陆寒很热络地挤了上去,把张学文逼得倒退了好几步,生怕他那件土了吧唧的军大衣蹭脏了自己的高级西装··    “大少爷,敝姓陆,在琉璃厂儿开了小买卖,您有空儿多去光顾光顾啊,您看张老板,他就是我的客户,你们又沾亲,我就给你打个八折。”
    陆寒说着,不由分说就把自己的名片和小铺打折卡塞到了张学文的手中··    张学文满脸嫌弃地随手往办公桌上一搁,蹙着眉说道:“琉璃厂儿卖古董字画”·    “也搭着出点儿货,最主要的是啊……”·    陆寒说到这里一脸的灵异,欺身上前附在张学文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我是专门替人解煞的,张老板……”·    他指了指身后的张庶,接着说道:“就是被脏东西缠住了才来找我的。”
    张庶的身子一挣,待要出言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并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隐忍不发,冷眼旁观着陆寒在那里和张学文絮絮叨叨咬耳朵的背影,忽然觉得张学文未必就是这土鳖的对手。
    “解煞什么解煞……”·    张学文的语气有点儿滞住了··    “哎呀老板”·    陆寒很夸张地一拍大腿,把张学文差点儿呛了一个跟头,倒退了好几步,很嫌弃地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乡亲。
    “合着您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就是张老板最近新得的一把红湘妃,说起来真是好东西,只不过上头的煞气太重,这搞不好的话,连带着就是好几条人命啊……”·    张学文表情很复杂地看了张庶一眼,语气很疑惑地说道:“一件文玩罢了,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陆寒的表情十分到位,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的环境,愣是被他渲染的好像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似的。
    “那东西比不得别的,但凡是沾过手的人,她都缠,阴气重的很呐”·    陆寒说着,做出了一个与人交谈时经常会有的取信于人的动作,很轻地拍了拍张学文的背部。
    “……”·    张学文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浑身一激灵,很快地打了一个冷颤,嘟囔了两声“浑说”,拍开了陆寒,招呼也不打一个,径直离开了张庶的办公室。
    “……”·    张庶看着堂兄的背影,对陆寒稍微歪了一下头,蹙了蹙眉,后者对他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搭配着他这一身儿的行头,还真是天衣无缝。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等着张学文的脚步声音消失不见,才开始继续交谈··    “你……”·    “嘘……”·    陆寒很鸡贼地对他打了个嘘声。
    “放心吧,过不了几天,我就能解开这把扇子的底细了,只要知道了煞气的来龙去脉,要解煞就容易得多·”·    “……好吧。”
    张庶对于不是自己专长的领域,向来没有什么兴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很难得地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一点儿本事也没有的男人··    “那……APP上的资金,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还给你。”
    “嗨……”·    陆寒很大方地摆了摆手··    “不用啦,奶粉钱·哦……对了……”·    他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双手握住了军大衣的前襟儿,有点儿紧张又局促的模样。
    “刚才不是说了,你不用给我钱的,不过,我想问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摘下眼镜儿,瞪着小鹿般的杏眼,很期待地看着他,这个画面让张庶想起了诗人描述Narcissus的词句——他的请求,连上帝都会允许。
    “嗯,你说吧·”·    “刚才那个人,他说你……说你,你不是他说的那样……是不是”·    陆寒的语气有些焦灼,张庶做了很多年人事相关的工作,他很清楚他在焦虑些什么,和这些焦虑心理学上的来源,虽然他本人很可能并不知道。
·    他已经在理智上原谅了他,可是心里却存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怒气··    “你很在意我的过去吗”·    “……”·    “你凭什么”·    “嗯……嗯……”·    陆寒憋了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好认命了似的点了点头,那姿态很像是小孩子在遭到大人莫须有的不公正待遇时,无法理解又不得不点头的委屈态度。
    他斜迁着眼睛瞟了瞟张庶,发现他好看的脸上染着轻薄的怒意,窝窝囊囊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搭讪着转身要走··    “我不是……他说的那样。”
    身后传来了张庶的一声轻微的叹息·他不敢回头,却笑了起来,“哎”了一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    张学文公寓地下停车场。
    张学文在皇朝娱乐忙了一天,差不多也是到了半夜才下班,他停好了车子,觉得自己连下车的欲望也没有,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眯缝着眼睛稍微歇一歇··    他的手习惯性地伸进了风衣的口袋,忽然摸到了一张卡片似的东西。
强强业界精英·    他是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口袋里通常都是干干净净的,手伸进去的时候才会舒服,可是这会儿,却记不得自己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摸出来一瞧,是陆寒的名片。
    “啧,神经病·”·    想起了那个土了吧唧的乡亲,张学文就觉得反感··    这个张庶,在这一辈的子弟之中算是个出息的,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一直没有得到老太爷的重用。
不过他一个养在外头胡同儿里的串子,竟然也能跻身嫡系的职位,当了一个部门经理,就应该感恩戴德谦恭有礼才是,成天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不说,还总是在执行董事会上面拆自己的台。
    眼看着几个从弟都让张庶拿下马来,张学文有点儿坐不住了,这才想出拿那件东西整整他,原想着他能知道自己的厉害,知难而退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找了个解煞的。
    你要找个高人也算是对得起我,竟然还找了恁么一个半土不洋的老乡……张学文里面暗暗地嘲笑了一番,就打算下车回家··    忽然之间,车子的大灯一闪,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满头灰白色长发的东西,从他的车子前面爬了过去,那是一颗人头·    ·    第14章 打脸·    ·    “谁”·    张学文浑身一激灵,大喊了一声。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就会产生出一种类似愤怒的感觉,好像叫喊出来就可以给自己壮胆、吓退敌人一样··    那东西只在车前闪现了一下就不见了。
    唉,这几天月底正是公司财务部门最忙的时候,也许是咖啡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吧··    张学文稍微放松了一下心神,颓了下来,很疲倦地揉了揉自个儿的太阳穴,再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后视镜上很清晰地映出了车后座儿上的女人·    说是女人就只是因为她的灰白色长发了和凌乱破碎的白色纱衣了,此时此刻,她的头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垂坠着,很像那种老街旧邻门前不知何年何月种下的歪脖儿树。
    女人的脖子一梗一梗地,缓缓朝着张学文的方向转了过来··    “啊啊啊”·    张学文还真没有张庶那两下子,登时觉得裤裆一热就尿了出来,他眯缝着眼睛不敢直视,双手去抠车门把手,只想快点儿从这个鬼地方脱身。
    就在此时,女人的脖子毫无预警地想弹簧一样弹了出来,整个儿头颅直接弹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面·    张学文不敢回头,可是从车门旁边的后视镜上面,却可以清楚地看见,女人的头就安安静静地摆在自己的副驾驶座位上面,而她的脖子抻得老长老长,好像是一条蛇的身子,又或者,这个女人本身就是美女蛇·    女人的头从那一堆灰白色的凌乱毛发之中发出了桀桀的怪笑,长脖子左右摇摆了起来,把她的头发晃动到了两边,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哪里是一条美女蛇,分明就是一个吊死鬼滴溜溜乱转的眼球儿夺眶而出,滴着鲜红的血迹,伸出老长的舌头挂在胸前,涎水滴滴答答的从下颌之处滑落,驾驶室里弥漫着腥臭的气息。
    “救命”·    张学文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抠开了车门,连滚带爬地从车里滚了出来,四肢着地向前爬行着,他根本就不敢回头,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没有,或者是吓得腿软了,根本使不上力。
    他朝前跪爬了几步,忽然就觉得手上痒痒的,低头一瞧,灰白色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住了他的手,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那余光往旁边一瞟,不知道什么时候,女人的头跟着自己一同爬行了过来,回头一看,一条白腻的脖子从车窗里无限伸展了出来,正在跟随着他一起爬行,这会儿已经延伸了足有十几米长了·    “啊……”·    张学文大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    包袱斋··    陆寒一身儿军大衣外头罩着个围裙,低着头在厨房里忙活,厚重的眼镜儿给砂锅里的蒸汽一熏,上头朦胧了起来,他拿袖口抿了抿,接着干活儿,嘴上还哼唧着小曲小调儿。
    “唱的是红日滚滚~坠落西坡呀,小两口坐在炕上来把十八摸呀~”·    “叮铃铃、叮铃铃……”·    陆寒正唱的高兴,裤兜儿里的肾六S+发出了老式电话铃的声响,他连是谁都没看,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    “喂,是陆先生吗我是张学文哦,就是张庶他哥。
陆先生,你快来救救我啊”·    电话那一端的张学文语气几乎是在惨叫,原本还挺好听的京白这会儿高亢得像个娘们儿,听上去十分刺耳。
·    “哦……张学文……大少爷啊”·    陆寒憨厚的声音在电话沉默了将近有一分钟的时间,直到对方继续连声惨叫,才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地响了起来。
    “对对,是我陆掌柜,救救我”·    张学文报上了自己的地址电话,并且再三承诺,钱不是问题。
    ……·    三个小时之后,陆寒一身乡土气息地出现在了张学文提供的地址一楼大厅里,保安带着“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两枪”的鄙夷神色,看着这个跟自己刚刚进城谋生时打扮几乎一致的乡亲。
    “先生找谁”·    这是一所国际酒店公寓,很多皇朝娱乐的中层干部都由公司出资在这里租下或购买了房产,尤其是嫡系的亲支近派,比如张学文,就是老太爷亲自点头拨款买了这一处寸土寸金的酒店式公寓,这里的保安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就算狗眼看人低,必要的礼数并不敢太缺失。
    “哦哦,大兄弟,是张家大少爷叫我来的……”·    陆寒磨磨唧唧,说话秃露反帐的,反正着急的也不是他··    “什么张家大少爷”·    小保安反感地看了他一眼,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兵马俑啊说话怎么还跟古代人似的,老爷少爷一大堆。
    “就是张学文张总啊,哦对了,他住在1408号房间·”·    小保安心里咯噔一下子,不会吧,是那个少爷脾气难伺候的主儿这事儿要是耽搁了,一个月被他投诉三十天也不是不能够的,就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冒认皇亲,不过他能报出名字房间号码,想来总是有点儿瓜葛。
    一个电话过去,刚刚报出了陆寒的名字,沿着电话线的那一端就传来了愤怒的咆哮··    “什么视频确认啊那是我的贵客贵客懂吗快点儿放人进来不然我要投诉你投诉你”·    小保安虽然也没少被这个大少爷斥责,今儿这样如同泼妇骂街似的还是第一次,也给吓傻了,麻利儿的输入了电梯密码,把陆寒送了上去。
    陆寒颤颤巍巍地走在电梯间外面铺陈华丽的波斯毯上,生怕给人家踩脏了,一副畏缩的神情,来到1408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人答应,等了一会儿,自己伸手一推,门开了。
    陆寒皱了皱眉,摘下了眼镜儿,伸手掩在了唇边,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很不名誉的味道……·    ·    第15章 半副执事·    ·    “这把扇子,是我从九嶷山附近的一个村子偶然得到的。”
    张学文换了一条裤子,领着陆寒到了另外一间通风良好的房间,才开了口··    “当时公司要投拍一部电视剧,我作为财务部门的经理要提前去考察环境,以便在董事会上报出成本数据,结果到了那里发现根本就是穷山恶水、民风彪悍,没什么看头儿,就成天窝在招待所里,只等收集数据之后会帝都作报告。”
    张学文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之中依然透出了些许的诡异··    他记得当时住在条件很差的招待所了,手下的会计都派出去收集数据了,正闲的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听见村里的大喇叭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供销社新到一批湘妃扇,望广大群众欲购从速,欲购从速”·    过不了多久,他就听见周围的房间纷纷发出了摔门出去的声音,隔着三楼窗户一瞧,楼下竟然乌央乌央的都是人,人头攒动地往村口的供销社跑过去。
    “这年头儿怎么还有抢购的事儿啊,又不是肾六S发布会·”·    张学文嘟囔了一句,正巧被推门进来换暖瓶的服务员听见了,噗的一笑。
    “妹妹,笑啥呢”·    张学文挺会勾搭,出差没几天就跟村里招待所的服务员打得火热,那女孩子捂着嘴笑道:“笑你是个棒槌,不知道去捡漏儿。”
    女服务员告诉他,九嶷山原本就是湘妃竹的产地,相传当年舜帝南巡葬身于此,娥皇女英两位后妃追随丈夫踪迹至此,听闻噩耗,泣血而亡,所以这里的竹子上面全都是斑点,号称“湘妃竹”,是制作扇子的佳品。
    村里原先有个帝子庙,供奉的就是娥皇女英两位王女,后来十年浩劫让人带头砸了,这会儿要搞旅游业,脱贫致富,才想起来要修·结果组织了十几个重劳力进去,翻修的时候就挖出不少箱子,里头埋的都是湘妃扇。
    村支书为了给村里创收,东西也没上报,就地卖了,游客们得了便宜,谁也不会往外说,把肉埋在饭里吃,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湘妃扇的一个集散地,这会儿外头大喇叭广播,肯定是又有新货给挖出来了。
    张学文听了倒是心动的,他们家老太爷最喜欢文玩,自己这一趟差事办得中规中矩,若是能孝敬一两件东西,只怕老太爷会更加赏识他·想到这儿心动不如马上行动,赶紧抄起了外套跟着人群前去供销社采购。
    他财大气粗,没过一会儿就抢了好几把回来,还献宝似的拿给他勾搭的那个女服务员看看··    “哎呀你怎么挑了一把红湘妃”·    谁知道大妹子瞧见那几把里头有一柄红色斑纹的,非常夺目漂亮,却吓得花容失色,躲在张学文背后。
    “怕什么这把多漂亮啊·”·    他拿起扇子,在妹子跟前晃悠··    “呸呸呸,快起来。”
    女服务员很厌恶地摆了摆手··    “红湘妃不吉利,别看外地产的能卖出天价儿去,九嶷山本地的红湘妃可没几个人敢收,听说收藏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那东西,方人方得厉害着呢。”
    张学文只当是个笑话儿,也没多想,结果枕着几把宝贝扇子睡了一宿,就觉得睡落枕了,晚上还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床底下哭··    他本想拿去退了,可是歪心眼儿一动,就想到自己那个出身寒微却处处当仁不让的从弟来,这才把心思动到了张庶头上,想送一柄扇子吓唬吓唬他,挫挫锐气,绝对没有想到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    张学文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说了事情的真相,这回也不嫌脏了,伸手攥住了陆寒的军大衣,只求他能替自己解煞,还表示钱不是不问题,自己如果能得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强强业界精英·    陆寒刚才进来的时候在门口轰走了美女蛇,就又戴上了眼镜儿,这会儿隔着厚重镜片,看着这个也算是帝都旧家子弟的张学文,又想起了张庶,他又记起杀人的感觉了。
    陆寒以前是个带兵打仗的,手底下不少人命,若不是脸酸心硬敢杀人,也不会十七岁就做了小将军·可是他也敬佩那些宁死不屈的对手,他们那会儿时兴首级军功制度,砍了多少敌军,就有相应的犒赏,可是陆寒却没有砍下力战而亡的将士的首级,留他们一个全尸,而那些连滚带爬踩着同伴尸体逃走的逃兵,却往往会被他一刀砍成两段儿。
    张学文就是逃兵,他没本事做到湿衣不乱步,丢了关外张家的脸·可是张庶不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了家里人的挤兑,可是他当得起大家弟子的名号,他不怕自己这个领域的东西,有身份有见识,人又长得漂亮,要是自己打算在帝都成家过日子,他真是个不错的……·    陆寒想到这儿,老脸一红,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前襟儿,很憨厚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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