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判官再就业+番外 by 王老吉(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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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判官再就业+番外 by 王老吉(上)(6)
·    陆寒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走了吗”·    “啊嗯,她跟她的……丈夫,回去了。”
    “是吗”·    “嗯·”·    陆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知道张庶当然是相信他的,这种时候说点儿别的话题比较好吧·    “啊”·    “怎么了吗”·    “刚才胡瓜说,他们组装我到时候,你都在一旁看着的啊”·    “嗯。”
    “你不害怕吗”·    “是你,有什么好怕的·”·    “嘿,那,你都看见了”·    “……”·    张庶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干脆没有搭腔。
·强强业界精英    “你看见了吗”·    陆寒好像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竟然又问了一遍··    “嗯,看见的。”
    张庶知道他的性子,只好妥协似的回答道··    “那你讨厌吗”·    “不讨厌。”
    “那你喜欢吗”·    “……”·    张庶有点儿后悔自己无缘无故提起了莉莉丝的事情,陆寒在反击他,这个看似老实本份的男人其实是很会反守为攻的,自己也不是没有吃过他的亏,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他有点儿自暴自弃,干脆无视了他的问题··    “嗯喜欢吗”·    陆寒有点儿耍赖似的问道,他猛然转过身去,动作稍微大了一些,一下子打翻了张庶手里的水盆。
    “哎,看你·”·    张庶有点儿为难,这是租来的房子,把人家的地毯给弄湿了··    清水沾湿了他梳理得很整齐的额发,水珠儿顺着发梢滑落在脸上,沿着好看的轮廓滑到了白净的脖子上。
    陆寒吞了吞口水,看着他,他倾身上前,亲着他的脸,舔着他脸上的水珠,追逐着被水淋湿的痕迹,亲他的脖子和锁骨··    “呵。”
    张庶满足地叹息着,眯起了丹凤眼,嘴角翘了起来··    “我还没看过你的·”·    “你看过的,你……”·    “再看看,行吗”·    张庶没说话,他的同意最多就是不反抗,他们交往的时间还不算长,感情到了,可是亲密度还没有放开。
    陆寒哆哆嗦嗦地把他扯进了自己的被窝里,看到他那么配合的样子,心里负罪感满满的,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把身上的羽毛被蒙在了两个人的头上··    “这么黑,你要看什么。”
    “唔,那就不用看的,也行·”·    “……”·    等到两个人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半天之后,不但张庶,就连陆寒额上的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他扶着张庶,两个人靠在床头上,给他的腰上垫好了两个软枕,他们手指交缠着,坐在一起,为了缓解尴尬,陆寒摸到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台。
    他斜迁着眼睛瞟了瞟张庶的侧脸,发现他的倦意更加深沉了,自己刚才都点儿过火,本来只是想稍微亲密一下,然后就抱着他睡一会儿的,可是他的不抵抗简直太让他激动了,他温热的身体与自己的冰冷完全不同,让陆寒觉得自己都跟着变得生机勃勃。
    “困的话,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儿吧”·    陆寒看着张庶的头微微地点了几下,觉得他好像快要睡着了,他试探着搂过了他的肩膀,手扶住他的头,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嗯·”·    张庶的身子稍微僵硬了一点儿,远不如刚才在被窝里的时候那么顺从,陆寒想了想,是自己攻癌了吗·    “我的上半身比你长。”
    他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大概只有张庶才能稍微理解的话··    “要不,我靠着你也行·”·    陆寒放开了张庶的肩膀,窝住了身子钻到了他的怀里。
    “呵·”·    张庶有点儿失笑,这个人有时候看起来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可是也有像现在这样心思敏感的时候,他很会照顾自己的感受,甚至有的时候,身心的排斥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却可以很容易地理解了。
    他有些吃力地搂着陆寒宽厚的肩膀,看了一会儿电视,伏在他身上睡熟了··    ……·    回到帝都,由于两地温差的关系,张庶很快就病倒了。
    蚕豆倒是很听话,完全没有对他撒娇要钻回去的意思,还扑棱着屋里屋外地飞来飞去,帮他从冰柜里取来了冻好的冰袋敷脸··    陆寒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在家里守了差不多快要三四天左右的样子,张庶才稍稍好转了起来。
    “行了陆寒,我自己可以的·”·    这会儿张庶正仰面躺在床边上,被陆寒伸手托住了后脑,在帮他洗头··    “还是小心点儿吧,发烧不能洗澡,就算洗头发的话也要保持室内温暖干燥,不然着风就不好了,会落下头疼的毛病。”
    “你懂的真多,我以前都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张庶一个人住惯了,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工作繁忙的时候,不管身体状况怎么样都只是随便冲个冷水澡,吃碗泡面就睡下了,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富有,却还是第一次活得这么讲究。
    “我是不是有点儿烦啊你再忍忍嘛,我也是为你好·”·    陆寒帮他把头发再三冲洗干净之后,用柔软干燥的毛巾包裹着他的头部,扶着他坐回到床上,自己端着脸盆去院子里泼水。
    “我的爱穿越天际,我的爱川流不息,我始终爱你,一如往昔·”·    陆寒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喂,哦,是您啊。”
    陆寒听到对方的声音,语气很自觉地客气了起来··    “请问要多久啊张庶病着,我走不开……哦,那没问题。”
    陆寒挂断了电话,隔着窗棂对张庶说道:“我要出去一趟拿点儿东西,大概半个小时回来,你先别睡,等着我,等回来头发就干了·”·    张庶隔着雕花的窗棂对他点了点头,看着陆寒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父母也曾经隔着窗棂互相招呼着说上几句话,她让他下班的时候带些什么回家,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会如期而至,带来她想要的东西。
    “蚕豆·”·    “啊呜”·    “能不能帮我把那个箱笼打开,里面有件衣裳,麻烦你递给我。”
    蚕豆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扑棱着小身子飞到了那件雕花的箱笼前面,看似肉呼呼的小手儿很有力气地捉住了箱子盖,往上一翻,很容易就打开了··    “哈秋”·    蚕豆被自己掀起的粉尘呛得打了一个喷嚏,晃了晃小脑袋,一头扎进了箱子里。
    “啊呜”·    它瞪大了跟陆寒几乎一模一样的杏眼,看着自己的小屁股下面压着的一件绣工非常精致的军礼服。
    ·    第68章 摆酒·    ·    陆寒嘴里哼着小曲儿,蹦蹦哒哒地回到了张宅里,一推门就看见一幅非常温馨的家居画面。
    蚕豆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沿儿上踢着腿儿,一蹿一蹿的,好像是在祈祷自己快点儿长个儿,张庶怕它掉下床去,还伸直了自己修长的小腿,抵在蚕豆肥嘟嘟的身子上。
    他上半身倚靠着床头的软枕,正在缝制一件衣服,让陆寒莫名想起自己当年出去打仗,从十五六岁开始在军营里枕戈待旦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幻想的一幅画面。
    “你回来了·”张庶说··    他甚至没有抬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单凭脚步声就可以判断是不是对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嗳·”·    陆寒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放在外面的衣帽间里,双手在唇边呵着气,想要尽快把身体弄得暖和一些,免得把自己身上的寒气带到张庶的附近。
    他这样精心打扮,应该是去了公司吧·张庶随口问道:“你去见老太爷了吗”·    “嗯,是啊,商量摆酒的事情。”
    “啊·”·    张庶看似漫不经心,却听得很入神,一不小心,手上的针尖就刺破了手指··    “你还会做针线活儿啊”·    陆寒欺身上来,很自然地捧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吮吸着,没过多久,那个细微的伤口就愈合了。
    “不会,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不想让别人做,自己学着做·”·    “这件军礼服好像不是现代的款式啊,是你老家儿的东西吗”·    “这是我父亲的结婚礼服,是以前从关外张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哇,怪不得你舍不得送出去缝补·”·    “不是的·”·    张庶伸手摩挲着那件精致笔挺的衣裳。
    “这不太好意思,毕竟是你要穿的东西·”·    “哎给我穿的吗”·    “不然呢,摆酒你要穿什么,你穿西装的话,那我穿什么。”
    “婚……”陆寒很想说婚纱两个字,不过考虑到事后要被家暴的严重性,硬生生地把话头儿给咽了回去··    “啊对了,今天去见老太爷,除了定日子之外,他还给我了一个很大的礼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会是喜糖吧,咱们看看。”
    陆寒很讨喜地去门厅那里取来了礼盒,成功地分散了张庶的注意力··    “哎”·    陆寒打开了盒子,非常惊讶地发现里面也有一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军礼服。
    “这件衣服有点儿眼熟·”·    陆寒蹙起了眉头,把那件华丽的礼服对着吊顶的大灯细看了一会儿··    “啊,这不是纨贝勒结婚的时候穿的那件吗你还记得吗我以前的那个微信群,纨贝勒的头像就是他的结婚照,我还点进去看过高清大图。”
    “哦,原来是这样·”·    张庶好像有点儿明白了老太爷的意思,他是怕自己摆酒那天不知道穿什么好,所以又帮陆寒借来了一件款式相似的衣裳。
    张家和玉家都是北洋出身,当年几个大帅的礼服也基本上都是出自帝都同一家很有名的洋服店,这两件衣裳看起来一定很相配,是老太爷对自己有心了··    “老太爷对你很上心嘛,纨贝勒的这件肯定是比较合适我的,他是怕你没有合适的礼服穿,不过就算是借不到,你也不会穿婚纱的吧。”
    陆寒好像还有点儿贼心不死,没敢看向张庶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啊呜·”·    蚕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这会儿它飞到了刚才拿来军礼服的那个箱子里,扭着小屁股很费力地从里面托出了一件洁白的婚纱。
强强业界精英·    “蚕豆,什么时候飞走的,你去帮帮它·”·    “哦哦·”·    陆寒三步并作两步蹦了过去,把那件婚纱连同着蚕豆肥嘟嘟的小身子一把捞了起来。
    “这是澹台家的东西·”·    张庶接过了婚纱和蚕豆,安顿好了孩子,把那件蕾丝样式很特别的婚纱下摆摊开在膝盖上··    “跟你的戒指一样,都是出自欧洲王室的一场婚礼,原本的持有人是一位公主,同时也是她夫主国家的女公爵。”
    “这件衣服好精致啊·”·    陆寒自从娶入豪门之后,也不是没有见过奢侈品,不过跟现代社会的精致相比,这种古董服饰无疑是倾注了更多的人力在里面。
    “这是欧洲伯爵以上爵位家庭的长女们才有资格纺织的蕾丝,当年能为王室服务是她们家族的一种荣誉,所以都非常精心·我的母亲……很珍惜这件衣服。”
    “穿……穿吗”·    张庶看了看陆寒,那么英俊的脸,却一脸的痴汉表情,他有点儿别扭,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婚纱的肩部,按在了陆寒的肩膀上。
·    “要穿你穿·”·    “我”·    陆寒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这要怎么穿啊这腰围,自己的胳膊都伸不进去吧。
    “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我也穿不进去的吧·”·    “嗯,是啊,我们还是试试这两件衣服吧,要排练吗到时候老太爷会挽着你的手,把你带到我身边吗”·    “那是在教堂的婚礼,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哦哦哦·”·    ……·    五月一日,宜嫁娶、求嗣,忌破土、安葬··    张家祖宅门口,胡瓜和刘陵穿的好像两颗喜团子似的,在大门口的石狮子两边做着知客的活计。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里面请啊您内”·    胡瓜上蹿下跳的,简直比自己结婚的那天还要欢喜。
    “你们老板嫁了,你就那么高兴啊”刘陵其实一直都觉得胡瓜跟陆寒的主仆关系太好,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嫉妒,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老板娶入豪门,包袱斋就是你的,你现在今非昔比了,以前有炼丹执照的时候,凭空随手一抓那就是真金白银,用得着天天给人看风水找坟地吗累的跟孙子似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连我都养不活,还好意思在这儿叨逼叨。”
    “嘿嘿,原来你这么吃里扒外啊”·    “少废话,嫁出去的狐狸泼出去的水,再说老爷又不指着这个吃饭,人家冥币转支付宝,要多少有多少。”
    “哎哎哎,有你们这么干知客的吗人来了也不知道出来迎一迎,只会在那里撩骚·”·    小两口正在算计陆寒包袱斋里的东西,就听见大门外面刚刚停下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里,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倒是地地道道的京白,只是音色高挑轻浮,听着不如纨贝勒和张庶的声音那么悦耳。
    胡瓜当时就蹿儿了,打算跳出去跟他们理论,还是被刘陵拽住了裤腰带直接拎了回来··    “这次下帖子请的都是九门提督的人,张家老太爷的交情,咱们是上门儿女婿这头儿的婆家客人,别给人家本主儿找不痛快。”
    小狐狸想了想,翻了翻眼睛,爪子耷拉了下来,也没说话,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头晒阳儿,一副不想搭理人的表情··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
    门口的黑色轿车里气急败坏地走下了一个少年,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倒是整齐漂亮,就是有点儿趾高气扬小人得志的意思,看着没什么素质。
    “哦,对不住,请您出示一下请柬·”·    “哼·”·    那个年轻男孩儿从怀里掏出两封贴子,朝着刘陵脸上就摔了过去。
    那刘半仙儿也不是吃素的,微微一偏头躲过了,伸出两个指头凭空一夹,说也奇怪,那两张轻薄的字纸就好像被浆糊粘住了一样,牢牢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是齐家的人··    刘陵心里咯噔一下子,果然是九门提督里面的人,跟张家也算是联络有亲的,怎么这小孩子看着这么骄纵,他家大人也不来管一管。
    “杭儿,不得无礼·”·    黑色轿车里传来了一个非常沉稳的声音··    那年轻男孩子听了,身子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过去拉开了车门。
    下来的是一个长得很秀气的男人,刘陵看了,总觉得他就是那种传说中会被相亲对象怀疑是gay的类型··    虽然刘陵自己长得也还不错,但是性子还是挺糙的,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同,怎么说呢,很精致的样子,就连一般的女人也未必会像他这么注意修饰自己的仪表。
    那男孩子还挺讨好似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说是躲开,可是并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就是那么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暧昧。
    ·    第69章 灭火·    ·    “敝姓齐,齐允文·”那男人稍微点了一下头,报了姓名。
    “哦哦,里面请·”·    “恭喜·”·    那骄纵的年轻男孩儿在前面引路,齐允文也不跟他们这两个知客客气,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什么来头啊那个大叔,长得到是挺不错的嘛·”胡瓜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略带玩味地说道··    “他是齐家的少当家,他们老爷子挺长时间不露面儿了,说是积劳成疾动弹不得住在私人医院。
不过道上也有人传闻,是他这个齐家的小儿子捣的鬼,现在他几个哥哥都见不着他们家老太爷,只有他一个人能见到,这才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呢·”刘半仙儿长期混迹在拍卖会和古玩行,对这几个帝都的京畿旧族多少有些了解。
    “哇,蛇蝎美人type啊唉,可惜我已经嫁人了,也一把年纪,不年轻了·”·    胡瓜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洋溢着胶原蛋白的小脸儿。
    “我说,你心里想想就好了,没必要这么不给面子明说吧”·    “哎我刚才把心声说出来了吗”·    “……”·    “允文哥,张家也太不拿咱们当回事了吧就算是他们家老太爷坐镇,怎么说两家的家主见面,该有的礼数也总是要有。”
    “行了,你没看见刚才跟你呛声的那个知客么,他头顶有白气,应该是五大仙之一,听说张家这次入赘的女婿也不简单,还是已经移民的霍家供奉的祖师爷,来头不小。”
齐允文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角,稍稍往上推了推,适应了一下待会儿应有的表情··    “哟,怪不得张家最近这么抖啊,原来是靠着族里的子弟卖屁股,还觉得自己挺光荣似的,两个男人还结婚摆酒,真够不要脸。”
·    “说什么呢你嘴巴放干净点儿,还自诩为九门子弟呢,就是前门外胭脂胡同儿的捞毛儿也比你懂规矩”·    “你”·    小年轻儿的听见有人呛声,循声望去,还是门口那个长得一脸媚气的小知客,还真是冤家路窄,自己不过吐了个槽,偏偏被他给听去了,刚才允文哥说这人是个五大仙,哼,这就好办了。
    “怎么,我戳中了你的痛处,你心虚啊跟你主子一样干着红相公的勾当吧不然我就说他了,碍你哪儿疼瞧你那样儿吧,一脸的狐媚子。”
    “狐媚子怎么了狐狸还是五大地仙之一呢,你们九门提督的子弟谁家祖宅里没有五仙楼,站出来叫小爷开开眼我修炼好了能跟地仙平起平坐,你这小兔崽子修炼满级了也就是个冷吃兔”·    “你允文哥,你还不教训他”·    “老爷,你还不教训教训那个小兔崽子,他骂姑爷是卖屁股的”·    胡瓜这回是红了眼睛,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见陆寒和张庶走过来询问情况,一股脑儿把方才的事情都如实汇报了出来。
    “胡瓜”·    刘陵看见陆寒的脸色铁青,知道张庶是他的逆鳞,这事儿恐怕完不了,赶紧挤进了人群里,趁乱揪住了小狐狸的裤腰带,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身后保护起来。
    “这话是你说的”·    陆寒穿着一身儿北洋军礼服,头发梳得文丝不乱,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眯起了浑圆的杏眼,上下打量着那个刚才还在满嘴跑火车的年轻男孩儿。
    很快,他的视线就被另外一个长相很清秀的男人挡住了··    “陆先生,小孩子不懂事,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我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陆寒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齐允文那张堪称精致的脸上多停留一秒钟,他绕过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刚才对张庶出言不逊的男孩子··    “谁是你家大人,让他来跟我说话。”
    “我……我……”·    那年轻男孩儿有点儿发怔地看着陆寒,他以前在圈儿里听说那个入赘的姑爷是个呆头鹅一样的怂货,张庶又不是他们家老太爷喜欢的子弟,才会那么放肆地群嘲一下的,没想到张家招进来的男人是个这么高大帅气又有压迫感的角色,这会儿有点儿麻爪儿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给他看的浑身都没了底气,膝盖直打哆嗦,竟然有点儿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站起来”·    陆寒很威严地喊了一声,竟然伸手按住了男孩儿的肩胛,把他整个儿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啊”·    虽然手劲不大,那年轻男孩儿却感觉到从自己的肩胛骨那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痛”·    “陆寒你干什么”·    齐允文伸手就要握住陆寒的手腕,对方却在他碰到自己之前收了手。
    “没什么,这样的子弟不稳当,将来下了斗儿也会折在里头,不如替他灭了火,省得他白送了性命·”·    陆寒从军礼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男用手帕,在手上擦了擦,将那块价值不菲的真丝手帕随手丢在了地上。
    “你你灭了他的火”·    “啊不,不会的,不要啊”·    男孩儿发了疯一样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裳,解开了里面的白衬衫,看到自己的肩胛骨上面多了一个乌黑的手印。
·强强业界精英    他没了力气,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他是齐家嫡亲的子弟,从小就接受过下斗儿的各种技能方面的训练,虽然没有下过大油斗儿,好歹也算是这一辈里面比较受重视的一个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圈儿里的人说起过,人的身上有三昧真火,分布在两肩和头顶的百会穴上,但凡三光齐全的人才好下斗儿,缺了一处火苗,这人做别的倒也罢了,若是想做土夫子,是再也不能的了。
    哪个夹喇嘛的会愿意带着一个还没下斗儿就给人吹了一盏灯的人下去,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陆寒,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呵,我是替齐家的族长管教子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你们族长跟我谈。”
    “我就是齐家的代理族长·”·    “是吗”·    陆寒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那么,不客气·”·    他转身去找张庶,甚至没在多看齐允文一眼··    “你”·    “哎哎哎,我们老板没空跟你吵吵,不就是一个小孩儿嘛,折了就折了,让他干点儿别的呗,又不是不下斗儿就要饿死。”
    齐允文正要追上去,却被胡瓜拦住了去路,还语带讥讽地调侃了他两句··    “让开·”·    齐允文也不是吃素的,一抬手就要按上胡瓜的肩膀,忽然之间,他觉得手腕一紧,一回头,才发现另外一个知客模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欺身,还一把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刘陵眼尖,早就看见齐允文袖子里头藏着一张符咒,至于是什么功效的一时还说不清楚,只是齐家素来以符咒见长,小心一点儿总没有坏处··    “你是谁”·    齐允文眯起了狭长的眼睛,这人头顶有紫气,只是颜色并不出挑。
    “城隍”·    “城隍代管火神庙·”·    刘陵一脸“你很识货嘛”的表情看着他。
    “齐家在帝都一共二十一处门面,一天之内都失火了的话,可不太好看吧代理族长·”·    “哼”·    齐允文甚至一点儿也没有挣扎,这一次交锋输得一败涂地,再纠缠下去难堪的只有自己。
    “走·”·    他朝着捂住肩膀还在啼哭的年轻男孩儿招呼了一句,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径自挤出了围观的人群··    ……·    “你很威风嘛。”
    新郎休息室里,张庶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不咸不淡地说道··    “啊,我……”·    陆寒在外面挺横的,关起门来和张庶单独相处的时候标配就是跪下唱征服,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他知道这一回自己没忍住,灭了人家的灯,让张家老太爷为难了。
    可是这已经是非常压抑怒气的结果了,依着陆寒原本的打算,直接掏生死簿勾了他才能消他心头之恨呢··    “陆寒,你替我出头,我不是不愿意,可是……”·    “可是我不该在礼堂上闹出来,让你们老太爷脸上过不去,断了和齐家的交情。”
    “这倒没什么·”·    出乎陆寒意料的是,张庶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齐家都是实心的人物,有了好处他们不可能永远都不出来夹喇嘛的。”
    张庶给陆寒很耐心地解释着,看他一脸的委屈内疚,拉住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圈子里,向来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那个齐允文的来头很有问题,听荒信儿传闻,连他亲爹都圈禁起来了,不是个好斗的,他虽然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什么嘛,原来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啊··    陆寒松了一口,放松了身体窝进了张庶的怀里,他还是勉勉强强才能抱得住他··    “你不生气就好啦,以后我会小心点儿的。”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我们的婚礼上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明白吗”·    ·    第70章 夜哭·    ·    “你躲什么不愿意吗”·    “不,不是啊。”
    陆寒很温顺地转了过来,面朝着张庶,眨了眨圆滚滚的杏眼··    “我是怕我又要忍不住了,你看,外头的酒席还没结束呢。”
    “你以为我就不辛苦吗”·    张庶有些迷恋地看着他小鹿一样的眼睛,俯身在他的眼帘上亲了亲··    “嘿,你不怕吗”陆寒有点儿不好意思,又好奇地问道。
    “怕是怕的,不过我想你总不会吃了我·”·    陆寒顺势枕在张庶的大腿上,伸出手去搂过了他的脖子,压低了他的头与他接吻,他的唇很柔软,颜色很淡,让人一碰就几乎停不下来。
    “老板、姑爷……啊啊啊啊啊我什么也没看见,那个,老太爷要回去了,外面的客人基本上也都散了·”·    “唔,知道了。”
    张庶有点儿不好意思,随手一推,陆寒那么大的个子直接从他的膝头上滚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哎哟·”·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爬了起来,张庶有点儿内疚的样子,拉过了他的手,出去送送张廷枢。
    ……·    张庶家里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坐地总有五百个平方往上,今天的婚礼帝都道上的人也算是来的齐全,三进院子摆满了大约上百桌,还不算三间北房堂屋里那些张廷枢亲自陪着的贵客们。
    等到负责婚庆的专业人员把那些堆积如山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收拾妥当、清理完了现场之后,又到了华灯初上、斜月高悬的时候了··    “嗷”·    胡瓜伸直了四个爪儿,对着月亮嚎了两声,累的动弹不得,直接趴在了院子里。
    “哎,这儿里我家挺近的,今儿晚上别走了,咱俩都喝了酒,不能开车·”·    自从和胡瓜和好以来,刘陵就从家里搬出来,直接住进了陆寒的包袱斋,明面儿上说是帮朋友照顾生意,实际上小两口儿就是惦记上了陆寒的那个小买卖,又有个安身的地方,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次婚礼刘妈妈也没少围前围后的帮着忙活,看着儿子的发小儿都摆酒了,大妈别提多眼热,原先刘陵跟胡瓜好上了的时候她还不乐意,今天一看这来来往往的宾客,那才叫车如流水马如龙呢,把个二环堵得铁桶一般。
    看来真应了那句老话儿,经济地位决定政治地位,性向那都是浮云,谁敢说库克不好,有本事别用肾六S啊··    刘妈妈打定了主意,就趁着没人的时候把儿子领到了旮旯里,叫他晚上别回包袱斋,也领着胡瓜回家认认门儿,商量一下什么时候也把事情定下来就算了。
    刘陵倒是真为难,总不能跟刘妈妈坦诚自己比她大了几千岁吧,老人家心脏不好,直接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再说胡瓜最怕见家长了,就这么混着过不是也挺好么。
    “哎呀我的亲妈哎,不是都说了感情还没到么,不急,再等等·”·    “等等等,你今年多大了”·    “三千……三十了。”
    “张庶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家现在都摆酒了,你们还真么混着,你自己总说不着急,你要是不着急为什么背着我跑到韩国去整容减肥现在外在条件这么好了,胡瓜人也还不错,就把事情定下来不是挺好嘛。”
    “……”·    刘陵很想仰天长啸一声说自己本来就长这样儿,不过考虑到刘妈妈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咬咬牙忍住了,一面打着哈哈儿答应她晚上劝劝胡瓜回家去住两天。
    “回你家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胡瓜一听这茬儿就不干了,耷拉着爪儿晃了晃小脑袋··    “别介啊,我都跟我妈说了这事儿了,你临时变卦,我多没面子。”
    “没有金刚钻儿就别揽磁器活儿啊,谁叫你不事先向领导汇报就自作主张的·”·    “嘿嘿,领导,我错了,看在我对你一片痴心的份儿上……”·    “不去不去,你家里又不像姑爷家北房南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应有尽有的,那个大杂院儿里一共十几间房就住了五六家,我又不认识他们,还要挨个儿打招呼,烦死啦,让我跟着那些才活了七八十岁的小屁孩儿装孙子,好伤自尊心的。”
    刘陵想了想,胡瓜说的也对,刘家没有什么钱,住的还是他爷爷那一辈分来了两间小房子,大杂院儿里人多眼杂的,胡瓜生得漂亮辈份又高,让他跟那些才不过百年的人类虚与委蛇也确实难为他。
    “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再说今天是老板和姑爷摆酒的日子,晚上两个人要内个,蚕豆肯定是我带,你要让我跟你回家住也行,可是小少爷的事情还得想办法瞒住你妈。”
    “额,那行,听你的,咱不去·”·    “这还差不多·”·    小狐狸脸上多了个笑模样儿,朝着刘陵勾了勾手指,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真的你别哄我啊·”·    “那就不弄了·”·    “弄弄弄为什么不弄,上次那么弄还是好几百年之前呢。”
    “哎呀你小点儿声”·    ……·    “胡瓜他们也走了吗”·    看着陆寒披着外套锁了院门,张庶跟着走出来,帮他开了院子里垂坠的小夜灯,这些繁星一样的装饰灯还是陆寒帮他装上去的,以前院子里没有,总是黑黢黢的。
    “嗯,走了,原本还说要闹洞房呢,结果他们不知道在外面聊了些什么,刘哥夹起胡瓜就跑了,哎,他喝了那么多酒,又要御剑,这算不算醉驾啊”·    “呵,算是吧,不过也得有人捉得住他才行。”
    陆寒跟着笑了一下,有点儿不知所措地站在大门口··    “进来吧·”·    “嗳·”·    他披着家居服的外套,手里拎着从包袱斋带来的煤油灯,哆哆嗦嗦地摸进了张庶的卧室。
    这个房间他住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是今天却份外地紧张了起来··强强业界精英·    “你害怕吗”张庶说。
    他看见陆寒的肩膀在发抖,那么大的个子,眼神却好像刚刚被捡回家里的小狗,正在猜测着主人会不会好心收留它,还是玩弄过后又会被人随手丢弃··    “我去洗个澡,你等一会儿也冲一冲吧。”
    陆寒的新陈答谢很慢,原则上几天不洗澡也没什么,不过张庶还是打算让他洗一洗,看他紧张成这样,热水蒸腾一下也许会好一些··    他开了水龙头往浴缸里放着水,伸手抹去了镜子上面朦朦胧胧的水迹。
    张庶很少照镜子,除非正衣冠的时候,几乎不喜欢看到自己的脸,他曾经以为老太爷不重视他,只是因为自己这张脸才让他去公关部的,可是随着陆寒介入了自己的生活,他才发现,他的整个儿家族生意,公关部竟然是最安全的一个地方。
    他看着镜子之中朦朦胧胧的人影,多少会有一些紧张,他已经快三十岁了,在认识陆寒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会面对这些令人尴尬的事情,摆出各种令人羞耻的姿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很白净,被水汽润得很光滑。
    忽然之间,他觉得身后有一丝很轻微的凉气,就好像是浴室的门没有关严的感觉,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映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陆寒,他站在他身后,除了氤氲的水汽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遮拦。
    张庶不知道该转过身去看他,还是应该伸手挡在哪里,他的思维有点儿断线,手想要抬起来,又想放下··    陆寒从身后摸到了他的肌肤,开始行使自己的权力,他喘息得很厉害,什么话也不敢说。
    [河蟹]·    张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带到了床上,他枕着陆寒的胳膊,直直地看着雕花的窗棂在天花板上面投下的暗影··    陆寒用毛绒绒的胎发拱了拱他的额头,那里都是汗水,沾湿了陆寒的头发。
    “你也要试试吗”陆寒说··    张庶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他侧过脸去看向他,陆寒有点儿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他原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肌体忽然之间充满了活力,一下子翻过身来,用肘部撑住了床垫,俯下身去看着他··    他用手背划过了他的脸颊和颈侧,好像男人抚摸女人那样地爱抚着他。
    “要……要是太累了,就先睡会儿”·    陆寒紧紧地闭着眼睛,怀着侥幸心理问了一句,一动也不敢动,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在劫难逃了的时候,张庶却放开了他。
    “呵·”·    他的眼神缓和了下来,摸了摸陆寒滚烫的脸··    “下次吧·”·    虽然有些吃力,他还是几乎把他抱在怀里,很珍惜的样子,沉沉睡去了。
    ……·    张庶睡得很沉,毕竟他们之前有过的经验不多,大概仅止于亲吻和抚摸,像婚后这样的还是第一次,他真的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那种烟花迸现的感觉。
    可是他却睡得不好,肌肤的触感稍微朦胧了起来,他还能感觉得到,他跟陆寒睡在一起,他们的双腿纠缠着,甚至他睡得杂乱无章的胎发弄得他很痒··    可是他却听到了别人的哭声。
    ·    第四卷 魂器·    第71章 鬼叫门·    ·    “女子怎么能没有衣裳女子怎么能没有衣裳”·    张庶听见在黑暗之中,反反复复地传来了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没有衣裳,是谁拿了她的衣裳吗·    张庶在绝对黑暗的空间之中看见了一点火光,非常非常的微弱,几乎就在视网膜可以察觉的边缘摇曳着,就好像闭上眼睛之后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得到的烛火那么熹微。
    他漫无目的地朝着那盏微弱的灯火走了过去,渐渐的,发现灯火的逆光处,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长跪着的人,背对着张庶,伛偻着脊背,呈现出一种示弱的姿态,好像是奴仆在对主人表达着自己的谦卑。
    “你是谁陆寒呢”·    下意识地说出了陆寒的名字,张庶的精神忽然振奋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一点儿清明,他眯起了狭长的丹凤眼,仔细地审视着这个人。
    那个奴隶的身体上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那不是一个人,是一盏灯不是他的手托着一盏灯,他整个儿人就是一盏灯··    “……”·    张庶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见过这个场景,是在什么博物馆里,是……·    他本能地感觉得到,事情不对劲,他很快地撤步抽身,转身就往回走,忽然之间,脚下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
    “身为女子,赤身露体,成何体统啊”·    张庶的双腿被干枯打结的长发纠缠了起来,在他的小腿边上,盘踞着一个女人,她的脸上、身上,满满的都是被烙铁炮烙过的痕迹·    “呵”·    张庶一下子醒了过来,他的额头上都是汗,一手紧紧地捂在了心口上。
    “怎么了”·    张庶一回头,就看见陆寒睡得迷迷糊糊的问道·他爬了起来,跟他并肩坐在一起,还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他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肌肤滚烫,让人觉得安心,张庶回过头去,看着陆寒很结实的上身,好看的线条,轻轻地靠了过去,欺近了他的胸膛··    “好像是个梦。”
    “做恶梦了吗不怕不怕,我在这儿·”·    陆寒傻乎乎地笑道··    张庶很少做梦,他是个比较现实的人,不是贬义,就是活得很踏实,完成工作的效率和进度堪称完美,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消遣很少,谨慎理性,所以几乎不会做梦。
    不过也有过在为数不多的夜里,曾经梦到过一些可怕的事情,或是父母亲的离去,他的眼角带着泪痕醒过来,就几乎忘了梦里发生的事情,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否哭泣,漫漫长夜都不可能会有人来安慰他,除了继续睡去,应付第二天繁忙的工作之外,他别无选择。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张庶忽然觉得,他不再是一个人,甚至有了做恶梦的资格··    陆寒有些淘气地戳了戳他的脸颊,伸手抱住了他的上半身,没有了衣料的遮挡,完全是肌肤相亲的感觉,人的体温互相暖着对方,房间里的小夜灯闪烁着暗昧的光泽,把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我看起来胆子很小吗”·    平复了情绪之后,张庶多少有点儿别扭,今晚对于他们来说是很特别的一个晚上,他却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不,不是的·”·    陆寒感觉到了他的挣扎,不过完全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又看到了你的另外一种样子。”
    他把下颌抵在张庶的头上,还时不时地亲亲他的额头··    “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事,你都不会害怕的,其实有的时候,我很希望你能依赖我,可是我不敢说,怕你觉得我看不起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说了”·    “现在不一样了嘛,我们的关系·我觉得说点儿心里话也没什么,我把想法实实在在的都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我不对,我改。”
    “你没有不对的,陆寒,我是不太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是你的话就没关系了·”·    “嘿·”·    陆寒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使劲儿抱了张庶一下。
    他们的四周洋溢起了星星点点的磷火,把整个儿房间照映得鬼气森森··    “干什么”·    “你不是做了恶梦嘛,我多点上几盏灯,抱着你睡好不好”·    “陆寒,其实……”·    “嗯”·    “不,没什么,睡吧。”
    ……·    饭后吃过了水果,陆寒好像病恹恹的大狗一样趴在地毯上哀嚎着,时不时用小鹿般的杏眼看了看张庶,越来越会撒娇的样子。
    “没用的,明天是婚假的最后一天·”·    张庶很惬意地托着银盘,吃着陆寒给他削好的桃片说道··    “那我跟你去行吗”·    “以什么身份呢”·    “唔,保镖”·    “公司有规定,内部禁止谈恋爱,你要想进来谋个职位,就只能跟我分手。”
    “啊那还是算了·”·    陆寒在地毯上滚了滚,蹭到了张庶的裤管边上,伸手探了进去,摸着他小腿上的肌肤。
    “别,有点儿痒·”·    张庶直接伸手去他的腋下,把一整只判官大人都提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他觉得之前陆寒不是这么粘人的,新婚的关系吗虽然自己一直都在安抚着他,可是一想到明天又要开始一整天都不能见面,张庶也觉得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
    “你明天还要早起呢,咱们睡吧”·    “嗯,我去洗漱·”·    张庶在盥洗室里冲了个凉,想了想,还是直接围着浴巾出去了。
    “唔”·    正在床上看书的陆寒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意思,他丢开了手上的书本,本能地伸手胡噜着乱糟糟的头发,摘下眼镜儿,规规矩矩地长跪在床上。
    “你干什么”·    “我……我以为明天你要早起,所以没有那方面的准备·”·    “哦,那就算了吧,今天不做了。”
    “做啊不,我是说,你等我一分钟·”·    陆寒提起了裤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冲进了盥洗室。
    ……·    “我的爱穿越天际,我的爱川流不息,我始终爱你,一如往昔·”·    半夜三点多钟的时候,陆寒的电话铃儿竟然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唔·”·    他伸手不停地在床头柜上面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噪音的来源··    “说·”·    陆寒的声音很不耐烦,他知道是胡瓜打来的,没什么好脾气。
    本来打算浅尝辄止,结果又弄到一两点钟才睡,看着张庶被自己折腾成那么可怜的样子,陆寒打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结果刚睡着又被吵醒了,浓重的杀意隔着电话都让胡瓜觉得浑身发麻。
强强业界精英·    “老爷,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姑爷休息了,可是这事儿你不来不成啊”·    “什么事情啊”·    “包袱斋让人给黑了。”
    “那你刷白了不就完了嘛·”·    陆寒正要挂断电话,电话另一端就传来胡瓜的咆哮声··    “老爷你专业一点好吗包袱斋里死人啦,出人命啦”·    “什么”·    陆寒知道这种手段,从古至今这样的事情不新鲜,两家势均力敌的大买卖铺户往往都是通过唆使小伙计去对方大门的门板上面上吊来打击对方生意的,古代诉讼制度黑暗,稍微有钱的人家一旦沾上了官司,三四辈子也别想翻身,陆寒只是没想到,时至今日的文明社会,竟然还有这种丧病的事情发生。
    “老爷,老爷”·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你先别慌,保持好现场·”·    陆寒放下电话就开始动作很轻地穿衣服,却还是听到了身后张庶起床的声音。
    “怎么了吗”·    “哦,没事儿的,买卖出了点儿小问题,我去看看就回来·”·    “死的人是谁”·    “额……”·    原来张庶都听见了,陆寒有点儿内疚,自己刚才太着急了,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别磨蹭了,穿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啦,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出了这种事还上什么班,明天一早我再打电话请假,速度快。”
    张庶不再给他反驳自己的机会,干净利落地跳下了床,当着他的面翻找着新的内衣··    咕噜··    陆寒吞了吞口水,心里想了想如果再耽搁一个半小时会不会有问题。
    “别胡思乱想了,穿衣服·”·    张庶好像会读心术一样,直接甩了一件T恤在他脸上··    ……·    “呜呜呜老板,你终于来啦。”
    小狐狸躲在刘陵的怀里,看见陆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看起来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拜托,你吃过的人可以堆成一座万人坑了好吗,要不要这么装纯陆寒心里默默地吐了个槽,碍着刘陵的面子没有说出来。
    “人在哪儿”·    “就吊在堂屋正门外面的门板上·”·    “照顾姑爷。”
    陆寒打过招呼,自己一个人绕过影壁进了天井院儿里,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影,孤零零地吊在门板上面,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嗯”·    陆寒有些疑惑地扭开了堂屋里的顶灯。
    “是他”·    ·    第72章 赶尸·    ·    “他是谁”·    张庶紧随其后走了过去,陆寒一转身,想要伸手捂在他的眼睛上。
    “别看·”·    “没事,我已经看见了·”·    张庶虽然没怎么经手过家族生意,毕竟也是九门子弟,对这种事情天生免疫,更何况还有陆寒在他身边。
    “这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啊他不就是摆酒的时候那个曾经冲撞了姑爷的人吗”·    胡瓜刚才到院子里解手,冷不丁看见了吊死鬼,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根本没注意那人的长相,这会儿陆寒开了灯才发现,可不就是那个被他家老爷灭了灯的齐家子弟吗·    “这人脾气也太大了吧,不就是让人吹了灯吗又不是旧社会只有这一门吃饭的手艺,现在的工作机会那么多,不至于非要吊死在人家门口吧,做什么不好非要做鬼叫门。”
    胡瓜觉得有点儿晦气,往地下啐了一口·狐鬼相轻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当然胡瓜还是很敬畏陆寒这个级别的鬼神的,但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种小伎俩所形成的孤魂野鬼。
    “什么是鬼叫门”·    张庶冷眼旁观着齐家子弟吊在那里孤零零的身影,年轻的肌体失去了活力,显得干瘪了许多,随着夜风轻轻地摆动着,僵直的双脚不停地踢动着堂屋大门的门板。
    “以前买卖铺户之间竞争,会唆使家里的仆人女眷跑到对方的大门门板上吊死在那里,尸体的双脚因为悬挂的关系,就会不停地踢动门板发出声音,古代兴讼讲究死尸不离寸地,若是房屋的主人听见声音前来开门,接触到了尸体,就等于打了人命官司,基本上几辈子的家业也就算是白费了。”
·    陆寒在原单位审过不少这样的案子,对鬼叫门这种事还是比较熟悉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儿竟然性子这么刚烈,可是当天见到他的时候,却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你说,唆使”·    张庶的心思比较缜密,一下子就get到了陆寒解释的重点,这个男孩儿他当时也见过,被陆寒吹了灯之后那种惊惶无助的状态,不太可能会有自杀的勇气,甚至未必是吊死的。
    陆寒走了过去,在那具男尸身边转了几个圈子,伸手掰过了他已经僵硬的下巴,仔细看了看那个索命的绳子··    “吊死的人会有失禁的反应,舌头也会伸出来,这个人并没有。”
    陆寒眯起了眼睛,轻轻地摩挲着尸体上面已经开始爬满尸斑的肌肤··    “唔·”·    他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怎么了”·    张庶来到他身边,想要捧住他的手看一看有没有伤口··    “别碰,你别碰这些脏东西。”
    陆寒把他带离了尸体的附近,蹙着眉头说道:“这尸首临终前的那一段记忆被人抹去了,是个硬茬子·”·    “是齐家的人吗”·    “也许。”
    “老板、姑爷,现在怎么办啊天就快要亮了,我们是不是还要打人命官司啊喂,老板你木有身份证会被抓起来的呀,呜呜呜老板,那姑爷岂不是要守活寡。”
    胡瓜对着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不见的月亮嚎叫了起来··    “别嚎了·”·    陆寒没怎么当一回事地摆了摆手,对着尸体身后的方位拍了拍手。
    “范无救,出来”·    “哎嘿,您老圣明·”·    随着陆寒的召唤,那具男尸身后忽然燃起了一团磷火,一个全身漆黑戴着高帽的青年男子蹦了出来,他足下踩着一对用死人的腿骨做成的高跷,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陆寒的面前。
    “我不叫你,你是不打算来见我了”·    “哎哟喂瞧您说的,虽然大人现在离职了,这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同事那么多年了,哪儿有跟您打官腔的道理,见总还是要见的。”
    “行·”·    陆寒摆了摆手,示意他没有营养的客套话不用多说··    “我不难为你,还他一魂一魄,让他自己走回去,桥归桥,路归路,就这么简单。”
    “陆大人,您这有点儿难为小的了,别说您老原先是体制内的公务猿了,这寻常老百姓都知道俗话,您怎么反倒不知道了呢,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啊”·    “哦这么说你是不想帮我这个忙了”·    “瞧您说的多伤感情啊,我一个手底下办事的能有多大的底气,要我说,您身边亲戚朋友也多,找找别的门路,随随便便就把事情办了不是挺好的么。”
    “嗯,你说的是,我是张相爷家的姑爷,玉良纨的基友,圣嗣菀菀的干爹,你觉得我找谁合适呢”·    “噫”·    黑无常深感宝宝心里苦,在这个拼爹的时代,陆寒虽然没有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爹,但是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论资排辈都可以做自己的爹,哦不,那都是高攀。
    “怎么样”·    “这,我……”·    “哎呀废什么话啊陆大人在单位对我们的好处你都忘了吗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可不想跟纨贝勒为敌。”
    从男尸的身后又跳出了一只白花花的东西,跟范无救的穿衣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白无常:谢必安··    “小谢……成那我听你的。”
    范无救伸手在男尸的面前打了一个指响儿,说也奇怪,眼眶已经凹陷的男尸竟然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只有眼白的眼眶里幽怨地闪现着血红色的泪光。
    “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    黑白无常踩着高跷,飘飘荡荡地在他面前晃动引导着··    男尸自己伸手摘下了套在脖子上面的绳索,右手微微一抬,指了一个模糊的方位,挪动着已经僵直了的脚步,磕磕绊绊地往那边走了过去。
    “能查出来吗陷害你的人·”·    张庶目送着赶尸的队伍离去,回头看了看陆寒··    “小黑小白他们会跟进的,有了眉目会报给我,没事儿。”
    “那个男孩儿还是会死,是吗”·    “嗯,他的命灯已经燃尽了,谁也救不了,刚才要不是范无救通融,他也不会起尸的,不管是谁做成了这件事,我都要他知道,他斗不过我的。”
    张庶有点儿重新认识了陆寒的意思,他在生活中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温吞吞的,其实并不是性格多么窝囊,他只是觉得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类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与其说是性格和蔼,倒不如说一种不同物种之间不必相互理会的傲慢。
    可是这个幕后黑手竟然可以让陆寒如此大费周章,看来他对于那个人产生了一种警惕和平等的感觉,到底是谁呢会是齐家的那个代理族长吗·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的时间,要不就在这儿再睡会儿吧”陆寒说。
    “嗯,去你房间·”·    陆寒带着张庶回到了自己那个长久无人居住的房间里,胡瓜还算是小心伺候,没有趁他不在的时候跟刘陵在里面乱来。
    “我还以为你不肯呢,不怕吗”·    两个人都是洗漱之后赶过来的,这会儿不用梳洗,直接换了睡衣上了床,陆寒试探了将胳膊给张庶枕在身下。
    “为什么不肯,跟你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我现在只怕你·”·    “怕我”·强强业界精英·    陆寒一下子坐了起来,有点儿手足无措地看着张庶,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嗯,怕得厉害·”·    张庶顺势从他身边坐了起来,手臂撑住了床铺,欺近了他的胸膛··    “像恐怖片那样,明白吗”·    陆寒瞪着杏眼看着张庶,总觉得他的嘴角在上翘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些孩子气。
    恐怖片,张庶不是很喜欢看那种烧脑的惊悚推理片吗·    “不懂吗”·    “懂,又爱又怕,是吗怕疼吗”·    “不疼的,你对我很好。”
    张庶往他身边靠了靠,想了想,说:“你怎么知道的,那些事·”·    “上网问的啊·”·    “……”·    陆寒睡熟了之后,张庶动作很轻地从他怀里爬了出来,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百度知道搜索页,输入了陆寒的ID和密码。
    问:第一次跟爱人H,需要注意什么PS:我是gay··    相关专业回答:注意前戏的过程,调动起伴侣的感觉之后就会相对顺利一些。
具体步骤:1、2、3……·    另外二十三条回答:·    跪求直播··    追问:直播·    你是受吗·    追问:我不知道,这个可能要看当时的情况吧,我不想让他觉得不舒服。
    题主还在吗攻受定了吗·    追问:现在我是攻了··    “陆寒,别睡了,起来。”
    张庶的声音很严肃地说道··    ·    第73章 八大胡同·    ·    “老板,老板”·    第二天一大早,胡瓜隔着老旧的窗棂,在外面轻轻地呼唤着陆寒。
    陆大判官连忙隔着半透明的窗户纸对他做了一个杀鸡抹脖儿的眼色,披了睡衣从房间里蹿了出来··    “姑爷还在睡吗”·    “这个你不要管。”
    陆寒顶着个熊猫眼,无精打采地说道··    “老爷,注意身体啊,要不要我给你找点儿鹿茸·”·    “闭嘴,不是你想的那样。”
    昨天被张庶看到了自己的百度提问,接受了一晚上的保护个人隐私观念的教育,他严肃起来的样子真帅气啊,有点儿像伪装者里面的那个……·    “老爷,老爷”·    “啊哦,你说吧。”
陆寒发现自己陷入了不可抑制的YY之中,连忙强迫自己回过神儿来··    “小黑给咱们回话儿了,好奇怪啊,最后那具男尸停留的地方,竟然不是齐家的各个垛口和买卖铺面,可以说跟齐家八竿子也打不着。”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里·”·    “八大胡同儿·”·    “什么”·    “老爷,就是你现在在想的那个八大胡同儿。”
    “别……别乱说,我才没有想·”·    会是那里吗旧社会帝都风化场所集散地,为什么齐家的那个年轻男孩儿会会到那里去,他死在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老爷,你不要心虚嘛,你又没有去消费过,怕什么。”
    “那倒是,具体的地点猜得准吗”·    “嗯,小黑给我画了地图,老爷,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啊只不过你要去那种地方,姑爷会不会不愿意”·    “哪种地方,我为什么不愿意”·    主仆俩正在叽叽喳喳地密谋,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一鬼一狐浑身一激灵,皮笑肉不笑地转了过来。
    “你醒啦我去给你磨豆浆炸油饼儿·”·    陆寒打着哈哈儿,迈着螃蟹步就往厨房里蹭过去··    “好啊,我帮你打打下手。”
    张庶二话不说,抬脚跟了进去··    “老板,你自求多福吧,小的我上街喝豆汁儿去了·”·    胡瓜心里虔诚地祷告了一番,夹着尾巴逃走了。
    ……·    “哎,张庶,你站远一点儿啊,别把衣服弄脏了·”·    陆寒手脚麻利地往油锅里下着几个油饼儿,伸手挡开了张庶。
    张庶站得稍微远了一些,看着陆寒那么大的个子系着个围裙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豆浆煮开了,我盛一碗,你趁热喝。”
    “不着急,我还不饿·”·    陆寒伸手打开了砂锅盖子,调了一点儿蜂蜜兑进去,把热豆浆倒在干净的玻璃杯里,乳白色的,看着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过不了多一会儿,油饼儿也炸得了,两个人就在茶房里的小桌子旁边对面而坐,吃着简单纯朴的早餐··    “那个齐家的男孩子,有消息了吗”·    “唔,嗯。”
    “是在八大胡同儿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    “啊,那是·”·    陆寒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张庶是关外张家的子弟,自己总是把他保护得太严密,不知道会不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是这样的,因为以前的妓女们都很苦,所以那种地方不太干净,怨气很重,我不太想让你冒险·”·    “是这样吗说得好像你很了解这个行业似的。”
    “唔·”·    张庶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陆寒的脸竟然真的紫涨了起来,就好像被人说中了心事一样,有些心虚地回避着他的眼神。
    陆寒是清白的,没有人比张庶更了解他,可这并不代表他之前没有过什么感情经历,莉莉丝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张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于嫉妒或者独占欲的心思才想知道这些,可是他就是会介意,他的过去和未来,他想知道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
    “是在军营里的时候吗你,见过军妓”·    “唔,嗯·”·    陆寒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个时代的军队里,每隔一些营地,都有个叫“红帐子”的地方,陆寒知道那里做的是什么样的买卖,从京畿繁华之地的秦楼楚馆里,会有些急等着钱用,又已经年老色衰的女人,响应朝廷的号召,来这里做买卖。
    “我认识一个女人,就在我们的营房外面,不远的地方,她……跟我娘的年纪差不多吧,因为没什么力气,总有人欺负她·”·    陆寒打过几次那些白吃不认账的兵痞,那女人感激他,说以后不必花钱也可以来看她,可是陆寒并没有去。
    “我和她说过一次话,知道她在老家还有两个孩子,好像就要念私塾了,后来我们拔营了,就没再见过她·”·    上了年纪又身体不好的女人是很难跟上那些拔营行军的速度的,她们也许在路边支起红帐,等待下一波军队的到来,甚至有的女人为了求生,不得不连敌军的生意也要做。
    “那时候你还小,对女人感兴趣也很正常·”·    “不是的,那会儿倒没有想过那种事,那女人长得有点儿像我娘,我看不惯别人欺负她。”
    张庶喝着豆浆,抿了抿唇,伸手拍了拍陆寒的头··    “我跟你一起去·”·    ……·    “喏,就是这里,百顺胡同、胭脂胡同、韩家潭、陕西巷、石头胡同、王寡妇斜街、朱家胡同、李纱帽胡同,一共八条,不会错。”
    刘陵走在最前面,简直就是帝都风俗店的活化石一般,如数家珍地给另外三个人讲解着八大胡同儿的历史沿革··    “呵呵哒,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啊,是不是上辈子来玩儿过啊大爷。”
胡瓜翻了翻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呢本座好歹也是出家修道的先天人·”·    “哦,是吗要不要我回放一下昨天晚上的音频啊”·    “不……不用了。”
    刘陵有点儿心虚地阻止道,看着胡瓜闹别扭,赶紧忙着解释··    “我这不是旁的手艺嘛,等你的每一世基本上都是靠给人算卦测字什么的混口饭吃,这地方阴气很重的,每年枉死的女人都不少,常有回来找老鸨子算旧账的,所以我一般都在这个地方出没。”
    “哼,好吧,暂时相信你,对了,这个地方真有这么邪门儿啊”·    “那是自然的,这些有技术的女人可不像现在有的女孩子那样是自愿的,在那个封建的年代,稍微能活命的人,谁愿意脏了自个儿的祖宗十八代去干这种下九流的勾当,一入乐籍终身难脱,就再也没办法洗白了。”
    刘陵叹了口气,光是他在旧社会帮人解过的煞就有几百起之多,有的是被老鸨逼死的;有的是应付不来那么多的恩客,活活累死的;还有的好不容易从了良,却被夫主家里的大娘姨太太们慢慢地摆布死了的,死相也是五花八门的好不热闹,真是造孽。
    “这么严重啊·”·    大半夜的,胡瓜听了,浑身的狐狸毛儿都竖了起来,小身子往刘陵的怀里缩了缩··    “这么说,她们也怪可怜的哦你接触得这么多了,就没有过特别怜香惜玉的对象”·    “胡瓜,我刘陵对你真的是守身如玉的”·    “呸,前女友的事情你怎么解释,不是怀上了吗”·    “那不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故意说的吗再说我们复合之后你都验货了,那天晚上你的九尾都被我给……”·    “呸呸呸不要脸,老板和姑爷还在呢好吗”·    张庶在一旁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胡瓜和刘陵打情骂俏,他们比自己和陆寒认识的时间久多了,不知道等自己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会不会也变得越来越不那么相敬如宾。
    “啊呜”·    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努力长大的蚕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孩子很明显地白胖了许多,甚至张庶的身体已经可以稍微感觉得到它的存在了,因为双亲终于有了肌肤之亲,蚕豆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向阳胎的方向发展着。
·强强业界精英    “啊呜·”·    它伸出了白胖的肉爪,指了指前面那条胡同儿的深处··    “那是韩家潭。”
刘陵说··    “蚕豆怎么会对那里感兴趣的,它……”·    张庶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儿,就明白了是为什么。
    因为那条胡同儿的深处,隐隐约约飘出了一丝婉约的歌吟··    “有个我的亲娘道路遥远;·    领家儿妈离着近她是不给我这盘费钱。
    无奈何我刮旋风来在了行院;·    见着我的领家儿妈有语开言··    孩儿我要活着拿我当个摇钱树;·    死在那个阴间冷不给我们衣裳穿。”
    ·    第74章 花柳女·    ·    “噫这是什么腔调,怪渗人的”·    胡瓜跐溜一声钻进了刘陵怀里。
    刘陵看着这只本体两米多高的狐狸鸵鸟依人,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样子··    “都是熟人,莫装纯,装纯遭人轮。”
    “讨厌,就当恐怖片看看不是挺有气氛的嘛,没情趣·”·    小狐狸被人识破的了本性,一脚踢开了刘陵,蹦蹦哒哒地走到了陆寒的身边。
    “老板,这首歌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嗯·”·    陆寒点了点头,稍微思考了一下。
    “对了,是包袱斋的老掌柜给我们留下的那张黑胶唱片里的曲子,叫……”·    “《妓女告状》老爷子最喜欢听铁片大鼓了,错不了的。”
胡瓜对这小曲儿很熟悉,当年他们主仆二人初来乍到,实在是听不懂大街小巷都在播放的那些流行歌曲,只好窝在家里听听之前老掌柜留下来的存货,一张黑胶老唱片翻过来调过去的播放了无数回。
    “哇,三更半夜的,这种地方唱这个,倒是应时对景儿·”·    刘陵侧耳倾听,这声音颤巍巍的,还真有点儿不是人声··    “哎哎哎,九儿,张庶你别自个儿往里走啊。”
    刘陵一回头就看见张庶一手抱住了蚕豆的小身子,干净利落地把它塞回了肚子里,义无反顾地往巷子深处走了过去··    “别磨蹭了,你们几个,鬼狐仙怪都占全了还不中用,只好我这个人类打头阵了。”
    “哈哈哈陆寒,你被小看了,还不快点儿跟上·”·    “哦哦·”·    陆寒窝住了身子,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跑过去跟在了张庶的身后。
    “嗯,就是前面死胡同儿最后一间,再往前就是院墙了·”·    昨天凌晨,黑白无常两个人赶着那齐家男孩子的尸身信步闲游,最后他却走到了这个地方,僵死在了地上,两个鬼差画完了地图就撤退了,白天尸体被人发现,经官动府,听说已经传唤了齐家的人前去问话,这会儿那间出过人命的房子门口都贴上了keep out的标志,看样子是在保护现场。
    “等等”·    陆寒正要过去,被张庶扯住了衣襟··    “前面应该有监控·”·    “哦,对对。”
    陆寒赶紧缩回了脖子,朝着附近的空气挥了挥手,肉眼可见的几个监控摄像头上面的红点儿一下子就熄灭了··    “姑爷,没事儿的,咱们过去吧。”
    胡瓜对着紧闭的大门吹了一口气,那些封条就原封不动地脱落了,紧锁着的大门吱呀呀一声,悄然开放··    “哎,你们看,红灯笼”·    胡瓜低低的声音叫了一声,往上一蹿就扑进了刘半仙儿的怀里,本体两米多高的重量把飘飘欲仙的刘陵压得腰间盘都快出来了,怕他晚上不让碰,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喊出来,只是低低的闷哼了一声。
    “这附近早就荒废了,怎么会有人点灯”·    “会不会是因为出了命案,所以派了打更的大爷在这里守着呀”·    “你们家打更的大爷在死过人的凶宅里点红灯啊吃饱了撑的吧”·    “嘘,你们听。”
    张庶因为蚕豆的关系,对声音比较敏感,在吩咐众人噤声了之后,果然又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刚才的那段几乎一模一样的唱腔··    “决不该扒去了衣服将我入了殓,·    临死呀落一个尸首不全。
    轻攒的小匣子伸不开两条腿,·    领家儿妈心太狠摁着我往里头填·”·    “天惹,好凄惨啊·”·    胡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骨,不知道被人硬生生折断了骨头塞进棺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不过要真是那样的厉鬼,只怕也是个硬茬子。
    “老爷,你上吧,我们家刘陵是个棒槌·”·    “嘿,怎么说话呢你,昨儿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    “你傻呀。”
    小狐狸把刘半仙儿拽在了身边小声儿咬了咬耳朵··    “哦哦哦,还是你想着我·”原来是不想让自己打头阵啊,刘陵心里暖呼呼的。
    “死鬼·”·    “那不是红灯笼·”·    陆寒眯起了杏眼,仔细看着隔着雕花的窗棂透出的摇摇曳曳的红色灯火。
    “那是女人的大红裙子,那房里,也是个吊死的·”·    “噫”胡瓜低叫了一声,和刘陵抱成了一团儿。
    不等众人反应,陆寒就径直走了过去,由于少年时代认识的那位女性,他一直对于这类的女人有种同情悲悯的心态,并不害怕,同时也不会觉得厌恶··    还没等他走进天井院儿里,那房间的一阵阴风就刮了过来,陆寒站稳了身子,伸手挡住了身后紧跟着他的张庶。
    雕花的门棂被人吱呀呀地推开了,一个全身大红,披头散发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纤纤细步,一看就是个裹脚的··    “小心,不是活人。”
    陆寒把张庶护在身后,轻声说道··    那女人并不害怕他们,让陆寒觉得多少有点儿惊讶,虽然他现在失业了,身上官威犹存,一个小小的孤魂野鬼对自己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难道有什么后台么·    女人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轻轻地笑了一声,没说话,自顾自地在天井里汲水。
    “卧槽,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是一口枯井啊·”·    胡瓜躲在了刘陵身后,哆哆嗦嗦地说道,那井里刚刚自己探头儿看过的,还丢了一颗小石子下去,只有一声清脆的声音,可是这会儿,随着女人纤细的胳膊在不停地转动着辘轳,井壁里面竟然传出了叮叮咚咚的水声。
    女人终于汲上了满满一小桶的井水,全都倾倒在裙子边儿上的柏木盆里,她抬起头,看了看在场的众人一样,隔着蓬乱松散的头发,看不清女人的相貌如何。
·    她没有太多迟疑,低下头,就开始伸手解着自己的裙子,直接蹲了下去,伸手在那个柏木桶里撩着水,洗涤着自己作为女性独有的部分··    “这大姐真豪放啊。”
    胡瓜从刘陵背后冒了头儿,又害怕又好奇地说道··    “不对·”·    陆寒竟然后退了两步,示意众人不要上前。
    “你们看那盆里·”·    几个人被这女子豪放的举动弄得有点儿方,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这会儿听陆寒一说,才发现那女人身下的木盆里,满满一盆,都是鲜血。
    “血盆女·”·    陆寒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这女人根本不怕他,女子秽物连天兵天将都奈何不了,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判官呢·    那女人不断地用白嫩的小手搓洗着,渐渐地,从她的裙摆下面,发出了一种类似家庭主妇在清洗内脏类食物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叽叽的声音,非常滑腻。
    从女人的裙摆底下,开始掉出一些东西,滑落到了满是鲜血的水盆了,那是人类的内脏··    “呕·”·    张庶这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双手紧紧地攥住了陆寒的后襟,俯身干呕了起来。
    “就快了·”·    女人听到张庶呕吐的声音,幽幽地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干瘪嘶哑,跟露出的一截儿白皙的手腕截然相反,简直无法让人相信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很快,她的身下就堆积了满满一盆人类的脏器,她用纤细的胳膊吃力的抬起了柏木桶,顺着井口一股脑儿都倒了进去··    “洗干净,人家才喜欢。”
    女人呵呵儿地笑了起来,好像个破风箱一样的嗓子,竟能带出一丝妩媚的情绪来··    她伸手拨弄着自己覆盖在脸上的长发,一下子转过脸来,面对着陆寒他们·    “呕”·    这下子不仅是张庶还在干呕,就连胡瓜也跟着呕吐了起来,最要命的是他来之前还曾经喝了一杯牛奶,这会儿一股脑儿都吐在了刘陵的怀里。
    “卧槽,这是什么鬼”·    刘陵一边拍着胡瓜的背,一面有些不忍直视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脸,他一点儿也不怪胡瓜,实际上自己都快要跟着吐了。
    那女人的脸简直溃烂得不成样子,红肿的皮肤上面爬满了疥疮,一颗颗红色的豆子闪烁着饱满的光泽,里面的胞浆隐约可见,皮肤都被撑得透明,好像只要轻轻一碰,里面的脓血就要喷溅而出。
    “她是染了花柳病,活活烂死的·”·    陆寒伸手捂在了张庶的眼睛上,眉头蹙了起来··    他在军营里见过这样的女人,那个他搭救过的女子请他帮自己的姐妹一个忙,请他用他的佩剑砍掉那女人的头,营妓的胆子都太小了,再说谁也下不去那个死手。
    陆寒答应了,在他砍下那女人头颅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听到过,那女人的头颅,在半空中对他说:“谢谢·”·    ·    第75章 鬼妓·    ·    “熟客吗”·    那女人发出桀桀的怪笑,伸手指了指点着大红灯笼的房间。
    “人太多·”·    她拖着伛偻的身子往房间走过去,隔着敞开的房门,陆寒他们看见房间里确实还有吊死的女人,背对着众人,看不出面貌。
    “妈呀,舌头那么长,从裙子底下冒出来啦”·强强业界精英·    胡瓜依旧好像看恐怖片一样,又害怕又好奇地看着那具悬挂着的女尸。
    “那不是舌头,是肠子,人死的时候七孔先烂,那里脱出了而已·”·    “……”·    “来客了。”
    花柳病的女人伸手抱住了女吊的身子,把她僵硬瘦小的身体从房梁上解了下来,女吊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裙摆,把那截儿腐败生蛆的脏器塞进了自己的绣鞋。
    “嗳·”·    女人的嗓子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响声,答应了一句,转了过来··    “你”·    女人的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一看就知道是勉强把上吊时吐出来的舌头塞回了嘴里,她的脸上原本带着僵硬的笑意,在看到陆寒的那一刹那凝固了起来。
    “熟客吗”花柳女问道··    “你看·”女吊指了指窗外··    花柳女转过头去,忽然,从她的身后伸出了一截儿老长老长的舌头,一下子勒住了花柳女人的脖子。
    “咯咯……”·    花柳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双手胡乱地向后抓挠着,女吊的身形飘忽跳跃,就好像还在绳索上面挣扎一样,根本就捉不住。
    她苍白干枯的手不断地抓在花柳女的脸上,她脸上那些又大又红的脓包被她的指甲抓破了,流下满身的脓血··    “啊啊啊啊啊”·    花柳的女尸身上冒出了黑色的烟,被自己疮疤里面溜出的脓血烫得皮焦肉烂。
    “小心这脓血是剧毒”·    陆寒回身紧紧抱住张庶,往后撤了好几步,刘陵直接一手把胡瓜丢到了半空中,自己踩着剑柄跟着跳了上去,浮在树梢的高度俯视着地面。
    那女人被自己疱疹里的脓血蜇得满地打滚,惨叫的声音由嘶哑转向了高亢,最后戛然而止,化为了一滩血水,顺着地缝儿流了进去,只有一套大红的袄裙落在地上,仿佛世界上不曾存在过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这阴间的窑姐儿也互相抢生意啊”·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胡瓜就虱子多了不咬,干脆不害怕了,戳了戳刘陵的后腰问道。
    “你”·    女吊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干枯参差的头发,回过头来看着陆寒··    “你认得我吗”·    陆寒觉得这女人有点儿眼熟,可是她的脸整个儿鼓了起来,腮帮子里全是那截儿长舌头,根本看不清长相如何。
    “你是谁”·    陆寒朝她走了过去,刚走了一步,就被张庶捉住了手腕··    “陆寒,小心。”
    “没事的·”·    他回过头去看了看张庶,又看向那个女人的方向··    “我觉得,我认识她。”
    陆寒朝着那个女吊走了过去,轻轻地举起手来,试探着往她的腮边按了按··    噗··    女吊的腮帮子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发出了扑簌簌的声音,很快就消肿了,她的脸因此变得清秀端丽了起来,只不过看上去略有了几岁年纪,是个少妇的模样。
    “你是……”·    “军爷,不认得我吗”·    被陆寒收起了鬼相的女人看上去挺温和贤淑的,对着陆寒福了一福,很知趣地退了一步,低垂着眼帘,很温顺的样子。
    “是你”·    陆寒看着那个女吊,眼神之中竟然有些久别重逢的惊喜,张庶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嗳·”·    女人点了点头,驯顺的模样给她原本就端丽的外表加了几分,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些明日黄花的兆头,却还是很符合男人心中标准的贤妻良母的模样的。
    “姐姐,你怎么流落到了此处”·    “奴家……”·    女人只说了几个字,温润的眼睛里就流淌出了殷红色的血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侧过了身子,伸出白皙纤瘦的小手,用袖子沾了沾自己脸上的血泪,那姿态很美,腰身柔顺,侧面无言。
    张庶紧紧地握着陆寒的手,附在他耳边说道:“是你认识的吗”·    “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姐姐。”
    陆寒看了看张庶,总觉得他的神色比平时凝重了一些,他的手甚至被他攥得有些发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奴家追不上军爷的兵马,姐妹又病了,只好搭了红帐子在路边做生意,让敌兵追上了,他们弄了又不打赏,姐妹们追出去,有的叫人挑死在枪尖儿上,也有活活勒死的。”
    女人缓过一口气,哀哀地说到,神色却是平静安详,仿佛在诉说着一件跟自己毫无干系的市井新闻一般··    “喏,你看,我那个姐妹,就是让人从底下挑烂了的,要开门做生意之前,必要洗洗身上的血腥气,不然哪有男人愿意沾身,奴家自己是给他们套住了脖子,骑马拖死在路上。”
    “姐姐,你怎么不去衙门口里喊冤,我过身之后就在那里供职,从没见过你们·”·    “奴家……奴家见过军爷,就因为是你,所以不去。”
    女人的腔调哀怨婉转了起来,声色潋滟,举手投足都是柔媚驯顺的,虽然长得不美,身段姿态却是现代的女人所无法比拟的窈窕··    “为什么,我……”·    “你喜欢他,是吗”·    不等陆寒说完,张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陆寒的身前,目光泠然地看着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是那么的无害,身世如此凄惨惹人怜悯,张庶还是用一种近似于优越感的口吻在质问着她。
他心中甚至觉得愧疚,却越发坚决地握着陆寒的手··    女吊怯生生地抬眼看了张庶一眼,惊鸿一瞥,很快就低下头去,眼角还在偷瞄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她的脸上略微带上了一点儿迷茫的神情,好像还弄不清楚为什么两个大男人要做出这样亲密的姿态。
    “奴家不敢有非分之想·”·    女吊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不敢和不愿意,完全是两码事,张庶看着那女人情怯的样子,缩手缩脚的,好像在自己跟前根本抬不起头来,忽然想起陆寒说过的那些遭遇,他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陆寒的手,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嗯·”·    陆寒点了点头,转向那女子说道:“你既然不愿意伸冤,也应该早登极乐啊,怎么过了小一千年还在世上飘荡着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奴家不伸冤,案子结不了,冤冤不能相报,是无法转世投胎的,女妓的魂魄只能重操旧业,做不得旁的行当,所以奴家同着几个姐妹,还在这里开着买卖,军爷,这是有些名头的鬼妓街,怎么您没听说过吗”·    “原来这里就是鬼妓街”·    一旁的刘陵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对身旁的胡瓜说道:“你记得咱们常去吃麻小儿的簋街吗”·    “记得呀,大半夜说这个干什么,说的我都馋了。”
胡瓜翻翻白眼··    “那里原来就是叫做鬼街的,后来因为犯忌讳,改了一个不是常用字的名字,现在帝都老一辈的老家儿们还都知道这事,那鬼街原本挨着刑场,以前是给死鬼们吃断头饭的地方,吃完了断头饭,他们还要……”·    刘陵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下去,偷眼看了看那个女吊。
    “大师父说的是·”·    女人斜签着眼睛看了看刘陵,有些胆怯地别过了身子,微微蹲了蹲,好像是知道他的来历似的,很有眼色地接茬儿说道:“这里就是往黄泉路上走的时候,再过一回鱼水之欢的地方,所以又叫鬼妓街,只不过如今这附近没了刑场,我们姐妹的生意也不好做,又有鬼卒收租子,倒是有了一个新近来钱的法子。”
    “你是说”陆寒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道··    “是了,我们就开始做活人的买卖。”
·    不错,这法子从聂小倩那一辈开始,陆寒略有耳闻,确实有些年头了,只是一直都以为是阴间的市井新闻,从没想到竟然真有此事,难道那些活人恩客不害怕吗·    “这生意也不是谁都敢来兜揽的,多半是在家乡的时候就有些来头的老乡,父兄们带着,往这里见见世面,江西琼州的多些,还有些明白门道的行内人,就好比……”·    女吊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刘陵。
    “哎哎哎,大姐,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是有了家室的人啊·”·    刘陵瞟了一眼压抑之中的胡瓜,吓得直跳脚,连忙站出来撇清了关系。
    “是呢,大师父自然是正经人,奴家不过打个比方,师尊莫要见怪·”·    女吊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地道,连忙福了一福。
    “就好比那些个做冥器买卖的,有时候也来,他们倒不是叫不起阳间的姑娘,只不过是有些特殊的癖好,只好往这里来·”·    ·    第76章 红相公·    ·    “特殊的癖好不会是恋那个……”·    胡瓜浑身一哆嗦,还好他家刘陵是正派人,不然他可不想跟尸体共用一根黄瓜,不过话又说回来,老板的黄瓜也是死的啊。
    “大仙说笑了·”·    女吊微微一笑,对胡瓜点了点头,指着相邻的那条幽暗深邃的巷子说道:“那里叫做韩家潭,八大胡同儿其中的另外几条都是我们姐妹的地盘,只有那里不是。”
    “那里不是鬼妓街吗”陆寒手搭凉棚看了看那条貌不惊人的胡同儿,没错,不戴眼镜的时候,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其他几条胡同儿里都闪烁着幽幽的红光,吸引着往来的人迷失了心性,只有那里与众不同,阴气森森的,没有一丝活气。
    “这……也算是鬼妓街吧,只不过那地方,是专门给红相公住的·”·    女吊侧过身子,抬起衣袖微微掩在唇上,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在那个时代,虽然都是下九流,女妓的身份显然还是要高过那边的人,让她觉得这个话题略微尴尬。
    “红相公是什么呀”·    胡瓜瞪着滴流圆的大眼睛,戳了戳刘陵的后腰··    “就是男妓。”
    “呵呵哒,我当然知道了,问题是你这个出家修道的先天人为什么也会知道·”··强强业界精英    “……”·    刘陵话一出唇,肠子都悔青了。
    “嘿嘿,我这不是一直在做超度生意嘛,这些个红相公更不好斗,以前有的戏班子班主情愿花大价钱,僧道番尼轮番上阵,才镇得住他们·”·    “哼,暂时相信你。”
    狐狸的领地意识很强,自从和好以来闻过了刘陵身上的味道,胡瓜可以断定他还是原装货,不过家法家规还是要时时刻刻记在心头的,时不时旁敲侧击一下总是没坏处。
    “你是说,会有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女人,因为估计在阳间的声誉,会来这种地方找这些枉死的红相公吗”·    陆寒不再搭理胡瓜夫夫秀恩爱,直接转向了女吊。
    “军爷久在行伍,不知道那事吗·”·    虽然身为女妓很多年,依旧保持着古代三观的女吊还是觉得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只好旁敲侧击,点拨了他一下。
    “……”·    陆寒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抓了抓头发,下意识看了张庶一眼··    “就好像我们这样的类型,明白吗”·    张庶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男人真是单纯得可爱,有的时候他很想把他囚禁起来,总觉得一旦让他在社会上单独乱走,很有可能被什么奇怪的人类给领走了也说不定。
    “啊哦哦哦……”·    陆寒也有点儿尴尬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有那条胡同儿是专门接待同性的地方,大概是圈儿里有些身份的深柜,不想暴露自己又需要一种发泄的途径,才会找到这个地方来,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不是吗·    “哎嘿,老板,这是个好机会啊”·    胡瓜一下子蹿了出来,戳了戳陆寒的肩膀。
    “什么好机会”·    “哎呀老板,我们现在在做古玩生意不是吗刚才这位大姐也说了,来这个找相公的多半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去那里打听打听,也许能拿到一份污名单哦,以后在古玩圈子里就所向无敌啦。”
    “……”·    陆寒不得不承认,胡瓜虽然有的时候很鸡贼,但这个法子确实管用,不过他对赚钱不怎么感兴趣,毕竟自己是自带冥币转换功能来阳间再就业的,更不用说汇率还非常不错。
    “闲话休提了,对了姐姐,白天的时候,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命案,我们就是来查探蛛丝马迹的,不知姐姐可否襄助呢”·    “是那个小伙子”·    “嗯,就是齐家的那个小少爷。”
    “那人不是我们迷住的·”·    女吊幽幽的眼光看向了韩家潭那一片死气沉沉的死胡同,伸手一指··    “他爬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很厉害的红相公,我们姐妹都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躲在房里不敢出去,只听见那少年不断哀求,最后还是让他们摆布死了,只怕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叫人灭了口。”
    “那人什么模样”·    “他是韩家潭的头牌,就住胡同儿口的第一间,生得模样儿倒是整齐标致,只不过脾气倔强了一点儿,这里的姐妹们都不敢招惹他的,听说在道上有个相好,也是个有些身份的人物。”
·    “胡瓜,办了他·”·    陆寒不再多说,朝着胡瓜递了个眼色··    “哎,等会儿啊,这么危险的事情,你陆大判官不出头,非要让我对象去,是几个意思啊”·    刘陵拦住了已经跳出去的胡瓜,伸手攥住了小狐狸的裤腰带,有点儿呛声的意思说道。
他一直都知道陆寒作为上司,对胡瓜是很照顾的,可是这一回看到陆寒有些忌惮那个花柳女,竟然还让胡瓜身先士卒,难免有些不平的情绪··    “哎呀放手啦,笨死你算了,只有女子的秽物才有驱鬼狐的功效,那个兔儿爷算什么东西,小爷分分钟秒了他,起开”·    胡瓜一脚踹在刘陵的膝盖窝里,把他踹了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地上,自己一副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态度蹦跶着就往隔壁胡同儿跑。
    刘陵苦笑着看着他的背影,他们的主仆关系果然是心有灵犀,双方都没有说破,竟然就知道副本难度怎么样,自己多少有点儿插不上话的意思,看来这回强出头倒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感情好,彼此之间才能有个照应,出了什么事,就多一份保障·”·    张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刘陵的身后,接着错身的工夫,声音很轻地说道。
    “九儿,你懂我,呜呜呜……”·    刘陵看着发小儿过来安慰自己,非常感动地想要过去给他一个熊抱,被张庶一闪身躲开了。
    “别胡闹,胡瓜回来了·”·    张庶伸手一指,借着刘陵回头的机会撤步抽身,回到了陆寒的身边··    “神速啊大仙。”
    “必须的,老板,事情搞定啦,啧啧啧,不愧是花魁,只比本大仙的姿色差了一丢丢·”·    “嗯,你们先上车吧。”
    “那你呢”·    张庶看着胡瓜他们撤退,自己一点儿出去的意思也没有··    “张庶,在外面等我一下,好吗”·    “……”·    张庶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陆寒的眼睛,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    “唉……老板好慢哦·”·    胡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面,百无聊赖地摸着自己的尾巴,差不多半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嘛,眼看着刚才刘陵的脸色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自个儿晚上还想好好对他撒撒娇呢,再说刚才捉到的那个兔儿爷也要送回阴司地狱衙门过过十大酷刑,越发没时间睡个回笼觉了。
    “咳咳·”·    刘陵斜迁着眼睛朝他使个眼色,咳嗽了两声··    “干嘛”·    “……”·    刘陵见胡瓜一点儿自觉也没有,只好尴尬地别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唉,都是结婚几千年的人了,怎么还是学不会看人眼色,刚才张庶明明戳穿了那个女吊的心思,现在强调陆寒在里面待的太久,不是明摆着给他添堵么·    “哎你这人有猫病吧叫完我又假装不认识啊。”
    胡瓜偏生不依不饶,捧住了刘陵的脑袋把他拉了回来··    “我……啊陆寒回来了。”
    远远的看到了一个飘忽的大个子,刘半仙儿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呼,久等啦·”·    陆寒爬上车,一屁股坐在张庶的旁边,表情挺轻松的。
    “怎么这么久,虽然快入夏了,夜风还挺冷的吧·”·    张庶说着,伸手要握住他的手··    “哎,别。”
    陆寒破天荒第一次躲开了他的碰触··    “……”·    张庶没说话,眼神看向窗外··    “开车。”
    “哦了·”·    刘陵一踩油门儿,车子绝尘而去··    ……·    “张庶,我也洗好了,浴缸也重新刷了一遍,咱们再睡会儿吧。”
    虽然天色已经大亮,不过经历了一晚上的折腾,两个人都不想动,回来洗了个澡,拉上了遮光的窗帘,这会儿张庶正倚靠在床头上,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看着书。
    “知道了·”·    他没有抬头,眼神一直都停留在书页上面,只不过眼帘完全没有颤动,显然并没有在逐字逐句地读着书本上面的内容。
    “你在看什么呢”·    陆寒有点儿好奇地问道,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张庶很少像今天这样冷冰冰的,除了认识的初期阶段,他对自己从来没有冷言冷语过。
    他悄没声息地爬上床,没敢往前凑合,就搭了一个边儿,默默地坐着,好像一只很会察言观色的哈士奇··    “啊呜”·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当口,蚕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下子从张庶的体内钻了出来,肥嫩的肉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地推了陆寒一把。
    “哎哟”·    小东西劲儿还挺大的,陆寒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它从床上推了下去,坐了一个屁股墩儿··    ·    第77章 鬼死为聻·    ·    “唔。”
    陆寒捂着摔疼了的屁股,有点儿不知所措地看着还在床上扑棱着的蚕豆,不明白小家伙儿为什么忽然冒了出来··    蚕豆正在经历着向阳胎的转变时期,可以看出它整个儿人都白胖了许多,不再像是原先那种朦朦胧胧的阿飘状态,一般的阴胎在这种比较关键的时刻都会乖乖待在母体之中完成转变的,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再冒险钻出来。
    “啊呜呜”·    蚕豆努力地比划着,胖乎乎的小手揪住了自己刚刚长出来的胎毛,向两旁忽闪忽闪地扑棱着,原地兜了几个圈子,伸出小舌头扮了一个鬼脸,啊呜啊呜地模仿着什么人。
    “你这小家伙儿,到底想说什么呀”·    陆寒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咕噜爬了起来,想要捉住还在捣蛋的蚕豆。
    “prprpr·”·    蚕豆做出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朝陆寒吐着舌头,一转身,从没有关严的窗棂里飞了出去··    “哎。”
    陆寒追到了窗户边上,梗着脖子望了望,又缩了回来,翻身躺会了他和张庶的床··    “怎么了”·    “没事儿,飞到胡瓜那屋去了,这小东西,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别扭。”
    “没事的,我明白它的意思,等它回来,我会想办法解释给它听·”·    “哎”·    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啊,理解能力就是比自己这个野路子强上许多,陆寒心里心悦诚服地想到。
    “那你给我说说呗,咱们偶尔交流一下育儿经验也挺好的嘛·”·    陆寒还是一脸不自知,很惬意地趴在了床上,垫着一个枕头在手肘上,托腮看着张庶。
    张庶跟他说起过,虽然父母缘薄,他小的时候也经常听见双亲在低声讨论着关于他的教育问题,陆寒觉得很羡慕,在他短暂的一生之中,他只见过自己的双亲一直都在疲于奔命,在风雨飘摇的局势之中维持着那个破败的家庭的生计,和排在他之后的几个新生儿的死亡。
强强业界精英·    他很喜欢一家人的气氛,有时候看见张庶抱着蚕豆的小身子坐在天井院儿里晒阳,手上拿着一本书,被暖洋洋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就会觉得很幸福。
    “你怎么不说话”·    陆寒看着张庶的注意力依然放在书本上,大着胆子抽走了他手上的书脊,随手搁在了自己那一边的床头柜上。
    以前的几个月,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他却并不敢做出这种开玩笑似的亲密动作,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摆酒之后,他做的越来越顺手,他知道张庶并不会生气,他的内心原比他泠然漂亮的外表更加温和。
    “没什么可说的,你不想我看书,那就睡吧·”·    张庶依然没有多说,他拿起手中的遥控器关了房间里的最后一盏灯,质量很好的遮光窗帘把房间里遮得密不透风,虽然外面天色大亮,屋子里还是好像午夜一样的暗昧和静谧。
    陆寒这会儿有点儿慌了,他哆哆嗦嗦地爬进了张庶的被窝儿,却一动都不敢动,开始努力地反思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怎么会让张庶今天的反应不太对劲。
    他虽然对于恋爱方面少根筋,不过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也了解自己的爱人··    张庶一旦有了负面情绪,很少会直接地表达出来,这是他作为世家子弟的涵养,不过他还是会通过自己的一举一动,各种细小的小动作向在乎的人传达着各种信息。
    在这方面,他觉得张庶很可爱,因为一般自尊心很强的小朋友才会这样,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让陆寒觉得他好像是在对自己撒娇一样··    两个人在黑暗之中沉默了好一会儿,以至于陆寒有些怀疑张庶已经睡熟了,不过他已经能从呼吸声中分辨对方是不是睡着,这会儿张庶的呼吸虽然平稳,可是他知道,他还是醒着的。
    忽然之间,他觉得掌心一热,手就被他握住了··    陆寒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心砰砰直跳,他们好过很多次,可是每一次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弥足珍贵的体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享受跟活人一样的权力,如果不是顾虑到张庶的身体状况,他简直想要永远跟他腻歪在一起。
    张庶在黑暗之中并没有什么多于的动作,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好像又待了挺长的一段时间,直到陆寒的掌心开始微微地出汗··    他微微地试探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一下子被张庶握得更紧了。
    “讨厌吗”·    “啊,不不……我是怕我出汗了,掌心会变凉,弄得你不舒服·”·    静谧之中忽然传来了张庶的询问声,让陆寒的回答多少显得有些慌乱。
    张庶不再说话,他放开了他的手,顺着胳膊的曲线向上摸索着,摸到了他结实有力的上臂、宽厚的肩膀,他整个儿身体都靠了过来,比陆寒高出一些的体温让他觉得滚烫。
    “睡了吗”他说··    “没,没有呢·”·    “那你转过来一下。”
    陆寒的心跳得很快,他吞了吞口水,转过来面对着张庶,暗昧的空间之中,他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他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亲着他柔软干爽的唇,双腿与他纠缠在一起。
    “等,等一会儿·”·    陆寒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你不愿意了吗”·    “不是不是,我……”·    陆寒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从让人目眩神迷的情欲之中迅速恢复理智。
    “我身上戾气太重了,现在还不行,会伤到你的·”·    “什么,戾气”·    张庶随手抓了一件身边的睡衣,披在身上坐了起来,抱着膝头看着他。
    “嗯,我刚刚杀了人,啊不对,杀了鬼·”·    陆寒转向了张庶那一边,盘腿坐着,很老实地说道··    “我把那位姐姐送走了,是她求我的,说是现在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她的事,也没必要再瞒着,不想过鬼妓的日子了。”
    “鬼,也可以被杀死吗”·    “嗯,人死为鬼,鬼死为聻,啊,就是上面一个渐渐的渐,下面一个耳朵的耳字,姐姐的案子拖得太久了,已经不能重入轮回,只能这样。”
·    “那,她还可以再做人吗”·    “可以,不过要经历更多的修炼,而且她会忘了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说白了就算是魂飞魄散了。”
    “所以你才耽搁了那么久,犹豫了吗”·    “没有,不过我劝她要想清楚了·”·    张庶在黑暗之中注视着陆寒,他的肩膀有点儿发抖,可能是刚刚杀过人的关系,即使他曾经做过小将军,是个能有非常有效地杀死同类的人,他的心肠还是那么好,没杀一个无辜的人,都会这样颤栗。
    “陆寒,到这儿来·”·    张庶伸开了双臂,陆寒也很听话地蹭了过去,窝住了肩膀靠在他的怀里,他几乎抱不住他,却依然以一种庇护的姿势摸索着他的肩膀和头颈。
    “就算你犹豫了,甚至怜爱她,我也不会生气的·”·    “我没有·”·    陆寒抬起头,小鹿般的杏眼盯着张庶。
    “其实对姐姐来说,这算是一件好事吧,我爱过人,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也觉得活着没意思啊·”·    他试探着从张庶的怀抱之中挣脱了出来,俯身亲着他的鼻梁和侧脸。
    “我宁愿什么都忘了·”·    “就算你犹豫了,甚至怜爱她,我也不会生气的·”·    “我没有。”
    陆寒抬起头,小鹿般的杏眼盯着张庶··    “其实对姐姐来说,这算是一件好事吧,我爱过人,知道爱是什么滋味,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也觉得活着没意思啊。”
    他试探着从张庶的怀抱之中挣脱了出来,俯身亲着他的鼻梁和侧脸··    “我不会不喜欢你的,你看,你比我有钱,长得也比我帅。”
    张庶有点儿开玩笑地说道··    “嘿,我觉得你比较帅,而且这些东西你都不在乎的·”·    陆寒轻轻地用头拱着张庶的胸膛,他虽然个子很大,其实很会撒娇。
    “总之我没有一样是比你强的,你不用害怕我会甩了你不是吗”·    “谁说的,你比我年轻啊·”·    陆寒一下子从窝住的状态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前几天聊天儿的时候刘哥还说呢,跟我们的年龄差比起来,那个优乐美妹妹和土豪老板根本就不算什么·”·    张庶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陆寒可以掐出胶原蛋白的脸,刘陵说的倒是也没错,眼前的这只可算是个千年老粽子了,不过这张脸跟自己放在同一个相框,怎么着也算是年下了吧,还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
    “对了,你喜欢那样的吗”·    “嗯哪样的”·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姐姐那样的,在你们那个时代,你是不是憧憬那样一个温柔驯顺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
    “我活着的时候没想过这事儿,那会儿不像现在,孩子们都有大把时间休闲娱乐,那时候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面讨饭吃,实在也想不起来,我归位的时候好像是刚过了十七,生日也说不准,不知道过了没有,想那个还太早了,不过……”·    ·    第78章 供词·    ·    “不过”·    “唔。”
    陆寒迟疑了一下,双手在面前比划着说道:“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想要自己喜欢的人能听他的话吧,啊……我不是攻癌,你看,我听你的话的时候,你好像也很开心的。”
    张庶绝对不是一个双标的人,陆寒在说出自己有点儿带颜色的想法的时候,一般只要拿他举个栗子,他都不会特别强烈的反抗自己的··    “呵。”
    张庶笑了笑,没说话,陆寒的战略他也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扮猪吃虎是他一贯的方略,虽然他还算得上是老实厚道,可是没有一点儿手腕,那么高级别的公务猿也不是好混的。
    “你也喜欢温柔听话的吗,比如说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呢”·    陆寒的眼睛闪烁着,歪着头想了想,看了看卧室的茶几上面张庶临睡之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随身物品。
    由于是公关经理的关系,他即使不会抽烟,也不喜欢烟味儿,却不得不长期随身带着烟盒儿,以防谈判对象忽然犯了烟瘾··    陆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和表情,学着张庶泠然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言简意赅地说道:“烟。”
    “……”·    张庶没说话,甚至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他披着一件白衬衫,光着腿跳下床去,从茶几上拿过了烟盒儿,很乖地坐在陆寒身边,挑了一根送到他的唇边。
    陆寒叼着烟,看着张庶,他的表情平静,眼睛里却闪烁着很兴奋的神采··    “火·”陆寒说··    张庶抬头看着他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他在办公的时候就是这种样子吧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好像开玩笑一样的态度上的转变,让张庶的心态竟然跟着兴奋了起来。
    他点火的样子很好看,颔着首,一手挡在熹微的火苗上面,小心翼翼,很谦卑的样子,让陆寒很想问问究竟有多少人在跟他谈生意的时候抽过烟,拿到名单之后从生死簿上把他们勾下去。
    “呼·”·    陆寒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不习惯烟草强烈的刺激性,被弄得好像十几岁的毛孩子偷了家长的烟抽的时候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态,咳得眼泪都出来。
    “不,咳咳,不来了·”·    陆寒摇了摇头,帅不过三秒,把手上的香烟交还给了张庶··    “怎么了,不是很威风吗”·    他忍着笑看着他,竟然在他抽过的过滤嘴上面也跟着吸了一口,朝他脸上吐了一个烟圈儿。
    “哇,你好厉害啊·”·    “我基本不抽烟,吸不到肺里去,只是觉得好玩儿·”·    张庶掐掉了香烟,回身躺回到陆寒的身边。
    “满意了吗大人·”·    “啊哈哈……”·    陆寒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虽然知道张庶是在配合自己Cosplay,内心的爽点还是满满的。
强强业界精英·    他伸出手去,有些流氓地搭在了张庶瘦削的肩膀上面,那样子还真像是一个贪官污吏在调戏良家少女一样··    “哎,要不再睡会儿”·    陆寒搂着张庶的肩膀,很期待地说道,脸上又回复到那种纯良的小狗一样乖巧的表情。
    “嗯,睡吧·”·    就在陆寒快要钻进张庶的被窝的时候,原本紧闭着的窗帘呼啦一声被风给吹开了,蚕豆的小身子激射了进来,满屋子扑棱着,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哎,这熊孩子·”·    陆寒垂头丧气地从张庶的被窝里爬了出来,轻舒猿臂,把到处乱窜的蚕豆给捉了下来··    “又怎么啦”·    蚕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身子一扭就从陆寒的手里蹿了出去,一头扑进了张庶的怀里。
    “啊呜呜·”·    它伸出白胖的小手,环着自己的小肩膀,身子左右扭动了起来,在张庶的怀中不停地翻滚着,滚了一会儿,见双亲好像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扑棱了起来,悬在半空之中,直勾勾地看着张庶。
    忽然,小家伙儿趁他不注意,吧唧一口,嘟嘟唇亲在了张庶的唇上··    “啊啊啊啊啊”·    陆寒哀嚎了一声,伸手捉住了蚕豆的小身子往空中一抛,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把小奶娃儿吞了进去。
    “噗,你干什么”·    张庶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反应,很明显,蚕豆闯进了胡瓜的房间,应该是撞见了他和刘陵在亲热吧,才会那样模仿着他们的行为,并没有恶意。
    “熊孩子犯了错,我要关它的禁闭·”·    陆寒耷拉着脑袋说道,真是外寇易躲、家贼难防,竟然让熊孩子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
    “别这样,你不是说它现在正在成长为阳胎的关键时刻吗总是处在阴气深重的地方恐怕对孩子不好·”·    “只要一会儿,没关系啦,小东西不好好教育的话,将来生出来就不好带。”
    陆寒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还能清楚地感觉得到蚕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上蹿下跳的样子··    “对了,最近一段时间,阴胎就快要分化性别了,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都好。”
    张庶俯身躺在陆寒的大腿上,耳廓贴着他的腹肌,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无论蚕豆长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不过看这小家伙儿现在这么活泼的样子,多半会是个男孩子吧。
    “嘿,我觉得是个男孩儿,如果是那样的话,菀菀会很高兴的·”·    “嗯,等出生了之后,应该让他们多待在一起,蚕豆就只有这一个朋友了。”
    陆寒点了点头,脑补了一下菀菀带着蚕豆的样子,两个人只看长相的话,说是父子都可以了,谁会想象得到他们竟然是同龄人·纨贝勒这个儿子得来的真划算,不用养就长这么大了,不过最近好像长得比他本人还要帅一些,不知道他这个当爹的心情是不是会很复杂。
    “等蚕豆上学了,会交到更多朋友吧”·    “上学你想让它接受公共教育吗”·    张庶调整了一个姿势,在陆寒的大腿上磨蹭了一下,让他觉得下腹一紧,赶紧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可以不上学的吗”·    “也可以接受家庭教育,我在高考之前就没有上过九年义务制。”
    张庶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因为父母都担心孩子养不大,所以小的时候对他照顾得很严密,不可能同意让孩子去公共学校念书,即使是保安条件很好的国际学校和机关附小也不行。
    张庶漫长的童年基本上都是在这座空旷的五进大院儿度过的,也让他养成了孤僻的性格··    “怪不得你太喜欢和别人亲近·”陆寒说。
    他伸手抚摸着张庶的头发,动作非常温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小孩儿,就那么倔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不想连累别人,也不想别人干扰他的生活,而现在,这种平静的状态已经被自己强行地介入了。
    “是吗,我给了你那样的印象”·    张庶从陆寒的大腿上坐了起来,与他面对面地问道··    “刚开始的时候是那样,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他俯身亲了亲他,嘴上虽然那么说,语气却很轻松随意··    “现在呢”·    “现在不那样。”
    “为什么”·    “内个,我们不是好过了嘛·”·    陆寒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他的身体可以那么滚烫,绝对不是一个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冷冷清清的人。
    扣扣扣··    就在气氛很好的时候,窗外响起了诡异的声响,好像是什么动物在用爪子敲击玻璃的声音··    “老爷……你睡下了吗……老爷……噫”·    胡瓜本来低哑着嗓子夹着尾巴在窗外呼喊,谁知喊到了一半儿,陆寒直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啊啊啊我什么也没看到·”·    胡瓜伸出爪子捂在了自己的大眼睛上面,不敢看陆寒耍流氓打着赤膊的样子。
    “你还知道影响不好吗为什么当着小少爷做那种事·”·    “哎嘿,那是突发情况嘛,谁知道小少爷会突然闯进来。”
    胡瓜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尾巴··    “啊对了老爷,刚才衙门口来人说,那个兔儿爷招了·”·    “行,知道了,卷宗呢”·    “这儿呢这儿呢,哎嘿……”·    胡瓜交割完了公事,还赖在那里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还有什么事吗”·    “有有有,老板啊,你能不能把小少爷放出来,我们今天没事儿,还能帮你带一带。”
    也不知道蚕豆是通过了什么方法给胡瓜传递了暗号,竟然让他来讨情份,看来这小家伙儿还是挺机灵的嘛··    “唉,好吧,下不为例。”
    陆寒一仰头,把蚕豆吐了出来,小东西一个鲤鱼打挺就扑进了胡瓜怀里,埋着头,再也不肯出来了··    “小的跪安啦。”
    打发了胡瓜,陆寒拿着手里的卷宗回身关好了窗户,倚在窗棂上细看手上的文件··    “那个人招了吗”·    张庶坐在床上,有些好奇地问道,从女吊的描述之中可以得知,那个被捉到的红相公好像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不知道陆寒的衙门里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极刑,竟然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招供了。
    “嗯,进了我的衙门哪儿有不招的呀·”·    陆寒说得很轻松,往床上一蹦,直接蹿到了他的身边··    ·    第79章 刑台·    ·    “是你变了,还是我原来并不了解你”·    张庶看着陆寒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血腥的刑罚,脸上带着些许迷惑的神情。
    “唔,可能是我变了吧·”·    陆寒忽然凑过来,把头靠在了张庶的肩膀上,他很重视他的自尊心,有时候会做出这些鸵鸟依人的姿态来成全他的男性心态。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不像现在这么……”·    “冷酷无情”·    陆寒知道张庶不好意思说出口,满不在乎地接了他的话。
    “以前跟现在不一样了嘛,我不再是对自己一个人负责了,还要负责你和蚕豆,不可能像从前一样轻易让自己涉险的·不审清楚那个人,怎么可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啊。”
这就是所谓的家室之累,虽是负担,却很甜蜜··    陆寒眯起了浑圆的杏眼,看着手中这份文书,张庶是肉眼凡胎看不见,陆寒没有眼镜儿的遮挡,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上面飞溅上的各种血迹,甚至是脊髓。
    他微微侧过身去,用宽厚的背部挡住了文件,不愿意让张庶沾上这些脏东西,随手翻开细看了两眼··    “是他……”·    “是齐允文”·    张庶不动声色地说道。
    “哇,名侦探张庶·”陆寒再就业之后多半都是宅在家里,没少追番,也算是半个身子踏入了二次元··    “呵,这并不难猜,你使用了一个人称代词,潜意识里就将这个人默认为你和我都认识的一个人,所以不必使用全名,最近我们得罪过的道上人也只有他了。”
    “恩师,学生心悦诚服·”·    “行了元芳,让我看看·”·    张庶难得地配合了他一次,趁陆寒不注意,从他手中抽出了文书拿在手里细看。
    “哎……”·    陆寒想提醒他一下,可是考虑到张庶的洁癖,还是看完再提醒他洗手比较好,他伸手在文书上面一点,卷宗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行行的簪花妙格。
    “猴子捞月是什么”·    “额,你别听这些啦,晚上做恶梦怎么办·”·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不,不,就是把犯人的头部固定在一个能松紧的金属面罩里,用机关加强脑压,然后……犯人的眼睛会因为压力的关系慢慢被挤出来,刑官就用银质的小勺子……”·    “行了”·    张庶被他说得一阵反胃,原本胎像稳定之后不太出现的孕吐又开始蠢蠢欲动。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伸手搂过了陆寒的大个子,纤细的手腕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摩挲着。
    “这就是你每天要面对的东西吗,这种磨人心性的差事不做也罢·”·    张庶是在心疼自己吗陆寒心里喜滋滋地想到,连忙摆了摆手让他放心:“不会的不会的,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这些刑罚都是我发明的呀。”
    “……”·    张庶感觉到陆寒在恶心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只好不再与他交谈,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慎刑文书。
    “二十四道非刑皆不能屈,出其二人证上堂,本犯大恸,乃为供认·”·    “看得懂吗”·强强业界精英·    陆寒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张庶说着说着忽然不搭理自己了,搭讪着往他身上凑了凑,梗着脖子跟他一起看文书。
    张庶认命地往后靠了过去,把背部贴在了陆寒的胸膛上,他还是没办法讨厌他,好像就算他上辈子毁灭了世界,他也不可能再讨厌他了··    “嗯,大概可以。”
    他伸手指了指卷宗上面的小字··    “这个人果然跟你相熟的那个姐姐说的一样,是个很硬气的人,那么多道刑罚都熬过来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什么‘其二人证’出现了之后,就被打开了心理防线呢”·    “这个人是之后我让鬼卒追加的,之前跟姐姐道别的时候,她还想起来一个小细节,说这个花魁曾经跟另外一个人证争吵过一次,对方的门板都被他给卸了下来,我猜想两个人之间应该会有一些恩怨,所以把他也捉了回来。”
    陆寒伸手比划着,忽然停住了,好像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把手上的卷宗在面前平铺开来,一松手,卷宗竟然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悬浮在了空气中。
    “这是”·    张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过很快,他就看见了远比卷宗悬浮更为诡异的一幕。
    从那幅卷宗之中射出了一些光斑,在拉着遮光窗帘的暧昧的内室中投射出了一幅好像电影银幕一样的媒介··    “我们那里的文书往来都有这种录影功能的,效率办公嘛,省得一级一级书办写公文传话,又不一定能说得清楚,你看,分辨率还是带有retina显示屏的视网膜技术呢。”
    “唔·”·    看到画面里那个满身殷红体无完肤的花魁,张庶多少有些不适,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完全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这种type还是可以hold住的。
    那个红相公虽然蓬头垢面,不过还是牡丹养在粗瓷瓶中——难掩国色的级别,张庶一向对自己的外表比较自信,看到这个男人,也有些惊讶于他的美。
    只不过那种长相过于阴柔,虽然漂亮,却有种做作的感觉,不太自然,就好像陆寒杀掉的那个女吊一样,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在秦楼楚馆之中被人为地训练出来的,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这样的身段,一辈子都很难再改过来了。
    要说那男人还算有什么过人之处的话,就只能说是他的眼神了,那是一双不肯屈服的眼睛,闪烁着虽然居于劣势,却依然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蔑视他人的眼神。
    “这人的眼神倒不像是个以色侍人的人·”·    张庶看着那男人的眼睛感叹了一句··    “古代和现代的制度是不一样的嘛,这个相公可能是个官伎,啊就是那种父兄做了大官结果没有善终的,十四岁以下的子弟虽然不会被株连斩首,可是还要流放边陲,或者为奴为婢,如果朝廷想要羞辱这个家族的话,就连男孩子都充入乐府做官伎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陆寒以前虽然是个带兵打仗的武将,不过在地府做公务猿这么久了,对于历朝历代的制度基本上都已经烂熟于心,这男人虽然身为下贱,表现得却心比天高,出身也有可能高贵得很。
    “他是官宦之子”·    张庶接受他家老太爷的安排,在大学学习的是管理类,对于古代历史制度只能说知道一个概况,不过他身为帝都旧家子弟,大约也能够体会那种深宅大院儿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一朝家破人亡、为奴为婢的心境,如果那红相公出身甚高,心高气傲倒也不足为奇。
    “那样的人还选择苟且偷生,却没有为自己的家族殉葬,很有可能也是一个对幸福生活有一定向往的人·”·    “是啊,情关难过嘛,你看。”
    陆寒指了指漂浮在空中的全息图像··    大堂之上传来了手铐脚镣碰撞在一起的那种叮当的乱响,男人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缓缓地聚焦起来,默然地抬起头看着从堂下被人揪着铁链、踉踉跄跄地带上来的一个男孩儿。
    那孩子长得有些瘦小,比那花魁看上去还要小上几岁的样子,倒是没有受到什么非刑虐待,只有苹果一样红润光滑的脸颊上面微微肿起,可能只是挨了几个耳光。
    “贱人”·    那红相公原本被折磨的差不多奄奄一息了,这会儿见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志,支配着他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暴跳了起来,失去了翩翩佳公子的风度,竟然扑上前去揪住了那男孩子的头发·    “小相公饶命啊”男孩子慌乱地哭叫着,甚至一个劲儿地往原本负责羁押他的鬼差身后躲避,好像那些索命的鬼卒反而才是他的救星一般。
    张庶是第一次看见男人打架还互相拽头发的,那姿势真的算不上好看,就连一般受过市井教育的女人也未必拉得下脸来打得这么拼命··    “你在古代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看着3D画面的张庶有点儿好奇地问了一句。
    “会啊,我们那时候都是长头发嘛,不过一般打仗的时候是要拢发包巾的,外面才好戴上头盔,如果在作战的时候头盔被人用箭矢射下来的话,生还的机会就会大大减少了。”
    “为什么头发不能暴露在外面吗”·    “嗯,只要被人捉住了发梢,随手一刀,咔嚓”·    陆寒举了一个手刀,往自己的脖子上面一抹,还没等他的手接触到脖子的时候,就被张庶捉住了手腕。
    “别我懂,不要你示范·”·    “嘿,嗯·”·    陆寒也觉得好像不太吉利,吓到了爱人,不过想想自己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百无禁忌也没什么大事,就继续抬头看着悬空屏幕上两受相逢必有一攻的厮杀。
    “贱人我杀了你”·    那个花魁好像杀红了眼一样,死命拽住小侍童的头发,不断地撕扯着,他的几缕长发都被扯了下来,上面竟然还连带着滴着血珠儿的头皮·    “啊小相公饶命啊公子,你醒醒吧,如果齐君子不来找我,小的怎么敢去兜揽他的生意呢”·    ·    第80章 玩儿水·    ·    “……”·    那个原本还在撒泼的男人听了小侍童的话,竟然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不动了,好像是一具被人抽去了灵魂的躯壳。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张庶以为是陆寒的办公用品出了问题无限静止的时候,那花魁忽然动了,他的姿态再也无法高傲起来,手脚并用朝着堂上的书案爬了过去,接过了书办递上的纸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了起来,字体竟然不是什么美女簪花妙格,却非常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    “他招了”·    “嗯,应该是死心了吧·”·    陆寒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花魁,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文书上面画了押。
陆寒伸手取下了悬在半空之中的那幅卷宗,全息图像也跟着消失了··    “文书的内容就写在上面了,不过古代书面语不好懂,我说给你听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应该是那个齐允文为了隐瞒自己的取向,只好常去鬼妓街消费,偶然被齐家的男孩子发现了,竟然连自己的子侄也要杀人灭口吧。”
    “你真聪明啊,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因为齐家的男孩子意外死亡了,齐允文又跟咱们家结了梁子,就将计就计用赶尸的方法把那个男孩子的尸体弄到了包袱斋来,他可能也没有想到平时对自己千依百顺的花魁会临阵反水吧”·    人心竟然可以坏道这个地步,因为自己的过失害死了亲戚家的小孩儿,竟然还利用他的尸身做坏事,让那孩子到死都不得安宁。
    张庶觉得一阵恶心,虽然他在关外张家的子弟当中也受到了一些排挤,但还远不如齐家这么丧心病狂,自己将来绝对不会让蚕豆面临这种窘境的··    “蚕豆跟你姓,给陆家当冢孙。”
    “哎”·    陆寒吓了一大跳,之前两个人也不是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陆寒觉得自己带蚕豆的时间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张庶在怀着,理所应当跟他的姓,甚至还商量过生男生女分别叫什么名字,没想到张庶如今竟然变卦了。
    “为什么啊,不是之前都说好了吗”·    “我不想让它当九门子弟,想想就觉得恶心·”·    “哦哦,嘿,那也行,不过名字还得再想想吧,咱们俩的姓氏平上去人不一样,原先的名字只怕不合辙。”
    “嗯,随你·”·    张庶在这种名份的问题上远不如陆寒看得那么重,毕竟他已经不是在封建宗法社会成长起来的那一辈了,父母又都是留洋学生,从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
    “那,齐允文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再看看吧,反正那个齐家孩子的尸体已经被我送回去了,他要是还有自知之明,就此收手也好,毕竟你们两家不是以前还结过亲吗弄得鱼死网破,老太爷脸上也不好看。”
    张庶蹙了蹙眉,总觉得这件事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齐允文在他的印象之中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更何况目前自己一方还掌握着他深柜的证据,以他的性格会甘当鱼肉吗·    “我对他并不是特别了解,不过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嘿,知道啦,再睡一会儿吗”·    “不睡了,起来吧·”·    ……·    陆寒和胡瓜下岗,初来乍到的时候,特别喜欢在胡同口儿外面跟街坊的几个大爷下棋喝高碎,三伏天儿一壶温凉不沾的茶水灌下去,也能憋出一脑门子汗来,热毛巾一抹,小凉风儿一吹,别提多舒服了。
    那时候听见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帝都没有春秋,只有冬夏两季,脱了棉衣穿T恤那就是常态··    陆寒这回可见识到了帝都的炎炎夏日了,他一个石头人都热得直伸舌头,更别提总是衣冠楚楚的张庶有多难受了。
    “依我看就直接休产假休到生吧,每天这样跑来跑去,你跟蚕豆都会中暑的·”陆寒看着张庶日渐消瘦的身形,很心疼地说道··    “我不想在请假了。”
    张庶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的西装,换上了清凉的家居服,他跟陆寒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一点儿架子也不用摆了,有时候甚至会穿上家居短裤,虽然以前他自己独处的时候都不会打扮得这么放肆。
    自从上次休假归类为产假,张庶对老太爷的黑色幽默产生了非暴力不合作的心态,内心很排斥再去请假,他每次去秘书处送材料的时候总能看见苏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不过大热天儿的也确实是辛苦,听陆寒说了一嘴,蚕豆想要转变成阳胎,一定要避开阴冷潮湿的环境,张庶进紧紧地记在了心里,以至于这么热的天气,他的办公室里竟然不开空调,每次职员进去汇报工作的时候都热得汗流浃背,逃出来的时候几乎虚脱了,就连张庶这么能隐忍的人,最近也感觉到有点儿吃不消,身体很明显地瘦了下去。
·强强业界精英    “怎么办啊,虽然蚕豆喜欢温暖干燥的环境,可是你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可不行,不然让我带吧”·    “蚕豆有几天没出来了,我觉得它又重了些,应该是正在努力形成实体,这个时候让你带只怕阴气又会干扰它的成长,还是我来吧。”
    “稍微开会儿空调没事的·”陆寒看不下去张庶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伸手要按下遥控器··    “哎你别。”
    张庶眼疾手快,夺过了丢在一旁,顺手把陆寒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就行,你身上好凉快·”·    他贪婪地摸着陆寒裸露在外面的清凉的肌肤。
    “嗯……”张庶有些吃力地搂着陆寒的肩膀,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他身上摩挲着,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陆寒在家的时候穿着海绵宝宝大花裤衩儿,上身只穿一件退休老大爷下棋的时候常穿的那种跨栏背心,结实的肌肉大部分都露在外面,这会儿正被张庶放肆地享用着。
    “别,别……”·    陆寒给他摸得脸红心跳,好像个害怕洗澡的大狗一样躲避着主人的揉搓··    “放心,我不会弄你的,太热了。”
    张庶还是没有什么自觉,依然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面磨蹭着··    “就因为这个更不放心里呀·”陆寒心里感叹了一声,只好认命地趴在了床上,任他摆弄着自己原本就属于他的身体。
·    “嘿,你要是觉得热,咱们在天井院儿里玩儿会水吧,这几进的大院子都是你家的,外面院墙又有两米多,不会有人看见的·”陆寒被他摸了一会儿,有点儿支起了小帐篷,连忙坐起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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