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修 by 柳木桃(三)

分类: 热文
狐修 by 柳木桃(三)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第154章 全军覆没·    ·    宁远所驾的地狼兽行动最是灵敏迅捷,那夜猪兽见追不到他,立刻改变了策略,而且相当狡猾,故意避开宁远带来的妖兽,不去与它们正面纠缠,只是找准了防御力较差的人修,各个击破。
它那小山一样的身躯如铜墙铁壁,呼啸着奔来跑去,将天极门众人撞得七零八落,甚至有个弟子修为低了些,当场被它用一对银角戳穿了肚皮,抡飞到天上去··    “少主这畜生太厉害了,我们,我们恐怕顶不住”·    “此处地势开阔,利于这魔兽行动,先撤到山涧内。”
宁远下令··    众人且战且退,那夜猪兽一双幽瞳在黑暗中闪着盈盈绿光,看着分外恐怖··    “哼,好好一只七级雪魄灵狐,为何要为个一无是处的凡人卖命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今日若你肯与我联手,我便助你脱此困境”·    莫辰忽然听到神识中一个陌生而粗哑的声音响起,稍微一愣神,才反应过来竟是那六级夜猪兽在以妖族语言与自己说话。
他向那两道发光的竖瞳看过去,揣测这魔物向自己示好,八成是对自己颇有忌惮·只要他肯忌惮自己,莫辰这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了,于是趴在宁远怀中,更是装得一派云淡风轻,显得深不可测。
    “我与你仙魔殊途,又怎会同流合污今*你也伤了不少人,见好就收吧,别逼我出手·”·    “仙魔殊途就凭你”夜猪兽大笑,“一身的痴嗔怨欲,连妖元也染上了魔气,还真以为自己是能飞升九天的妖兽吗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夜猪兽猛地窜进山涧中,直奔宁远而来,沉重的身体在奔跑中竟然引得地面也跟着震颤,两侧峭壁窸窸窣窣滚下碎石。
    与此同时,空谷上方一声长鸣,划破寂静夜空,天极门众循声抬头,全都脸色大变·    竟然是白天的那些妖禽不,应该说,是比白天所见的妖禽更高阶的存在它们各个都有六级以上的品级,聚众而来,而且似乎全都对绕魂香没有什么明显反应,如狂风暴雨,扇动着巨大双翼俯冲直下,速度快如闪电,一口叼起一个人修或者妖兽,再冲上云霄。
一时间,人的惨叫声,妖兽的嘶吼声,还有妖禽刺耳的尖鸣声回荡在山涧之中,那些先前用过的法器和长舌兽,到这里竟完全起不到作用··    地上有夜猪兽,天上有妖禽,人群被冲散了,宁远身边此时除了莫辰,就只有一名四十岁模样的金丹掌事在。
    “少主那边有条山体裂缝,您让白狐送您过去,属下在这里挡住那只魔兽”·    莫辰早就从宁远怀里挣脱出来,将自己的身体变大,背着宁远往金丹修士所指的裂缝跑。
宁远先前坐的那只地狼被妖禽叼走了,宁远被甩脱时,从高处摔下断了腿骨,身上也受了不小的伤,滴滴答答的血迹都弄脏了了莫辰身上雪白的皮毛··    山涧越往里走越窄,那些大型妖禽已经无法飞下来,前面那夜猪兽也被金丹掌事阻拦。
莫辰成功带着宁远跑进山体裂缝,宁远无暇顾及伤处,拿出一个储物袋,命莫辰以灵力将其打开,从中取出一些阵旗,开始在那裂缝口布置起来··    莫辰认出这是一套结界阵法,威力十分强大,宁远以前在枕中空间里教过他,因此知道只要自己将灵力注入其中几个位置的阵盘,就可以将这阵法激活。
    此时见宁远已经完成布阵,裂缝外面又有一些体型略小的妖禽飞下来,企图钻进裂缝,他便想立刻将这结界激活,不料正要往那阵盘中输入灵力时,却被宁远阻止了。
    “等,等一下·”宁远的脸色惨白,似是极力忍耐骨折的疼痛,身上的袍子也斑斑驳驳都是血迹,“再等一下·”·    莫辰起初还不知道宁远要等什么,直到看见他频频向洞口张望,目光中隐现焦急,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宁远是在等那个金丹掌事。
    外面一只长着三颗头的妖禽一下将三颗脑袋挤入裂缝,企图用喙来啄莫辰和宁远,因为动作剧烈,竟然将那山体裂缝豁开了一些,紧接着又探入半个鸟身·    莫辰这时也顾不上宁远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要唤出体内的鸳鸯枕,可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那鸳鸯枕在丹田之中竟完全没有反应,而且他越是急促地想要将它召唤出来,丹田深处便疼得越厉害,好像有尖刀从小腹切进去一顿翻搅。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能召唤鸳鸯枕出来了·    莫辰惊疑不定,可是那三头鸟却是不容他迟疑,继续往里面挤进来,眼看就要将那裂缝口撑得塌陷。
    已经没有时间了··    莫辰去看宁远,他不明白,这一世的宁远不是说过凡事要只顾自己吗不是说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吗可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远为何还要迟疑呢·    这个时候的莫辰自然不会知道,宁远这一刻的不忍,却是他此生最后的善念。
他脸色极其不好看,可是他也知道不能再拖,正要让莫辰将灵力注入阵法,却见一个人影从那三头鸟的翅膀下面跌跌撞撞进来··    宁远见了来人面色一喜。
    几乎在同一时间,裂缝口轰隆一声被豁成一个大洞,莫辰及时将灵力注入结界法阵,将外面的那群妖兽妖禽挡住··    拼死进来的金丹掌事跌倒在山洞口,宁远忙上前将其扶起,可是紧接着就看到他血淋淋的衣摆,眉头一下皱起来,再低头一看,竟看到他被掏空的小腹·    “明叔”·    “少,少主……我的金丹被,被那畜生掏了去,活不了了,不能再护着你……你要,要……”·    宁远紧紧抓着明叔的手臂,克制着发抖的身体,竭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和缓,“明叔不用担心,我会保存好你的元神,回去帮你物色一副好的身体……”·    “没用了,损耗太过,等不及……”明叔苦笑着摇头,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最后竟是直直看向莫辰,“护着我家少主,他受过太多的苦,拜托……”·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明叔便没了生气,然后一团淡淡的白色光团自他头顶飞出,却在刚刚脱离躯体之后就消散了,变成点点光屑,消失不见。
    裂缝这边被阵法封住,外面还有妖禽守着,莫辰和宁远只好向更深的地方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出口·时间过去了很久,山洞里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昼夜。
    宁远这一路都是沉默的,他因为腿伤,只能让莫辰背着,也不肯处理伤口·莫辰知道他因为那个金丹掌事的死而难过,也不去打扰他,就默默往前走。
这洞口里有空气流动,一定有其他出口··    “小狐狸,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能”宁远终于开口,声音却极轻,再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冷漠,而是变得极其脆弱。
    莫辰自然不会这么认为,转过头蹭了蹭宁远垂下来的手··    宁远无声地笑,“在这修仙世界,却生就一身肉体凡骨,任人鱼肉,看至亲至爱的人丧命,也只能没用地在一旁……是我太没用……”·    “所以我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任何我想保护的人,强到再也不敢有人违逆,不敢心存侥幸……”·    接下来宁远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胡话,莫辰发现他竟然发烧了,于是不得不停下赶路,将宁远放在地上,划破爪子给他喂了点自己的鲜血,又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裹着他,一人一狐就这么睡了过去。
    莫辰是被爪子上的痒意给弄醒的·睁开眼时发现这里竟有光亮从上面的石缝中透进来,而宁远正看着自己,手轻轻抚摸自己划破的前爪··    “疼么”宁远问,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莫辰摇头,起身抖了抖身上毛·睡了这一觉他觉得精神好多了,仿佛昨晚那心惊胆战的一夜只是梦境·山道尽头有一点强光,显然是处洞口,莫辰心中惊喜,正要让宁远骑在他身上,好继续赶路,回头一看,却发现宁远正若有所思看着自己。
    “你给我喂了你的血,对吗”·    莫辰没有作何反应,不明白宁远为什么会如此执著于这个问题··    “我的腿,还有我身上的伤,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雪魄灵狐的血有治愈作用为何我从未听说”·    莫辰自然不会告诉宁远是因为他吃了鸳鸯枕空间内的灵草灵果,血液里都有了药性,医治他这么个凡人的皮肉伤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想到鸳鸯枕空间,莫辰心情又变得沉重了·他竟然无法召唤出鸳鸯枕,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这魔域谷中的魔气太重了·    尽管不知道鸳鸯枕是什么品阶的法宝,但莫辰到底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妖了,也算有些见识,知道这鸳鸯枕一定是至纯至净的灵宝,会与魔物相克。
    “好好搜一搜,别让那小魔头跑了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莫辰和宁远终于走到洞口,可是还未等重见天日,却听到外面一片嘈杂,似是在搜捕什么人。
    宁远冷笑,眼中流露出杀意·在魔域谷外围,一晚上竟碰到了那么多高阶魔兽,他可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倒霉,果然,他以前得罪的人太多,想要他死的人太多,如今这些债是要上门来讨了。
只是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这一路他们有天诛草隐匿踪迹,连魔物都很难追踪到他们,又怎么会被人修轻易察觉而且听外面人的口气,好像他们还很确定他现在的位置,莫非他身上有什么他们能感应到的东西·    “嘿嘿,天极少主,别来无恙啊,想不到我们竟在这里又见面了”正在宁远准备和莫辰悄悄退回到山洞时,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    第155章 相识不过数月,奈何共赴生死·    ·    说话之人衣着奢华,竟是当日在云兽阁遇到的七星谷少主。
    这次进入魔域谷是几个门派提前策划好的,为的就是要抓住这天极门的魔头好好折磨,逼他吐出那些灵符灵药的制作秘籍·天极门平日里树敌繁多,大家可谓同仇敌忾,这次行动十分顺利,不过一天工夫,就让天极门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七星谷少主事先听说了这次计划,知道这让他当面受辱的臭小子要倒大霉,便兴致勃勃跟来凑热闹··    此时见宁远果然落得个凄惨下场,他心中自然畅快无比,自问以他一人之力对付宁远不在话下,便想在他们的人赶来之前先尽情羞辱他一番,于是身前祭出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也不等宁远反应,便狞笑着刺来·    “哼,区区一介凡骨,竟然也妄想与我等相提并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今日犯到我手里是你的造化,受死吧”·    宁远反应极快,躲过灵剑实体的攻击,却被剑气击得向后飞出山洞,狼狈跌坐在地,可是山洞外正有人搜捕他,为了避免被更多人发现,他不得不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重新躲回洞口。
    “哈哈,不愧是天生的下贱种踢出去还要乖乖爬回来是条好狗”七星谷少主狂妄地哈哈大笑,再次一剑击出,打定主意要将宁远当做皮球。
    方才因为他先发制人,侥幸一击得手,莫辰在旁边,又怎能容得他再以同样的方法戏耍宁远于是还不等七星谷少主另一剑刺出,便凶狠地扑过去。
    “哼,小畜生倒是忠心护主,是被那下贱种灌了多少迷魂药”七星谷少主自然早就对白狐有所防备,虽然说对方是七级妖兽,自己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但是仗着手中这柄极品灵剑,他也不会怕了它。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宁远趁着莫辰与七星谷少主缠斗时,从怀中摸出几道灵符,命莫辰将灵力注入·莫辰如今已经明白,宁远与人交战时可以依靠妖兽的灵力启动阵法和符箓,于是配合得十分默契,只见那些零散的符箓一经灵力注入,便一下变成了妖异的紫色,在七星谷少主的头顶形成一个符阵,不论他如何动作,动作得如何快,那紫色符阵都如影随行,如一片断魂索命的阎罗火。
    七星谷少主自然注意到这个符阵,心中一沉,知道这样下去不妥,可是这边被白狐缠着,实在无暇分出意念去探查那符阵的玄机·他虽狂妄,却不是蠢货,一边操纵灵剑应付莫辰一边从怀中摸出个传音铃,准备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
·    宁远一个眼神递给莫辰,莫辰心领神会,再次将灵力注入他新布好的一个阵法之中,只见整个山洞内顿时升起一层金色光壁,将这洞中天地完全与外界隔绝开。
    七星谷少主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疯狂外泄,再看到这骤然出现的光壁,在宁远冷漠的注视下竟渐渐开始心慌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他再也顾不得莫辰,将灵剑召回,向自己头顶的紫色符阵砍去,谁料那灵剑接触到符箓之后,竟然直接穿了过去,如碰到无物一般·    宁远看着七星谷少主徒劳地劈砍着那符阵,眼底黑沉,唇边竟是缓缓勾起一抹笑。
    很快,七星谷少主便觉得自己眼前发黑,身体里的灵力越来越枯竭,最后竟惊恐地看到双手的皮肉也开始萎缩,变成了烧黑的焦炭一样的皮包骨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快停下我让你快停下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七星谷少主手上的传音铃一闪一闪发着光,想要将他的声音传出山洞,可是那音波碰到笼罩在四周的光壁之后就销声匿迹,竟是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悬在他正上方的符阵却是越来越明亮耀眼,那紫色浓郁得几乎要成为液体一样··    “你这下贱种竟然用邪术吸我修为你,你不得好死”七星谷少主身上的皮肉开始一寸寸枯萎溃烂,话喊了一半,脑袋便成了一个骷髅,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徒留空荡荡的下巴骨吱嘎吱嘎开阖。
    终于,七星谷少主身上最后一丝皮肉也变得枯黑,头颅上一团白光升出,才刚要逃遁,却被那紫色符阵吸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元神我的元……”·    随着最后一点白色光亮湮没在符阵深处,七星谷主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余下的一副躯体已然变成了焦黑的枯骨,轰然倒地,溃散成一摊骨头。
    宁远走到那七星谷少主的尸骨旁,抬头看了看,捡起一枚石子,向那符阵中的某个阵眼处击出,那符阵光芒晃了几晃,便一下散开为普通的符纸,零零落落飘荡下来。
    “废物终究是废物·”宁远冷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脚下不慎踩到七星谷少主的一块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却仿佛只是踩到一枚土块般平静,俯身将这七星谷少主腰带上的储物袋摘下。
    莫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那发着紫光的符阵,他看着竟然分外眼熟·那,那不是之前癸灵曾用在自己身上的阵法吗,可以吸取人的修为想不到,宁远这个比癸灵那个还要厉害……·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声,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而过,震得地动山摇,山洞内有碎石滚落,先前那道隔绝外界的光壁,竟然也在这吼声中碎裂开·    “是谁杀了我儿子是谁我定要将他的元神抽出来受炼制之苦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不好是那七星谷谷主元婴老怪·    莫辰知道就算宁远再有手段,凭他们两个现在这种情形,也绝对无法对抗元婴修士,更何况除了这元婴老怪,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想要宁远的命,于是再也顾不上其他,将宁远往身上一带,便从洞口飞蹿出去。
    “哼,想跑”七星谷主显然是发现了他们,也不知道本尊在哪里,声音却是越来越近··    莫辰不敢回头,化为遁光只管没命地向前逃窜,也不看方向,只是觉得周围空气中的烟瘴魔雾越来越浓,丹田中的疼痛越发严重,疼得他浑身冒冷汗,遁速也渐渐变慢。
    “小狐狸,前面是魔域谷禁区,一入此地,有去无回·”宁远突然在莫辰耳边说··    莫辰一惊,猛地停住飞遁,正看到前方一片乌黑的瘴气,剧烈翻涌,好像一锅黑色沸水,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哀嚎之声。
这片黑色瘴气如同最坚固的墙壁,将去路全部封堵住,上下左右看不到尽头,若他们动作再慢上一点,就直冲进去了··    可是莫辰并没有因为停得及时而庆幸,因为他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强大的灵压压得他七窍生疼,回头一看,竟看到一只透明的金色大手,正向他和宁远抓来,与此同时听到那七星谷主如洪钟的声音响彻天际:“两个小畜生,看你们这回还往哪里跑”·    拼命调动鸳鸯枕,还是没有反应,眼看他们就要落入那金色大手的手掌心里,莫辰想到传说中的元神炼制,据说落得这个下场的修仙者不仅无法轮回,还要承受炼制之苦,求生无路求死无门,于是将心一横,用尾巴紧紧卷住宁远,一头冲进黑雾之中·    就在他们的身形隐入黑雾之后,一个身穿七星长袍的元婴修士紧追而至,然而面对无穷的黑色魔雾,元婴修士终究不敢踏入,气急之下,泄愤般向莫辰和宁远方才消失的位置打下数道符咒,唤出千万羽箭,密密麻麻射入魔雾。
    魔雾之中漆黑一片,一开始冲进去莫辰还能勉强用灵力撑起一个防护光罩,可是很快就体力不支,最后连让自己身体飞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就好像掉进了无底洞,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莫辰动了动耳朵,似乎觉察到什么,猛地将宁远从自己背后叼下来,护在身前,然后身体一转··    万道金光从天而落,如九天金火降世,毫无阻拦打在莫辰身上。
狐狸柔软雪白的身体犹如一面牢固甲盾,拦住所有光束,却将后面的男子护得周密安稳··    “不”·    宁远眼中倒映着金光,倒映着白狐乌黑清澈的双眼。
    这一瞬,白狐默默注视自己的样子烙印在脑海,最后金光熄灭,一切又归于无底沉寂·他闭上眼睛,察觉到那揽着自己的四只爪子在一点点松力,伸出双臂,抱紧那依然温暖的身体。
    “小狐狸,你我才相识数月,你却愿与我共赴生死,你究竟是谁……到底是为什么”宁远将头埋在莫辰柔软的皮毛中轻声呢喃,眼角终是忍不住滑下泪来。
    宁远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坠下去,直到落地,摔得米分身碎骨,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快触底时,他竟被一股力量轻轻托了下,起到缓冲作用,最后摔在软泥里。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片沼泽,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枯萎植被,破败凋零·四周有微弱的光亮,反而不像上空那般漆黑··    宁远四处找寻,找到伤痕累累的白狐,团在一个小水洼旁,已经变回正常大小。
他急忙过去将它抱起来,探了探鼻息,发现小狐狸竟然还没死,不由欣喜若狂·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如今落入这魔域禁区,他又没有丝毫法术,就算有一身智谋也无法施展,摔不死,也无法活着走出去。
    “天极少主,想不到您也走到了这里,看来我们的确有缘·”极致的安静之中,忽然有人说话,声音柔和好听,似乎还蕴含一丝喜悦··    宁远神色一沉,听出这人是莫问虚,转过身去,果然看到那倾世绝尘的红衣男子从重重雾霭中现身。
    似是察觉到宁远的警觉,莫问虚双手举高自证清白,“少主切勿多心,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一个人想了很多办法都出不去,如今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哦莫公子此言何意”·    莫问虚向某个方向指了指,“喏,少主且看,那里,便是我们这些人到此一行的目的。”
    宁远顺着莫问虚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们所站立的位置,竟然是沼泽中一个巨坑的边缘,坑中魔雾缭绕,正中心却悬浮着一株通体玄黑的树枝形状植物,越是靠近这棵植物,黑色的魔雾便旋转运动得越快。
    不正是传说中的育魔草·    见宁远神色有异,莫问虚满意而笑,“我冥思苦想多日,如今离开这里的方法只有一个,便是少主吃下这株育魔草,生出魔根,在此魔气纯正之地,以少主的天资,修为定然一日千里。
等少主魔功大成,这小小的魔域禁区,还能困得住您吗若是少主不嫌弃在下愚钝,在下自愿请缨,为少主进入那育魔池,取回育魔草·”·    ·    第156章 魔根种,仙缘断·    ·    “想不到莫公子竟然如此慷慨,以身犯险进入这魔域谷,最后只是为了将这魔草拱手他人”·    其实在来魔域谷之前,宁远就已经猜到这育魔草现世,十之八九是要在这里,并非没有准备。
可是他的所有准备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有妖兽或者人修在旁辅助,因为无论他懂得何种高妙的阵法和符箓,到头来都需要以灵力激发·仅凭自己,不仅完全没可能离开这鬼地方,就连将育魔草从这育魔池里取出来都做不到。
想到此处,宁远更是对自己的凡骨感到厌憎··    可是天底下哪有白给的好处这莫问虚主动示好,宁远自然不会认为他只是乐于助人。
    莫问虚倒是坦荡:“既然有能力将这育魔草取出,不自己服用反而送给少主,在下也知道,少主一定是以为在下心怀不轨,另有所图·实不相瞒,在下肯出手相助少主,其实是有一个条件。”
    “这里魔气冲天,不用多久你我经脉五脏就会被侵蚀殆尽,莫公子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不必卖关子·”·    “好,那在此之前,容在下问少主一个问题。
少主可知,你虽为凡骨,可一旦食用育魔草,练了魔功,入了魔道,便是彻底斩断了仙缘,就算以后轮回转世,也绝不可能再飞升仙界”·    “飞升仙界”宁远不屑而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傲,“仙道与魔道又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尊卑有序强者为上不论飞入仙界还是堕入魔界,寻求的还不都是长生不死入不了仙界便去魔界,何妨少了那假仁假义的清规戒律,只怕活得更为逍遥快活”·    莫问虚似是没想到宁远会如此回答,愣了一愣,忽然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因盛满笑意而美得动人心魂,亮得慑人。
    “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千百年不世出的奇才,天资悟性果然不是凡夫俗子能比·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与少主绕弯子了。
这育魔草对在下来说实在可有可无,我本就生有灵根,以魔道功法修炼多年,算是小有所成,若是服用育魔草,反而要前功尽弃得不偿失·但少主就不一样了,少主有了育魔草,便可以成为真正的修魔者,拥有无尽寿元,无上荣耀。
问虚愿从此跟随在少主左右,为少主效犬马之劳,唯一所求,只希望少主能将问虚所创一套阵法加以完善·”·    阵法·    宁远颇为意外,“是什么样的阵法”·    莫问虚抬眸浅笑,朱唇微启对宁远说了四个字:“噬魂魔阵。”
    莫辰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觉得自己好像沉睡了很久·他全身每块骨头每块肉都在疼,像被无数钢钉活活钉穿,只要稍微动一动,就锥心刺骨。
朦胧中,他看到不远处宁远正将一株玄黑色的药草送入口中,不久之后忽然跪倒在地上,身体疯狂战栗,十指因痛苦而深深抓进泥沼之中··    阿远……·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莫辰很难过,他想去帮宁远,却无能为力,只听到一个声音道:“服下育魔草,必然洗经伐脉,要受脱胎换骨之痛,少主只要挺过了这一时,便可种下魔根,从此引魔气入体,以魔功修道,成为魔修至尊至上的强者”·    狂风骤起,漂浮于空气之中的黑色魔雾仿佛感应到什么,瞬时翻江倒海汹涌澎湃,仿佛被某种强大力量狠狠搅动。
    宁远身上黑袍一点点破裂,皮下筋骨错乱移位,折断打散后重组,重组后再打散折断,如此几番反复,似是终于忍耐到极致,爆发出一声长吼,吼声直透云霄。
周围魔雾瞬时聚拢为一条一条黑色长龙,张着狰狞的大口,群魔乱舞般,争先恐后从宁远头顶直灌而入··    宁远的身体缓缓从地上升起,双目紧闭,额头间有一团黑气凝聚。
    阿远……·    莫辰感觉鸳鸯枕在丹田之中剧烈震动,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引得小腹剧痛,几乎将他身上的伤痛都压下去了,若非他现在一丝气力都没有,恐怕会疼得嗷嗷叫出声。
他想试着将鸳鸯枕召唤出来,谁知才刚刚运用一点灵力,就被一阵突破身体承受极限的痛感疼得昏了过去··    阿远……·    不能这么做……·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莫辰脑海深处响起,然而魔根深种,魔王出世,却是再也无力回天。
    位于九天之上的灵境万生殿,一块刻有“宁远”二字的玉牌忽然啪地碎裂开,断成两截,失去了原本的光晕,惊得守殿侍女面色惨白,急忙遁去销魂宫报信。
·    “圣祖,不好了,宫主的玉牌,宫主的玉牌……”·    坐在销魂宫正殿首席的美貌女人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眼中无情无性,空旷而无一物。
    “你说什么”·    “宫主的玉牌……断了·”·    魔域谷这次的育魔草降世,引发各路人马争夺,相传进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最后活着走出来的却寥寥无几,那传说中的育魔草也不见半丝踪影。
    要说这其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竟是盛极一时的天极门,连着那魔头少主在内,竟然全都有去无回,而且不止如此,也不知道那天极门是如何与七星谷结下了梁子,七星谷谷主竟然亲自带人杀上天极门,一路虐杀,致使天极门血流成河。
闭关冲击元婴的天极门主因受到惊扰,而走火入魔暴毙身亡··    天极门本来就没有太多高阶修士,之所以能在魔道占据一席之地,完全是靠着少门主宁远的阵法灵药和妖兽,如今门主少主双双亡命,又经过七星谷一番血洗,死的死,伤的伤,叛的叛,势力范围很快就被其他小门派瓜分完毕,天极门从此在魔道中被除名。
    门派兴衰始灭,本来就是修仙界常事,虽然天极门少主的夭折让人唏嘘,不过两三年之后,渐渐地也就没人再谈论此事了·妖界与人界的大战愈演愈烈,人界死伤无数,天极门也从人们记忆中淡忘。
    然而就在天极门覆灭十年后,被认为命丧魔域谷的天极门少主,竟然回来了··    天极门少主这次的回归,足以让整个九州修仙界震撼。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星朗月明,风和云静··    悄无声息的,一夜之间,魔修界大大小小十余个门派相继被灭,尤其是七星谷,上上下下竟没留一个活口,就连远在东海之滨洞府中修行的七星谷主,都被人抽了元神,灭了元婴,挖了心肝,尸体被做成皮口袋挂在七星谷大门口。
    然而这如鬼魅般安静而血腥的屠戮,却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么多门派被灭,这些门派中竟然连个音信都没能送出来,若不是第二天在这些门派大门口留下的“天极门复仇”五个大字,恐怕连个凶手都查不到。
    太可怕了,可怕到一时间九州魔界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得罪过天极门的人,连梦里都在瑟瑟发抖··    天极门少主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生出了魔根,成了真正的魔头,给九州魔道送了一份大礼。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比说什么都有用··    天极门被人占去的灵矿,山川,殿宇,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完璧归赵,送赔罪礼的队伍在天极门山门口排成了长龙。
    有些看不顺眼天极门作为的门派势力,或是担心天极门做大,或是想要为死去的亲友报仇,很快便聚集起一支队伍,前往天极山讨伐魔头··    却全都有去无回。
    半年之后,天极门重建,兴盛繁荣更甚于往昔··    一年之后,放眼魔道,再也没有哪个门派敢与之抗衡··    三年之后,九州修仙界魔道全部归顺于天极门麾下,唯天极门主之令是从。
    就在修仙界正道门派担心这天极门会不会狼子野心,统一了魔道诸派,准备向正道伸手时,天极门门主却发了一封信函给正道各派,称之前所为,不过是魔道内部事务,如今正值人妖交战,他绝对不会与正道为敌,并承诺会率领魔道各派与正道齐心协力,共同对付妖族。
    如此一来才让正道各派人士大大松了口气,人修界暂时得以安宁下来··    此时,这位刚刚将九州魔道搅得天翻地覆,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道尊主,正穿着一袭黑袍,悠闲地驾着一叶扁舟,在空中御风而翔,怀里还抱着一只病恹恹的小白狐。
    “小狐狸,你瞧,我没有失信吧,说好了离开魔域谷就带你出来,阅尽世间千山万水,只要是你喜欢的地方,我都封印起来送给你,以后只让你一个人来玩。”
    莫辰懒洋洋窝在宁远的怀中,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很没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下面的景色,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那我们回去”宁远问。
    莫辰立刻瞪圆了眼睛,急得赶紧用爪子在宁远手臂上挠了两下··    宁远忍不住笑,浅浅勾在唇角的笑容让他看上去更显温柔,和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简直没有半分相似处。
揉了揉狐狸的脑袋,“好,不回去,我今天没有事,一整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莫辰心满意足地眯起眼,舔了舔嘴巴,被宁远往嘴里塞了一颗糖豆。
    一人一狐就这么漫无目的闲逛,在经过一片仙气缭绕的青山绿水时,莫辰忽然探出脑袋,往下多看了两眼··    “怎么,小狐狸喜欢这里”·    莫辰点点头。
    宁远沉思片刻,道:“这里是瑶国四大仙门之一的青鸾山,青鸾山历史悠长,实力深不可测,现在我恐怕还不能将它拿来送给你,不过,倒是可以找个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若是你喜欢,我们也建立一座和青鸾山规模相匹的仙门,好不好”·    莫辰一听这话来了兴致,连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都支楞起来。
    建立仙门自然是好啊宁远现在已经是魔道尊主,九州所有的魔道门派都听他号令,走到哪里都被人惧怕,怪没意思的,若是能隐藏身份偷偷建立一个仙门……·    九州魔道头头,却跑到瑶国建立了一个修仙门派,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莫辰都迫不及待想看看宁远那些属下无奈的表情了·    见小狐狸如此好哄,难得精神了一把,宁远也心情愉悦,抱着狐狸继续给它画大饼。
    “不如小狐狸和我一起来建立门派吧,我们先想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瑶国四大仙门,青鸾山以御兽闻名,万符谷善于制作符箓,秒丹门炼丹术精妙绝伦,云奇峰炼器无人匹敌,我们呢,不要和他们抢,不如就创立一个以符阵见长的门派吧。”
    莫辰自然是觉得宁远说什么都是对的,不停点着脑袋,反正宁远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他既然要建个以符阵为主的门派那就建呗,也省得抢了其他四个门派的生意,被人排挤。
·    “那叫什么好呢”宁远点着白狐的鼻子开始认真思考,然后忽然笑起来,道:“你是雪魄灵山的飞狐,不然就叫灵飞谷吧,以后我们招弟子,就给他们穿白色的门派服,你说好不好”·    好啊好啊,这个好,莫辰雀跃,可是还没高兴多久,就见一道传音符从远处向他们追来,一直飞到宁远的扁舟上,才打开来发出声音。
    “门主,问虚谷的莫公子来了,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    第157章 故地重游·    ·    一听那传音符里的内容,宁远怀里的白狐便一下挣脱他怀抱,跑到扁舟边上用狐狸屁股对着他。
宁远知道这是小狐狸生气了,其实也难怪,好几次他都是因为莫问虚对它爽约,今天他都承诺过要带它出来玩一整天,不能再说话不算话··    “生气了”宁远将传音符收入袍袖,过去将狐狸抱起来,“怎么每次提到莫谷主,你都要发这么大脾气不喜欢他”·    喜欢他才怪。
事实上对于莫问虚,莫辰已经不只是不喜欢这么简单了·他讨厌他,厌恶他,尤其当他顶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靠近宁远时,他就恨不得咬死他·在魔域谷这些年,莫问虚其实对宁远很好,宁远刚生出魔根那段时间非常虚弱,都是靠莫问虚的支撑才活了下来,因此宁远对莫问虚也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这更让莫辰无法容忍。
    莫辰说不出那种滋味,可是每当看到宁远和莫问虚两人进入密室一闭关就是数月,或者下棋饮酒秉烛夜谈,心中就又酸又涩,恨不能立刻变成人告诉宁远他们几辈子之前就认识了。
莫问虚算什么他与他出生入死几世的缘分,怎是旁人可比的·    宁远安抚地捏了捏莫辰的狐狸耳朵,“好了,今天答应了你不处理公务,就一定会守信。
不气了,好不好”·    莫辰终于将一直撇过去的脑袋转回来,怀疑地看着宁远,似乎在掂量他这话中的可信度··    “今天难得走了这么远,不如我带你去世俗界吃点好吃的,听说极西之地的荒漠附近有一座城,城内有道名菜叫金沙卧凤,味道堪称一绝。”
    莫辰一听好吃的,几乎立刻就交出了作为一只狐狸的节操,宁远被逗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点点他的鼻头,“如今肯在我面前甩脸色的,恐怕也只有你这小东西了。
如今还未化形就这般难缠,以后要是变了人,成了精,还不得把我那天极门捅个窟窿出来”·    说着,宁远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饶有兴趣将莫辰一下举起来,“对了,小狐狸如今已经结出妖丹,可用化形术暂时变成人形。
你想不想变人”·    自从上一世宁远为他惨死,莫辰就告诫自己,再也不能用化形咒陷自己于危险境地·何况这几年不比几十年前,人族与妖族战况愈发惨烈,有不少混入人修中的妖族女干细,大多数便是利用化形咒,或是以美色蛊惑,或是以性命结交,获得人修信任,套取重要情报,致使人修几次大战中惨败。
后来人修一旦发现使用化形咒的妖兽,无论什么原因,一律格杀勿论·所以现在这种情形,用化形咒更是一件危险的事,几乎已经很难见到妖兽使用了··    见莫辰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宁远眼中划过一抹失望之色,重新将他抱回怀里,摸摸他的头,声音倒是比方才清冷不少,“也罢,用化形咒便无法施展法术,遇险只能做别人的板上鱼肉。
如今这世道,除了自己谁都不可靠,又怎可将性命交托在他人手上你不愿意,也是正常·”·    宁远以为莫辰不愿意用化形咒是不信任自己,莫辰却没有听出他这话中深意,但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于是转过头来不解地看他。
宁远见那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什么机巧算计都不明白,不禁释然地勾勾唇角,越发奇怪自己这种心理··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不过是一只妖兽罢了,他又在期待什么为何会盼着它变成人形呢·    极西之地,莫辰对这个地名并没有什么印象,直到看见那茫茫无垠的黄沙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居然是当年的平口城……只是当时的平口城在风暴之后被黄沙掩埋,这新兴的城池正是近几年在原址上重建的··    这里埋藏着太多痛苦的回忆,当宁远将扁舟降落,抱着他入城时,莫辰忽然没了吃东西的兴致。
他挠了挠宁远的胳膊,想要回去,可是宁远走着走着,却停了下来,任凭莫辰如何张牙舞爪,竟都没有任何反应··    莫辰抬头,见宁远正看向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一家客栈的匾额上——洪兴客栈。
    时光仿佛倒流,大门前人来人往,好像又出现了那个穿着黄衫,风尘仆仆的年轻捉妖师,身后背着云纹木柄剑,腰间插着八卦黄幡旗··    宁远愣了片刻,然后抱着莫辰走进客栈。
    “小二,上酒,上好酒”·    堂内人满为患,只剩一张空桌,宁远坐下来对小二吩咐,心中却是一阵恍惚。
    奇怪,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来过相同的地方,说过相同的话··    下意识朝对面望过去,眼前好像出现一双明亮而清澈的桃花眼,眸光流转之间,令他怦然心动。
    莫辰自然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以人的身份和宁远说话,就是在这里,这张桌子,他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他到现在都能回忆起当时紧张的心情。
    和宁远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这位朋友,堂内已经没有空桌,介不介意我和你共桌而饮”·    没错,就是这句。
    莫辰心中甜蜜,还沉浸在回忆中,直到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竟看到穿着一身白衣的莫问虚站在眼前··    宁远抬起头,一眼看到正向他缱绻而笑的莫问虚。
    大堂内渐渐没了声音·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这忽然出现的俊美男子身上··    “是你……你……”·    莫问虚在宁远的对面坐下来,笑着不说话,弯弯的眼睛衬得那张脸更加好看。
·    莫辰一下从宁远怀里窜出去,跳到桌子上想去咬这抢自己台词的冒牌货,却被宁远及时拉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宁远眉头微皱。
    “因为想见你呀·”莫问虚用手撑着下巴,笑吟吟瞥了莫辰一眼,似是故意挑衅,“我总能想办法找到你·”·    与十年前相比,莫问虚对宁远的态度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敬而远之,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时常会这样随意亲昵。
宁远非但不会心生不喜,反而会有意无意纵容着他,对他也与别人不同··    九州魔道人人皆知,问虚谷的莫公子与天极门主关系匪浅,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暧昧意味。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相传天极门主在最落魄之时,就是这位莫公子不离不弃在其身边照料·所谓患难与共,生死相交,外加这莫公子又是这样一个天资卓绝容貌倾城的佳人,就算给天极门主做双修道侣,也是配得起的。
    “门中可有什么事”宁远觉得今天的白狐未免太能闹腾,拦了几次都拦不住它想要往莫问虚身上扑的势头,只好将其用法术禁锢住,塞进袖子里。
    “怎么,每次来找你都一定是要有事么”莫问虚笑容淡去,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如此美人露出这样的神色,要是换做旁人,不知道会多心疼,只恨不得把这样一个妙人捧到手心里。
“许久未见,我只是惦记你罢了·”·    “算了,既然来了,陪我喝杯酒·”宁远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不近人情,缓了缓神色,感觉到袖子里的小白狐正恶狠狠瞪着自己,嘴角微微一抽。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惊慌地大喊一声:“不好黑沙风要来了快封门窗”·    客栈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关窗的关窗,上门板的上门板,不一会儿就将这原本窗明几净的大堂弄得像个黑洞,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猫在这洞里。
只有从墙壁门窗缝隙中透出的些微光亮,能够让人勉强视物··    客栈内安静极了,宁远抱着莫辰,和莫问虚躲在一张桌子下,他并不想暴露身份,于是入乡随俗。
呼吸间侧过头,看到在自己身边的莫问虚,忽然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记忆中好像也曾有这么一个人,为了躲避风沙而与自己困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    “你……”宁远欲言又止。
    莫问虚深深地回望着宁远,似乎也想说什么,却有难言之隐般垂下头··    不过片刻功夫,就听见外面风声呼和,吹得窗板门板吱嘎吱嘎响动,到最后甚至连整个客栈都在晃动,似是这整栋房子都会被卷走一样。
    这黑沙风刮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待一切尘埃落定,客栈重新将门窗打开,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这里的人显然是已经对黑沙风习以为常了,丝毫不觉得受到什么影响。
    “门主,难得出来休息一天,不用理会那些杂事,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一夜吧,听说晚上有篝火会呢·”·    “你想看”·    “嗯,想看。”
    “也好,小狐狸也喜欢热闹·”宁远说着将莫辰从袖子里摸出来,解了他身上的禁锢法术,正要问他意见,谁料却被狐狸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就见白影一闪,从窗户窜出去了宁远起身欲追,却被莫问虚拦住。
    “门主未免太宠那狐妖了,这样放纵下去,以后恐怕也不利于他的修行,既然跑了,就由它去吧,反正总会回来的·”·    ·    第158章 妖王醉清风·    ·    莫辰难以置信,宁远居然会为了那个莫问虚对他使用禁锢术他那么讨厌他,宁远是知道的,可是宁远不仅不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反而会问他愿不愿意去看篝火会接下来是什么两人一起手拉手守在篝火前吃烤鸡吗·    为什么如此在意那个人的想法啊他是哪根葱啊,阿远以前可从没对别人这么好过的……·    从洪兴客栈窜出去,莫辰刚开始跑得还不算快,时不时还会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声音,看宁远是不是会追上来,可是跑了很久,都没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心中委屈再也抑制不住,泪珠子都从狐狸眼睛里溢出来,飞洒了一路,却没人看到。
他控制不住心中怒火,运起遁术一飞冲天,很快就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天地尽头··    就这么没头没脑往一个方向直冲,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筋疲力尽停下来,环顾四周,莫辰发现自己早已经离开极西之地,来到一个陌生山谷。
    太阳落山了,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金光一点点被黑暗吞食,吹着山谷冷风,忽然觉得很难过··    宁远曾对他说过,无论去哪里玩,日落前一定要回家。
    可是他的家在哪里呢天极门不,那不是,如今那里早已经填满了宁远和另一个人的回忆·对宁远来说,他现在不过是一只妖兽而已,关在笼子里,想起时才会来逗一逗玩一玩。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跑到宁远身边即使宁远死了,轮回转世,他还要去找他即使宁远对以前的事完全没有印象了,甚至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他还要去找他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这个人吸引为什么要与他生生世世捆绑在一起不可控制,好像中了毒,上了瘾。
    莫辰心里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好像他就是为了宁远而生·他生下来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了不停追逐宁远的脚步·宁远活着,他为了宁远而活。
宁远死了,他为了宁远而等·他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亲人,更不知道除了与宁远在一起,自己存在于世的意义是什么··    宁远的世界里有很多人,很多故事,甚至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没有了他,宁远还是高高在上的天极门主,还是九州魔道的首领,可是他呢他的世界里只有宁远,没有了宁远,他除了是一只孤零零的狐狸,什么都不是。
    所以为什么还要回去宁远现在已经很强大了,他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他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什么用处都没有·所以还有什么理由回去·    莫辰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也隐匿到重山之外,天黑了,夜冷了,镀在他身上的一层金色终于完全褪去。
他开始在夜幕笼罩的山谷中奔跑,任凭草丛窸窣,露水打湿皮毛,打定主意要将心头许久的压抑尽情宣泄出来……·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跑了这么久,还在这个山谷之中绕圈子以他七级妖狐的修为,这小小一个山谷,应该只是他一蹿一跳的脚程啊··    莫辰终于觉察出不对劲,停下来正准备看看究竟,这时忽然狂风乍起,原本天朗月明的夜空竟开始聚集起厚厚的乌云,伴随阵阵雷鸣,云中有电光暗藏。
    这是要下雨了可是这阵势有点大啊,莫辰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厚这么黑的云,仿佛天兵天将百万雄师临世·轰的一声,又是惊雷炸响,莫辰觉得口腔一股腥甜,竟被那惊雷震得咳出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莫辰四处突围,想冲出这山谷,却好像遇到鬼打墙一般,总是绕回到原地。
抬头向天上望去,滚滚黑云中竟燃起雷电之火,似是准备酝酿下一波的鸣雷··    九重云霄之上,在距离那雷云极近的地方,正有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是位面容俊秀,身穿金边白袍的青年男子,此时他正单手掐诀,周身散发出一层层的金光,将不远的雷云罩住,在他身边,有一只通体火红的大鸟,也扇动着巨大羽翅,唤出红色光束,同样在那雷云上形成红色光壁。
    这时又是一阵滚滚雷声,只见一道足有十人合抱粗的白色电光从九天直劈而下,正打在雷云中·红色大鸟似是没经受住这轰击,罩在雷云上的红色光罩震动两下,连自己都险些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被旁边的白袍男子及时以法诀托了一下,才没有跌落下去。
    “主上,萧大统领这化形劫来得可是够凶的,竟是罕见的七九重雷”红色大鸟一边扑扇着翅膀一边对旁边的男子唏嘘··    “这是自然,萧煞是上古神兽黑水玄蛇的后裔,这化形雷劫自然比平常妖族凶险。”
白袍男子神色未变,看着倒是颇为从容,手上变了几番法印,继续为那渡雷劫的黑水玄蛇护法,打在雷云上的光壁明亮而厚实··    红色大鸟趁着这一波雷劫刚过去下一波还没到的间隙打坐调息,余光往下面瞄了一眼,不禁“咦”了一声。
    “主上,这里明明设了结界,怎的还有只白狐闯进来看起来修为还不算低,已经是凝丹初期了·”·    白袍男子眼睫低垂,朝那白狐淡淡看去,“萧煞这雷劫已经过了五九重,最后两波重雷,恐怕那白狐扛不住。”
然后抬手向地上弹出一道法诀··    莫辰在那雷压轰鸣之下觉得头晕目眩,七窍生疼,口中不停涌出鲜血,几乎肝胆碎裂,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小命会交代在这里时,忽然感觉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向他输送过来,让他顿时浑身筋骨舒展,缓解了为雷压所迫的痛苦。
他抬头向天上看去,隐约在雷云中看到一个人影,初时心头一喜,还以为是宁远来了,然而仔细感觉,才发现这打在他身上的法诀并非宁远的功法,而是有一种妖族特有的气息。
    妖族化形期妖修·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眼下虽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不过既然肯出手相救,想必也不会对他起什么坏心。
于是莫辰收敛心神,在这股力量的保护下调息运转,以妖力疗伤·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先后又听到两波炸雷响彻天际,附在他身上的保护力量渐渐消失,山谷中一直肆虐不止的狂风也停了下来,再经过半炷香时间,终于云开月明。
    空中雷云消散,原本处于雷云中心的位置,竟隐约现出一个男子赤裸的身影,古铜肤色,肌肉遒劲,肩宽腰窄,臀翘腿长·他双目紧闭,慢慢从半空降落,黑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却将那张刚毅硬气的脸衬出几分潇洒俊逸。
    莫辰扬着脑袋看直了眼睛,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跑,被那大块头的男人压了个正着·    “……”·    莫辰觉得自己快被压死了,好不容易才从那男人身子下爬出来,然后就听到上空传来女人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想不到竟是一只呆狐狸,居然被那黑蛇老妖的美色迷惑了看来我们萧大统领化形化得很成功嘛,来来来,让老娘瞧瞧,这脸蛋到底长成什么样”·    红色巨鸟盘旋着自高空飞落,也不避讳男人赤身裸体,颠着爪子饶有兴趣地在他身边围着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还啧啧感叹。
    “嗯嗯,不错不错,的确长了一张骗人感情的脸·”·    原本躺在地上的男人睁开眼,皱着眉将那大红鸟落在他脸上的羽毛拂开,然后坐起身冲那红鸟不满道:“骗人感情的脸你倒是说清楚,我怎么长得骗人感情了”·    大红鸟咂咂嘴,“哎呀还用我说嘛,这是在夸你长得好啊”见男人用法术化出衣袍,正准备往身上穿,她连忙蹦过去,一边嚷嚷一边将眼睛往男人下面瞟,“等一下等一下,你等会儿再穿啊都说蛇族化形会有两个唧唧,你让我看一眼呗”·    “滚一边去女人家的,没羞没臊是不是在那人类小女娃的身体里睡坏了脑袋”·    “我说过,不要再提那件事”红鸟一下炸毛,冲过来啄男人的脑袋。
    “明明是你自己没用,连个凡人女娃娃都护不住还不让人说了”男人嘴里边骂边躲,偶尔还揪两把红鸟身上的鸟毛。
一人一鸟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闹得不可开交,直到那穿着白袍的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分开··    “此次渡劫凶险,多亏了主上从旁相助才能顺利化形。
属下谢主上护佑之恩”男人抱拳跪地,给白袍男子行了个重礼··    红鸟在旁插话,“还有我呢我也出了力,你怎么不给老娘磕个头”·    白袍男子将男人扶起,以灵力输入男人体内,确认他无碍,目光便落在莫辰身上。
    这时那男人和红鸟也终于有空将注意力放在莫辰身上了,双方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阵,男人看着莫辰,忽然笑了,“原来竟是你啊”·    “是你”红鸟也惊呼出声。
    莫辰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出了那只红鸟·她正是当年在平口城,附于平口城城主女儿体内的八级凤翎兽,不过此时观其修为,竟然已经晋升到九级,估计用不了多少年便可以化形了。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听口气竟也认得他,莫辰回忆片刻,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萧煞,红兮,你们认得他”白袍男子问。
    男人恭敬道:“回禀主上,这只白狐当年在无边荒漠见过,那时候他用了化形咒,还和一个人类厮混在一起·后来在平口城,他救了红兮的恩人翎儿,也算是有些渊源。”
    莫辰猜出男人身份·“你是……那条黑色巨蟒”·    “嘿嘿,小狐狸,这么多年不见,你的修为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男人似是很高兴莫辰终于想起了他,围着他转了几圈,发现他竟然还只停留在凝丹初期,略有些不满。
    莫辰虽然很少与妖族打交道,但是也知道,化形后的妖修都是高等妖修,对低阶妖兽是有驱使能力的,眼前三个都是他的前辈,尤其是那个穿白袍的男子,修为深不可测,因此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趴在地上给三妖行了个礼。
    “晚辈莫辰,乃雪魄灵山上的白狐,在此见过三位前辈·”然后抬头看了看中间那白袍男子,试探着问:“方才晚辈无意间误入萧前辈的化形雷区,幸而得这位前辈出手相助才捡回一条小命,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呢”·    白袍男子看着白狐,唇角微微勾起:“醉清风。”
    “醉清风前辈·”莫辰又趴伏在地上,真心实意给这个妖修磕了个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晚辈定然尽心竭力”·    噗嗤一声,凤翎兽忽然在旁边大笑出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还醉清风前辈小狐狸究竟是在哪个犄角旮旯修炼的,居然连妖王陛下的名号都不知道还不快拜见陛下”·    ·    第159章 引苍生入魔,世间再无仙界·    ·    宁远站在天极山顶看着日落西沉,漆黑的眼眸如寒冬腊月里的深深潭水,波平如镜,却泛着彻骨寒意。
    又是一天过去了,白狐还是没有回来··    这是第几天了宁远派人去找,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此时的他万分懊悔,他不该给小狐狸那么多自由。
他早就应该强迫它认主,与它建立主仆契约,或是在他身上打下追踪的符咒,甚至给他喂一颗忘忧丸,就像对待天极门其他妖兽那样,让它能够乖乖听话,永远不会违抗自己的意愿。
    “门主·”·    一名年轻男子从宁远身后的祭坛中走出来,正是莫问虚·唇红齿白的脸,单纯清澈的笑,若不是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出卖了他,一定会让人以为这画一样的人物是谪仙降世。
    “小狐狸还没回来都怪我,当时让你去追它就好了·”莫问虚眉眼低垂,语气中饱含愧疚··    “与你有什么关系白狐顽劣任性,总不能事事顺着它。”
    “可是这都十多天了,它以前也喜欢乱跑,但每次天黑前都会回来·”莫问虚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现在外面世道正乱,这么多人出去找都没找到,该不会是,该不会……”·    “它没事。”
宁远却打断了莫问虚的猜测,语气异常笃定,“它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我能感应到·”·    “感应”莫问虚眼中划过一抹异色,“这是门主近来新修的神通吗居然能远远感知他人的性命安危”·    宁远摇头,也有些许迷惑,“不,我只是能感应到它而已。
不知为何,总觉得我和那小东西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它还活着,而且没有危险,这一点我十分肯定·”·    “这倒是件稀奇事了……”·    “问虚,凡人不知这世上有轮回之说,但我们修行的人却明白。
你说是不是我前世和那狐狸有些纠葛,有尘缘未了,不然为何会在见它第一眼时就觉得不同”·    “是啊,堕入轮回,前尘往事尽数遗忘。
但有时候,就算过了那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一些事可能也会在魂魄深处烙下印记吧又怎能轻易忘怀……”·    宁远忽然觉得莫问虚不太对劲,语气变得怅惘伤感起来,于是侧过头看他,见他竟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默默凝视着自己,待他看过来,立刻移开了目光,似是怕他发现什么。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问虚谷了·”莫问虚转身欲走,却被宁远一把抓住手,拉了回来··    “问虚,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瞒着我”宁远问。
    “没有……”·    “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哪些话”·    宁远抬起手,用手掌盖住莫问虚下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眼睛,看了许久。
    莫问虚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宁远看他,也不说话,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天彻底黑了下来,才听到宁远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在宁远转身之际,浮现在莫问虚唇边。
仿佛在陷阱边等了很久的捕食者,终于闻到猎物美味的气息··    天极门的人最近突然发现,那一直被门主特殊以待的问虚谷主,竟然开始光明正大在天极门正殿住了下来,与门主两人经常在密室中研究阵法,一研究就是几天几夜。
原本以为这是门主好事将近,就差召集魔道诸派宣布两人结为双修伴侣的喜讯,可是却迟迟不见门主摆酒赐宴,甚至都不觉得门主有丝毫高兴的情绪,反而脸色愈加阴沉,脾气也越发乖戾。
    天极门山后有一条隐蔽小路,每隔月余就会送上来许多低阶修士,却从不见有人再被送下去,而天极门中也没有新增的徒众·那么,这些人到底去哪了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只知道门主宁远的修为一日千里,修为日益深不可测。
    门主一直带在身边的白狐走失了,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出去找,却好像人间蒸发,了无痕迹·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整个天极门都笼罩在一股血腥气中,人人噤若寒蝉,如堕三九寒天。
门主一开始每天都会在日落时分登上天极门顶,望着山门方向,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目光一天比一天幽寒,到最后索性不再去了··    一晃就是三年春来冬往。
    这一日傍晚,天极门主殿密室中,繁复如蛛网的符文遍布青石铺成的地面,一眼望去,这填满了一整间地下圣殿的符阵好像只是地砖自带的纹路·莫问虚脚踩在这符文之上,沿着符阵边走边看,眼神狂热到近乎疯癫,嘴里不停念叨着成了,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穿着一袭黑袍的天极门主手持酒壶,坐在石阶上的案桌旁,神色迷醉,似是喝了不少。
    “问虚想要我帮你完成的符阵就在这里,觉得如何”宁远用手撑着脑袋,眼睛直直看着在下面兴奋得不能自已的美貌男子,虽在笑,眉宇间却凝着一股阴郁煞气,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正视。
    “如今这噬魂魔阵已炼制完成,门主凝结魔婴指日可待不,是一统天下指日可待”莫问虚眼睛发亮地跑上来跪在宁远身边,手抓住宁远双臂,像是看着稀世珍宝,“不过,还只差最后一步”·    宁远挑眉,“这魔阵已经连元婴修士的魂魄都能炼化了,你用它修习魔功定然事半功倍,你还想要什么又哪里差了一步”说着,竟然用手指拨弄开莫问虚的衣襟,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莫问虚立刻心领神会,笑得眉眼如波,却故意往后退了退,对着宁远匍匐一拜,道:“门主,这噬魂魔阵可以吸取修士生魂,使之转化为自己的修为,不仅可以作为攻击法阵,也是提升修炼速度的至宝,门主愿意将此阵送给问虚,问虚感激不尽。
只是,问虚还想问门主一句话·”·    “什么话”宁远有些不耐烦,指尖轻轻拨弄着酒壶上的纹路··    “当日在魔域谷禁区吞服育魔草之前,我曾告诉门主,生了魔根,入了魔道,便意味着从此断了仙缘,再也无望飞升仙界。
门主却说,魔界与仙界没什么两样,不过都是弱肉强食·门主可还记得”·    “不错,我是说过·”·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那门主不觉得,之所以有魔界和仙界之别,全都是因为有仙界的存在就是因为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上仙存在,才衬托出魔界的罪恶不堪”·    宁远似是觉得莫问虚的话颇为新奇,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了,问:“你想说什么”·    莫问虚猛地抬起头,隐藏在袍袖里的手攥成拳头,眼中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疯狂和执拗,“既然你我断了仙缘,从此与仙界无缘,既然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再飞升仙界,那便让这世间万物生灵仙缘尽毁引苍生入魔,将这人间界化为魔之境及至世间生灵皆是魔物,又有谁想要去修仙无人修仙,仙界凋零,到时候世间再无仙者,飞不飞升,可不就只是一句笑谈”·    “引苍生入魔……世间再无仙界……”宁远反复重复着莫问虚这两句话,忽然仰头大笑,笑得肆意,笑得狂妄。
    莫问虚见宁远只是笑,还以为他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想了想又循循善诱道:“门主,眼下正值人族妖族征战,魔修与仙修还能勉强摒弃分歧,暂时结成同盟。
可是一旦征战结束,那些早就看门主不顺眼的名门正派必然会集结在一起,来征讨天极门和众魔道,魔修原本数量就比仙修少,若门主不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可就身处危局了。”
    宁远提起酒壶,又仰头灌了几口酒·莫问虚不知他心中所想,有些忐忑,直到宁远将酒壶重重放下,然后一把将他拉过来,酒气氤氲中,几乎与他两唇相碰,“所以你想怎么做”·    莫问虚感受到宁远灼热的呼吸,弯起眼睛笑,“只需门主在这符阵上加个小小的伪装。
让那些愚蠢又贪婪的修仙者觉得,他们能够用此阵提升修为·噬魂魔阵引人入魔,只要他们用此阵修炼,便从此堕为魔修,仙缘尽断·等他们发现用那假的魔阵再也无法进益,甚至有损性命,以后不就只能乖乖听从门主的差遣”·    宁远看着莫问虚,深邃的目光几乎能望到他的魂灵深处,好像将他内心的疯狂,野心,罪恶,贪婪,也全都一并看透。
    “这个不难办,只是需要花些功夫·”宁远单手掐住莫问虚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人性本贪婪,你看得极准·莫问虚,将这魔阵拆成一部分一部分给你觉得需要的人,慢慢地,要一点一点地,看着他们自取灭亡,让他们为你所用,懂吗”·    莫问虚眼睛一亮,眼中竟生出一种崇拜的情愫,“明白。
我明白,门主·”·    宁远越靠越近,就要吻在莫问虚唇上,莫问虚闭上眼,良久,却没有等到那个吻,反而被推开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一个宁远的心腹仆从来禀报,说那只走失的白狐回来了。
    ·    第160章 化形咒·    ·    宁远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说谁回来了”·    “白狐就是门主您的那只白狐啊”仆从激动地重复,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趁着门主高兴讨点赏,却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寒,竟看到门主身边的莫谷主向他凉凉瞥来,吓得不由瑟缩了一下。
    宁远死水一样的眼眸顿时翻涌起激荡情绪,站起身就要往密室外走,却被莫问虚拉住··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门主,您确定……要这个时候离开”莫问虚拉住宁远的手,咬着唇面露羞赧,意有所指。
    “不是说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门主”让宁远意外的是,莫问虚这次的态度却异常坚决,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门主,我与门主相识十余载,天极门上下无一不知你我关系亲密,甚至以为我是门主的双修伴侣,我对门主倾心,愿一生一世陪伴左右,可是门主为何总是对我若接若离方才……方才又是像以前那样将我推开……门主是不是对我心生厌恶若是门主不喜,大可直接说出来,我自愿离开天极门不再出现,以免惹门主不快。
但是,若门主也对我有心,便不要再对我时冷时热,我别无所求,就算能在门主身边做个炉鼎……”说到最后,竟是哽咽起来··    宁远寒冰一样的脸终于有所和缓,他转过身,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如既往让他迷恋,“看看,眼圈怎么红了好端端的哭什么”说着用衣袖帮莫问虚擦了擦泪湿的眼角,“好了,今夜就在我的寝殿里等我,到时候想做什么,都随你。”
    莫问虚装傻,“想做什么”·    宁远笑,语气暧昧,“你说做什么既有双修之名,又怎能没有双修之实”·    莫问虚眼睫微颤地垂眸,眼中水光潋滟,更显倾城绝色。
    宁远抬手想去摸莫问虚的头,直觉他会躲开,然而莫问虚非但没躲,反而十分顺从,这让他动作微顿,心中若有所失,却又不知这失落从何而来·“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了委屈。
明日我便发出通令给九州各大门派,确定你我大婚的日子,可好”·    莫问虚一呆,“大婚”·    “我能活到今日,有你一半功劳,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会让你留在天极门不要再胡思乱想,知道了吗”·    宁远离开后,先前那个来报信的仆从忙殷勤上前给莫问虚道喜,“恭喜莫谷主,终于能与门主成就好事。”
    莫问虚还有些愣神,直到有人上前说话,眼中那短暂的迷离和欣喜才消失不见··    “恭喜”他冷笑,“恭喜我未来的双修伴侣在我和一只畜生之间选择了后者”·    仆从脸上笑容一僵,意识到马屁拍到马腿上,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面前这充满阴邪之气的男人。
    “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莫问虚思量片刻,微微眯起眼,“从今日起,好好给我监视着那只白狐,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这三年时间他究竟去了哪里,我可是好奇得很呢。”
    天极门地牢里,莫辰蹲在笼子里看着满面寒霜的天极门主,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宁远盯着白狐,一步步走到笼子边,每靠近一步,身上都聚集起更浓郁的魔气,似是随时都会杀人于无形。
    “你可知道,这次回来了,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莫辰似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凑到笼子边,还从笼子的缝隙中伸出一只爪子,去抓宁远的袍子角。
宁远退后一步,他便够不到了,还扬起脑袋不解地看他··    然而这一次的宁远并没有被白狐的天真可爱打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掌中拖着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光球。
    “现在给你三条路,第一,吃下忘忧丸,成为我的傀儡·第二,认我为主,做我的灵兽·第三,每隔七七四十九日便使用一次化形咒,保持人形,永远不得离开天极门。
选吧,若是一条都不选,我便杀了你·天极门绝对容不下一只叛逃的妖兽·”·    白狐黑色的大眼睛里映出三个光球的光晕,红黄绿三种颜色不停旋转。
它看看光球,再看看宁远,狐狸眼睛一眨一眨,似乎不相信宁远会这么对它··    “你选不选”宁远眸色愈深,瞳孔深处有血腥的红晕。
    白狐低下头,最后爪子一拍,拍在那个绿色光球上··    “化形咒”宁远挑眉,似是有些意外,“用了化形咒,你就完全失去了自保能力。
确定是这个”·    白狐点头,乌黑明亮的眼睛认真看着宁远··    “很好,那你莫要后悔·”·    宁远双指一划,指尖处便凝成一道法诀,正是他练习过千百次的化形咒。
这化形咒并不算特别高难的法术,但是需要被施法妖兽心甘情愿的配合,否则便无法生效·宁远当初得到这个法术秘籍时就迫不及待开始修炼,也说不清心里在期待什么,只知道当这小狐狸拒绝用化形咒时,他心底那异常的失望感。
    将法咒打入白狐体内,看着白色灵光将狐狸的身体一点点包裹,宁远依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妖兽未到化形期却要强行化形,身体必然要经受碎骨重塑之痛。
但白狐却一声没吭,从始至终都是在极度的安静中度过的··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宁远紧张,害怕,不由自主攥紧了拳,他只能看到白光中恍惚的身影,直到最后白光消散,现出那个被疼痛折磨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少年,看到他的脸,他的眉眼,宁远像是被人兜头砸了一锤子,不由退后两步。
    几个距离较近的狱卒也看到了白狐所化的少年,惊讶之中不禁小声议论,这狐狸变成人长得真像莫谷主啊,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刚变成人,少年身体是完全赤裸的,白皙的皮肤像是从珍珠里化出,莹泽有光,吹弹可破,在那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有些小的笼子里蜷缩着,却有一种被禁锢的美感。
    宁远目不转睛看着少年,看到他睁开眼,看到他看向自己,然后绽开一个稍显虚弱的笑··    “我以为回来要挨鞭子的·”少年勾着唇角看过来,声音清澈好听,因为脱力,一双半睁半合的桃花眼更加勾人,“看来也不比鞭子好到哪里去啊,还是好疼。”
    “来人,把笼子打开·”·    宁远深吸一口气,几乎无法让自己的目光从少年那张脸上移开,然而当他意识到这地牢里还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样,在同时看着没穿衣服的少年,他就恨不得将这些人的眼睛挖出来。
    袍袖一拂,只见一片黑色魔光闪过,一张巨大的黑斗篷落下来,将少年包裹得严严实实··    “给他安排一个房间,洗干净·”·    交代完这句,宁远便头也不回走了,然而在他自己看来,那更像是落荒而逃。
    他不愿意承认,他竟然着了魔··    着了一只狐妖的魔··    晚上宁远如约回到自己的寝殿,又喝了很多酒,与莫问虚一番情意缠绵,然而,当他将莫问虚压在身下准备亲吻时,却克制不住心中压抑的情感,再次将他一把推开。
    “问虚,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人,你和他很像,我以为你是他·”·    “也许我就是那个人·”莫问虚眸光闪烁,定定看着宁远,“门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    “不,你不是。”
宁远闭上眼睛,脑袋里满满的全是同一个人,或喜或悲或嗔或怒,塞得他喘不过气,快要窒息,“你不是,我知道·”·    宁远觉得胸口闷得要炸开,终于,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也不再理会身后的莫问虚,踹开寝宫大门扬长而去,一路快步疾走,但凡遇到一点阻拦,不管是人是物,一盖踹飞出去,直到踹开最后一扇房门,看到乖乖躺在床上的少年,才算有了解脱的感觉,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压在床上吻,噬啮他那双柔软的唇,抚摸他光滑的身体,几下就将他身上衣服扒光侵犯进去,动作急躁近乎疯狂。
    “就是你,是你……我知道是你……”·    宁远一边低语,一边杀伐果决地将身下少年吃干抹净·可怜刚刚经受化形之痛的白狐连反击之力都没有,就被天极门主放倒在床上搓扁了揉圆了折腾,想要说话也不行,只剩下痛苦中夹杂愉悦的呻吟,刚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体又被汗水浸透。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你叫什么名字”及至天明,酣畅淋漓终于痛快一场的天极门主才腾出手来问··    莫辰窝在宁远怀里,已经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了,嘴唇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力开阖,勉强挤出两个字。
    “莫辰”宁远仔细回味,手还在少年肩膀上摩挲,“为什么要跑”·    莫辰转过身看着宁远,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不得不搂住宁远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因为我不喜欢你看别人。
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    如耳语般的轻吟,却极度取悦了天极门主,他笑着将少年拥入怀里,同样贴着他耳边轻声说:“嗯,以后只看你,再不看别人。”
    ·    第161章 为什么要骗我·    ·    第二天一早,天极门内鸣钟七十七响,正是召集门内所有徒众的钟声数。
上至各峰长老,下至厨房里帮佣的伙夫厨娘,就连妖兽都被人牵出来,急匆匆赶往天极山主峰,恭候在圣殿广场前听命··    天极门主高坐于金座之上,唇角难得带着笑意。
然而让所有人瞠目的是,门主身边居然还有一个容貌绝世的白衣少年,此时正肆无忌惮坐在金座扶手边上,垂下来的腿一晃一晃,半点规矩都没有·要知道,天极门主一向不喜人亲近,这在整个九州修仙界都是出了名的,就连一向与他关系暧昧的问虚谷主,都不可能与他在公开场合同座。
可是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年,东倒西歪倚在门主金座上,还当着门主的面左一个哈欠右一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门主非但没有将他踢下来,反而纵容地任他将不老实的脚踹在自己身上,甚至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他是莫辰,为白狐所化·从今以后便住在天极门内,因为用了化形咒,他没法使用法术,你们要确保他安全无虞,若是他有什么闪失,哪怕伤到一根头发,我也要让你们所有人为他陪葬。
明白了吗”·    广场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宁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数千教众恭敬低头,齐声称是,再抬起头偷偷打量少年,心里全都转着一个念头:这狐妖所化的人形,怎么和莫问虚谷主这么像·    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问虚谷主,包括宁远在内。
    “问虚,你也听明白了吗”宁远特意又问了一遍··    莫问虚抬头看宁远,笑道:“自然明白。”
    天极门成立百年,像这样召集全部徒众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一早听到七十七声钟响,不少人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却想不到只是为了一个狐妖。
    一天之内,天极门主有了新宠的消息就传遍天极门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门主对这白狐所化的少年宠溺到极致,不仅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而且不论少年有什么要求,门主都会眉头不皱一下地满足,当然,这一切只有一个前提,就是少年不许踏出天极门结界一步。
    当日晚,宁远专门为莫辰举办了洗尘宴··    其实自从有了上一世在平口城的遭遇,莫辰对于酒宴之类的活动都是兴致缺缺的,但是难得宁远为他筹划,他也不能拂了他美意。
    酒宴开始,一道道精致菜肴如流水般上来,莫辰的眼睛却被一锅煮得喷香的鸡汤吸引了·伺候布菜的侍女在旁笑道:“莫小公子好眼力,这道芙蓉灵鸡羹可是门主亲自下厨为您做的,每一道工序都是门主亲力亲为,不让任何人插手。”
    莫辰愣了愣,“当真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匆忙间莫辰将汤汁洒出,溅到手上,宁远被逗笑,亲自舀了一勺汤羹,吹凉了喂给他,“你倒是慢点,烫着怎么办毛毛躁躁,还以为自己是只狐狸”·    汤羹入口的一瞬,莫辰眼圈有点酸。
想到了当年宁远在枕中空间里为他煮的灵鸡肉··    不论宁远如何变,这烹制灵鸡的手艺可是一点都没变过··    “好吃吗”·    “好吃。”
    “还要不要”·    “嗯,要你喂我·”·    几个离得近的长老快被这狐妖和门主的黏糊劲儿酸透了一把老骨头,都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间得了耳聋病,听不到狐妖和门主之间的情话。
    本想着离狐妖有多远算多远,可没想到狐妖偏偏不放过他们,吃饱了闲着就开始四处东打听西张望,不是问问这个爱吃什么,就是问问那个最近炼器缺什么妖兽材料,不一会儿功夫就将几个长老之间那点勾心斗角的门门道道摸了个清楚。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这狐狸是怎么把话套出来的··    “怎么那么喜欢打听杂事”宁远将狐狸的行为看在眼里,忍不住问。
    “既然要在这天极门里讨生活,不将这些掌权者的喜好摸清楚怎么行”·    “掌权者的喜好”宁远笑着将莫辰拉入怀里,“你只要讨好我一个就行了。”
·    莫辰哼了一声,“多知道点东西,关键时候也许能保命呢·”·    宁远面色微沉,“怎么,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将你困在这里”·    “才没有。”
莫辰一杯酒下肚,也开始借着酒胆给宁远甩脸色··    宁远无奈,“好,你喜欢问什么便问什么,我不管你·”·    有了门主的首肯,那些长老掌事们更是无处遁形,只能任少年攀扯,知道他套话的能耐,再开口便不得不陪上一万个小心,生怕在门主前说错话,这不就在刚才,有个长老说漏了嘴,被那狐狸挖出他贪没门中所供丹药的丑事,好在门主今夜心情好,只是斥责了两句并没有严惩。
    所以当莫问虚上前给这狐狸敬酒的时候,众长老都是松了口气··    “莫道友三年未归,门内不只是门主,其实我等也对莫道友分外想念,在此敬莫道友一杯酒,还望莫道友肯赏脸。”
    莫问虚笑意盈盈执酒上前··    别人的酒不喝,这莫问虚敬的酒莫辰不能不喝,不然不就是在他面前示弱然而莫辰没想到,这个头一开,那些长老掌事们就全都开了窍一般,开始纷纷上前给他敬酒。
    一杯喝了接着一杯,大家都打着一个主意,就是将这狐狸灌晕了抬下去,省着在这里问东问西·旁边有长老看着唏嘘,小声与身边人道:“我看这狐狸酒量不行,我们再去敬酒,会不会惹门主生气”·    旁边人嗤笑一声,“说你这人不会看脸色,还真是个榆木疙瘩。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对咱们这位门主的心思揣摩一二,那非问虚谷主莫属了·他既然敢上前敬酒,肯定是猜到门主想要让他上前敬酒·再说了,你没看这么多人敬过去了,门主可拦阻一二”·    长老恍然大悟,“倒真是所以其实是门主想要把这狐狸灌醉为什么啊”·    “呵呵,这就不是我等能猜测的喽。”
    莫辰酒量本来就不好,这么被众人蓄意灌酒,更是难以招架,他回头求救地看宁远,可是宁远却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宴会结束时,莫辰终于醉得不省人事,被宁远抱回寝宫里。
    “阿远,你为什么……不帮我挡酒呢”迷糊中,莫辰拉着宁远的袖子,想到上次在平口城时宁远帮他挡酒,不舍得让他醉酒,又委屈又难受,小声呢喃,“你这次怎么不管我了呢……”·    “我不知道你酒量不好,是我的错,再不会有下次了。”
宁远亲吻着莫辰的额头,低声哄着··    莫辰闭着眼睛将脸埋进宁远怀里,这样就不会让宁远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他不傻。
那几个长老能猜到的,他也能猜到·他知道是宁远想要灌醉他,让他神志不清·所以接下来,他想要对他做什么呢·    “阿辰,我知道你当时生我的气,你不喜欢那个莫谷主,可是生气归生气,怎么能一走就是三年你去了哪里”·    果然是为了这个……·    宁远并不相信他。
    莫辰唇角无声勾了勾,依然将脸埋在宁远怀中,不让他看见,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我自然不想离开这么久的,只是当初跑出极西之地,竟遇到一个妖修在渡化形雷劫。
那妖修在雷区布下了迷阵,我不小心误入,被妖修的化形雷劫波及,身受重伤,险些没了命·后来我失去了意识,入定调戏,等将体内的伤养好醒过来,就过了三年。
我……我不是故意在太阳落山之后不回来的……”·    “你受伤了”宁远将莫辰的脑袋扳起,这样他就能直视他的双眼。
    “嗯,不然,我怎么会不回来呢”莫辰眼中有醉意,却还是坚定地看着宁远,说道··    “是么……那不要怕,以后在我身边,定然不再让你受伤。”
黑暗中,宁远轻轻抚弄着莫辰的头,声音低沉温柔,似是要将他所受的伤也一并抚平··    莫辰睡着了,宁远将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枕好枕头,坐在他身边凝视着他。
    门口一声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门主可问出了想知道的事”莫问虚道··    “他说他受伤了,所以才三年未归。”
宁远语气平静··    “可是我记得门主之前跟我说过,能感应到他并没有受伤·”·    “感应可能会不准,我并不确定。”
    “如果需要的话……这里有些安魂香,可以让他对门主再无隐瞒·”·    “不必了,他已经说了该说的,你退下吧。”
    “可是门主……”·    “我说了,你退下”·    “是。”
    莫问虚神色复杂地看了宁远一会儿,然后鬼魅般的身影消失··    寝殿里又只剩下莫辰和宁远两人,宁远温柔抚摸莫辰熟睡中的脸,眼神晦暗,手慢慢滑向他的脖颈,最后轻轻扼住,用极低的声音道:“阿辰,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所以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接近我·    为什么,要骗我……·    ·    第162章 心肝宝贝命根子·    ·    自从狐妖所化的少年住进天极门,天极门主便日日与其寻欢作乐,不分白天黑夜。
天极门的人从未见过门主对谁这么好,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许多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都一一发生在门主身上··    比如早晨狐妖耍赖不起床,门主便亲自下厨给他做点心,手把手喂着他吃,偏偏这狐狸还不识好歹,不是烫了要门主吹凉凉,就是冷了要门主重新回锅加热,等吃好了再被门主伺候着洗漱穿衣,一会儿这里疼了,一会儿又那里疼了,要门主给他按摩,给他上药膏,缠得门主屁事不干,整天就是围着他转。
·    门主寝宫后的花园里有一口极品灵泉,平日除了门主进去沐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可是有一天那狐狸突发奇想,要在里面养鱼,门主居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
    狐狸对那极品灵泉里的鱼还是很上心的,每天一日三餐,对鱼的伙食质量比对自己的还上心,门主有事忙的时候他还陪着鱼说说话聊聊天,一双桃花眼看着灵鱼充满爱心。
别人以为这是他寂寞孤独想要养两个兽宠排解,谁知两个多月后,等那几条鱼长得肥美多汁,他居然让门主把鱼做了给吃了,还对门主说这个好,果然是极品灵泉养出来的鱼,鱼肉就是鲜美,并拍板决定以后用那灵泉就用来养鱼了。
打那以后,谁再被这狐狸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像看鱼一样友好地看着,都会忍不住打个哆嗦,心说这狐妖该不会想吃人吧··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起初,天极门的人见酒宴上狐妖被灌酒门主也没管,便以为门主对他只是像养了个漂亮宠物一样,也不见得多上心,可是几个月下来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这狐狸简直就是门主的心肝宝贝命根子,别说让他受伤受委屈,就是敢给他一点脸色看,门主都会严惩不贷。
瞧那架势,好像只要这狐狸呆在天极门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将天极门捅个窟窿出来,大家也只能干瞅着,还得顺道拍手叫好,竖起大拇指说句:“捅得漂亮”·    然而,这天极门上下只有一个地方,是这狐狸去不得的。
任凭他对门主撒泼耍赖一哭二闹三上吊,门主都不松口——那便是天极门主峰上的祭坛·除了门主本人,这天下只有莫问虚谷主可以踏足··    深夜,门主寝殿外。
    整个殿宇内外都是空荡荡的,连个站岗轮值的人都没有·这是因为自从狐妖来了以后,门主就将所有岗哨撤掉,换成了法术禁制,以免被人听到某些生命不能承受之销魂声音。
    宁远从外面回来,打开禁制走进寝殿,看到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人,一身戾气顿时烟消云散,眼瞳中那并不十分明显的猩红色也完全退去,重新变得温和平静。
    “阿辰,已经睡了吗”·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宁远便轻轻走过去,正准备掀开被子上床,却被突然翻身转过来的少年一个窝心脚踹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莫辰一咕噜爬起来站在床上,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哼,谁知道你又和人去哪里鬼混”·    又来了……宁远头痛不已,揉着胸口站起来,想去抱少年,却被躲开。
    “不是说过了,我是和问虚谷主有公务要处理·”·    “又是去祭坛为什么他能进去我不能进”·    “你为什么总对那里感兴趣,不是说了,除了祭坛,在这天极门内你想去什么地方都随意。”
    “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不信任我”·    “怎么会呢”宁远安抚地想要摸莫辰的头,却被他激烈地躲开,甚至还企图咬他的手,这非但没让他生气,反而心中柔软,加重力道将人拉过来搂进怀里,抱着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轻吻他的脸,柔声道:“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只是你要知道,这天极门中有无数秘密,但那祭坛之中藏着的秘密,却是我最后的底牌,无论什么人你都不能告诉,也不要想进去看,不然你会后悔。”
    莫辰见宁远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抬起头看他,见他眼神从未有过的郑重,不由一愣,撇开目光冷哼了一声,“我能告诉谁还什么最后的底牌,不能告诉我,就能告诉别人不管,你不让我去祭坛以后也别来这里睡,爱找谁找谁去”说着挣开宁远,跳上床躲得远远的将自己抱成一个球。
    “爱找谁找谁我还能找谁”宁远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谁知道或许是某个知道你最后底牌的人。”
莫辰酸溜溜道··    “过来·”·    莫辰将脸扭到一边··    “你过不过来”·    “不过来”·    “不过来就不怕我强上”·    “哈,我怕死了你干脆将我脱光了绑起来,四肢用链子吊在床柱上,什么时候想上就什么时候上,反正我也没有反抗能力”·    宁远冷下脸,眼底升起怒意,“嗯,这倒是不错的注意。”
    “哦,那干嘛还不实施也省得在这里和我白费口舌·”·    宁远终于忍无可忍,手隔空一抓,将莫辰凌空吸到自己面前扑倒在床上压住,却见他咬着嘴唇眼神犀利,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所有怒火便一下泄了去,叹口气,语气放柔道:“你明知道我舍不得那样对你,还故意气我。”
    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狐狸,居然也被这么一句饱含无奈的叹息捋顺了毛,也不挣动了,乖乖的窝在天极门主的怀抱里,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抽鼻子道:“你每次回来身上都有奇怪的味道,不好闻。”
    自然不好闻,又有谁会喜欢人血味儿·    “到底是什么味道”莫辰见宁远不搭话,抬起头追问。
    宁远低头看着他,忽然露出高深莫测地笑,“权力的味道·”·    莫辰翻了个白眼··    “好了,既然被嫌弃了,那我可要去好好洗一洗,不如阿辰和我一起”·    莫辰身体瞬间僵硬,“洗去哪里洗”·    “你说呢”说着宁远也不等莫辰反应,一下将他抱起来大步流星往寝殿后的花园走。
    莫辰嗷嗷叫,“不行不行,不能去那里里面有鱼”·    “没关系”宁远不由分说将莫辰丢进灵泉里,扑通一声。
    莫辰挣扎着想要爬出去,却被宁远按住,用吻堵住了嘴巴,然后里里外外将两人洗了个遍··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吧……”洗完了澡莫辰还是没有放弃爬出去的努力。
·    “急什么,这里天灵毓秀,正适合做些事·回回都在床上,不如换个地方新鲜刺激·”·    “不行不行,进去,不要在这里……唔”·    最后反抗不成的狐狸就被天极门主压在灵泉边上,做某事做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开始他反常的安静,总是想憋住嘴里的声音,没想到却换得更强烈的进攻,最后再也压抑不住,叫得比哪一次都动人心魂··    第二天早上莫辰整个身体都是红的。
    宁远戳戳这一向脸皮厚如城墙的狐狸,兴味盎然,“呦,都做过多少次了,怎么今天才开始害羞”·    莫辰埋着脸,一句话都不想和宁远说。
    “昨晚有些累,你好好休息·”宁远亲了亲莫辰烧红的耳朵,临走前还往那灵泉瞥了一眼,“嗓子都哑了,今天就不要和鱼聊天了吧。”
    宁远离开后,莫辰还趴在灵泉边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极品灵泉中水波荡漾,忽然发出微弱的灵光··    一声男子的咳嗽声,带着笑意。
    然后是一个女人一本正经的声音:“呃……其实昨天灵泉出了点问题,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另一个男人:“是的什么都没听到。”
    “以妖族的荣耀起誓”·    “嗯,起誓”·    莫辰:“……闭嘴”·    第一个咳嗽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算了,红兮,萧煞,不要再逗他了,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不行陛下,好几次行动妖族的防备部署图都被提前泄露,我们之中必有叛徒,而且官职不低,眼下战事吃紧,必须尽快将此人抓出来,否则不周山一战凶多吉少。”
    “是啊陛下,明天再来,这小狐狸可就没时间准备了·”·    莫辰听起哄能手凤翎兽和大嘴巴黑蛇老妖在那里叽叽喳喳个不停,烦得很,抹了把脸爬起来,没好气道:“你们可以试着再吵大一点声,这样我的妖族内线身份就可以尽人皆知了。”
    萧煞:“哎呦你这狐狸,小小年纪不知尊长,竟用这样的语气和我们说话别忘了你还欠我二两酒钱”·    “没事我就走了……”·    “哎哎哎别走好了好了,三天后九州人修界各掌门会在琼山齐聚,共同商讨与妖族交战之事,你能不能想办法跟去”·    莫辰恹恹道:“宁远不会让我离开天极门的。”
    红兮:“没关系,你可以色诱他嘛,就像昨晚那样·”·    莫辰:“……”·    “莫辰,这次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们会布一个局,透露一些假消息出去,那叛徒到时候定会在琼山现身,你只要留意那个人是谁就好。”
妖王压低声,语气不复方才轻松,“最近拜那叛徒所赐,几次交战妖族都损失惨重,这大概是最有可能抓到他的机会了·”·    “好吧,那我尽量试试。”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成功·”·    “……是·”·    红兮:“对了,上次你提到的天极门祭坛,可弄清楚里面有什么”·    “还没有。”
    萧煞:“天极门主就没和你提到过里面有什么东西”·    莫辰神色微动,“没有,他从不和我谈及此事。”
    妖王:“想办法查清楚,天极门主短短十几年修为就能达到堪比元婴修士的水平,定然和这祭坛里的秘密脱不开关系·我有预感,若是不能查出真相,容其发展下去,妖族恐怕危在旦夕。
莫辰,你是我们现在最靠近人修权力核心的内线,不要辜负众望·”·    “是,莫辰谨遵陛下圣令,定不辱使命·”·    ·    第163章 求我·    ·    宁远不顾莫辰意愿,把他强按在灵泉边办了一回,莫辰给他黑脸黑了一天。
等到晚上宁远说要暂时离开天极门一段时间后,莫辰的脸更臭了,开始作天作地要让宁远带他一起出去·宁远不答应,他就开始闹,从主峰闹到偏殿,从人待的地方一路摔摔打打到妖兽住的地方,恨不得将整个天极门砸得稀烂。
天极门上上下下一众人,甚至连妖兽都看不下去了··    这哪里是领回一只狐妖啊,明明是供了一个祖宗·    “我看你是被我宠坏了。
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既然你选择了化形咒,你在这天极门内怎么闹都可以,就是不许出去·想要出去也可以,吃忘忧丸,或者与我签订血契,成为我的灵兽·”在莫辰将宁远的藏宝阁也摔成一片狼藉之后,宁远终于看不下眼,也黑起脸来。
    莫辰左手拿着一个极品法器,右手举着一个中阶法宝,然后一手一个丢出去·前来劝架的几个长老看得眼睛直抽抽,心疼得流血,好在法宝法器都不是凡物,也不会真的被摔碎。
    “好,你终于肯说出来了其实从头到尾你不过就当我是个畜生,你就没把我当人”·    “你本来就不是人啊……”其中一个长老一不留神说出了真话,结果被莫辰和宁远齐齐看过来,目光全都冷得能杀人,吓得他赶紧找借口遁走。
其他几个长老见状,还是决定不搀和门主和这狐狸的家务事,纷纷明哲保身地躲远··    “我说了,不许出去就是不许出去·”宁远冷冷道。
    “好,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我就绝食回来你就看到我死了·”·    “无妨,临走前我会对你下咒,强迫你一日三餐进食。”
    “那我就天天哭,把眼睛哭瞎”·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瞎了我回来再给你治好·”·    “那,那我去勾引你的属下就在你的床上”·    “呵呵,你可以试试。
我倒是想看看谁生了狗胆,敢碰你一个指头·”·    “那……那我……”莫辰气得我不出来了,只能瞪眼干看着宁远。
    宁远唇角微微一勾,“还想说什么”·    “好,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宁远:“你说。”
    “莫问虚会不会和你一起去·”·    宁远:“……”·    莫辰泫然欲泣地深吸一口气,“懂了。”
    宁远恨得牙根痒痒,追上去一把将莫辰揪住,强迫他转过身看着自己,“你又懂什么了”·    莫辰垂眸,憋着泪,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偏偏那两包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不掉下来。
    宁远最看不得他这幅表情,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忍不住拿袖子给他擦,气得都没脾气了,“你倒说说看,你又懂什么了,啊”·    “阿远,我摔东西你会给我买新的,我不吃饭你会给我下咒,我哭坏眼睛你会给我医好,可是,我心里的难过,刀割般的疼,好像被人用小刀一下一下划的痛,你却没法阻拦。
你走之后我会时时刻刻想着你,每呼吸一口气,都会想着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对我厌弃了……即使你回来之后对我还像以前一样好,我也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在我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你对待别人会像对我这样好。
以后我们再做那些事,我也会想,你是不是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别人,甚至和别人一起谈论我,要将我的皮剥下来做成垫子,骨头抽出来炼器,甚至把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做成红烧的狐狸,清蒸的狐狸,油炸的……”·    “好了。”
宁远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眼前这只脆弱狐狸的自我脑补,最终妥协,“你和我一起去琼山吧,就这么决定了·”·    三天后,莫辰终于如愿以偿跟着宁远坐在那叶黑色扁舟上,与天极门众人前往琼山。
    自从宁远一统九州魔道,大大小小的仙门也开始有意无意地联合在一起,隐有与天极门分庭抗礼之意·琼山派正是九州修仙界仙门之首,虽然论单独实力远不如现在的天极门,但是它在仙门中的号召力极强,基本能做到一呼百应。
    这次邀请各路势力齐聚,为的就是讨论如何应对不日即将在不周山与妖族一战·虽然为了对付妖族,正魔两道暂时联手,可到底是面和心不合,此次琼山集聚,按计划会持续一个月时间,直到不周山之战,所有战略部署都在这里统一安排。
所以对这些远客的饮食起居,琼山派都要安排妥当·当然,这个“妥当”,在某些时候难免做不到一视同仁··    “琼山派这什么意思,给那小小的芳华门安排的住处都比我们天极门好”·    “他们说了,说我们魔道中人对灵气并不看重,就算住的地方灵脉贫瘠一点也没有差别,不如将好地方留给别人。”
    “简直岂有此理”·    宁远倒是对这些仙门正派的做法不以为意,只是在听到属下抱怨时随意问了一句,“芳华门是哪路门派,怎么从没听说过”·    莫问虚回禀道:“门主,这芳华门原本是专门给琼山派饲育灵兽的附属组织,自从与妖族开战之后,因为采用独门御兽秘术,剿除了很多妖族派出的细作。
为表嘉奖,琼山派便让芳华门独立出来,算是个新兴门派,很受仙门重视·不过,据说这芳华门内部有些不合,乱得很·”·    “芳华门。”
宁远端起手中灵茶品了一口,氤氲热气让他轻轻眯起眼,“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样的小门小派,内部不合也没什么稀奇·”·    莫问虚掩唇而笑,“门主说的是。”
    离开天极门之前,宁远和莫辰讲好了条件,那就是不得离开他半步,莫辰也的确认真负责地履行诺言,尾巴一样跟在宁远身后,走哪跟哪··    虽然仙门正派打心里不待见魔道中人,但是对于宁远这样执掌整个九州魔道的重量级人物,怎么也不敢明面上怠慢,于是在各路人马还未到齐之前,琼山派丰陈刘三位镇派元婴长老便亲自出来接待,连琼山掌门都只能陪侍在一侧,先是设宴洗尘,然后再带着天极门众人在琼山游览一番。
    不愧是仙门,这琼山诸峰皆为仙气所绕,几乎一步一美景·待行至一处灵力逼人的山谷,只见远远一汪清透潭水,三长老之首的丰姓长老对宁远介绍道:“此处是琼山最上品的灵泉,也是我派镇派之宝,若宁门主有需要,可以随时命人来取用泉水。”
    宁远身边一个天极门掌事冷笑:“丰长老客气了,我等魔道中人,又哪里配得上这灵泉灵水”宁远警告地瞥了掌事一眼,掌事便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但那脸上的不满却是明明白白的。
    “宁某御下有失,还望长老见谅·”·    丰长老陪笑:“哪里的话,此次各派集聚,山中人事繁杂,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天极门各位道友海涵。
老朽先在这里给宁门主赔罪了·”·    莫辰很讨厌与这些心口不一的虚伪老家伙们打交道,被宁远拎着和他们转了一大圈,本来已经无聊透顶,直到看到那潭灵泉,才眼前一亮地问道:“这个是极品灵泉”·    丰长老早就注意到这一直跟在天极门主身边的狐妖,本十分不喜,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人家开口询问,他也只好客气回答:“正是极品灵泉。”
    “那我可以来玩吗”·    “阿辰,不要胡闹·”·    莫辰见丰长老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不愿意让他来,于是撇撇嘴道:“小气的很,我看这灵泉还不如天极门的,天极门那个灵泉我都用来养鱼呢,有什么了不起的”·    “莫辰”宁远提高了声音。
    莫辰做了个鬼脸··    宁远赔礼道:“教导无方,让各位见笑了·”·    众长老笑着说:“狐族天性顽皮,门主不必介怀。”
    几天之后,陆陆续续该来的人也都到齐了,各派首峰人物齐聚一堂,准备召集针对妖族的密会·然而在密会开始之前,却有一个难题摆在众人眼前——·    天极门主身边那只用了化形咒的狐妖与他形影不离,但各派首峰无论如何不肯答应让这狐狸随同出席,可是天极门主又绝不允许这狐妖离开自己视线。
经商讨之后,还是琼山掌门提出意见··    “宁门主,不如这样,我等同意这位莫小道友随您一起出席密会,但前提是要在这位小道友身上施展隔离咒,让他无法听到我们的谈话,您看如何”·    宁远垂眸想了想,笑道:“如此甚好,那宁某就多谢各位包容了。”
    琼山主峰正殿··    数十道禁咒层层加固在金殿之外,将整座宫殿封印得密不透风,任凭如何神通广大的修士也无法对里面的情形探听一二。
    琼山三长老坐在正殿上首,丰长老当先开口,与众人道:“不周山屹立于无涯海之北·这次不周山之役,正值百年难见的无涯海月潮,介时无涯海水位会在月圆时分狂涨数千丈,直达不周山之巅。
据我那位可靠的朋友透露,妖族会借着这次月潮的机会,将我们逼到不周山顶,再派羽族大军围剿·没有了山崖掩护,羽族妖兽从空中来袭,我们避无可避,又难以联系外援,久战之后灵力耗尽,必败无疑。”
    “哼,怪不得那妖王醉清风最近这么消停,原来是等着无涯海月潮给我们下套,简直卑鄙”·    “醉清风智计超群,麾下又有十二员猛将为其卖命,自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幸亏我们已经提前掌握了这个消息,不然一定会吃个大亏。
不过丰长老,您说的那位朋友当真可靠”·    “这是自然·”·    “那能否向我们透露一二,它究竟是何身份,在妖族中官阶如何”·    丰长老摆摆手,“不是我不信任各位,只是现在非常时期,人多嘴杂,对于这位妖族朋友的身份,还是知道得人越少越好。
不过老朽可以性命担保,此妖与妖王醉清风早已貌合神离,比我们更希望醉清风死,绝对可信·”·    莫辰最初知道宁远会带自己出席密会时,本来很高兴的,谁想到一进去就被宁远封在了一个隔离光罩中,之后进来的琼山三长老还又在这之上分别加了隔离壁,让他只能眼巴巴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比比划划,嘴巴一开一合,却半个字都听不到。
    莫辰不开心,等密会结束后出来问宁远:“为什么把我封起来,还不让我听我整整坐了三个时辰”·    宁远却点他脑袋:“为什么让你听要是你这小妖精出卖我们怎么办”·    莫辰嘟起嘴,“我天天跟在你身边,哪有机会出卖啊。”
    “怎么,难不成要是有机会,你还真会出卖我们”·    莫辰不甘心,到了晚上躺在床上还不依不饶缠着宁远,开始耍赖,“可是你们都说什么了啊要是没让我看到还好,看到你们的表情,却不知道说什么,我脑袋里都长草了,到底说什么了会说那么久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宁远被缠得没办法了,扔了手上的玉简,把这撒泼打滚的小无赖拖过来,让他骑坐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那么想知道”·    有那么一瞬,莫辰被宁远那么直直地看着,有点心虚,不由垂下了眼。
    “我,我就是想知道啊,琼山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们大老远跑来到底说什么,我会很好奇·”·    “只是这样”·    “嗯,不然还能怎样”莫辰抬起眼,一下就望进那双幽深如水的眸子里,有些无处遁形,好像有种什么都被看穿了的错觉。
    宁远沉默地看着莫辰,良久,忽地一笑,“好啊,既然阿辰要听,我就告诉你·”·    “真的”·    “不过要你求我。”
    莫辰:“……”·    “嗯”·    感受到宁远冰凉的手正握上自己露在外面的脚,还在轻轻摩挲,莫辰烫到般瑟缩了一下,脸刷地红了,还勾着宁远脖子的胳膊也有些软,支支吾吾,眼睛里都溢出水光,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几乎听不到的字:“求,求你。”
    宁远眸色微暗,一下翻身将莫辰压倒在床上,唇覆在他耳边低声道:“空口无凭,要用行动证明·”·    ·    第164章 他是女干细·    ·    莫辰用行动证明他是如何诚恳地求宁远,宁远对他的诚意十分满意,将密会上丰长老所言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妖族内部居然有叛徒”莫辰装作很惊讶··    “这是自然,哪里都不乏背叛者·”·    莫辰一阵心虚,不过又给自己开脱,觉得他本来就是妖族,替妖族做点事也不能算是背叛。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所以丰长老暗示这个妖族是羽族的”·    “嗯,再深一步丰长老就不肯说了,不过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莫辰有些意外:“你知道是谁”·    “如此机密的战略部署,并非一般兵卒能够知晓·从天极门内部情报网得到的消息看,这个背叛的妖修应该是妖王醉清风麾下十二员主将之一,而且极受妖王信重。”
    十二主将,得妖王信重,又是羽族……·    莫辰心头一惊··    难道是……凤翎兽红兮·    这个认知可是将莫辰吓到了,若红兮真的是叛徒,那他该怎么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醉清风以极品灵泉互相联络的方法乃妖王醉清风独创,他一直都是通过天极门的灵泉和妖王通信,可是那口极品灵泉的联络网路同样为红兮掌控,若等他回到天极门,他又如何当着红兮的面告诉妖王她就是叛徒·    如果不能使用天极门的灵泉联络妖王,那以他现在的行为受限程度,还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其他极品灵泉·    莫辰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琼山主峰那口极品灵泉。
    接连又在琼山等了几天,妖王说会出现的背叛者却一直没有现身·眼看众人就要启程离开琼山,莫辰不得不抓住最后的机会,为了将红兮叛变的消息传递给醉清风,决定铤而走险。
    送别晚宴就在琼山主峰的正殿举办··    莫辰一直想找机会溜出来,可是宁远却看他看得严,绝对不许他离开自己视线范围·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莫辰开始发挥自己攀谈本领,外加以美色诱惑,怂恿了几个魔道小派的掌门去给宁远拍马屁敬酒。
    这要是在天极门,有人胆敢借敬酒的名义来凑近乎,宁远早就将他们一掌拍飞了·可是在各大仙门面前,宁远作为魔道之首,也不好不给那些小门派的面子,显得他们魔道内部不和睦,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去应付那些敬酒的人。
    莫辰就趁着这个当口溜出琼山正殿,一路向那灵泉所在的峡谷飞奔··    他身上虽然没有法术,又不比狐狸腿脚灵便,但是在萧煞手底下调教了两年多,掌握了一身不错的练家功夫,对付高阶修者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于那些只有炼气几层的人修还是不在话下。
    好在一路他隐蔽身形,没碰到什么阻拦,顺利抵达灵泉谷入口,却见有两个琼山弟子在把守,修为都在炼气三四层·这样低等的身份,平日是没有机会见到琼山高层的,所以他们也不认得莫辰是谁,只是见到一个唇红齿白美如天仙的白衣少年走过来,身上没有任何灵力,便以为是哪个凡人俗家子弟误入到这里,上前拦阻道:“灵泉重地不得擅闯,这位凡人小师弟还是速速离开吧”·    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极品灵泉若真的不让人靠近,还轮得到两个炼气弟子来把守·    莫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和善乖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告退了。”
    两个炼气弟子颇为得意,他们修为太低,在门派里着实没有什么地位,如今能在这凡人子弟面前逞一把威风也是很过瘾,只可惜他们还没高兴够呢,就忽然觉得眼前白影闪过,猝不及防脖颈一人狠狠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晕在地上。
    莫辰也顾不上管他们,匆匆向那灵泉池跑去·先前琼山三长老带宁远他们来这里游览时他便特地留心过,发现这里并没设什么禁咒,所以这次才会放心过来。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那灵泉边,莫辰从袖口里拿出一包蓝色药米分投入灵泉,灵泉水面顿时泛起荧光,然后他将一张写着“红兮叛变”的字条丢在池水中··    只见那字条进入池水,不似平常漂浮在水面上,而是瞬间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莫辰见字条消失,立刻又将一包红色药米分撒入水中,才刚来得及将纸包收回袖子里,就忽然听背后有人大喝一声:“哈哈,传言妖族能以极品灵泉水通消息,果然不假,也不枉我们守了这么多天”·    话音未落便见数道灵光闪过,一道长长的金色锁链如灵蛇出洞,向莫辰激射而来,眨眼间就将他五花大绑在地上。
接着又听砰砰几声,几道法诀打在身上,立时震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确定他再也没有反击能力,几个躲在周围树丛里的修士才快步走过来··    莫辰的头发被人一把粗暴拉起,迎面看到一张长满了麻子的男人脸。
    “小妖孽,长得倒不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琼山作乱”·    莫辰瞪着那麻子脸男人,想挣开他肮脏的手,却因为手筋脚筋断了而使不上力,但那一脸杀人的表情,气势却完全不输给对方。
    “哼你们找死你们知道我是谁么竟敢这么对我,就不怕被剥了皮抽了骨丢进炼魂钵中受炼魂之苦”·    “啧啧口气还不小我管你是谁,敢用化形咒混入人修之中,还与妖族串通,等我们把你带回芳华门地牢好好拷问一番,不愁问不出同党带走”·    “放开我你们敢动我一个指头,上面自有人找你们算账到时候可别后悔”·    这些修士正是芳华门专门负责抓捕妖族女干细的人,因为并非此次琼山密会的核心人物,他们连宁远都没见过,更别提莫辰了,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麻子脸不为所动,一边骂小畜生一边狠狠踹了莫辰几脚,还威胁他再敢胡说八道大吵大嚷,就割了他的舌头·旁边一个修士见莫辰口气这么硬,心思却一动,担忧道:“师兄,要不还是问问清楚吧,我看这小家伙狂得很,可别真的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能得罪什么人物他给妖族通风报信难道不是事实少废话,带回芳华门审讯”·    莫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几个修士带着就要飞遁,知道这要是被带走,恐怕会吃不少苦头,于是叫得更加大声。
    麻子脸不耐烦,往莫辰身上打了个噤声法诀,就在这时,听到不远处有一个人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莫辰听到声音先是一喜,可是很快心便直沉下去。
    来的人不管是谁,他都有获救的可能,却唯独有一个人例外,偏偏这次遇到的还就是那个例外··    “啊,这不是问虚谷的莫谷主”芳华门修士中有一个恰巧见过莫问虚,赶忙上前见礼。
    莫问虚一眼就看到了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莫辰,神色微变··    “这是怎么了”·    “回莫谷主,方才我们抓到了一个企图往外偷传消息的妖兽,现在正要带回芳华门审问。”
    莫辰完全不期待莫问虚会救自己,恰恰相反,他不落井下石都算是稀奇事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莫问虚居然在问清始末后,袖子一甩,便将他卷了过去,对那麻子脸道:“这是天极门主身边的兽宠,怎么可能是女干细,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不要乱泼污水。”
    麻子脸见状急了,祭出灵剑对准莫问虚:“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把那小妖孽还给我们难不成这妖兽所作所为是你们天极门授意”·    “哼,有什么事去找天极门主说,我问虚谷听命于天极门,这事儿我没看到便算了,看到了就不能不管”说着将莫辰一卷就往琼山主峰正殿遁去。
    这麻子脸也并非真的无名小卒,他正是如今芳华门掌门的亲侄子,芳华门掌门膝下无子,便将这侄子当做亲儿子一般,不然也不会给他谋得这么一个不费力却很容易立功的肥差,所以他也不像其他修士那样惧怕这些高高在上的掌门门主,追着莫问虚便往琼山正殿飞去。
    琼山送别宴正进行到兴致最高处,谁料却被突然破门而入的莫问虚等人搅了局··    宁远一看到被打成重伤的莫辰,一下站了起来,不管那些还聚在他身边说话的诸派掌门,身影一虚,便如一道黑风瞬间出现在莫辰面前,将他从莫问虚手中接过来,看到他被人打断的手筋脚筋,眼瞳中顿时涌现出猩红血色。
    “这是怎么了”·    他凉凉的声音好像如有实质,瞬时便让这大殿陷入冰寒恐慌之中··    麻子脸却好像没感觉到危险,直接走到琼山三长老面前禀报道:“回禀三位长老,师侄早就听说妖族可以用极品灵泉传递消息,便派芳华门弟子在各派极品灵泉附近守株待兔,今夜果然看到一个使了化形咒的妖兽用琼山灵泉向妖族密报,当场将其擒获。
没想到正要带回芳华门审讯,却遭遇问虚谷莫谷主拦截,说这妖兽是天极门门主的兽宠,我们不能带走·”·    莫辰看到宁远冰冷的眼神看过来,心中顿时忐忑,也没有先前面对麻子脸时那么有底气了,甚至不敢看宁远的眼睛。
    殿中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宁远身上··    宁远一手揽着莫辰,沉默看着他,莫辰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雷霆之怒,紧张地咬紧嘴唇·宁远看到他被人下了噤声咒,袖子一拂将符咒解去。
莫辰本以为宁远会向自己询问来龙去脉,正在想如何措辞,然而宁远却只是低声问了句:“疼不疼·”·    莫辰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宁远深深看了莫辰一眼,将他用自己的披风裹好了,旁若无人地抱到自己座位上,确认他躺得舒服,然后转过身看向麻子脸。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吓人,那麻子脸对上他视线,竟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阿辰的手筋脚筋,是哪个挑断的”·    宁远的声音不大,甚至唇边还有一丝得体的客气笑容,但是却足以让那些抓捕莫辰的芳华门弟子浑身发抖,吓得尿都快流出来了,纷纷看向麻子脸。
    麻子脸心里也是恐惧不已,却想着自己毕竟是芳华门掌门的亲侄子,量这天极门掌门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于是一扬下巴,色厉内荏,“是我挑……”·    然而那个“断”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宁远抬手虚空一掌,一道黑气瞬间穿过麻子脸脑袋,将他脑壳爆开,当场脑浆迸溅,吓得四座皆惊。
一个淡黄色光团从麻子没了脑袋的身体里飞出,正要遁走,却又被宁远抬手一招,重新被黑气包围,光团瞬间分崩离析,连点光屑都不剩··    一个方才还站在此处说话的活生生的筑基期修士,竟就在这须臾之间,形神俱灭。
    ·    第165章 若是护不住你,我该怎么办·    ·    “侄儿我的侄儿”穿着湖蓝道袍的芳华派掌门怪叫一声从席间冲出,直扑向麻子脸修士的尸体。
待确定再也无法挽回侄儿性命,他老泪纵横,红着眼睛对宁远怒目而瞪,“你杀了我侄儿,我要让你以命偿命”说着便双手成爪交叉在身前,顿时身上灵光大盛,须发皆张,竟是催发出十成十的功力,祭出一件紫色圆环状的法宝,向宁远击去。
    这芳华派掌门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士,那紫色圆环看着也是件品质非凡的法宝,全力之下的一击,就算是元婴修士,恐怕也不敢掉以轻心,然而天极门主面对这凌厉攻势,却只是冷冷看着,竟然连个防护光壁都懒得撑。
    “去死吧你”芳华派掌门面容扭曲,眼看那紫色圆环就要将对面男子的头颅敲碎,不由露出狰狞之色,“拿命来”·    然而,就在紫环即将触碰到攻击目标时,天极门主却忽然用极轻极缓的动作抬起手掌。
    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好像有人突然将时间按停··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那携着雷霆之势的紫环法宝竟一下顿在半空,连缓冲都没有。
紫环妖异地闪烁着,无论是宴席上众宾客的表情,还是那芳华派掌门飞扬的道袍,都在这极美的紫色光晕中瞬间凝固·然后在眨眼间,一切又复归如常,但是那原本向敌人攻击的紫环法宝,却用比方才更强劲的力道向回猛地反弹。
那倾注了一个金丹后期修士全部灵力的法宝,就这样无声无息洞穿了它自己的主人,连那企图带着金丹逃走的元神,也都被紫环余韵的威力震碎,化作点点星光在半空凋零。
    片刻功夫,一个魔修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连击杀两名仙门修士,仙门的人一下全都站起来,在场的所有魔修也都相应而动,一时间正魔两方成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这脸都打在明面上了,作为东道主的琼山派三长老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其中脾气最不好的陈长老拍案而起,掌中运力,就要和宁远对上,却被丰长老拦住,压低声说:“这天极门主法术邪门的很,虽然没有结婴,但就刚才那一下,就算是我等也难以应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芳华门中地位仅次于掌门的左长老颤抖地站起来,指着宁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    宁远目光冷冷地移过去,“怎么,还有人要上来”·    看到大殿上的两具横尸,再看看那深不可测的天极门主,芳华门左长老却只能生生憋下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宁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丰长老沉声道··    宁远挑眉,“丰长老,难道您没看到吗方才芳华门的掌门突然暴起要置我于死地,我只是被迫反击自保罢了。”
    丰长老嘴角一抽,“芳华门那个负责抓捕妖兽的弟子呢他可没有怎么着您吧宁门主为何也要将其击杀”·    宁远眯起眼,“他打伤我的兽宠,暗示我天极门与妖族勾结,不仅坏了我的名声,还在如此关键的交战时刻挑起正魔两道矛盾,说是罪大恶极也不为过,难道不该死”·    “可是芳华门的确是抓到了你身边的那只狐妖,亲眼看到他与妖族联络。”
    “哦可有证据”·    “怎么没有证据我们就是在灵泉边抓到了他,看到他正往灵泉水里放东西。”
有个胆子稍大的芳华门弟子忍不住道··    宁远回头看莫辰··    莫辰立刻硬气地扬起头:“我只是无聊溜去那里玩罢了,之前丰长老也说过,若是我们天极门需要,可以随意取用灵泉水。”
    宁远再看向丰长老··    丰长老转而问那几个芳华门弟子:“你们把当时看到的情景复述一遍·”·    “我们看到他走到灵池边,往里面丟了些东西,然后就上前抓住了他。”
    “只是这些”丰长老皱了皱眉··    “只是,只是这些……可他刚好是用了化形咒的妖兽啊”·    “那你们看到他往里面投放了何物可有看到他通过灵池与什么人联络”·    “没……没看到……但只要让我们将这妖兽带回去细细拷问……”·    “胡闹”丰长老大喝一声,吓得那几个芳华门弟子一个哆嗦,齐齐噤声。
“你们怎么能因为人家用了化形咒就断定他是妖族的女干细”·    几个芳华门弟子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丰长老,既然该问的话已经问完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走了”宁远声音冷冽,打横抱起莫辰,所有魔道修士也都跟随他身后,手都覆在腰间储物袋上,警惕地看着那些仙门修士。
    丰长老面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丝笑容,上前对宁远施了个礼,“宁门主,看来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既然已经惩罚了该惩罚之人,还请您贵人大量,不要再计较。
至于芳华门这几个人,我们仙门自然会给您和这位莫小道友一个交代·”·    宁远看都没看丰长老一眼,就带着莫辰和一众魔修离殿而去··    等他们走后,芳华门的几个弟子还有些惴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丰长老摇头叹道,“你们啊……哎都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狗也得看主人呢,更何况连点实际证据都没抓到手就敢闹到这里,那天极门主是什么人,也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陈长老哼了一声,气愤道:“天极门小儿也是太过嚣张了不管怎样,在我琼山派正殿内说杀人就杀人,将我们放在眼里了吗”·    “就是,这些魔道中人个个都是嗜血的魔头,就应该将他们一网打尽根本无法与其一同共事”·    丰长老安抚众人道:“各位稍安勿躁,这次不周山是我们与妖族决一死战的时刻,我们不得不借助魔修的力量。
不过各位放心,只要过了这道坎,我们便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收拾宁远那个魔头,姑且容他天极门再猖狂几日”·    莫辰被宁远一路抱着连夜返回天极门,然后狠狠摔在寝宫的床上。
    手上脚上的筋骨还断着没有接好,这一摔疼得莫辰忍不住痛呼,没想到宁远又一下压了上来,更是疼得他倒吸凉气··    “知道疼了”宁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将他牢牢压在身下,故意抓紧他的手腕。
    莫辰这下才知道为什么宁远一直不给他治伤,他是故意在惩罚他·他疼得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敢吭声··    “正魔两道一直是面和心不合,如今迫于形势彼此合作,实际却相互猜忌。
这天极门内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不少仙门的人,你那点小动作若是让他们发现了,就连我都救不了你,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的胆子更是大,竟然在琼山派眼皮子底下找死。”
    “啊原来你都知道了”莫辰惊讶,瞪圆了眼睛看宁远··    宁远被气笑,“你这傻子,我会不知道吗你以为你那点小手段能骗过我的眼睛若是没有我,你能将那么多消息成功传出去而安然无恙到现在”·    莫辰有些不敢置信。
宁远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他曾经掩护过自己传递消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宁远是人修啊,发现他为妖族做事,不会非常生气吗怎么会发现他的身份之后不仅不阻拦,还暗中相助·    “阿远,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人修的,我……”·    宁远却俯下身将他狠狠吻住,堵住他后面的话,半晌才放开他,覆在他耳边有些无奈地道:“小东西,到现在你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生气。”
    莫辰呆了呆:“啊难道你不是气我背叛人族投靠妖族”·    宁远不屑地眯起眼睛,“妖族人族,存亡于我何干只要你喜欢,便是拉上所有人陪葬又何尝不可”·    “那,那你为什么……”·    “我生气,是因为你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莫辰,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你明明可以在我的庇佑下生活得无忧无虑,却偏偏让自己卷入这些事·今天我险些就护不住你了,若是你真的被带到芳华门,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屠尽芳华满门,将仙门正派得罪得彻彻底底。
为了你,我可能会不计一切后果,可是现在我的力量还不够强,没办法对付所有人,若是真的护不住你,我该怎么办若是你真的出事,我该怎么办”·    宁远一句一句质问,让莫辰几乎窒息。
从第一世第一眼认识宁远,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宁远·在他印象中,宁远总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静自若的,就算他对自己极好,也从未像此时这样,表现出对失去自己的恐惧,表现出对自己的在乎。
    “阿远,对不起·”莫辰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不是他不懂事故意冒险啊,他只是觉得,自己身为妖兽,根本配不上宁远。
他那么喜欢宁远,也希望宁远看到他,不再只是当做一只养在笼子里的宠物··    在外游历三年,他跟随妖王醉清风陛下,受他教导,受他启迪,也认识了诸多朋友,他希望能在妖族中拥有一席之地,能够变得强大,独当一面,而不再只是一只需要被宁远保护的白狐。
    “我是不是也很傻,竟然只是为了你的安危而生气·明知道你回到我身边,只是为了做妖族的女干细·你骗我,也只是为了利用我,却还是愿意为你杀尽天下人……”宁远见莫辰哭,低头吻掉他脸上的泪水,用法术将他手脚的伤都医好,却只能是自嘲地笑。
    ·    第166章 承诺·    ·    “莫辰,你说红兮是叛徒,是什么意思”终于找到机会重新使用灵泉,妖王醉清风开门见山问。
    “琼山派丰长老说他有个妖族内线,提供给他这次不周山的妖族战略情报,虽然他一直不肯说出他的身份,但曾经暗示这人是羽族,而且宁远也说过,这个内线应该是妖族十二员主将之一。”
    “哈所以你这只小狐狸就以为那个叛徒是我”凤翎兽红兮的声音突然响起,颇有些愤愤。
    莫辰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有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纸条,这次联络妖王应该会把红兮支开,没想到这凤翎兽还是在旁边·然而醉清风却没有向莫辰解释,而是进一步追问:“莫辰,你可听见那些人修提到他们所掌握的战略情报”·    “他们知道妖族这次要利用无涯海的涨潮,将他们逼到不周山顶,然后用羽族军队围攻。”
    “就是这些”·    莫辰仔细回忆了一下,宁远的确是这么和他说的,“嗯,就是这些·”·    “这不可能”红兮失声,“玉华姐怎么会是叛徒这绝对不可能”·    莫辰一头雾水,玉华姐是谁不过很快便想起,红兮说的应该是当今羽族尊主,白鹰玉华,接着猛然回过神来,对啊,这玉华也是十二主将之一,又是羽族,所以叛徒也可能是她,不过为什么红兮会直接指定玉华是叛徒而且看妖王陛下的反应,好像也觉得这个叛徒就是玉华。
    “莫辰,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吗,我说那个叛徒会在琼山派现身,你只要看到他的脸回来告诉我们就好·”·    “是,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有哪个妖族来琼山啊。”
    “不,你已经看到了·”醉清风沉声道,“你从人修那里听到的战略情报,就是那个叛徒的‘脸’·”·    莫辰恍然大悟。
    原来,妖王醉清风很早就怀疑十二主将中有投靠人修的,所以私下透露给十二人的战略部署各不相同,莫辰在琼山密会上听说的那一套方案,正是羽族尊主玉华一部所掌握的,因此就能断定这个出卖者是玉华。
    不得不说,妖王这一手算是一石二鸟之计,既找出了哪个是叛徒,又能迷惑人修,使他们掌握错误情报,到了真正交战的时候,就可以利用这个错误情报误导敌方,以此获得优势。
    “莫辰,上次让你打探的有关天极门祭坛的消息,你可有进展”又询问了几句,妖王将话题重新转移到先前提过的天极门祭坛。
    莫辰神色微变,“还没有·不过请陛下放心,我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恩,不周山开战前,你可以不用再与我们取得联系,保持静默,见机行事。
还有就是……”·    醉清风欲言又止··    “陛下想说什么”·    “莫辰,你要小心天极门主,万万不可将我们的消息透露给他,明白吗”·    莫辰心中不大是滋味,现在他是完全信任宁远的,不过既然妖王陛下有此叮嘱,他也不会真的去抗命。
再说了,宁远根本就不关心他和妖族通报什么消息,他说过,不想让自己为难,因此从不会来打探什么·再说了,他一直只是负责向上传消息的一方,战场上的战略部署,他是一点都不了解的,又能给宁远透露什么·    就在莫辰与妖王说话时,天极门山脚一个极为隐蔽偏僻的房间内,莫问虚正与一个人说话,这人不是别人,竟是那芳华门的左长老。
    “想不到竟然真的在三日内让我坐上芳华门掌门之位,老朽真是,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左长老一反当时在琼山正殿时对魔道中人的义愤填膺,反而换上一副谄媚笑容,对着莫问虚连连拜谢。
    莫问虚道:“有什么不知如何是好的既然你肯为门主效命,门主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老朽感谢门主栽培,日后定然不辜负门主知遇之恩。
只是……”芳华门左长老转了转眼珠,“除了掌门师兄,这芳华门中我的修为也不算是最高的,虽然有天极门的支持,我能够暂时接替掌门之位,但若长久而论,恐怕难以服众……”·    “左长老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在这里意有所指。”
莫问虚轻笑,从袍袖中摸出一块玉简交给左长老,道:“这是先前说好的,由门主所独闯的修炼法阵,凭借此阵,保你不日便可凝结出元婴,到时候芳华门内还有谁敢不服你”·    左长老大喜,接过玉简后迫不及待将神识探入其中,粗粗扫了几眼,便被那高妙的阵法吸引,只是在看到那阵法要用修士生魂做引时,不由变了变脸色。
    “这……怎么会用生魂……”·    莫问虚目光骤然变得凌厉,“怎么,左长老难道有什么疑问”·    左长老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乖乖闭嘴。
若是这阵法真的能助自己凝结成元婴,又管它需要祭炼多少生魂呢不过有件事倒是不能不问清楚··    “莫谷主,在下的确有个疑问。
既然这阵法能助人轻而易举凝结出元婴,为何门主至今还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莫问虚扬起下巴轻蔑道:“我们门主可是食用了育魔草,生出魔根之人,以魔功修炼,又怎会和一般修仙者相同虽然门主尚未凝结魔婴,但是论修为,放眼如今九州修仙界,又有哪个元婴修士敢与其相斗”·    想到宁远在琼山晚宴上那诡异的术法,再想到连琼山派三长老也对宁远礼让三分,左长老心中最后的疑虑也打消,连连陪笑着称是。
    莫问虚冷眼看着左长老将那玉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放入储物袋,昏暗的密室中,愈发显得他眉眼风流暧昧,笑容极具蛊惑,“左长老放心,只要你肯乖乖为门主做事,以后自然还会有更大的好处等着你,这小小结婴法阵,又算得什么”·    随着不周山之战日期临近,莫辰心中愈发焦躁起来。
    在向宁远彻底坦白之后,莫辰曾给宁远讲过他那三年时间他都经历了什么·从遇到化形妖修开始,他说他是如何与醉清风,萧煞,和红兮结交,他们将他带到妖界,让他认识更多的妖族同伴,以前辈身份,给他妖族修炼上的意见,甚至传授给他在不能使用法术的情况下自保的方法。
他从未觉得世间是那么精彩,同时也认识到身为妖修,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    “醉清风陛下发动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并非像人修所传言的那样,是为了野心,是想要与人修决一死战。
其实妖王陛下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他喜欢吹笛子,喜欢喝酒,喜欢下棋,还喜欢游览天下美景·他常说天道孕万物,天地之间众生灵平等,人修与妖修之间原本就应该是没有区别的,就算需要合作,也应平等结契,而不是让妖兽认人修为主。
妖族反抗,求的也不过是一息尊严·”·    “醉清风陛下还说过,屠戮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求得自由,却不得不靠流血牺牲·若是不周山一战妖族能胜,他也许真的能得偿所愿,让所有妖族不再受人奴役,让每一只初生的妖兽,都不用担心被人捉去驯化。”
    “醉清风陛下也对下属极好,见我第一眼便看出我这么多年修为不进益的原因·他说我的妖元被魔气和灵气各占去一半,致使功法混乱,修为停滞不前。
还说我应该尽快洗涤体内魔气,还命人留意寻找几种万年灵草,要帮我配置灵药……”·    莫辰一提起妖王醉清风便收不住,连眼睛都放光,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了不起的妖修,从出生起他便漂泊在世俗界,除了宁远,生命中再无重要的人,但是对于醉清风,虽然他们只相处了短短三年,莫辰却已视他如兄如父如师如友,所以才会受他点播,心甘情愿为妖族做事。
    在提到醉清风时,宁远也只是安静而耐心地听着,撑着头,间或微笑着提一两个问题,让他的话匣子打得更开··    莫辰知道,既然宁远知道他为妖族做事,自然也就知道丰长老掌握情报的消息会被他汇报给妖王,那么妖王自然会改变战略部署。
所以莫辰再三恳求宁远不要将消息通报给其他门派,恳求他让妖族胜利,并且向宁远再三保证,以妖王陛下的为人,就算妖族胜了,他也绝对不会将人修逼到绝路,他的目的一直只是得到人修的承诺,维护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和平而已。
    “阿辰,不要再用那样崇拜的语气对你的妖王陛下赞不绝口了,不然我可能真的要考虑出卖你,将你们的小阴谋告诉给其他人·”·    宁远曾玩笑着对莫辰这样说。
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他,不会将这个消息通知给其他门派,但是会让天极门早做准备,从中撤出来,以免遭受惨重损失·用宁远的话来说,他不关心谁胜谁败,只要莫辰能开心就好。
    莫辰相信宁远,可是还是会觉得不安··    就这样,终于等到了不周山之战的这一天··    ·    第167章 不周山之夜·    ·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世俗中早有传说,不周山是通往天界的通途,然而对于九州修仙者来说,那隐于云海之中的高山,却只是即将到来的修罗场··    决战之际,天极门几乎倾巢而出。
    莫辰看着宁远身穿一袭黑袍,放出扁舟就要御风而行,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他,心中惴惴,却还是想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去不周山··    “你要随我去不周山”·    “阿远,我保证不会乱跑的……”·    “好,那你随我一道去吧。”
    莫辰一愣,原本以为说服宁远同意要花上一番功夫,却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然而在去不周山的途中,宁远却一直不怎么说话·莫辰以为他生气了,但是他对自己又一如既往地体贴,不仅将他揽在怀里,还用披风将两人一起裹住。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和宁远的心跳,在彼此紧贴的身体中共鸣,似是从未靠得如此近··    “阿辰,你是信不过我吗怕我将你传递消息给妖族的事告诉给丰长老他们”宁远的唇一直贴在莫辰耳边,每一丝呼吸都轻抚过他耳畔,却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
    莫辰摇头,“不,我知道阿远不会那样做,只是我身为妖族,难免会心系同族·妖王陛下苦心经营多年,今天不过是想要求个结果·我也不瞒你,私心里我其实是希望妖族取胜的。”
    “是啊,你自然是希望妖王取胜·”·    莫辰没有注意到那一字之差的区别,自然也感受不到宁远说这话的深意,只是回头看着他,“我也不愿意你出事。”
    宁远看着莫辰那认真的表情,不由笑了,抬手轻抚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是啊,有阿辰这只用了化形咒的妖兽在身边保护,我自然是平安的。”
    莫辰知道宁远这是故意调侃他,若放在平日,定然是要生气不理他的,只是今天日子实在特殊,他莫名其妙总是心里发慌,忍不住一下回身用力抱住宁远,将脸埋在他胸前,良久,才闷声道:“阿远,我虽希望妖族获胜,但若是在妖族和你之间选择一个,我还是会选择你。
哪怕所有同族惨死在人修手中,我还是只希望你是平安的·你说我是不是一只自私的妖兽”·    “阿辰……”·    “我真的再也不想失去你了,不想看到你死。
其实只要我们一起平平安安就好,过了今天,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惹祸生事·”·    宁远似是没想到莫辰会突然情绪如此激动,更不理解为什么他对平安这两个字如此执着,但是小狐狸能这么在乎他,哪怕是甜言蜜语,也让他受用非常,不由捧起他的脸吻下去,温柔安抚:“不要胡思乱想,只要有我在这里,你我自然是平安的。”
    妖兽总是对危险有天生的敏锐洞察力·这几天以来莫辰寝食不安,起先还以为只是因为害怕宁远会泄露消息,害怕战况有变,然而随着不周山的临近,莫辰忽然意识到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安。
    那久违的,丹田中鸳鸯枕灵力的波动,才是让他心浮气躁的真正原因·鸳鸯枕在丹田中已经很久没有反应了,究竟是什么触动了它莫辰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好像有某种力量牵引着这个枕头,正在抽丝剥茧,找寻他在这世间的踪迹。
    天极门的人抵达不周山时,仙门各派早已驻扎在不周山南麓,与北麓的妖族互相对峙·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狐修 by 柳木桃(三)】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