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修 by 柳木桃(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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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修 by 柳木桃(三)(2)
·    莫辰跟随醉清风游历的三年长了不少见识,也曾亲临战场,看得懂派兵布防·他看到人修这边的排阵布置,显然以空中法器和飞行灵兽为主,便知道宁远的确没有骗他,丰长老他们所掌握的情报,依然是玉华部所透露的,以为妖族准备在无涯海涨潮后以羽族为主力部队围攻他们,因此才会在空中布置了这么多战力。
    “妖王醉清风你纵容妖族在凡间生事,纠结妖兽军队与人修为敌,致使生灵涂炭,仙界不宁,早已触犯了天道,你可知罪”·    妖族队伍当先是一条巨大的玄黑蟒蛇,身体足有十几人合抱粗细,盘踞在不周山之下,吐着信子,一双杏黄色竖瞳在薄雾中发出幽光。
    在蟒蛇的大脑袋上站着一人,身穿月白长袍,面容斯文俊秀,长发随风飘舞,手中握着一柄翠绿色长笛,看着不像是来征战,而是来赴一场诗酒风流会··    “触犯天道”他朗声大笑,“天道言,万灵平等。
千万年来人修对妖兽肆意掳掠杀戮,又是遵循了哪门子的天道”·    “废话少说受死吧”·    眨眼间,以丰长老为首的七名元婴修士便一跃而起,同时向妖王袭去。
妖王身形忽闪,竟然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七名元婴修士却毫不惊讶,化作七道霞光,转而向空中飞遁,薄云之中很快便有灵光闪耀,伴随阵阵轰隆声,竟是七名元婴修士和妖王在空中缠斗起来。
    这边妖王被七修士缠住,那被称为妖王麾下第一悍将的玄水黑蛇也张开大口,开始躁动起来,所过之处,黑风卷起,地上窸窸窣窣如万蚁噬骨的碎响,竟是有成千上万只小黑蛇从地底爬出来,飞快地向人修队伍这边涌来。
    人修纷纷亮出法器,战斗算是正式开始,宁远的天极门自然也被卷入其中,然而让莫辰没想到的是,他们碰上的分队统帅,竟然是个熟人··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原来是你。”
    这只在平口城外沙漠遇到的金眼沙狐,见到莫辰后暂时收了攻势,居然还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泰然平静,好像他们并非身处战场,而是无意间偶遇,暂且停下来闲谈叙旧。
    莫辰身份特殊,一直专门负责情报传递,因此他归顺了妖王醉清风的事,除了萧煞和红兮,没有别人知道·金眼沙狐自然不知道莫辰现在是替妖族做事,只当他还是那个用化形咒混迹在人群中的无知白狐。
    “如今人族与妖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道友还能在人修之间谋得一席,若是所有妖族都能像你这般安然自处,也算是一种幸事·”金眼沙狐这番话也不知是讽刺,还是的确是他的真情实感,只是当那双金眸看向宁远时,却微微一愣。
    “这个人……居然还活着我记得他只是个凡人而已·”·    然而金眼沙狐并没有机会再深究,就被莫问虚一个黑幡旗挥过来,不得不与他斗在一处。
    “阿辰,你认识那金眼沙狐”宁远问··    “嗯,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他好像认识我”·    “也许只是认错了,那沙狐眼睛不太好,经常认错人。”
    宁远若有所思··    天色渐渐黑下来,不论是人修还是妖修,所有人都在等着无涯海月潮·直到朗月悬空,不周山下水声轰隆,骤然聚拢的乌云吞没了月色。
便看那高耸削拔的山体如一柄盘古开天的利剑,从九天直劈而下,与此同时,漆黑的无涯海水开始如沸腾般翻滚起来,巨浪滔天,响声如雷,似是沉睡苏醒的黑龙,不停向上蹿拔,要将那月亮也一口吞掉。
    月潮来了,狂涌的无涯海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绝非人力能在其中阻挡·所有争斗中的人修与妖修,都不约而同停战,各怀心思,不得不往不周山顶撤退。
    紧接着,忽听一声悠长的鹰啼,划破长空,只见一众妖禽御夜色而来,为首的那只妖禽浑身雪白,一丝杂色都没有,在它之后不远处,跟着一只三足金乌。
    琼山的陈长老抬头看到那些妖禽,面色一喜,指着为首的白鹰道:“那是羽族尊主玉华将其收复,琼山派必有重赏”·    此言一出,只见数百修士纷纷亮出藏匿许久的飞行法器和飞行妖兽,御空直冲而上,与羽族尊主的军队乱战在一处。
    然而莫辰看到这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玉华不是叛徒吗不是她向琼山派的丰长老泄露了军事战略部署吗怎么陈长老看到玉华,非但没有两相接应,反而是要将她收复,还要命人围剿她那么丰长老所说的同盟到底是谁·    另一边的妖王醉清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见他眉间轻蹙,看着白鹰玉华眯起眼睛。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凤翎兽红兮在空中收拾了一圈人修,回到醉清风身边,也有些疑惑··    “已经来不及改变部署了,通知海不非,让他按计划,准备从水路进攻”·    “是”红兮领命,化作一道红光从不周山顶俯冲直下,一头扎进无涯海之中。
    不错,为了让人修误以为他们得到了切实可靠的情报,醉清风并没有改变对玉华部队的部署安排,但是却大大削减了玉华部的兵力·这次决战的关键并不是最后在空中的羽族,而是由海族统领海不非率领的海族众妖,趁着无涯海涨潮时,从水路包抄。
·    漆黑的无涯海中狂浪惊魂,不可能有人想到会有妖兽潜伏在其中,因为人修根本就不会懂得,天道造化是何等的神奇,对于人修来说不可能完成的事,对于得天独厚的妖族来说,却并没那么困难。
    海族生于深海,平日不得见,在人类眼中不过是些用来做佐食的鱼虾,却在这一刻掌握了至高的战机··    就在人修与羽族在不周山顶正斗得无暇旁顾时,水位已经到了不周山之巅的无涯海中,忽然浮出密密麻麻的海族军队。
这让人修吃惊·然而当这些海族军队,并没有将矛头对准敌人,而是转向自己人,便是轮到妖族吃惊的时候了··    ·    第168章 天裂·    ·    “陛下山兽尊主战死山兽军被围剿殆尽”·    “陛下白战白染将军重伤”·    “陛下玉华尊主下落不明羽族余部损失惨重”·    “陛下……”·    听着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妖王醉清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海不非到底在干什么妖族此次不周山之战中的最后一张王牌就是海族援军,按理说有海族的牵制,再加上涨潮所引发的风暴,此时人修应该已经疲于应付才对,怎么可能还让妖族接连受重创竟然一下损失了这么多主将·    人修的七个元婴长老依然将他看得死紧,容不得他抽身半步。
分神之际,他险些受到琼山派丰长老致命一击,躲闪不及肩膀受伤,不得不且战且退,越过不周山,退到无涯海之上,向下看去,只见下面黑压压的海族大军,不由眯起眼睛。
    海族军队的确在战斗,甚至可以说战得分外激烈,但是,他们将屠刀对准的却不是人修,而是自己的同族白天作为主力战队的山兽军,咬牙死战,才在月潮来临前将人修拖在不周山,可是没想到精疲力尽好不容易等到夜幕降临,看到从无涯海中浮现的海族军,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想不到却等来了灭顶之灾。
    他们没有死在人修手中,反而死在了自己妖兽友军的爪牙之下··    海族叛变……这个认知对醉清风来说简直如天方夜谭。
海不非怎么可能是叛徒那个与他出生入死,憨厚耿直的海族首领,怎么可能会背叛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一背叛,等于将整个妖族推上绝路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就算取他而代之,成为了妖族的王,可从此以后妖族将再也无法与人修抗衡,他这个王得来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要永远屈居在人修之下摇尾乞怜·    还有一点,明明泄露给人修的情报是羽族所掌控的,而且从人修今天的战略布防看,他们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有海族大军出现,尤其是人修琼山派,因为主要负责海上布防,可谓正中枪口,伤亡极重。
倘若海不非是叛徒,他也绝对不会是琼山派丰长老的内线,那么,他到底叛向了哪一边·    思量间,醉清风心念一动,忽地望向天极门所在方位,恰好看到天极门主那淡定含笑的双眼,冰冷如这夜色下狂涨的无涯海水,黑暗,深不见底,甚至还透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
    “陛下玉华姐下落不明,羽族受到人修重创,她不是叛徒,那小狐狸骗我们”凤翎兽红兮浑身都是伤,早已杀红了眼睛,她见醉清风要招架不住那七个元婴长老,便赶来支援,但是以她凝丹期后期的修为,又怎么是元婴修士的对手,东躲西藏弄得狼狈不堪,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却强撑着不肯离开。
    “红兮,海不非背主,你去通知所有人撤退,我会在这里给你们断后·”到了这一步,醉清风依然镇定自若,若不是后面的话,红兮甚至会以为他们一向无所不能的妖王陛下肯定留有后手。
“收敛旧部,保存力量·记住,妖族未灭,抗争不止,别忘了我们最后想要的是什么·”·    “陛下您,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您想要做什么”·    “去吧,带着幸存者离开,今天胜负已定,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陛下”·    红兮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被一股强劲力道甩出去,在空中接连翻了几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发现妖王陛下已经在距离自己极远的地方,周身化出耀目白光,修长的人类身形在白光中慢慢消失,而白光的范围也越变越大,渐渐照亮了半个夜空。
    妖王在强行催发妖元之力……·    红兮看到那白光尽头缓缓浮现出的巨大轮廓,眼睛却渐渐湿润,知道妖王如此行为,是想要与人修决一死战,好为他们求得生存的机会。
可是这么做必将导致他万劫不复,元神销毁·最后看了一眼,红兮含泪化作一道红光,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去招揽所有幸存的同族,率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不周山的包围圈,向瑶国方向遁去。
    狂风呼号,暴雨如注,雷鸣之中,无涯海卷起滚滚惊涛,撞向屹立在天地之间的不周山,似是要将它撞倒··    莫辰从看到琼山派陈长老围攻羽族尊主玉华开始,就觉得事情不对,看到无涯海中蓦然出现的海族妖兽,本来心头还是一喜,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那些海族妖兽竟然在将最初的一批琼山派弟子解决后,竟然开始攻击同族。
    “怎么会这样”·    萧煞所化的黑水玄蛇在人修的包围中横冲直撞,凤翎兽红兮连连受挫,妖王醉清风更是被七哥元婴长老掣肘。
    “阿远,叛徒不是羽族的吗不应该是白鹰玉华吗为什么,为什么海族会帮着人修……”莫辰扯住宁远的斗篷,有些失神地问。
    “战场存亡,情势瞬息万变·我当初也只是和你说叛徒是十二主将之一,未曾想竟然是海族首领海不非·不过既然天意如此,也无法强求。”
宁远柔声安慰莫辰,“阿辰,这里雨大了,你也看到了结果,我们回去吧,免得着凉·”·    因为海族的临阵倒戈,妖族剩余军队腹背受敌,尤其是在陆上打头阵的萧煞,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妖王麾下十二悍将之首,便渐渐将他围拢,开始合力对付他。
    一向狂傲的黑蟒负伤累累,被上百人修合围,法器,法阵,符纸,冰火电光,重重符咒加诸在他身上,一开始他还能愤怒地挣扎反抗,可是随着围拢过来的人修越来越多,术法层层叠加,直到最后一个金丹修士祭出了一整套的九十九根透骨钉法器,将他牢牢钉在地上,终于再也不能动了。
·    莫辰一看到那透骨钉,倏然想到和宁远上一世被捉妖师围困在平口城,自己也同样被人用钢钉这样活活钉在了地上,锥心之痛,感同身受,于是再也看不下去,突然冲到一边跳到一匹翼马身上,驾着它就要冲下去。
    “你去哪里”宁远一下拉住了马缰··    “阿远,将你的令牌借给我,萧大哥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死”莫辰恳求。
    “回来·”宁远冷下脸··    “阿远……”·    “来人啊,这里不安全,将阿辰送回天极门。”
这回宁远却没有顺着莫辰,而是直接吩咐人将莫辰带走··    就在这时,夜空中猛地放亮,妖王醉清风所在方位,竟然有一团刺眼的白光·宁远向那个方向望过去,听远远有人喊道:“妖王化出原形,法力大增,重伤七大长老各位小心”·    妖王醉清风对于人修来说一直是个神秘的存在,不仅因为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因为他的原型是什么至今没人知道,如今听说醉清风化出原形,众人好奇竟多过恐惧,一时间都看向那白色光团,只见一个巨大的兽形轮廓一点点显现,慢慢露出头部,躯体,四肢……·    “这是……”·    羊首狮身,背有双翼,通体雪白无瑕,即便化出原形后,周身那股淡淡的白色灵光也依然没有散去,包裹着他的兽身,显得圣洁祥和。
    “妖王醉清风竟是上古圣兽白泽”·    白泽,上古洪荒祥兽也,乃世间第一个能开口说人言的兽类·通晓天地万物之情,从此打破了人与兽之间的交流壁垒,与人为善,使得万物和谐共存,祥瑞临世。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原本以为这种上古圣兽早就不存于世了,想不到这妖王醉清风真身竟是这么大来头·    那先前险些将妖王逼入死路的七个元婴长老,在他化出原形之后,竟然连一个回合的招架之力都没有,便齐齐败下阵来,而他也没有将他们怎样,甚至都没去管叛变的海族首领海不非,而是拼着生命中最后的时间,直接向天极门主冲过去。
    宁远自然也意识到妖王是冲着自己来的,命人将莫辰送走后,轻轻一跃,竟是直接向妖王迎了过去··    “你究竟许诺了什么条件,让海不非肯听命于你”两人于高空对峙,妖王道。
    “哦宁某怎么听不懂妖王陛下的话”·    “你虽然已经种下魔根,可是修为增长的速度还是快得不可思议,此举有违天道,你的修炼之法必然有损天德,我不能再留你。”
    宁远大笑,“所以妖王陛下用极端手段催发了妖元之力,不惜销毁元神透支功力,就是为了对付我”·    “我心知你实力如何,若非用此法,绝对无法将你除掉。”
说着妖王神展开双翼,羽翼上灵光微动,竟一下化出数千白色光箭,向宁远飞射而来··    宁远身形一虚,竟然一下化出了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宁远”,围在妖王四周,那些光箭从他身体中穿过,却未造成任何伤害,好像只是从虚影中穿过。
    “就为了这个,牺牲掉自己千万年修为,值得吗”宁远问··    “我死了,若能换得苍生太平,有何不值”妖王道。
    “哼,就是因为你闲事管得太多,才技艺不精,落得如今的下场”·    就在妖王和宁远缠斗在一处时,莫问虚却是飞遁到整个不周山战场的上空,祭出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抛到半空中。
    那黑色幡旗上有个栩栩如生的骷髅头,随着莫问虚将灵力注入,骷髅头竟好像突然活了一样,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嘴巴大大张开··    然后就看到空中数千万的白色光影,摇摇晃晃如风卷残云,被那骷髅头吸入嘴巴里。
那些光影中隐有人脸,也有妖兽的模样,显然都是刚刚在此处丧命的人修或者妖兽·然而无论他们生前是人是妖,是正是魔,此时却全都只是些无辜而无助的生魂,无一例外地被莫问虚吸入幡旗之中,发出绝望的哀嚎,永不得入轮回。
    不周山上空被孤魂野鬼的凄凉叫声充斥,又很快被一个又一个惊天巨雷遮掩·狂风呼啸,暴雨连连,无涯海颠倒乾坤,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闪电自不周山顶直劈而下,将方圆数十里照得亮若白昼。
    夜空裂了一道缝··    ·    第169章 凝结魔婴·    ·    伴随那道巨型闪电的劈落,不周山周围灵力波动突然变得剧烈起来,整个空间都极不稳定,开始出现空间裂缝。
个别修为低的人修和妖兽来不及躲避那些裂缝,竟被错位的空间斩得七零八落,化作一片血雾残肢·剩下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也都见势不妙惭惶逃命,只有高阶修士还在电闪雷鸣之中苦战。
    轰隆一声巨响,又一道电光劈下,与方才第一道闪电完全重合,令夜空中那道撕裂的缝隙变得更宽更亮,如擎天巨柱般竖立在天地之间··    妖王醉清风看着那光柱,喃喃道:“天生异变,必有逆天之物降世……”·    宁远自然也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闪电,还有不周山四周诡异的空间扭曲,这些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向来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物,于是心生退意,想要放弃原本的计划,谁知那讨人嫌的白泽兽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放手,对他纠缠不休,好像打定主意要拖着他在这天地变色的雷电中同归于尽。
于是宁远索性豁出去,从袖中取出一道传音符,与莫问虚取得联系··    “都准备好了”·    “回禀门主,一切只等您号令。”
    “那就开始把·”·    “是”·    传音符在宁远面前燃烧殆尽,映在他眼眸深处的符火也一点点熄灭,最终归于一片不见底的漆黑。
    与此同时,事先隐藏于不周山上的天极门徒众,按照预设好的位置站好,拿出阵旗和阵盘开始作法·莫问虚手掐法诀,向那些人围成的阵法中心注入灵力,狂风之中他的长袍鼓动,黑发凌乱,眼中透露出近乎疯癫的热切。
·    宁远和妖王醉清风在空中大战了几百回合,终究体力不支,渐渐露出败势··    天极门众在不周山顶布下的法阵渐成,刺目让人不敢直视的符阵灵光,却好像最黑暗的渊薮,贪婪无底的窟窿。
也许是法阵的力量太过可怕,只见那些在法阵四周掠阵的天极门弟子渐渐不支,身上的血肉迅速干瘪下去,似是被那阵法吸干,最后化为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食你之骨,啖你之肉,饮你之血,噬你之魂。
杀孽妄造,逆道背天,怨念成痴,助我成魔··    莫问虚将最后一句法诀念诵完毕,将先前的骷髅幡旗祭出,将那些生魂注入噬魂魔阵·魔阵仿佛忍受了千万年的饥渴,疯狂吞噬着那些生魂,绽放出妖艳的紫色魔光,魔光中心位置形成黑色魔气,在莫问虚将所有生魂倾入魔阵之后,那魔阵便好像活了一样,依旧不满足,开始向距离较近的活人活物伸出触角,紫色魔光化为千丝万缕,缠住那些企图逃走的猎物,瞬间吸干,再将他们的魂魄吞吃掉。
    死的人和妖兽越来越多,魔阵的体积越来越大,渐渐覆盖整座不周山顶,而中心阵眼处的那团黑气也越来越浓郁,不断旋转,最后终于冲破魔阵的束缚,如黑色旋风冲向宁远,从他的头顶源源不断注入到身体中。
    “这是什么”醉清风见原本已经筋疲力竭的天极门主,在那来历不明的黑色魔气灌注之后法力迅速恢复,而且不止如此,他的修为似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
    旁人用数十年才能修炼来的进度,居然在眨眼间便能被他取得,很快,醉清风便看到宁远丹田之处黑气浮现,渐渐聚拢出一个婴孩般的形体,然后慢慢从他头顶升出,逐渐凝实。
    魔婴……·    他竟然凝结出了魔婴·    醉清风知道,魔修一向比仙修法力强大,宁远未凝结出魔婴便能与自己抵抗这么久,一旦凝成魔婴,那别说是他,就算是化神后期的修士来了,恐怕也只能与他战成平手。
    看到白泽兽眼瞳中深深的恐惧,宁远唇角微动,扬起一个极缓的笑容··    “祭炼生魂你在祭炼生魂”·    醉清风这时终于看清了下面的魔阵,那不断被吸进去的千万魂灵,在风雨交加的雷电中,好像发出凄凉的悲歌。
他简直不敢置信,然而更让他不敢置信的是,宁远在凝结出魔婴之后,修为的增长并没有停止·那魔婴竟然开始逐渐长大,一点点化出孩童的模样,然后是少年,青年,面容与宁远一模一样,最后开始向成年体型变化。
    化魔……这个魔修居然从凝结魔婴之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突破了三个阶段,开始突破化魔期……·    乌云盘踞,魔气凝聚,不周山顶凝血成冰,草木枯绝。
    “妖王陛下,你看这些死去的生灵,若不是你要置我于死地,我可能根本不会选择在这里结婴·所以有时善行未必能得善果·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在这里结婴,换了别处恐怕也找不到那么多元婴修士的生魂。
天意如此,渡我成魔,你又何必与天意作对”·    醉清风看着宁远,看着他身后忽实忽虚的魔体,心知一旦他化魔成功,这世间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
魔头出世,必将造成生灵涂炭·于是他将妖元催动到极致,挥动双翼,将妖丹从口中吐出,拼尽全力向宁远击去,只求个玉石俱焚··    然而妖丹在抵达宁远近前时,便被魔气阻拦,宁远抬手轻轻一挽,悬于他上空的魔体也与他动作一致地一挽手,妖丹便被宁远抓在手中,然后一捏,碎了。
    醉清风口吐鲜血,身上灵光闪了几闪,便黯淡下去··    “不自量力·”宁远冷笑,伸手一抓,他身后的魔体也伸手一抓,只是魔体是由魔气组成的虚影,所以这么一伸手,胳膊瞬时涨到极长,手掌涨到极大,直接伸过去扼住白泽兽的咽喉,将他摁在噬魂魔阵中。
紫色魔光像是闻到什么美味,争先恐后缠上白泽兽的身体,很快便将他骨肉食尽,妖元吞吃··    “正好这化魔还差最后一步,这上古圣兽的魂魄可是不可多得的养料。”
    眼看妖王醉清风在这噬魂魔阵中形销骨毁,妖元泯灭,就差一缕魂魄祭炼入阵,这时却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主动扑进魔阵中··    宁远心头一跳,眼中嗜血的红色魔光骤然浇灭,手一松,醉清风的魂魄终于凭借上古圣兽的残余力量冲破噬魂魔阵的束缚,直冲天际,超度消散进入轮回。
    “不——”远远看着这一幕的莫问虚痛惜不已·至纯的上古洪荒圣兽魂魄,就这么失之交臂了,以后宁远再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养料,真是暴殄天物再看向那突然跑进来捣乱的始作俑者,几乎压抑不住心中滔天的怒意。
    尽管宁远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个擅自闯入魔阵中的人捞出来,但还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莫辰本来也只是凝丹初期的妖兽,又用了化形咒,以肉体凡胎入阵,几乎瞬间就被剥了层皮,身上鲜血淋漓,一条腿已经变成了枯骨,十指指甲尽断,丹田处破了个大窟窿,肚破肠流,里面的妖丹也碎了,脸色惨白如纸。
    “妖王……好……给他留个……轮回的……机会……我……”·    宁远抱着莫辰的手不停颤抖,见他每说一个字都会从口中涌出鲜血,轻声道:“别说话,别说话,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说着拿出一颗定魂丹塞进莫辰口中,然后再也顾不上噬魂魔阵,顾不上人妖之战,顾不上自己进行了一半的化魔,抱着莫辰化为遁光直接冲向天极门。
    莫问虚见状,似是想到什么,立刻紧随而去··    不周山上又是一道电闪,先前的光柱变得更宽,几乎要将这天地生生撕裂为两半·然后就看到从那光柱中缓缓走出一个袅娜的女子身影,身着白衣,美艳倾城,只是眼神冰冷淡漠,衬得那张绝世容颜也如冰雪般,一丝人气都没有。
    白衣女子腾云驾雾而落,暴雨不曾打湿她缥缈的衣裙,狂风也丝毫无法吹乱她优雅的发髻,她眼下是不周山的一片狼藉,和无涯海上无数的残尸,然而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半分的动容,在经过依然发着紫色魔光的噬魂魔阵时,她也只是漠不关心地看了看,便向宁远离去的方向追去。
·    莫辰终于进入了天极门主峰祭坛,被宁远一路抱着冲进地下密室··    繁复的符文刻了满地,浓重的血腥味中尸骸成山。
这里隐藏着天极门主最大的秘密,那些总是在平日里被偷偷运送上山又莫名消失的修士,那一日千里增长修为的逆天速度……·    噬魂魔阵··    这里曾经是宁远最后的底牌,妖王醉清风再三催促调查此处,可是他却在宁远一再叮咛他不要向旁人提及后,一再拖延调查期限,甚至故意帮他隐瞒。
如今这里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却造成永远无法挽回的惨剧,让不周山数万生灵蒙受魂灵灭亡之苦··    莫辰心中突然升起无限的悲凉,无力躺在宁远的怀里,闭上眼睛,愧疚,懊悔,却唯独没有对宁远的恨。
正是因为他无法憎恨这样的宁远,心里更加难过··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不周山上临时布置的噬魂魔阵,正是这祭坛地下密室中魔阵的复制品·其实不只是噬魂魔阵,这里还有许多宁远平日所创的绝妙法阵,一些机关布置,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准备好的,所以他才将莫辰带到这里,片刻不敢耽搁。
    “门主门主您要做什么”莫问虚一路追着宁远进来··    “开启噬魂阵主阵,还有炼魔阵,生死阵。
我要将魔气强行引入莫辰体内,为他重铸妖丹,重塑肉身·”宁远将莫辰放在密室正中的长榻上··    “那么……门主是要动用那批‘养料’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搜集来的上等货色。”
    宁远回头看了眼莫问虚,“把他们带到这里”,然后给莫辰身边加了个防护光壁,便匆匆离开密室去做其他施法的准备··    莫问虚等宁远离开,也不急着去执行命令,而是将目光移向莫辰,笑着走近,发现被宁远设下的防护光壁阻拦住,不由挑眉。
    “看来门主是真的对你好啊,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别人动你一根头发·”·    莫辰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他不想见到莫问虚,也不想听他说话,可是却不得不干瞪眼听着。
    “门主看不得你受伤,看不得你受委屈·你可知道,方才门主为了救你,到底放弃了什么”莫问虚围着莫辰的长榻负手踱步,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可是啊,对你如此好的门主,你却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妖族的惨败真的只是因为海族的临时叛变那么海族叛变于谁哦对了,多亏了你的情报,那只愚蠢的白泽兽才会将羽族尊主玉华的主部调离,让她做了个光杆司令,好让她的双修道侣,我们的盟友三足金乌有机可乘。
多亏了你的情报,海族这次才会丝毫不受忌惮,率领部队大获全胜,让妖王醉清风丧命·多亏了你的情报,那些虚伪做作的仙门修士才会掉以轻心,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对付羽族大军,最后受到重创,再也无法制衡天极门。”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琼山晚宴你被芳华门的人抓住,你以为若是门主不想放你走,你能那么轻易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还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灵泉池,给你那英明神武的妖王通风报信说到这里,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当初会甘愿冒奇险使用琼山的灵泉啊,是啊是因为你怀疑妖王身边的红兮是叛徒,而红兮已经掌握了天极门的灵泉线路,所以逼得你不得不另寻其他灵泉。
那么,红兮是叛徒的信息,又是谁向你暗示的”·    莫问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传入莫辰的耳朵·他浑身都疼,感觉生命在体内流失,却一直用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密室的石砖顶,好让眼睛里的液体不至于流出来。
    “门主宠溺于你,你被芳华门的人抓了,他竟然为了袒护你,直接当庭将那芳华门掌门的侄子击杀·芳华门掌门反抗,他又将芳华门掌门击杀。
他为了你不惜与整个仙门势力为敌,可是……事实上呢我要不要告诉你,芳华派新上任的掌门现在是门主最忠诚的部下所以现在让我们来猜一猜,门主究竟是为了你,杀了芳华门掌门和掌门的侄子,还是为了扶持新掌门上位,而让你被抓”·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终于,莫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宁远,你骗我……·    ·    第170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    莫辰被宁远放在噬魂魔阵主阵中心。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里面横七竖八捆缚着数百人修,奄奄一息,像足了待宰的牲畜··    宁远的身形出现在铁笼旁,里面的人修全都露出恐惧绝望的目光,像围栏里的猪牛看到屠户。
宁远抬起手,散出数道发着紫光的灵符,那些灵符分别飞向每一个人修,贴在他们的额前··    不,不要··    莫辰轻轻摇着头,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不周山上的惨剧重现。
    “阿辰不要难过·这些人修之于你,和那些被用来炼器的妖兽之于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满天多少神佛,他们的手何曾干净过,还不是修成正果与天地同存,高高在上评判良知,尊享世人祭拜。
你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狐妖,如今性命危矣,又何苦为了那所谓的良知天道而庸人自扰”·    莫辰眼中灼热,还是不肯睁开眼·宁远太善于洞察人心,竟然一下就能猜中他心中所想,并且总是能从最切中要害的角度循循善诱。
就比如现在,他明知道他是错的,可还是愿意和他一起堕落·他明知道他骗了他,可还是会听他的话··    被魔气灌注重塑妖丹,便是从此堕入魔道,再与仙道无缘。
还记得有人曾在他耳畔低语,他说,小狐狸,你的仙缘极好,以后不可妄造杀孽,平白浪费了好机缘·可是这个人,现在又要亲手引他入魔·到头来莫辰突然发现,无论成仙成魔,他都不过是跟随这个人的脚步而已,自己竟毫不在乎。
    有时候莫辰会想,是不是自己几辈子欠了宁远,为什么无论他做了什么,变成什么样,他都没法恨他·无论他去哪里,自己都会相伴在旁·他就好像是他的一部分,无法背弃,也无法逃离。
    满室怨灵,数百修士瞬间化为枯骨,强大的魂灵之力注入噬魂魔阵,阵中心聚集起黑色魔气,然而和不周山顶那个魔阵不同,这次的魔阵正中,在魔气缭绕的中心有一块空缺,正是莫辰所在的位置。
那源源不断的强大魔力开始灌注到莫辰残破的身体里,为他重塑肌骨··    莫辰身上的伤口在魔阵的强大法力之下迅速愈合,新的骨肉长出,甚至连丹田都开始修复。
然而,当那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魔气要帮他重铸妖丹时,莫辰身体却猛地一震,身上突然爆发出耀目的白色灵光,噬魂魔阵中心的魔气竟然全都被瞬间驱散开··    在一旁操纵法阵的宁远愣了愣,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手上变换了几个法印,强行运力,重新聚集起魔气向莫辰强行灌注。
在旁边协助宁远作法的莫问虚微微眯起了眼睛,直盯着莫辰身上那一闪即逝的灵光··    “门主,您可还还记得,小狐狸的妖元在魔域谷时染上了一半魔性,却有另一半,始终保持仙灵之气”·    “自然记得,他这么多年修为没有进益,就是因为妖元属性不纯,不得仙道,也没法修炼魔功。”
    “门主为了给他去除妖元中的仙灵之气,也不知道想过多少办法,可是都收效甚微·方才在噬魂魔阵中,我看到他身体里有个东西,似是那仙灵之气的来源。
若这次能借助噬魂魔阵的力量将那东西取出,恐怕就能完全让小狐狸成为魔兽了·”·    宁远似乎被莫问虚的话打动,第二次调集魔气灌入莫辰体内,果然又看到那股强劲的灵光,于是连连变换法诀,手上结印,倾注他全部的魔婴修士之力,以魔气强冲,向莫辰身体内更进一步挖掘。
    莫辰感到身体中有两种力量撕扯,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几乎要被撕成两半,直到宁远猛地强运功法,使周围魔气瞬间浓郁了十几倍,争先恐后透过七窍钻入体内,他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在地上痛苦挣扎翻滚。
    宁远被莫辰的惨叫惊得手一抖,正想收力,却听莫问虚在旁急道:“门主不可现在莫辰的妖元几乎要被仙魔两股力道搅碎,若是此时收手,仙灵之气未除,魔气又无法强行灌注,不能将他彻底转变为魔兽,他会死的”·    不管莫问虚这一提醒是出自真情还是假意,宁远心知他所言非虚。
莫辰本就受了极重的伤,用噬魂魔阵给他强行续命,若是不成功,他必死无疑··    这个结果宁远是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因此他一咬牙,哪怕拼着莫辰会为此受到碎骨断筋之苦,也要将他妖元中的仙灵之气除去,一旦他妖元完全被魔化,日后修为也一定会像自己这般一日千里,到了那时,这世间便再也没什么能伤害他。
于是他手一挥,打了一道隔音光壁,将莫辰的惨叫声隔绝开,以免自己心软下不去手,同时更是以先前几倍的功力催动噬魂魔阵中的魔气,将隐藏在莫辰体内的那股灵力牵引出来。
    莫辰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在地上打滚,却无论如何逃不出魔阵的范围,小腹疼得像被人用钝斧一下一下劈砍,他尖叫,哭喊,口中吐血,眼泪鼻涕流出来,最后变成鲜血,从七窍往外涌。
他这辈子从未这么疼过,石砖的地面将他不停抓挠在地上的指甲磨断··    最后他再也叫不出声,哭不出血,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宁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而无论莫辰的形状如何凄惨,宁远都看不到,也听不见,他只能看到包裹于阵外的滚滚魔气,还有那浓郁黑暗中的一点白色亮光。
亮光的范围一点点变大,他片刻不敢放松,最后终于看到那亮光显现出本体的形状——·    那竟然是一个枕头··    金丝嵌玉,上面有两只水鸟的图案,交颈嬉戏。
    宁远脸上的神情,就是从这枚枕头出现的一刻,骤然僵住··    他漆黑的眼瞳被那鸳鸯枕的灵光映亮,好像大梦初醒的人,终于从迷途中找到归路。
    灵境修士,万年雪莲·飘着白雪的雪魄灵山里那一窝白色的小狐狸,他抓起一只,却从此给了他一生的捆缚·大好的仙缘被他断送,从大梁皇宫,到古墓荒漠,他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就是在这时,一个女子冷漠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阿远,原来你将鸳鸯枕私带下界,竟是做这个用处。
你将一丝神识注入到鸳鸯枕中,再将鸳鸯枕放在那狐狸身上,迫得他来找你,以此助你找回每次历劫的记忆·我说的可对”·    宁远没有回头,似是僵硬成一尊石雕,面无表情盯着那枚在魔阵上空盘旋的鸳鸯枕。
    “什么都瞒不过姑母·可宁远还是渡劫失利,让您失望了·”·    “以你的心性,纵使渡劫不成,又怎至于沦为魔修我看,是这狐狸累了你。”
女子冰冷无波的声音终于兴起了一丝情绪的涟漪,那是愠怒和怨恨·自始至终她说话都没现出过身形,然而这句话刚说完,密室中凭空出现一道凌厉的金光,竟然直刺向莫辰·    一切都不过是眨眼间,宁远身形忽动,打开阵法结界冲进去将莫辰抱入怀中,同时袍袖轻拂,以一片黑色魔雾将那金光消解于无形,动作行云流水,面对这灵境大乘期修士的一击,竟是应对得从容轻松。
    “想不到你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境界·”女子声音显出一丝惊讶··    宁远却没有理会女子,只顾查看莫辰的伤势,却在这时,看到这因为他一己私念而被连累的白狐睁开眼,看着他,然后勾了勾唇角,“原来……竟是这样……”·    莫辰本以为自己死了,然而当一切痛苦停止,他却发现自己还剩了一口气,可是当他听到那女子和宁远的对话之后,却巴不得自己根本没有剩下这一口气。
    原来竟是这样··    他之所以会那么义无反顾地一次次去寻找这个人,哪怕踏遍万水千山,哪怕经历轮回转世,他还是会找到他,跟随他,喜欢他,听他的话,无论他做什么都不恨他。
    一切只是因为,他将注入了这个人一丝神识的通天灵宝,炼成了他的本命法宝··    “难怪……我会那么喜欢你……难怪,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你分开……”莫辰喘不过气,渐渐进气少出气多,泪水止不住从眼中涌出。
    “我以为这是天赐的缘分,想不到……这只是,只是一场利用……”·    “你,只是利用我……”莫辰终于抽噎得说不出话,看到那张总是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宁远,我……恨你……”·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宁远是灵境中千万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克制律己,淡定超脱,可是这一刻,抱着怀中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少年,他突然想到少年还是狐狸模样时,从出生起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这三千繁华世界,而是自己的眼睛,而就是从这双眼睛里,此时此刻,落下一滴泪,饱含着几生几世的思念还有愧疚。
    “门主,门主……你要做什么”看到宁远突然自袖中接连打出几道法诀,布下阵旗阵盘灵符,莫问虚大惊失色。
    “阿远,你这是要做什么”那一直隐身的灵境女修终于现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宁远所布的阵法··    先是一个小璇玑阵,致使阵法之外的人不得近身。
    而在这小璇玑阵之内,宁远竟然布下了一个生死阵·生死阵开启,阵中之人必有一半死了,另一半才能自动出阵,而此时,宁远就是将他和莫辰置于这生死阵中。
    “宁远你要做什么”·    “门主”相比于那个灵境女修,莫问虚对宁远此举的反应甚至更为疯狂,“宁远你知不知道灵境修士历劫,十二片万年莲瓣十二次生老病死,这其中能有灵根踏上修炼之路的机会少之又少育魔草千万年才降世一回,你如今已经是魔婴修士,走到这一步是多少人求不来的运气现在有了噬魂魔阵,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成魔,可以与天地同存,和成仙没有任何区别你仙缘已断,要是这一世陨落了,以为还会有别的机会吗你忍心看着自己近万年的修炼付诸东流,忍心去轮回转世彻底让宁远消失于世间”·    “癸灵,你对灵境之事了解得如此详细,又费尽心机纠缠了我这么多年,到底为了什么”宁远一语道破莫问虚的身份,在生死阵中将莫辰横放在自己身前,先是以法术保持他妖元不散,然后开始自散功力,语气淡然平静,似乎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到再寻常不过的法事。
    “为了什么”莫问虚大笑,笑着笑着竟哭了,面部肌肉开始扭曲,还原成本来的样子,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魔修癸灵,“我为了什么等你像我一样,用尽了最后一次机会也不得飞升,只能数着日子等死时,就会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所谓渡劫飞升不过就是一场欺世骗局,千百万年能成仙成神者能有几人难道成不了仙,就要眼睁睁走向灭亡”·    “人有轮回。
何曾灭亡”·    “屁话谁知道轮回之后转世投生我是猫是狗不行你不能死我们已经很接近目标了,你绝对不能死”癸灵说着激动地扑上前,想要破阵而入,阻止宁远愚蠢的行为,可是却被小璇玑阵挡了回来,于是他红着眼睛转过身对灵境女修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一只狐妖寻死难道对你来说,宁可他自取灭亡,也不愿他成魔”·    灵境女修眼中有一瞬的迟疑。
    “不错,相比于消失在这天地间,我宁愿他成魔·”·    于是癸灵和女修开始合力破除宁远布下的小璇玑阵,但宁远在阵法上的造诣,就算在灵境也是无人能比,虽说在这凡界,很多做成法阵的材料比不上灵境,对灵境修士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可是宁远如今已经是这一界中顶尖的魔修,将一部分魔功融入那阵法之中,他的姑母也无法轻松应对。
    “宁远你要是敢为了那狐妖自断前程,我发誓,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他性命”癸灵看到宁远在阵中开始散功,先是自损魔婴,然后自毁魔根,简直像是尖刀扎进他心窝子里,眼睛变得通红,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冲进去让他住手。
    生死阵中,生命在宁远体内流失,他倾尽修为,但是那魔性功法却并没有对莫辰产生丝毫影响,在生死阵的作用下,就好像宁远的生命力,是直接转移到莫辰身上。
莫辰的脸色越发红润,身体开始重新充满活力,甚至连妖元中的魔气,也在一点点去除··    “阿远……”好不容易破除了宁远设下的小璇玑阵,灵境女修却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宁远眼眶凹陷,脸色惨白,短短时间内便从不可一世的九州魔道之主变成了纸片一般的人,心中不解··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宁愿死也要自废魔途·    莫辰以为自己死透了,却再次睁开眼,然后看到的是形销骨立的宁远。
    “阿辰,是我对不起你,你本不应该承受这些……”轻抚过少年重新红润健康起来的脸颊,宁远唇角轻牵起一丝解脱的笑,“也许忘了这一切,是我最后能给你的……”·    说着,宁远用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挥手收回了鸳鸯枕中自己那一丝神识,然后将两道遗忘法咒分别打入莫辰和癸灵的身体里,便永远地倒下了。
    莫辰在法咒进入身体的一瞬,思维记忆开始模糊,宁远的脸似乎也在脑海中变得不再清晰·他立刻明白了宁远想干什么,在完全丧失意识之前冲过去一把抓起宁远的衣领,盯着他渐渐失神的眼睛,疯狂大喊:“宁远宁远我恨你……想要我原谅你,这一次,换你来找我”·    在莫辰和宁远双双倒下的那一刻,痛失爱侄的灵境女修终于明白了宁远为什么而败。
    情劫··    宁远是对那狐狸动了真情··    有那么一瞬,灵境女修很想杀了这害人的狐妖,可是她身为灵境修士,是不能过多干预人界的事务的,更何况这狐妖是宁远拿命换来的,她又怎能说杀就杀于是她将昏迷的莫辰和癸灵分别放入防护光罩中,一个散落在天之崖,一个散落在海之角,顺手令天极山倾倒,将宁远的身体,和这座祭坛全部埋葬于地底。
    在返回灵境之前,她又做了一件事,就是将妖族的化形咒毁掉,致使所有化形咒语一夜间失灵·从此以后,妖族在化形期之前再也无法自由化形,直至九天妖界出现。
    ·    第171章 赌一个法珠,老大今夜就能睡了他·    ·    九天妖界第三天和第四天是山兽族的地盘,也是九天中最热闹的地方。
    莫辰坐在酒楼靠窗的位子,懒懒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低垂,望着楼下街市上来来往往的妖族,浓长的眼睫在眼底遮出小片阴影,若是不知道的,看见他这脉脉含情秋波如水的眼神,还得以为他正深深凝视着挚爱的情人,可但凡对他有点了解的,就会知道他此时不过是在发呆,那双眼梢微挑的桃花眼,就算随便看个桌子腿,都会让人误以为他对桌子腿一往情深。
·    用莫辰手下那些小弟的话讲,他们老大是一双勾魂眼,一身销魂骨,天生的祸害,谁碰见谁倒了八辈子霉··    此时与莫辰坐在一桌的有四五个小妖,虽然都化了人形,但容貌或是体型,多多少少还残留着本体的特征,不是长着猪鼻子,就是顶着牛犄角,这满桌也只有莫辰细皮嫩肉,生得人模狗样。
不过这世上生灵无论什么品种,全都一个样,就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自己生得奇奇怪怪,还有心情品评别人··    “哎呦,快瞧那蛇精,胸真大真白真美”·    “是啊,要是个女蛇精就好了。”
    “……”·    “其实他当年用化形咒的时候,还是挺风流倜傥的,我见过·”·    “别提化形咒说起化形咒就想哭好不好”脑袋上长着俩牛犄角,皮肤黑灿灿的小黑牛妖摸着自己的脑袋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哎,为什么老大就能变得那么好看呢”猫妖捧脸感叹··    “是啊,都是七级妖兽,怎么妖和妖的差距这么大呢”兔子精眼红。
    “呸呸呸什么七级妖兽那是人修对我们的蔑称我们是凝丹初期妖修”·    “是啊,都是凝丹初期的妖修,怎么修与修的差距这么大呢”兔子精改口,眼睛还是很红。
    齐声叹息一声,小妖们触到自己的伤心事,不约而同看向莫辰,从羡慕到嫉妒,从嫉妒到流口水··    相传三十多年前,妖兽到了凝丹期就可以凭借一种化形符咒化成人形,而无需非要等到化形期。
可是自从那场惨烈的人妖大战之后,这种法术竟一夜之间失灵了,据说是因为触怒了什么神灵,具体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大家嘴上都鄙视人类,可说到底人类是万物之灵,能早点长出大白腿大翘屁股总归是一件美事。
不然设想一下,一只蝎子精爱上了一只老虎妖,这俩可怎么搞到一处天界哪个神仙吃饱了撑着将化形咒一笔勾销,他们全妖族都得扎紧了皮带当和尚。
    不过好在自从新妖王继位,便在这九天妖界中设下结界,凡是凝丹期以上的妖修,都可以在九天妖界中化出人形·只是在九天妖界化人形不比用化形咒效果好,修为低一些的,难免会留个毛尾巴长耳朵之类的在外面,但有一点,却比使用化形咒好太多,就是不用失去法术,无须担心化成人形鬼混的时候被仇家暗算。
    那种凝丹期妖修随便使用化形咒的好日子,莫辰是没什么印象了,他之前受过一次重伤,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身上除了一个没什么大用处的玉枕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他与过去的联系全部斩断,只记得名字叫莫辰。
    “快看快看街边那个人,生得真不错老大好歹还会时不时露出狐狸尾巴呢,他这身上……啧啧啧一点破绽都没有,我打赌他就算混进人界都不会被发现真实身份。
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化形妖修吧”·    “怎么可能,那些化形期的大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看那老实巴交一身寒酸的样子,哪个高阶妖修会是这个样子”·    因为莫辰一直在看窗外,众小妖也顺着他的目光,刚好就瞧见六耳猕猴家的瓷器铺子前站着一人,穿着身青色道袍,木簪挽发,从上到下没有一丝起眼处,唯独那双如水清眸,皓齿红唇边若有似无的笑,让人看到就移不开视线。
    “赌一个法珠,今夜老大就能让这人破了童子身,还得是心甘情愿”·    “吹牛,这人看着可不好对付,跟个禁欲的道士一样没趣。”
    “哼那是你没见过我们老大的手段”·    莫辰自然也看到那个人,原本心不在焉,这时胳膊下忽然动了动,从金丝镶嵌的袖口中钻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正是在人修界颇为抢手的圆鼻狐,一只黑鼻子能嗅出百里内灵草灵木。
可是这里是妖界,除了成精满地跑的,哪里还会有灵草灵木·    将圆鼻狐捉出来,以狐族语言盘问它都发现了什么,小家伙啾啾了半天,一口咬定那瓷器摊边上的青衣人身上有重宝,就挂在手腕上,是一种灵气极强的草木,可它却分辨不出那具体是什么,四爪狂舞,兴奋地在莫辰手上扭来扭曲,恨不得立刻窜出去奔向那人。
    重宝·    莫辰眼睛一亮,视线在那人手腕上过了两圈,来了精神,看着那人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红烧灵鸡肉,眼睛都冒火。
    拿起桌上酒壶,仰头一倾而尽··    莫辰站起身,眯着眼对桌上一众小妖道:“小子们,光顾着过嘴瘾有什么意思,今儿让你们开开眼。”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法珠拍在桌上,示意赌局加自己一份,然后就大摇大摆离酒楼而去··    “这位道友看着有些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第三天”·    青衣男子听到一道极其悦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抬头循声而望,正看到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小公子冲他微笑,目光清澈,笑容干净,就差将“我不是别有所图”几个字写在脸上。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心中忍不住笑··    然而面上还是谨慎刻板··    “实不相瞒,在下刚来九天妖界不久,尚未安顿妥当。
听说第三天热闹,有很多打杂工的机会,我便来看看,顺便找寻合适的洞府·”·    这人可真是实在,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能交出自己的老底。
莫辰窃喜,心说这次的买卖十有八九能成··    虽然对方个子比自己高,他还是爽朗地一把揽住人家肩膀,好像熟识多年的至交,勾肩搭背把人往一个客栈拖,顺便偷偷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对方妖元,发现他和自己差不多,也只是凝丹初期,更是放下心来。
    “那就巧了,这里几条街区都是我说了算,你我虽然萍水相逢,却难得投缘,你要当我是朋友呢,就不要和我客气,我知道几家不错的客栈,有我在能帮你拿到最便宜的价格,你先暂时落脚,我再留心一下附近合适的洞府,想要打杂工也没问题,说说你喜欢什么,这附近的店铺老板我都熟悉得很……”·    算是半强迫半哄骗的把人弄进一家客栈,莫辰这一路没少揩油,尤其是在青衣男子手腕上摸了好几把,感觉出他手上似乎带了一串类似串珠的东西。
藏在袖子里的圆鼻狐在他摸到串珠的一瞬间简直要沸腾了,恨不得立刻窜出来一口叼走那串珠,但是莫辰还是暗自警告它不许胡闹,否则就拿它煮汤喝,圆鼻狐这才安静下来。
    “今天多谢道友帮忙·对了,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在客栈定好了房间,青衣男子向莫辰道谢··    都跟人家哥俩好地套了半天近乎,莫辰这才想起,双方还不知道彼此姓名。
    “哦,我姓莫·”出于某种不可为外人道的心理,莫辰没有向青衣男子报出全名··    “在下姓宁·”也许是以牙还牙,青衣男子也只是报出了自己的姓氏,不过莫辰却毫不在意。
    “宁道友·”·    “莫道友·”·    两人互相拱手施礼,看着似乎要作别,却被莫辰话题一转,又开启了新篇章。
    “左右无事,不如我带宁道友在第三天四处逛逛吧·”莫辰盛情邀请··    “嗯,这个……”青衣男子似是迟疑。
    “怎么,宁道友是看不起在下,不愿给面子吗”莫辰瞬间垮下脸··    “在下荣幸之至·”青衣男子只好改口。
    莫辰又马上恢复融融笑脸,拉着青衣男子满大街闲逛,一会儿看看这家的现做糖糕,一会儿又去那家酒楼里讨两杯新出的美酒,告诉宁远哪里有便宜的符纸卖,哪里的功法材料最齐全。
    逛着逛着天色渐黑·九天妖界的天空因为有结界笼罩,并不是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紫红,到了落日时尤其美艳绚丽··    “宁道友,你看九天妖界的天空,是不是很美”·    “嗯,比外面好看。”
    “所以我们去喝几杯酒吧,才不辜负了这美景,你说是不是”·    莫辰指着那每天都一个样的天空,好像这是千百年难见的奇景,违心地甩两句酸诗,然后硬拉着青衣男子钻进酒楼,对小二一挥手,直接上了十坛子陈年老窖。
    “这么多酒,你……能行吗”青衣男子看着那堆了满桌的酒坛子,颇为意外地看向莫辰··    “宁道友放心,我酒量极好今天我们兄弟二人有缘相见,一定要不醉不归”·    青衣男子点点头,一撩衣摆在酒桌旁坐下来。
    莫辰满意于此人的识时务,开始找各种借口一碗接一碗的倒酒·人家是红袖添香,他是金袖添酒,桃花眼微醺,眸色撩人,一门心思准备将对方灌倒,再将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扒光他身上每一件值钱东西,再踢出第三天。
    然而等到华灯初上,天色已晚,最后的结局却是,酒量极好的人,被人扛到了客栈··    ·    第172章 滚来滚去·    ·    “宁道友,斟满这一杯酒,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莫辰被青衣男子放在床上的时候,口中依然胡乱吐着醉言。
客栈的房间里没有点灯,纸糊的门窗透过廊廷火光,囫囵个的只能看到两人彼此模糊的影··    “莫道友,你醉了,我们改天再叙·”·    “醉”莫辰冷哼一声,伸手抓住那转身欲走的人,拽着人手腕将他拉到床上,就地一滚翻了上去。
“我醉了吗”莫辰趴在他身上轻笑,带着酒香的热气喷在对方脸上,“我看是宁道友醉得更厉害才对·”·    青衣男子双手轻轻掐在莫辰腰侧,隔着衣料缓慢向上摩挲,莫辰身体一软,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两条胳膊提溜起来,重重丢在床上。
    “在下若是醉得厉害,又怎么有力气将莫道友从酒家带出来”这回换做青衣男子压在上面··    莫辰被这突如其来的乾坤颠倒惊到,瞪大眼睛奋力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被压得挺紧的,不由微微眯起一双桃花眼。
    “都乱把人往自己住处带了,还说没醉”·    “道友不胜酒力失去神智,在下不知道友住处,将道友带到自己落脚的客栈歇息一晚也是人之常情。”
    “哦不胜酒力失去神智我怎么不知道还全凭你空口白牙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莫道友在那酒家里要将脑袋伸进酒坛……打烊的小二可是盯了我们好久。”
    “酒喝多了,难免上来兴致,状似痴狂,实则高兴·我意识可是清醒得很·”莫辰开始发挥胡说八道的本领,借着酒意,无理搅三分。
    青衣男子低声笑,也不知道被什么逗乐··    莫辰微愣·这个人的笑声让他觉得熟悉,若说用什么感觉来形容,那应该是安静,虽然用安静这样的词形容人的笑声有点奇怪,不过这正是他此时心中最切实的感受。
他低低的声线,平稳,清透,听着让人心安··    安静的房间内,安静的笑声,却出乎意料地撩人,好像光滑丝绸拂过赤裸的皮肤,微凉,柔滑,叫人上瘾,忍不住再进一步触碰。
    突然好想脱衣服……·    门外一阵喧嚣,有拉拉杂杂的脚步声,浪荡笑语,人影乱晃··    “时候不早了,道友就在此住下,我去找店小二另开一间房。”
青衣男子向门口方向瞥了一眼,眉尖微蹙,似是预感到什么,就要起身离开··    莫辰自然也注意到门口那群闹哄哄的妖精,眼底突然现出促狭之意,抬起双腿勾住青衣男子的腰,将他牢牢夹住不肯让他走。
    “莫道友……”·    “嘘——”莫辰竖起指头抵在唇边,煞有介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将人拉得俯身,不得不将耳朵凑在他唇边听他说话,“你现在出去,恐怕会坏了人家的好事,要挨揍的。”
·    青衣男子似是不解··    莫辰向房间门口指了指,只见纸窗上映着两道人影,不知何时竟交叠在一起,然后不多时,整扇门都开始一下一下晃动起来,伴随着阵阵气喘,尖叫,呻吟。
    妖族生性放荡,九天中的第三天第四天又是民风最为开放的山兽族的地盘·妖修的修为越高越懂得自持,会收敛野兽的本能,但是莫辰所掌控的这几条第三天的街区都是低阶妖修聚集的地方,街上随便一抓,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里除了黄料几乎没别的东西,整天就琢磨啪啪啪点事,像是现在这种在人家客房大门口干得昏天暗地的行为,连羞耻两个字都说不上。
    不要小看妖族的体力,一旦开始,没几个时辰别想等到结果··    火热奔放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纸门板传入房中,似乎连那火热的气氛,也像热水般一并奔涌进来。
    莫辰听得津津有味,然而青衣男子的反应却让他颇为意外·他本以为这初来九天的愣头青看到这种事会不好意思,最起码也要有些尴尬神色才对,可是这家伙一双眼睛却依然淡定如水,脸都没有红。
    “看来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了·”他说··    莫辰眼睛一弯,“好啊,那就在这里同睡·”·    “这床两人睡有些挤,我去地上吧。”
    莫辰还就不信这个邪,死缠着人不放,青衣男子颇有点练家功夫,手腕一翻,一动,将莫辰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手用不上莫辰就用腿,向后勾住男子的双腿,趁男子失去平衡一下挣脱,反过来拽男子衣襟,又被男子抓过被子一裹,将他裹成个粽子。
莫辰越挫越勇,低头去咬男子的腰带,猛地将他外袍拉开·男子不得不放开他,莫辰又得寸进尺去咬男子裤子,害得男子没办法,只好放弃上身的袍子,双手一夹,将莫辰脑袋按在胸前。
    “莫道友,你这是何意”·    莫辰懒得再和这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废话,身上还裹着棉被,向上一窜直接将人压倒,蚕一样一点点往上蹭,蹭到男子唇边。
    “宁道友,大家都是妖族,又不是那些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虚伪人修·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又何苦浪费了好机会,不如坦诚相见痛快一场。”
见男子还是不为所动,莫辰不禁挑眉,“还是说,宁道友更喜欢丰乳肥臀的女子形象,好说,待我变给你看……”·    眼看莫辰就要大变女身,男子不得不及时制止他,“不必”·    莫辰眉毛一拧,男的也不行女的也不行,这人该不会是被阉了吧·    男子深吸一口气,莫辰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屁话,却不料被猛地压在床上,一个深吻堵住了嘴巴。
    莫辰:·    三十多年前的事莫辰不记得,但是知道自己在情事上绝对的身经百战。
这三十多年来在九天妖界,他虽然也曾把无数人勾搭上床,但是又何曾让他们真正碰过自己不过是将人撩拨起火来,然后吹口迷幻气,让他们在床上自我陶醉,然后骗钱骗物。
这倒不是说他多么禁欲克制,实在是对那些酒囊饭袋看不上眼··    如今这人,开头还像个冰清玉洁的尼姑,这转头亲起来,简直防不胜防·    不过……·    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鉴于这人没有那么让人讨厌,莫辰决定享受这个吻,配合地勾住对方脖子,一双手摸摸索索又抚过对方胳膊,最后又抓住对方手腕,摸到手腕上的那个东西,眼中浮现心满意足的笑意。
    等一吻结束,两人喘着气分开唇,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莫辰的眼仁乌黑,从明亮变得深邃,里面像是有万千星辰·而宁远的眼睛却一点点失焦,变得空洞起来。
    “小子,好好享受吧”莫辰双唇开阖间,吐出一口米分红色的雾气,男子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一晚上好顿折腾,莫辰终于将人放倒,这才松了口气,从被子里爬出来,看了眼陷入昏迷的男子,用指尖轻轻描摹他脸上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
    “啧啧,可惜了·”莫辰摇头轻叹,其实要不是他对此人图谋不轨,还真的挺想和他共度春宵的·难得碰上个各方面都如此契合的。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莫辰打出一道法诀,将室内灯火点亮,然后就看到了男子手腕上的东西,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这不是他的东西么怎么会到了这人手里·    要说现在的他和失去记忆之前的他还有什么联系,那就是藏在他体内的玉枕了。
他知道这玉枕是他的本命法宝,是因为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他的神识印记·一般修仙者,不论是人修还是妖修,挑选本命法宝都是慎之又慎的,因为一旦选中,法宝内就存有自己一丝神识,很难再更换。
因此除非遇到特别好的法宝,不会有人轻易选来做本命法宝··    既然自己当年会选这个玉枕作为本命法宝,莫辰觉得那这枕头一定有些名堂,谁知研究了这三十多年,他发现这枕头除了含有一个庭院大小的空间,就只能当做一般的攻击法器,砸一砸人的脑袋。
    若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在他刚醒过来那段时间,有一次进入枕中空间,突然发现庭院中的一个地方突然爆发出浓郁的灵气·他心中大喜,便顺着那灵光所发的地方挖掘,竟挖出一串手珠,还有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片状物体,看着像极了一朵莲花的花瓣。
    这两样东西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凡物,虽然还搞不清是用来做什么的,但莫辰觉得,它们一定是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宝贝,不然为什么会将其藏在枕中空间·    他心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并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依然将两样宝贝藏好在枕中空间,谁料一次离开九天妖界在人类的瑶国地界游玩,半途碰到个想将他收复的金丹修士,与其激战一场,虽然险胜,但是在用玉枕进攻修士的时候,枕头灵光忽闪,竟蹦出两样东西,坠向凡界。
他当时被金丹修士缠住,无法去追寻,等摆脱险境之后,却再也找不到了··    想不到,今天竟然在这里看到了那串手珠,简直是失而复得·    ·    第173章 被办了·    ·    既然原本就是他的东西,莫辰拿起来就更是理直气壮了。
他先是不急不慌地穿好衣服,然后堂而皇之将男子手拉过来,最后干脆利落将人家手上的串珠撸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要多顺溜有多顺溜··    然而,当他拿了东西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手被人抓住了·    “所以,莫道友今天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这个”·    莫辰惊讶地回过头,发现原本应该陷入幻境的男子,此时竟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这种时候,任何解释和掩饰都是糊弄傻子,从这人没有被自己的媚术迷惑住来看,他是傻子的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于是莫辰对着男子微微一笑,抓起串珠就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
    谁料才冲到客房门口,就看空无一物的青石地砖上白光一闪,有什么力量一下将他弹了回来,然后就被身后的男子拖到床上压住··    “莫道友现在出去,恐怕会坏了人家的好事,要挨揍。”
同样的话被还了回来,莫辰忽然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暗道不好,蓦地一掌推出去,却被对方轻易化解,他再运功法,准备放个大招然后跑路,却被男子三两下剥干净衣服。
    “方才一些事还未做完,做事最忌虎头蛇尾,我们还是继续·”·    男子的声音听着依旧温和,似是完全没有被如此恬不知耻的偷盗行为激怒。
    但是聪明如莫辰又怎会被他蒙骗他脑袋里全是对方如何将自己吸尽精元的画面,拼命想逃离,可是暗中较了几回劲,发现虽然他们同为凝丹期初期妖修,但很显然自己在术法方面学艺不精,除了最拿手的狐族媚术,没有什么是能解围的。
    “等一下宁道友,我,我送你十颗法珠作为赔礼,看在今*你我相谈甚欢的份上,便宽赦我这一次”莫辰可怜巴巴地提出交易,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倘若对方真的收了法珠,他明儿个就集结一众兄弟讨回来,并将这人赶出九天妖界,再敢回来就打爆他的妖丹。
    “十颗法珠……”·    莫辰连连点头,“嗯嗯嗯,宁道友初来九天妖界,这笔钱足可以安家·”·    “又怎比得过与莫道友的一夜春宵”·    莫辰:“……”·    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下方的微妙变化,莫辰此刻深深懊悔为什么要招惹这么个不知底细的人。
双腿被挤开,双手被人掐着手腕按在头两侧,一下下蜻蜓点水般的亲吻,眼看节操不保,莫辰索性破罐破摔了,也不再反抗,反而十分配合,只是向男子提出另一个建议··    “好好好,要不这样,你看成不成。
我们呢,嗯……继续做方才的事,但是呢,唔啊……你要将那串珠借我玩几天·我,我实在喜欢得紧……啊啊啊”·    本来好好的说着话,莫辰自认为也还算乖顺敬业,却没想到一直对自己温柔以待的男人脸色微沉,眯起眼睛一下来了真格的,毫无预兆顶进来,疼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啊啊啊什么毛病这人……·    莫辰在心里大骂不止,被按在床上像一条离水的鱼,而且还是一条生着桃花眼的鱼··    “你平日就是这么骗钱骗东西的”男子的声音听着有几分愠怒,尤其是对上狐妖那双勾魂的眼睛,更是惩罚性加重力道。
    莫辰完全是莫名其妙,心说小爷平日怎样关你屁事就不能轻点啊不就是一串破珠子……·    输人不输阵,虽然现在自己处于弱势,但气场不能丢,于是扬起下巴狠狠瞪了男子一眼。
    “整日与地痞无赖厮混,难怪不学好·”男子摇头叹息,俯身轻轻在莫辰唇角吻了一吻,动作也随之温柔和缓下来··    莫辰这一晚上被折腾得非常惨,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又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以至于自己差点就忽略了被强上的事实。
此仇不报誓不为狐莫辰知道自己打不过这孙子,老老实实等到男子熟睡,才套上衣服蹑手蹑脚跑出客栈··    九天妖界的天还未大亮,刚下过雨,长街被打得湿漉漉的,清风拂来,送过沁凉的清爽。
莫辰深吸一口气,一路跑回洞府,生怕附近早起的妖族瞧见他狼狈的模样··    奋力一脚踹开自家大门,将在这里蹭吃蹭喝的一众小妖惊得从窝里跳起来·    “老大你回来了”·    “老大早上吃了没”·    “老大这几条街的保护费都已经收全您就放心吧”·    向来昼伏夜出喜欢晚睡的小妖们一个个睡眼朦胧,待终于看清披着晨曦从外面走进来的老大,一个个又看直了眼睛。
    老大的嘴唇咋这么红啊……·    老大的眼睛咋水汪汪的捏……·    老大脖子那里的红印子是啥哦……·    老大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哈……·    “都看什么呢”莫辰被手下小弟那异样的目光刺激到,眼神凌厉如刀,恨不能破开他们那些妖精脑袋,把那点接近于真相的胡思乱想挖出来,丢得远远的。
    “老大,您昨晚是和那个青衣男人去了客栈吧”短耳兔精的心眼就像他那对耳朵,比正常兔子都要短那么一点,完全看不出眼色地上前挤眉弄眼,“怎么样,是不是将那人办了滋味如何”·    其他妖精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那只蠢兔子,心说你没瞧见老大这又销魂又羞愤的模样嘛,哪是办了别人哦,是被人办了还差不多。
    莫辰看向兔子一双红红的大眼,强忍着一掌拍死他的冲动,深呼一口气,竖起眉毛傲然道:“还用说,这是自然”然后走到那张还压着赌资的石桌前,大言不惭地将法珠都划拉到自己的储物袋里,还不要脸地说一句:“我赢了。”
    小妖们被搅了好梦,可是这预示着悲剧的一天才只是刚开个头而已·他们不但没能睡个好觉,连顿早饭都没吃上,就被老大拉着气势汹汹去客栈找场子,谁料却扑个人去楼空。
·    “老大,这人都走了,九天这么大,他兴许早就离开第三天了,我们能上哪里找去他既然得罪了老大,肯定是不敢回来的。”
    “就是啊老大,消消气,不就是在床上没有伺候好你嘛,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一般见识·”·    莫辰却不理会小弟们的叽叽喳喳,他有种感觉,那人还在这里,他没有走,就在距离这里很近的地方,时刻都能用眼睛看到自己。
    将附近几条街区搅了个天翻地覆,莫辰四处询问,却还是没能找到那青衣男子,心中越发急躁,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这混蛋,床都滚过了,怎么就真的不告而别了呢……·    找了一整天,也实在是饿了累了,莫辰决定用那相当于是强抢来的法珠请兄弟们吃顿好的,于是特地找了自己辖区内最有名的酒楼。
    酒楼老板亲自接待莫辰一行,生怕哪里怠慢了这太岁爷,殷勤介绍今天出的新菜·莫辰撑着脑袋随便在那些新菜上挑了几样,便将菜谱甩给小弟们。
他们没有要雅间,只是在一楼大堂光线好的地方选张大桌,因此周围热闹嘈杂,到处充斥着拼酒声和欢笑声··    莫辰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在这样的热闹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寂寞凄凉。
    情不自禁就想起了昨晚的事,忽然觉得以后要是夜夜都能有那么个人抱在一起睡觉,会很暖··    “上菜——”·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走菜的小二嘴里一声吆喝,便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莫辰懒洋洋看了眼,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灵鸡肉,没滋淡味塞进嘴里。
    短耳兔妖的红眼睛盯着满桌的荤食,双爪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同类岂能相食”·    旁边的猫妖翻了个白眼,“有病,你个修道的妖精,怎么念起和尚的佛号”·    “可是他们也是妖族呀,我们怎么能吃他们你有见过人类相食吗”短耳兔质问。
    “我修炼前就吃鱼,难道成了精了反倒不让吃这些都是一级兽,又没什么灵智,和我们不一样的·”·    一猫一兔还在争论,旁边小黑牛妖却戳戳他们,眼睛盯着老大,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喂,你们再吵几句,老大可就把东西都吃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人这才注意到莫辰这边,发现凡是酒楼新出的菜肴,老大都是吃上就停不下嘴,尤其是那道红烧灵鸡,才这么眨眼时间,竟然连渣都不剩了。
    众妖:“……”·    莫辰觉得今天真是饱了口福,酒楼推出的这些新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不说,还都做得特别合胃口,冥冥中他总觉得这味道熟悉,于是招呼来老板,问他们这里是不是新来了厨子。
    “你们以前的厨师可做不出这种味道·去把人叫来,我瞧瞧·”莫辰用帕子擦了擦嘴,对老板吩咐··    “这……”老板面色变了几变,看着似是为难,“这个……”·    莫辰脸一板,眼神凉凉瞥过去,“这什么这,把人叫来。”
    老大一绷脸,不管饭吃没吃饱,场子总要撑起来,众妖一拍桌子哗哗站起来,恶狠狠地大嗓门:“听不懂话么快去把人叫来”·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老板快哭了,只好叫人去后厨请新厨师。
    众妖这才收回凶恶目光坐下来,一个个邀功地面向莫辰,就差伸长了舌头摇摇尾巴··    厨下来了人,腰间还围着一条雪白的围裙,远远看着身形愈显挺拔,肩宽腰窄。
    莫辰不经意往来人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一下怔住··    “莫道友,又见面了·”男子展颜而笑,眸中还是如春水般的暖意。
    莫辰霍地站起来,瞪着男子看了半晌,然后一把揪住酒店老板的衣领,“早上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没见到青衣男子胆子不小,竟然敢藏匿我的人,还把他招成了厨子”·    “活得不耐烦了”·    “还想不想做生意了,嗯”·    “下个月的保护费翻倍”·    莫辰发怒,底下的小弟自然也跟着闹起事,几下就端了桌子,吓得堂内宾客作鸟兽散。
    酒楼老板被莫辰提着,吓得哇哇大叫:“莫小爷饶命莫小爷饶命啊,这人说,说说说他是您的双修道侣,您和他闹脾气而已,还说出了什么事他兜着,我我我是无辜的啊……”·    无辜个屁·    双修道侣·    哈好一个双修道侣·    莫辰气得七窍生烟,将那酒楼老板丢到一旁。
撸胳膊挽袖子就向男子扑过去,男子若无其事地笑,陪他周旋,逮住机会一下制住他一对乱舞的爪子,评价道:“既然已经是妖修,如此野兽般作为,实在不文雅·”·    小妖们见老大受辱,岂能容忍各自抄家伙齐上,将男子团团围住,一时间法诀法器灵光乱射,将酒楼的大堂捣鼓得一片狼藉,然而男子以一敌众,却还是游刃有余,尤其是对莫辰,基本就是一手揽着他,一手对付其他妖,从左胳膊弯里挪到右胳膊弯里,再从右胳膊弯挪到左胳膊弯,抱着不离手。
    见过难缠的主,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你说你要是凶猛点吧,打得也痛快过瘾,可是这男人却偏偏不是,跟团棉花似的,怎么打都不反弹,怎么打也打不到,温吞吞的战得人抓耳挠腮。
    最后还是猫妖看出名堂,对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起看向抱在一起黏黏糊糊的两个人,心中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很有眼力价地撤了出去。
    打着打着没了人,莫辰根本不是男子对手,很快被制住抵在墙上··    “混蛋你是要来抢我的场子么,啊你要么今天就杀了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火气这么大。”
男子压低声在耳边说,无端端像是一盆清水,浇灭了莫辰的心头火··    莫辰挣扎,未料竟一下被男子放开,刚一转身,又被他两条胳膊困在墙壁与身体之间。
    “说吧,你想要什么·”莫辰严肃脸··    男子抬手,轻轻在莫辰嘴角蹭了一下,“好吃吗”·    “啊”莫辰一头雾水。
    “我说那些菜,你觉得好吃吗”·    自然好吃了,但莫辰就是不说,撇过头冷哼一声··    “那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男子笑着说。
    ·    第174章 金玉良缘·    ·    莫辰坐在酒楼对面的茶摊,手边一碟花生米,看到几个小妖正咋咋呼呼地忙着更换匾额。
旧的匾额放下来,新的匾额换上去,金米分书着两个大字:金玉,字体飘逸俊雅,看着叫人一点食欲都没有,不像个饭店该有的门面··    “一个酒楼,不写些悦来啊隆兴啊之类的吉利名字,改叫金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女妖精卖首饰的。”
    “之前那个名字不是很好嘛,这朱掌柜是不是吃错了丹药走火入魔”·    “据说这名字不是朱掌柜取的。”
    “那是谁”·    猫妖意味深长的表情,冲坐在茶摊上的老大努努嘴··    莫辰一颗花生米丢过去,“臭小子,看我做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黑牛嘴巴一张半路拦住那颗花生米,咂吧咂吧嘴,觉得味儿不错,于是呼呼啦啦一帮小妖都围过来,你一爪子我一爪子地捡碟子里的花生米吃··    猫妖道:“其实就是那个新来的厨师嘛。
因为有了他,陈掌柜的生意现在不知道有多好,简直对他言听计从·他说原来那个名字卦象不祥,让陈掌柜改成现在这个,陈掌柜立马就叫人换掉匾额·”·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看老大呢”短耳兔妖问。
其他妖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它,然后斜着眼觑莫辰脸色··    “原来是他改的……”莫辰将碟子里仅剩的花生米拿起来放嘴里,嚼了两下立刻又吐出来。
呸呸什么东西,比那个人做的小米椒花生难吃多了··    想起小米椒花生,莫辰不自觉口舌生津,想着要是吃着小米椒花生再配上一碗热汤鲜虾馄饨,那可是妙绝。
想着想着,等莫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酒楼的后厨了··    倚在门口,莫辰眼睛滴溜溜像只到处找鸡的狐狸,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今天又想吃什么”男子走过来,脸上永远都是让莫辰嫌弃的笑。
    “我来让你滚蛋,你怎么还不滚,这都宽限了一个月,再不滚可就砸了你新买的洞府·”·    “想吃什么”·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到”·    男子俯身,莫辰吓得立刻退后,一脸警惕,然而男子只是在他唇边轻嗅了下。
    一股花生米味道··    “米椒花生再配鲜虾馄饨”·    莫辰:“……”·    男子倒出面米分开始和面擀馄饨皮,莫辰凑过去看,清水融进白色米分末中,很快便成了一个可以揉扁搓圆的面团,在男子修长的十指间变化。
“为什么不用法术啊,这多麻烦·”·    “这样味道更好·”·    “看着也挺简单嘛,我来试试”莫辰看得有趣,挽起袖子上手,男子未来得及阻止,好不容易擀好的面皮重新被团作一团。
莫辰知道自己闯祸,可是他的人生中就没有认错俩字,见男子看他,梗着脖子瞪回去,比谁都横,“看什么看”·    男子放下擀面棍,低头一声不响地擦干净手。
莫辰心虚了,总觉得这样的反应十分不妥,闻到危险的味道,想着要不要跑·然而男子擦干净手靠过来,却只是拉住他的手,拿了块帕子给他擦脸,“你瞧,如此不小心,弄了一脸面米分。”
    莫辰有点不自在,男子的动作温柔,有些痒,“这东西无趣,我还是去外面歇着,走开·”·    “哦”男子却笑,“脸怎么红了”·    “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你能打得过”·    这样赤裸裸的挑衅能忍就算明知打不过也要上啊厨房里其他的帮厨在莫辰到来的时候就全都战战兢兢躲了出去,倒是给两人腾出地方。
灶台还烧着火,铁锅里的水煮的咕嘟咕嘟响·莫辰和宁远过了数十招讨不到便宜,气急之下一把将那滚着沸水的锅丢过去··    男子轻描淡写在半空画了个太极,不仅将铁锅完好接住,甚至连热水都没撒出一滴。
    “这可是你的馄饨汤,不想喝了么”·    莫辰冷哼,还要再扑··    “好了,过了火候,这汤可就不鲜了。”
男子将铁锅重新放回灶台,然后手指一点,轻松卸了莫辰所有法术··    莫辰这才意识到方才他一直都在放水,怒道:“所以你一直在耍我玩哼,也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身邪术”·    “明明是自己技艺不精,还想学别人欺行霸市遇到厉害的人岂不是要吃亏”·    “是啊,如今不就是遇到个厉害的了么。”
莫辰法术不行就开始上肉搏,立志要将这男人扑倒一次··    男子抓住他双手,将他抱到灶台上按住,“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来,是瞧准了我舍不得伤你”·    灶台上被火烤得很热,烫得莫辰不得不扭屁股,嘴上却丝毫不甘示弱,“你以为自己厉害了是吧,告诉你你给这酒楼取的破名字难听死了街上的人都在嘲笑。
所以你也不是样样在行”·    男子愣了下,随即笑起来,眼中竟满是愉悦,“嗯,难听·那是因为还有两个字没写上去啊。”
    莫辰好奇,一时忘了抬杠,“哪两个字”·    “良缘啊·”·    莫辰:“……”·    吃完了心心念念的鲜虾馄饨和米椒花生,莫辰心满意足走出金玉酒楼,看到对面茶摊的小妖们在齐刷刷看着自己。
    “看什么,我去威胁那人让他尽早离开·”·    众妖都是一副很懂的表情:明白明白,我们都明白,老大你就不用解释了。
以后再去撵人,有啥剩下的残羹冷炙给我们带出来就成啊··    就这样,宽限期从一个月到两个月,从两个月到三个月,莫辰渐渐养出了一种病,叫一天不去金玉酒楼吃东西就难受的病,或者说,是一天不去和那人吵上几句嘴打上一顿架就心痒难耐的病。
    白天四处游荡时,经过金玉酒楼莫辰就会忍不住回头看,好像只要自己再驻足久一点,就可以看到那人流往来的大门口站着一个扎着白围裙的男子,在午间暖融的阳光下依门浅笑。
    然而作为一个掌管着几个街区,靠养小弟收保护费过活的妖修,日子注定不会天天如此平静·莫辰在第三天中并不算什么人物,在整个平民东区,也只是无数混混头子里的其中一个。
和他的势力范围临近的,是一个穿山甲妖的地盘,两块区域之间有很多地方是交错的,因此时常会有矛盾··    这一夜又是一场激战,因为莫辰最近心思不在扩大地盘上,所以一直没什么过分动作,很明显是对方挑事,而且这次那穿山甲老妖还找了个同盟,是在莫辰势力范围另一边的蜥蜴精,两方双向合击。
    “蜥蜴精怎么会搀和穿山甲的事,明明他和我们老大关系不错啊,还时常送礼物呢·”短耳兔脑袋不太灵光,打架算是一把好手,一直护在莫辰身边。
因为方才猝不及防,遭到蜥蜴精的人偷袭,莫辰受了很重的伤,整条右腿都动不了··    “笨就是因为关系太好了啊你没看出那老蜥蜴对老大有意思每次和老大喝酒的时候,他那信子状的长舌头都快伸到老大脸上了卑鄙小人”猫妖恨得咬牙切齿。
    “行了,别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我这里没事,你们把我扶到那条巷子里,去帮别的兄弟吧,告诉他们失了些地盘不要紧,别把小命丢了才是真的·”莫辰整条腿都在流血,从小腿到大腿根豁了条半指深的大口子,疼得他一阵阵倒吸气,身上脸上都是汗。
    “老大,我还是在这里保护你”·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老大,你现在这样身边不能没人……”·    “都他妈给我滚蛋”莫辰不耐烦吼了一声,“我现在还没死呢,你们就敢不听我的”·    尽管百般不情愿,猫妖和短耳兔也不得不遵从命令,而且他们也清楚,少了老大,再没有他们这两个副首领,外面的人心散了,会更加一溃千里,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兄弟的性命。
于是他们将莫辰扶到巷子里,加了些隐匿气息和身形的法术才离开,虽然知道这些浅薄法术只能对付一些小卒子,真正的大佬来了还是无济于事·不管怎样,聊胜于无吧。
    莫辰用头和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石墙,慢慢呼气,以此缓解腿上的疼痛,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些上等的生肌散,整瓶洒在伤口上,疼得抽搐,再将外袍撕成一条一条,将伤口包扎好。
    冷月当空,月光凄凄凉凉洒下来,莫辰抹了把眼睛,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是疼哭了·开玩笑,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闭着眼睛,他以为他会祈祷不会有人发现他,可是没想到大脑竟然一片放空,竟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不知该何去何从··    难道要一辈子这样下去·    可是不这么混下去,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莫辰猛地睁开眼睛,不敢放开神识去查探来者修为,但是凭直觉,这个人修为一定和自己不相上下·在这片街区,这个时刻,出现在这个地方,修为还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也只有那蜥蜴精和穿山甲了。
    莫辰眼露寒光,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他藏身的这个巷子口·莫辰将鸳鸯枕祭出,准备给对方来个先发制人。
终于,来者身形在巷口现出,莫辰击出鸳鸯枕的同时,瞬时看清来人,不由大吃一惊,只是此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鸳鸯枕发出夺目灵光,凌厉如剑,已然破空而出··    ·    第175章 哄也哄不好·    ·    虽然莫辰一直嫌弃他的本命法宝,但有时候拿它来拼死一击,也还算顶用。
只是这一回,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它顶用·鸳鸯枕已经向男子击去,灵气逼人,就算男子再如何技艺精深,好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凝丹初期修士,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这混蛋,没事跑这里来做什么莫辰心中急切,却再也分不出一点力量让鸳鸯枕回来。
是你自己要来的哦,打死打残可与我无关·这样在心中嘀咕,可还是紧张地探出脑袋盯着看,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巷子外,狭窄的石墙间,玉枕在即将击在男子身上时,忽然像是接到什么指令,竟自发自觉地停下。
不仅如此,那枕头上用玉珠子串成的一对水鸟,居然在一阵炫目灵光中活了过来,开始围着男子翩翩起舞·    这妖精练得什么邪术·    莫辰看着男子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仰着头瞪着眼,两只水鸟的光影在他乌黑的大瞳仁里转来转去,然后被一张脸取代·男子蹲下身查看他腿上的伤,疼得他直吸气··    “哎呦你干嘛”·    男子默不出声,脸上却没有笑,兀自将莫辰胡乱包裹上的绷带拆开,看到伤口的样子,不禁皱起眉,抬眼冷冷看着他。
    “干,干嘛啊……”莫辰被看得心虚,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错被抓包·可他明明没有犯错呀还因为战斗受伤了呢。
    男子拿出一片绿莹莹的半透明东西,递到莫辰嘴边,“张嘴·”·    想毒死我么莫辰虽然这样想,还是乖乖张开嘴巴。
    入口一片清凉,又酸又甜·真好吃··    然后男子就开始帮他处理伤口,先是将那层生肌散刮去,再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新的药膏帮他涂上。
莫辰就在一旁看着,开始还奇怪怎么不疼,随之意识到可能是那绿色小薄片的关系,眼睛一转就开始打主意··    “你方才给我吃的那是什么啊,能再给点吗”求人办事自然要拿出好态度,莫辰难得讨好地笑。
    可谁知男子却不领情,根本就不给他正眼,用新的干净布条给他重新包扎好腿,然后竟一下将他打横抱起来·莫辰不禁惊呼,谁料还来不及说别的,男子抱着他刚走出巷子口,便听到人声喧杂。
    莫辰心中一沉··    “小狐狸,找了你这么久还真不容易·”蜥蜴精穿着墨绿色长袍,声音黏黏腻腻阴阳怪气,听着让人极不舒服,一双杏黄色的竖瞳半眯着盯住莫辰,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抱着莫辰的人。
“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要多亏了你这两个忠诚的下属·”·    蜥蜴精挥挥手,后面几个小弟押出两人,正是猫妖和短耳兔。
    莫辰才不相信这两个会背叛自己,果然,听那蜥蜴精说他们和人打到一半不放心自家老大,又半路折回来探看,不想却被蜥蜴精的人跟踪到此·莫辰无奈叹气,心说自己这么聪明,手下的人怎么就一个比一个蠢呢。
    “小子我们老大要你手中的狐妖,识相的就把他放下有多远滚多远,不然小心打碎你的妖丹”蜥蜴精后面的小妖向抱着莫辰的男子喊话,他们先前以神识探查,发现他不过是凝丹初期的修为,他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滚·”男子只淡淡说了一个字··    蜥蜴精眼睛一下瞪得老大,用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挖挖耳朵·啥这人刚才说啥让他·    莫辰也想挖耳朵,就算他知道这男人有些本事,但是面对这么多凝丹期妖修,以少敌多也没什么胜算啊,那蜥蜴精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本来就处于劣势,如今还要故意刺激人家,这不是找死么·偷偷瞥了男子一眼,见他面上情绪不显,但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    嗯似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生气呢·    “你们快走吧,他今天心情不好,千万别惹到他。”
尽管莫辰心里没底,面子上的功夫却要装好,趾高气扬完全就是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男子抱着莫辰一路往前,连脚步都不曾有过片刻停顿,小妖们迫于他的气势,随着他的前进纷纷向后退,直到蜥蜴精大吼一声“都别退了,给我上”才改为一哄而上。
    妖光乱射,看着来势汹汹,却被男子轻拂衣袖挡了回去··    “给我拦住他”蜥蜴精怒喝··    群妖再度发起攻击,离得最近的一个蟾蜍精向莫辰他们扑来,却被男子抬脚一踹飞了出去。
再有三个小妖同时上前,男子轻轻一掌隔空推出,三妖一个不落全都口吐鲜血,就地滚出老远··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把众妖吓得愣住,纷纷向两旁让出通道。
蜥蜴精喊了几次也没人敢再去做出头鸟,只好脚一跺地嘶吼一声,身上骨骼发出咯咯声响,原本光滑的皮肤迅速被浅绿色鳞片覆盖,屁股后面伸出一条又粗又壮带着倒刺的大尾巴,轻轻往地上一拍,地动山摇。
    众小妖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们老大,包括那猫妖和短耳兔,也觉得这蜥蜴精的半人半妖身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蜥蜴精仰天大笑,尾巴往地上一拍,地面动一动,尾巴再往地上一拍,地面再动一动。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蜥蜴精巨大的,足有两三人合抱粗细的巨尾携带着凌人杀气,向莫辰和男子重重砸下,就昏死过去了。
    男子抱着莫辰离开,只留下死尸一样横在地上的蜥蜴精,和一条血淋淋的断尾··    “你看到刚才老大尾巴怎么断了吗”一个小妖问旁边的小妖。
    另一个小妖已经看傻了眼,“没,没,没有·”·    “你看到了吗”·    “没。”
    “那家伙什么来头”·    “还用问,八成是那骚狐狸的相好的·”·    一阵悲凉的沉默之后。
    “老大流了好多血……”·    “是啊……一定很疼·”·    真身是长尾巴的小妖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敢招惹那抱了条大粗腿的狐妖,然后拖着他们依然在昏迷中的老大,还有老大的半条巨尾,灰溜溜逃出了莫辰的地盘。
    莫辰被男人抱着离开交战的街道时,内心还久久不能平静··    好爽·    “你方才就应该再狠狠修理那蜥蜴精一顿,砍掉尾巴算什么,他十有八九还是会长出来的,应该直接碎了他的妖丹,省得他以后再来找我麻烦。
对了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啊,看着很厉害的样子……”莫辰一路喋喋不休,男人却一句话都不说,这很反常,莫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识趣地闭上嘴巴··    莫辰最终被男人带到他的洞府。
这里他来过无数次,为了撵男人离开第三天,甚至还曾领着小弟往洞府大门上泼过鸡血,因此此时故地重游,心里多少有点惴惴··    虽说这地方他熟得很,但要说真的进入洞府里面,莫辰这还是头一遭。
不同于一般妖精洞府的脏乱差,男人的家简直干净整洁得不像话,甚至处处养着灵草灵花,矫情得像是传说中的人修··    还来不及对着府邸品评一番,莫辰就被男人扔到了床上,想是那绿色小薄片的药效已过,他的腿又开始疼起来,被这么一扔,刚好牵扯到腿伤,疼得莫辰哎呀一声。
    男子转身离开,不知去做什么,对莫辰的惨呼无动于衷··    “哎——呀——”莫辰提高音量拉长语调又来一遍。
    还是没理他··    莫辰终于受不了了,自从认识这家伙起,向来他都是被捧着的那一个,又何曾受过这种冷落他板起脸,等男人换了身袍子重新来给他换药时,他不再配合,开始扭动挣扎闹别扭,猝不及防之下,嘴里又被塞了一片绿色薄片。
·    “你这是什么东西要是容易搞到的话,多给我一些呗·”·    男人终于肯说话,拆开先前临时包扎好的狐狸腿,开始细细处理伤口,“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以后再受伤时吃呀,我可不想总那么疼。”
莫辰暗喜·既然肯说话了,这事就有门··    男人动作微顿,抬起头,面若寒霜,“所以你以后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莫辰一愣,“怎样下去”·    “浑浑噩噩度日,做个有今天无明日的混混头子”·    莫辰被戳到痛处,脸一黑,“我要怎么样,还要你管再说混混头子又如何,你看不起么”·    “想要学别人拉帮结派占山为王,好歹也要有些真本事。”
    “怎么,觉得我没本事了”·    “目前就只看到有某方面的本事·”·    莫辰见男子目光往自己半敞的领口扫了一眼,意有所指,不由气红了脸,也不顾腿上的伤,一脚踹向男人,“是啊是啊,我就有勾引人上床的本事行了吧所以还不是有你在这里给我疗伤帮我打人,这也是一种本事啊我就是只骚狐狸嘛。”
说完就转身背对着躺在床里面,将脸埋进枕头不再说话··    长久的安静,半晌,男人终于叹了口气,脱了鞋躺在床上,轻轻从后面抱住莫辰。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别生气,是我说错了话·”·    没反应··    “阿辰,阿辰先让我给你上完药再睡,好不好”·    哄了半天也不见好,男人觉得不对劲,强行将人拌过来,却看到一双红红的眼睛。
    男人心里一沉,心说不好,这怎么还哭了嘴上却笑着故意逗他:“原来我捡回来的不是一只狐狸,而是兔子·”·    “你以为是我一直想过这样的生活吗”莫辰抽着鼻子用衣袖抹掉眼泪,长久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夜,在这个人的面前爆发出来,他微运妖力,嘴巴一张,将自己的妖丹吐出来,悬在空中给男人看。
男人看过去,脸色一下变了··    只见洁白的狐狸妖丹上,竟是布满了细细的碎纹,虽不明显,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看出来,好像曾被人打碎,又重新粘好。
    “三十多年前,我受过一次重伤,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莫辰盯着自己的妖丹,神色黯然失落,“我的妖丹是这个样子,很难吸取天地灵气,三十多年来修为才只进益了一点点,虽说妖族的寿命比人类长,可是照这个速度下去,无论如何苦修,此生都不可能再有什么建树了。
我还能怎么办呢我这辈子连凝丹中期都无法突破啊……”·    雪山灵狐是天地间少有的天资绝高的妖兽,又何曾会有修为难以精益的苦恼它们天生就是被上苍眷顾的,可是眼前的这只小狐狸,却因为本不属于他的错误,而落得如此结果。
    男人将哭得委屈难过的狐妖揽入怀中,唇抵在他额头吻,心中不停说着对不起,然后在右手指间轻轻一拂,一阵黑色幽光闪过,竟从空无一物的手指上,褪下一枚黑色戒指。
    趴在怀里的狐狸忽然身形一顿,抬头看着男子,“你,你有没有,有没有闻到人的味道”·    ·    第176章 求贤令·    ·    莫辰抬头看着男人,抽两下鼻子,再抽两下,最后拱到男人肩窝用力闻了闻,瞬间瞪圆了眼。
    “你,你……你是人修”·    男人抓起莫辰一只手··    莫辰下意识想要缩回去,却被他强拉着按在他的胸膛上。
扑通扑通,能感受到鲜活的心跳,竟莫名生出一种让人心悸的熟悉感··    “闭上眼睛,就像感受自己的妖丹那样,内视我的身体·”·    莫辰虽不知道男人想干什么,不过终究是好奇。
都说人修不像妖修,身体内生有灵根,而且根据资质高低分别从单灵根到多灵根,听着倒是神奇·于是他闭上眼,将神识探入,果然看到男人内府的灵根,只有孤零零一根,算是资质中最上乘的单灵根。
可是很快莫辰又发现不对劲,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灵根,应该分别对应黄绿蓝红褐五种颜色,可男人的灵根却是一种黑灰色……莫非是什么变异属性的灵根·    “这是魔根。”
男子似是看出莫辰的疑惑,解释道··    “你是……魔修”莫辰声音微颤,不知道为什么,他似是对修炼魔功的修士有着潜意识的抵触。
    “不,我是仙修·”·    “可是你连灵根都没有,无法吸收灵气,怎么可能修仙”·    “有魔根之人这世间少之又少,但魔修不是也有很多他们都是身具灵根之人,只因修习魔功,引灵气入体,而以功法将之转化为魔气。
反其道而行之,引魔气入体,亦可以功法将之转化为灵气·只是速度慢了些,比别人多费些功夫罢了·”·    男人说到这里时,莫辰已经能领会他的用意,他想说就算没有灵根的人也能修仙,何况是他这样只是妖丹有些缺陷的。
    将莫辰眼角的泪擦干,男人将他搂进怀里,“你以后会有很好的仙缘,我知道·不要担心,让我来教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莫辰还有些愣,这人太温柔了,温柔得他快要感动哭。
可是他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呢诶,不对,好像这不是重点吧,莫辰猛地反应过来,将男人推开,眼巴巴看着他··    “你是人。”
    “嗯·”·    “我们之前怎么没发现”·    男人将手上的黑色戒指给莫辰看,“因为我一直戴着这个。”
    莫辰将戒指拿过来仔细看,乌黑色的戒指不知材质,看起来粗糙,却透着古意··    “这是两仪灵根结,乃上古时一对大能修士之物,他们一个人修,一个妖修,却是双修道侣,为了往来方便,便炼制了这一对阴阳,我这枚是阳戒,人修带上可以将灵根伪装成妖元,还有一个阴戒,可以将妖修的妖元伪装成灵根。
我现在只有一枚阳戒,日后必定为你寻得阴戒·”·    莫辰本来津津有味听着,直到听到这句,耳尖微微泛红,将那戒指丢给男人,冷哼道,“谁要你寻啊,寻来何用”·    “双修道侣,自然是要成双成对才好,一枚戒指难免孤单。”
    “你是人修,可别忘了人族与妖族势不两立,大战才过去三十余年,就不怕我举报你”莫辰威胁道··    男子却只是轻轻一笑,问:“你舍得”·    莫辰还真不太舍得,若是将他上交,还去哪里找来又厉害又会做好吃的对自己又好的人看着男人将那枚神通广大的两仪灵根戒重新套回手指,身上的气息又变得和妖族一样,莫辰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见男人点头,莫辰才撇撇嘴道:“难怪我打不过你,套上这戒指,你看上去只有妖族的凝丹初期修为。”
    “孤身进入九天妖界,又怎能不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我并非刻意隐藏修为,只是这戒指的功效如此,倒也成全了我·”·    “那你为什么要来九天”莫辰又开始怀疑起来,满脑子转的都是阴谋诡计。
男子戳了戳他额头,叫他不要胡思乱想··    可疑,着实可疑··    莫辰就这样一边怀疑着,一边在男人的洞府心安理得住下来。
男人先让他安心将腿伤养好,再去想修炼的事·莫辰自是欣然接受,看男人白天去金玉楼做饭,晚上回来给他做饭,换药,洗澡,为他撰写玉简,点灯熬油琢磨怎么修复他的妖丹,简直比自己还上心,不由觉得他越来越顺眼,也越来越不想离开这里。
    因此接下来就有了这样的日常对话:·    “腿好点没”·    “没……”·    “还疼吗”·    “疼……”·    “伤口已经愈合,莫非是动了筋骨”·    “大概……”·    “哪里疼,这里还是这里”·    男人往往会在他那裹得粽子一样的腿上按,莫辰就哎呦哎呦,这儿也疼,那儿也疼,最后男人得出结论:看来还要在床上养些日子。
    于是莫辰的目的达到了,继续在男人的洞府里作威作福·猫妖和短耳兔他们都快把这里当成第二根据地了,没事就往这边跑,见他们老大养得越发油光水滑,肤若凝脂,个个都持怀疑态度,轮番去戳他们老大的腿。
    猫妖说:“老大,你这腿还没好啊生孩子也要不了这么久啊,都快赶上坐月子了·”·    “就是就是,老大你再这么住下去,那臭小子可就撵不走了,现在兄弟们都不敢去金玉楼砸场子了。”
    众妖再次对短耳兔感人的智商报以同情,果然,就见老大一巴掌拍那兔子脑袋上,笑骂道:“臭小子也是你叫的以后改口,叫大嫂”·    短耳兔:“……”·    众妖:“……”·    “说起来,老大你这伤还要养多久才好啊”猫妖想起今天来这里的正事。
    “怎么了,有事”·    旁边的花雕插嘴:“老大,你这几天窝在这里养伤还不知道呢,妖王陛下颁布了求贤令,说是所有凝丹期以上的妖修都可以去王宫参加考试,评选合格就能在妖王麾下谋得一官半职,待遇可比我们这样收保护费好多了。”
    “有这事”莫辰不由挑眉,照理说,凝丹期初期的妖修在这九天妖界中不算是什么高等妖修了,妖王要招贤纳士,又怎么瞧得上凝丹期初期的“你们确定没听错要的是凝丹初期”·    “是啊是啊,特别强调,只要凝结了妖丹就行,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术法强弱。”
    这倒是个稀奇事,新任妖王出身海族,就算真的求贤若渴,也应该优先在海族招取有才能的人,海族本是大族,妖众数量极多,妖王新位未稳,不说在自己本族内栽培心腹,竟然还将求贤令发到了第三天·    “老大,你不想去吗”猫妖比较会察言观色,看莫辰心不在焉,不由问道。
    “为什么想去在这里虽然上不得台面,可是乐得逍遥自在,日子过得不比去看他人脸色舒坦”·    “可是,若是真的能得妖王重用,恐怕以后修炼上会有很多便利之处……”·    莫辰心下了然,是的,尽管妖族生性散漫放纵,但能从野兽一步步修炼为妖,心中多少对修行还是有些向往的。
既然走上这条路,又有谁不希望更近一层,去接触那遥不可及的大道之梦·    “你们谁想去尽管去,我不拦你们·”莫辰说。
    “老大若是不去,我们哪里都不去,就跟着老大”众小妖拼命表白忠心··    莫辰摇头笑,起身揽住小妖们的肩膀,开解道:“你们虽然叫我一声老大,可我一直将你们当做亲兄弟看待,如今有了好前程,我又怎忍心耽搁你们况且就算大家日后不在一处,也依然是兄弟朋友,你们有了出息,以后也能多照应我一二,有朝一日大家把酒言欢,各有建树,不也是一件美事且去且去,无需顾忌我。”
    一手情感牌打得小妖们一个个泪眼朦胧,不过这些话也的确是出自莫辰本意,况且如今有了心仪之人,他也厌倦了以前打打杀杀的日子,能修炼好便罢,就算修炼不好,能和男人平平淡淡过着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老大你不是腿疼吗”短耳兔妖见莫辰稳稳当当站在地上搂着他们拍肩拍背,一针见血地提出疑问··    莫辰:“……”·    莫辰真心想劝说短耳兔不要去王宫做事,就这样的脑子,以后不让人玩死也得闯祸,还是在自己身边呆着稳妥。
可是为了不伤及兄弟的自尊心,莫辰还是措辞良久,正要开口,却听洞府外大门被人打开··    小妖们听到声音,齐刷刷转过头去,不一会儿就看到男人从外回来,于是站成一排,想起方才老大教训短耳兔的话,齐齐吼了一声:“大嫂好”·    莫辰:“……”·    见男子愣了一愣,向他望来,莫辰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地上,立时窜回床上蒙起被子做痛苦的表情。
    “哎呦,腿疼·”··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    第177章 鸳鸯双修功·    ·    “大嫂”·    等众妖离开后,莫辰见总归是躲不过这一场,索性一掀被子,枕着胳膊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你不是一直说要与我做双修道侣行吧,现在勉强同意收了你。”
    “收了我”·    见男人一步步靠近,潭水般的眸子里漾起意味不明的浅笑,莫辰不禁舔了舔嘴唇,倏然紧张起来,下意识往床里面蹭去,这人是想作甚“哦对了,说起来,是不是你那药膏配得不大好,要不换种新的试试,我这腿疼得紧。”
    “腿疼”·    莫辰突然意识到身下这张床摆放的位置十分不妥,恰恰处于屋子死角,而对方却是背阳向阴,虎踞高山,一片阴影堪堪兜罩下来,堵得他退无可退,于是眼珠乱转四下寻求突围之道,看准一个空隙,就地翻滚过去。
却被人用被子就势一卷,卷成个春卷扛了起来··    “哎呦你做什么”莫辰在被子里蠕动··    “张嘴。”
    就好像养熟了的阿猫阿狗,如今莫辰对这两个字已然有了生理反应,只要一听就会下意识张嘴,绝对是训练有素·只可惜,这一次嘴巴张开没等来投喂,反而被挖出来点东西。
    一片白光浮现,莫辰觉得肚子里有什么被吸引出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竟是自己的本命法宝鸳鸯枕·莫辰大惊,心说他都没有召唤,这鸳鸯枕怎生自己跑出来了此时莫辰被宁远抱着,玉枕悬浮在两人头顶,他又看到了那天夜里从枕头上出来的一对水鸟白色光影,正围着他们缓慢翱翔。
    莫辰曾经问过那天夜里关于这枕头的事,然而男人只说等他腿伤好了再谈,开头几天他还被男人神神秘秘的架势弄得心痒难耐,久而久之反而将这事忘了。
    男人向玉枕遥遥一点,眼前骤然亮起刺眼白光,害莫辰不得不闭上眼睛·他觉得竟好像被某股强大力量卷起,脚下浮空,等到重新落回地面时,再睁开眼,却惊掉了下巴。
    这是……玉枕的空间·    只是,只是怎生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只有小花园大的枕中空间,如今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简单的空间了繁花碧草白云沃土,风过树丛群山回唱,鱼儿浅溪跳动,走兽林间徜徉,莫辰惊得合不拢嘴,这俨然就是一个容纳天地的小世界·    莫辰虽然不通庞杂之术,却也听说过一般炼制的空间无法容纳活物,他本以为玉枕原来那种空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如今竟能看到这样的奇迹。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在进入这空间的瞬间莫辰就感觉到了,就是这里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气··    如果说九天妖界灵脉最丰富的王城灵气是一碗清水,那这里的灵气就是一碗最醇美甘甜的陈年酒浆,对比之间高下立现。
    “这是怎么回事”莫辰急着问,男人却不急着答,只顾扛着他沿小路往面前山谷内走,莫辰好奇地扭来扭去,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口中连声称奇:“为什么我觉得来过这里,竟是眼熟得很。”
    男人看了莫辰一眼,眼中拂过一抹黯然,却没有说话,直至千回百转,面前出现一间茅屋,走进去将莫辰放在一张白玉打造的床上··    玉床冰凉,对于冰属性妖元的莫辰来说却十分舒服惬意,但他没时间享受,忙手脚并用从被子里爬出来,压抑不住好奇,恨不得变作狐狸身满山满谷出去跑,却被男人按回床上。
    “不是说要收了我收人要在床上收,下来做什么”·    有的时候男人太过含蓄,他说的话莫辰听不懂,可有的时候他又直白得连莫辰都觉得脸红。
就比如现在,他就脸红了,结结巴巴瞪着男人不知该如何接话·肚子里揣着数不清的抓耳挠腮,欣喜惊疑,倒是评评理,任谁有心情在这个时候惦记那些床笫之事·    男人唇角微勾,也不管莫辰作何反应,敛衽上床,却并非像莫辰所想,直接将他放倒吃掉,反而让他也盘起腿摆成打坐姿势,与他相对而坐。
    这是什么古怪莫非是什么新发明的体位……狐狸脑子里开始冒出各种- yín -荡念头··    男子闭着眼,似是真的在认真打坐。
    “这鸳鸯枕乃灵境通宝,将灵境一小片天地炼制为芥子空间藏于枕中,相传是上古两位大能修士所造,因此这里与人间界相比,灵气自然浓郁非常,你在这里修炼会事半功倍。”
    莫辰疑惑,也顾不上再想那些- yín -荡事,“既是芥子空间,为何我以前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男人想了想,“相传那两位大能修士是一对双修道侣,平日形影不离,想必这芥子空间也要两人一起进入,才能幻化出本来面目。”
    莫辰立刻摇头,“不对,我以前曾带猫儿进来过啊,枕中空间并无变化·为什么和你一起进来才会这样”·    男人睁开眼,“大概是因为我适合与你双修。”
    莫辰:“……”·    莫辰奇怪为什么这男人最近给他说的典故都是和双修有关,先是两仪灵根戒,如今又弄出个双修鸳鸯枕。
而且他总是什么都知道,就像这玉枕,明明是他的本命法宝,如今却偏偏弄得他向他来讨教·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样想着,莫辰便下意识问出口。
而男人只是说了三个字:“多读书·”·    莫辰被激怒,看不惯男人这高深莫测的模样,此时玉床上两人相对而坐,头顶竟又出现了那一对白色水鸟,悠闲地在玉床上方盘旋,灵气逼人,他故意调侃,想扳回主动:“你适合与我双修莫非你接下来还想说,这世间之人,除了你换了谁都不能让这枕中空间幻化”·    本以为男人会立刻矢口否决,或是再说些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话来打趣他,谁料这次他竟是认真看着自己,半晌无言。
有那么一刻,莫辰心中忽然被某种情绪牵动,望着那人眼眸,深处似有伤痛··    “自然是还会有别人·”男人展颜而笑,“不过大概要看缘分,不知道能否碰到,所以你还是趁我活着的时候勤学苦练。”
    哎呦还是一副过这村没这店的口气莫辰心中不服,对男人做个鬼脸,可不知为何,又觉得男人说趁他活着的时候这种字眼颇为不顺耳。
大家同在修道之路,虽然人妖有别,人的寿命不如妖,可这人好歹也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资质又好领悟力又强,有生之年突破元婴也不在话下,活成个千年老怪也没有问题,怎么说的就好像自己是个短命鬼似的·    “干嘛要趁你活着的时候”然而心口不一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何时落成,嘴巴一张说出的话,却透着挑衅,“也许很快我就变心了,看你不顺眼,换个双修人选。”
    男人淡淡一笑,不语,倒是生出些许世外高人的莫测来··    莫辰竖起眉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他已经把他吃得死死的,只要他活着就不变心莫辰越是这样想越是闹心,看男人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想打,扑过去就想咬他。
不过男人却好像总能猜到他要如何动作,轻轻避让开,又能保持打坐平稳不乱··    最后莫辰泄气,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回去,撑着下巴盯着男人看,见他还只是闭着眼,也不再理自己,终是忍不住问:“所以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呢”·    男人:“双修。”
    莫辰:“……”·    后来莫辰才明白,男人的确没有戏耍自己,他们的确是在修炼一种双修功法,便是这鸳鸯枕的主人所创的鸳鸯双修法。
只不过这双修功法层层推进,第一层练的是理气调息,用男人的话讲,就是要凝神静心,学会引空间中的灵气入体,并且学会与对面之人相配合,一阴一阳,是彼此之间气脉相连。
    几日练下来,莫辰觉得修为却是较之前凝实了不少,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平时性情跳脱浮躁,根本无法潜心修行,自从修炼了这鸳鸯双修功法,也不知道是那枕中空间灵气的作用,还是男人的教导影响,他的心性竟然逐渐沉稳下来。
    “修炼这套双修功法,会修复我的妖丹吗”莫辰心中开始燃起希望··    “修此功法,再辅助以此地所生灵草制成的灵药,一定可以。”
男子笃定的回答让莫辰更加心安··    于是两人的生活从最开始的男人出去做饭赚钱,莫辰在家养伤偷闲,发展为男人出去做饭赚钱,莫辰在家养伤练功,等男人回来以后,他们再一起进入枕中空间修炼。
    似乎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的,莫辰本是借着养伤的由头赖在这里蹭吃蹭喝,可是等真正伤好了,却也不走,男人也不撵他,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住在一起,默契非常,像是共处了几百年。
    ·    第178章 一见倾心,怦然心动·    ·    手底下的小弟们不再来经常报道,莫辰总算落得个清静,余出更多空暇时间。
金玉楼的朱掌柜似是厌倦了做生意,竟也揭了求贤令去王城碰运气,将整座酒楼交给男人打理,反倒让男人比之前更忙了·莫辰自己在家里呆得久了会无聊,无聊了就会溜出去逛街。
    第三天很多凝丹初期的妖修都被求贤令闹得去凑热闹,一直吵吵嚷嚷的街道不似往日的泼皮破落户,文静得像个大家闺秀,冷不防叫人不适应··    安静的环境令人心境也跟着平和,自从认识男人开始,莫辰几乎无时无刻不为他的博学折服,并对那次男人嘲讽自己不读书见识少而耿耿于怀,于是这天,他难得去了自己从不踏足的一片街区。
    幽窄的小巷汇聚大大小小的书铺子,里面有功法有秘籍,也有炼器炼丹制药布阵等杂书·莫辰随便捡了家店面古旧的进去,店家是个生着鸟喙的白须白发老头,闭着眼坐在一张太师椅中,拄着手杖的手背上依稀带着细碎鸟羽,一看便出身羽族。
    都说羽族多智者,莫辰不知道这老头智不智,只是不理解这么个老妖为何会跑到山兽族的地盘来做这种不赚钱的营生··    莫辰走进书阁,狭小的堂屋内拥挤着一排排书架,里面有玉简,也有一些从凡界收来的纸质古书。
莫辰并不是好学生,有个男人做严师,生活已经不易,偷得这半日闲工夫,又怎么可能再去研究什么功法杂学于是转到最里面的书架,都是些奇闻异事,游记列传之类的闲书,从上面厚厚的灰尘来看,八成是多年无人问津。
    顺眼瞄过去,看到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拿出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古鉴异珍》四个字,莫辰顺手翻了翻,正准备放回去,动作却一顿,又重新将书翻开,找到方才无意间看的那三个字。
    鸳鸯枕··    莫辰立时就想到了自己的本命法宝,精神一震,一目十行飞快读了起来,看着上面描述,竟然与自己玉枕的形状完全重合,当然,这本书出自凡界,在肉眼凡胎看来肯定看不出这是一件法器,只觉得是一件华美的玉器,曾经是大梁国梁仁帝的心爱之物,梁仁帝死后随葬其墓。
    有关鸳鸯枕的信息,这本《古鉴异珍》上就只记录了这么多,不过莫辰一路看下来,还是不由窃喜,心说若这个鸳鸯枕当真就是自己的那枚玉枕,那他顺藤摸瓜,沿着这个梁仁帝的线索,一定会找出与鸳鸯枕有关的信息,弄明白鸳鸯枕的秘密,以后也就不用再听男人向自己解释这个介是那个。
    于是莫辰开始对人间凡人的历史感兴趣起来,将所有相关书籍都搬过来一本本找,大半个上午过去,却还是没有找到与那个大梁王朝有关的书,失望之中,只好起身到那老店家面前,问他这里有没有关于梁仁帝的书。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自始至终都在闭目养神的白胡子鸟嘴老头,终于缓缓睁开眼,让莫辰意外的是,那一双老眼竟没有半点浑浊,锐利中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深邃。
    “没有·”·    老头看了莫辰半天,最后只干巴巴蹦出这两个字··    莫辰决定去别家书店再找找。
    “我这里没有,别家也不可能有·”·    莫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老头,见他丢下这么一句就老神在在闭上眼,不禁嘴角微抽,很想打这老头一顿。
不过想到自己在男人面前保证过,以后不再胡乱惹是生非做小混混,他还是忍住了··    不管这沉默寡言的怪老头说什么,莫辰自然是不信的,抬脚出门,临出门前又听老头在他身后说:“若是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小友可再回老朽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等到答案。”
    莫辰把第三天所有书阁书铺都找遍了,果然,都没有找到有关大梁国梁仁帝的只言片语,从最后一家书阁走出,已经是日薄西山,男人快回来了,于是他只好先回家。
    晚上两人又进入鸳鸯枕的空间中修炼,莫辰却不能专心,总是惦记着梁仁帝和鸳鸯枕的事·他的分神自然逃不过男人的眼睛,于是勾了勾他下巴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辰不想被男人发现自己偷懒不练功溜出去玩,撒谎道:“没什么,只是今天修炼不顺,我在思考。”
    “多思无益,摒除心中杂物,自然能与天地连通·”男人指点道··    莫辰点点头,怕多说几句被男人发现自己说谎,于是故意缠住他撒娇,“多思无益,那是不是要多做”·    “哦做什么”男人一本正经问,眼中却已经浮现笑意。
    揣着明白装糊涂,莫辰将那笑眼看做暗号,内心却翻个白眼,心说这人真是心口不一,然后一个虎扑将男人扑倒,趴在他身上眯起眼:“你说做什么啊”然后就熟练地将男人衣服扒下来。
    也许是清修久了,男人今天也没有坚持要修炼,翻身压住莫辰亲吻,然后抱他起身走出茅屋,绕到后面的灵泉池··    “这里竟然还有一处灵泉”莫辰惊讶。
    男人一边低头咬莫辰的耳朵一边问:“怎么,你还不知道”·    莫辰一脸怨念,“每次一进这枕中空间就被你直接按在玉床上,这空间里的东西,我除了那张床什么都没见过”·    这话说得有歧义,男人听出莫辰的调侃,却只是嗤笑一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倒是弄得莫辰像是被调戏的对象。
    同在灵池中沐浴,抬头便是满眼繁星,莫辰被压在池边随着动作发出喘息,恍惚中竟然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好像也曾被人这样压在池边一般··    莫辰心里一个机灵,心说不是失忆之前也做过这般没羞没臊的事吧……露天而浴浴中还那啥脸一点点憋红,下定决心断然不能让男人知道这种事。
    他可一直表现得相当专情呢··    “修炼不专心,现在怎么也不专心脑袋里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莫辰的脖子被男人咬了一口,猛然回过神,一时间不知道再找什么借口,眼睛乱瞟间盯准男人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于是顺口胡诌:“我,我在想你这串手珠。”
    停下动作,看着被折腾得水灵灵的狐妖,男人问:“你真的喜欢这串手珠”·    莫辰自然知道男人有多看重这串珠子,于是故意道:“喜欢啊”他当然想要,不然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也不会想着把他迷女干了。
不过那是以前没有枕中空间的时候·他看中那珠子灵气,如今有了这片芥子空间,修炼不成问题,他还要珠子干嘛·    然而让莫辰没有想到的是,男人竟一声不响脱下手串。
    手腕蓦地一阵冰凉,却是男人将那串白玉般的珠子套在他手上··    “你若喜欢便戴着吧·”男人轻轻揉捏着莫辰被戴上串珠的手,“之前不给你,是因为这珠子总有一天要从你那里拿回来,既然不能完全相赠,又何必相送。”
    莫辰一听这话炸了毛,心说怎么还要拿回去莫非预示他以后会被狐狸精勾走·    都忘了谁才是真正的狐狸精。
    “这手串联系着一些因果机缘,时候到了,我也留不得·”·    莫辰还是一脸狐疑,但是男人将他抱在怀中亲吻,不一会儿就身软脚软任人摆弄,双手抓着灵泉池边,那串手珠在他的手腕上,浸润了灵泉水,在月光下泛着柔白的光,随着身体的浮动而忽明忽暗。
    第二天莫辰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不但没有因为一夜嘿咻而筋疲力尽,反而觉得通体舒畅··    他又走进那怪老头的书铺子,问他昨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悠哉悠哉靠着太师椅,说他有个凡界的朋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送些旧书,虽然不敢保证一定会有关于大梁国梁仁帝的书,但是多来几次,说不定就能碰到运气。
    正如这怪老头所说,这九天中除了他家,别的书铺都没有关于凡人的书籍,莫辰没有办法,决定以后只好经常来这里看一看,能不能找到就看缘分了··    不过今天既然来了,莫辰也不打算无功而返,在书架间溜达几圈,随手拿了块叫“路漫漫其修远兮”的玉简。
起初他是被这文绉绉的名字吸引,将玉简贴在额头上一看,才发现这竟是一个古代大修士讲述如何修炼得道成仙的札记··    这修士开篇就说自己已经飞升得道,为了惠及后辈将修炼的心得记录下来以供世人参考。
莫辰一路读下来,看这修士讲述他是如何仁心济世惩女干除恶,面对诱惑也始终坚守真善·莫辰开始是一边读一边在心中嘲笑,可是越往后越发现,这位修士也并非像想象中满嘴假仁假义,空泛道德。
他谈到世间因果,又论及天道正义,从世界本源出发,从无到有,从生到死,谈及万物造化……最后得出结论:只要一世清修,保存本心,多行善举,坚持公道,终有一日会踏上大道通途,羽化登仙。
    莫辰几乎就要被说服了,直到翻到玉简最后一页,却发现上面突兀地出现了一种与正文完全不一样的字体··    字体是张狂的草书,颜色是不同于玉简金字的黑色。
    只有八个字:一派胡言,我不相信··    莫辰心中一震,这突然闯入的八个字竟好像有某种魔力,一下直冲灵魂,烙印在心底·鲜明,炽烈,滚烫。
他甚至能感受到黑字主人对这位所谓飞升修士的嘲讽,不屑,和轻蔑·那么狂妄傲然,威严霸气说一不二的气势跃然眼前,令人……一见倾心,怦然心动。
    其实莫辰心里又何尝没有过怀疑可最后还是被那凿凿之言驯服·像这个人,敢于将心中怀疑直接写上去,让所有再看到这块玉简的人都同样看到他的不满和质疑,这种任性妄为,莫辰做不出来,却由衷的羡慕崇拜。
·    被书写过的玉简是很难再做修改的,尤其是第一次书写的人法力越高深,玉简被篡改的可能性越小,莫辰能感觉出这个古修士的玉简灵力不低,能在这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那黑字主人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这块玉简收自何处,老前辈可还记得”莫辰急切地拿着那玉简去问老头··    老头瞥了一眼,淡淡道:“你是想问那上面的批语是出自何人吧”·    莫辰被猜中心思,却没有否认。
    老头道:“玉简是从天极门的废墟中挖出来的,那黑字想必是当年的天极门主留下的·”·    ·    第179章 世上本无天道,不过宇宙尘埃·    ·    天极门这三个字在妖界可是大名鼎鼎,据说当年人族与妖族大战,他们上一代妖王就是与天极门主决战不幸陨落。
妖王醉清风在妖族中备受爱戴尊崇,因此整个妖族对这天极门都恨得咬牙切齿,新任妖王海不非甚至立誓要灭掉天极门,为醉清风陛下报仇·然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还不等海不非实现夙愿,天极门却一夜间泯灭,整座天极山都被荡平,而叱咤一时的天极门主也不知所踪。
    “竟然是天极门主啊·”莫辰感叹,心中竟生出一丝失落,“如今他应该已经死了吧”·    “死”怪老头冷哼,“不一定。
从未有人找到过他的尸骨,谁知是死是活”·    “他还活着”莫辰眼中一亮··    “谁知道”·    莫辰低头,手指轻抚玉简,好像抚在那八个字上,沉思片刻,却缓缓摇头,“不,他一定是已经死了。”
    老头奇怪地看他··    莫辰很确定地重复:“他一定是死了·”·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活着,又怎能忍受龟缩一隅,任凭世人指点唾骂必定是你害我一分,我便十倍百倍报还于你,哪怕吸来更多仇恨,也只当做是狗屁。
    想到这里莫辰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只凭八个字就要揣测一个人的人生,于是问老头这块玉简的价格·他想把它买下来,却又只为这八个字··    老头摆手,“我这里的书不卖,小道友若是喜欢,可以来这里看。”
    古怪的老头,开了书铺却不卖书·莫辰再次觉得这老头欠抽,莫非他以后想看书,还得天天溜出来·    “我给你十倍价钱,难道还不卖”·    老头再次拄着手杖闭上眼,一张鸟嘴却让人诡异地看出了微笑,“有时候再高的价钱,也买不来陪伴。
小道友,我已经很老了,钱财珍宝对我来说又有何用你经常来这里看书,也是经常来陪着我,也许什么时候我觉得还能和你聊聊天了,对老朽来说便足矣。”
    瞧这老头说的,好像能和他聊天是什么天赐的恩赏·莫辰觉得这老头话说得拐弯抹角,其实不还是贪图他的美色看他长得好看便想多看两眼,理解理解。
    长得好看不是罪,爱美之心更无错处,于是莫辰决定原谅老头,不去揍他,反而向他打听还有哪些玉简是从天极门废墟中挖出来的,然后一块一块找出来看。
    玉简还真不少,这天极门主看来还是个爱读书的人··    莫辰发现,除了修道者常看的功法秘籍和各类杂学,那天极门主还很喜欢看游记列传,尤其喜欢看有关狐狸的故事。
甚至将凡间的许多狐狸传说也收集来,亲自编纂成册,取名《狐说》,还在每个故事后做了详细批注··    其中有一个故事,最让莫辰印象深刻··    讲得是一个叫凤阳县的古城,曾经饱受狼妖祸害,后来这凤阳县中出现一只白狐,乃一古董店老板所豢养。
初时当地百姓都以为白狐是妖物,欲将其处死,谁知白狐却数次救人于狼妖之口,致使当地百姓感恩戴德,尊奉白狐为仙,立宗庙,供香火,从此无论狼妖如何肆虐,却终究不敢踏入凤阳县为非作歹,保佑一方民安。
几十年后,白狐主人病逝,白狐也随之离开凤阳县,再不见踪影·凤阳黎民无不哀叹仙人离弃,以为从此又要饱受狼妖之患,然而经年累月,却不见狼妖反噬,竟一直相安无事,凤阳县人便坚信是白狐庇佑,对其供奉更加虔诚。
    就是在这个故事之后,那天极门主批注了一行字:狼妖实乃白狐主人所引··    莫辰刚开始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只觉得那白狐妖是个傻瓜,遭人如此对待,又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若是换了他,巴不得那整个城的人都被狼妖吃了的好。
可是经过那天极门主点评,他也发现这故事中有诸多不对劲的地方··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首先,白狐的主人,那个古董店的老板就很可疑,据说他以往行事颇为狠辣,小小年纪便能镇得住生意场上诸多老油条,先前也有人传言他的白狐是妖物,却很快就被他平息下去,谈及白狐总是三缄其口。
再后来那凤阳县相继弄出人命,狐妖之说激起民怒,却又在不久之后,相继被古董店老板证明,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妖孽所化·其次,凤阳县的狼妖是从白狐被怀疑是妖物时才开始出现的,直到古董店老板死,白狐离开,那狼妖才不再来骚扰凤阳县。
    这么一看,这个善良白狐的故事的确很值得推敲··    在这个故事最后一页,莫辰又看到那天极门主的一段批语:善恶难辨,又岂是凡胎俗物能解纵使那白狐与古董商都是仙道之人,也不见得就是好东西。
世人都以仙道为上,以魔道为下,实际只是仙者使世人如此思想··    那么,仙者为何要如此·    因为他们虚伪··    莫辰不禁莞尔,像是这样的言辞,这天极门主时有流露。
看得出,这是个看不起天看不起地连人人心中畏惧的天道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心底埋藏的那一丝不甘和叛逆就在这龙飞凤舞的批语中渐渐被唤醒··    莫辰身为九天妖界里云云众妖中的一员,天生便处于尊卑贵贱的条框中,可他厌恶这条框,厌恶这规矩,因此妖王的求贤令颁布,他却没兴趣去接受遴选,只因他宁愿做个自由而低等的妖,也不愿做个不自由的高等奴隶。
    晚上回去,莫辰竟然破天荒第一次和男人闹了别扭,他嫌弃他的饭做得不好吃,嫌弃他的话唠叨无味,甚至在进入鸳鸯枕之后,第一次丢下他,化为白狐跑进山谷,窜入林中,只想纾解心中的抑郁。
    莫辰知道自己很无理取闹,男人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自己的错··    他爱上了那个天极门主··    他爱上了一个离经叛道,却又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对于他的反常,男人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捡起他打翻的碗盘,洗干净他遗落在溪边的衣袍,然后重新在茅屋前升起火,安静地煲一碗他最爱的灵鸡汤。
    莫辰跑到筋疲力尽才回到茅屋,看了眼男人盛到碗中的灵鸡,却一声不响径直走进茅屋,死了一样倒在玉床上··    玉床上没有那两只水鸟的白色光影,莫辰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两只鸟只有他和男人同时出现在玉床上时才会出来。
    “怎么哭了”·    男人端着鸡汤进来,发现莫辰在流泪··    因为我爱的人死了··    莫辰这样想,却不能这样说,只是问男人:“你曾和我说过,适合我的双修之人不一定是你一个,是吗”·    男人回答:“是。”
    “那你说,如果我遇到了适合与我双修的人,我会有感应吗”·    男人这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道:“会。”
    于是莫辰更难过了,恨自己没有早认识那天极门主··    接下来几天,莫辰白天总是去那怪老头的书屋,将所有天极门主批注过的玉简都看了个遍,越看心中对他的迷恋就越深,简直到了无法自拔的程度。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描摹那个人的样子,可是无论如何描绘,都无法清晰画出这人的脸··    天极门主到底长得什么样呢莫辰时常会抱着一大堆玉简痴想,一想便是一天。
    男人渐渐发现了端倪,似是随意地问:“最近白天有没有练功”·    莫辰对男人其实是愧疚的,他觉得他对他那么好,他也喜欢他,却不能做到爱上他,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大多只是为了肉体的欢愉。
    “白天在练功·”莫辰说谎··    “一整天都在练功”·    “这是自然,不过晚上就想练点别的。”
    莫辰决定,既然在精神上无法忠诚于男人,便用身体偿还,于是扑到男人身上去,双腿熟练地盘上他的腰,剥他的衣服勾引他··    男人扳其他的头,与他对视,莫辰躲闪,生怕自己眼中深深的痴迷和痛苦流露出来。
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将他放在床上,亲吻他,两人的云雨之事一直非常和谐,就算这次莫辰心猿意马,也依旧享受·可他总觉得,男人那么聪明,一定看出来什么,只是没有点明。
    既然如此,莫辰乐得侥幸·白天继续去书铺看书,晚上加倍和男人“双修”,直到这一日,他又重新翻出之前所看的第一块玉简,浏览到最后一页,想再重温那让他一见倾心的八个字。
    一派胡言,我不相信··    还是那样的张狂··    然而这次,在这行字之下,竟又出现了一行新字,字体俊秀淡雅,与那行草书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灵力十足:本是过眼虚言,又何所谓信与不信·    莫辰一愣,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直到确认真的多出了一行字,先是怒从心中起,跳起来去找怪老头,问昨天在他离开之后,又有什么人来过·    “来了几人,又去了几人,来来往往,不曾细看。”
老头念念叨叨像唱歌,把莫辰气得又想揍人··    让他发现是什么人在他所爱之人的玉简上乱涂乱画,他一定打爆他的妖丹·    接下来几天让莫辰抓狂的事发生了,凡是天极门主批语过的玉简,竟然都无一例外出现了新的字迹。
    特别是在那个凤阳县白狐的故事后,天极门主评价了世人对魔道和仙道的偏见,谈及仙者的虚伪,凡人的愚钝·那新的字迹也同样来点评:仙者,魔者,凡者,都是些可怜的筹谋者。
筹谋了生生世世,筹谋了尊卑贵贱,却终究只是弹指间一场灰飞烟灭·世上本无天道,不过宇宙尘埃·世上本无善恶,不过众生百相··    ·    第180章 我不爱你,我只是喜欢你·    ·    莫辰觉得那些字迹很熟悉。
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却不记得了··    虽然恼怒,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看得多了,那新出现字迹的主人很多见解要比天极门主更高一筹·如果说天极门主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那么这人就是不温不火的水,灭了火,化了冰,自身却依然只是一泓平淡。
    莫辰简直恨得牙痒痒,这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如此讨人嫌地跑出来打断了他对天极门主的恋慕不说,还打击了他好不容易放飞的一颗自由奔放的心。
毕竟看天极门主的批注,总能勾起心底最阴暗的想法,那种毁天灭地的破坏性,那种蔑视一切规矩方圆的狂妄感,真是读得让人畅快不已·可是每当莫辰沉湎其中,也要随着天极门主一起疯狂一起沉沦,那个人的只言片语却总能适时蹦出来破坏气氛,仿佛一只大手,不轻不重揪住他的狐狸脖子,重新将他提溜回来,关进笼子里。
    真是太讨厌了·    因为这人的批语不是一次性出现的,而是每天多一点,所以莫辰每天都会把天极门主所有的玉简翻出来,看有没有哪里多了那人的话。
渐渐地,他开始将所有精力放在这个人身上,想要找出他,不知不觉对那天极门主的迷恋竟也淡了些··    “老店家,昨天我走之后还有谁来”这个问题莫辰不知问了多少遍。
    怪老头却总是摇头晃脑地装傻··    莫辰急了,终于忍不住揍了老头··    然后在一地鸡毛中被撵了出来··    于是这天莫辰离开书铺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藏起来,竖着耳朵蹲在巷子口,看会有什么人来。
可惜等到天黑,他都没看到半个人影,还不知不觉睡着了··    “怎么在这里”·    莫辰是被男人推醒的,醒的时候还有点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侦查失败,懊恼不已。
    “我饿了·”莫辰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说··    男人笑,伸出手:“回家吧·”·    莫辰抽了抽鼻子,抓住男人的手站起身,被他领回家。
    因为把人家书铺老板揍了,莫辰白天没有了消遣时间的去处,心烦意乱也不想修炼,于是跑去金玉楼找男人,想给他捣捣乱添添堵·不料刚大摇大摆走到金玉楼门口,身形便一下顿住,默默又退回去几步,抬起头看着那高悬的匾额。
“金玉”两个字淡雅清俊,看着就不像是个饭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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